第四十三章.突变（4）

那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被减慢了，红白的身影挑起长刀，刀刃撕裂黑暗。宋君冷冷眼着眼前的四人，双目如冰。

黑幕在一瞬间被打破，剑道馆昏黄的格调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宋君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双眼与黑风衣的目光对上了。

“别来……无恙。”牧桑像是对自己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咱家难道没和你说过，天下法皆有解？”宋君声音冰冷。

“说过。”

“成了鸦羽将便有出息了？于是你便如此愚蠢地送死来了？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就来咱家这儿抢人？”宋君摇摇头，“再次别过你也只能如此么？今天咱家若是要留人，谁也走不掉的。”

牧桑小心地放下文浩，注视着宋君那张仍然年轻漂亮的脸，右手微微捏紧了。这剑道馆给了他太多的回忆，眼前这女人也是。他早想过宋君会说这样的话，即使隔着这样一副面具宋君也能一眼认出他。

他差不多要三十岁了，总说洛晴空资历不够老。可是在宋君的面前他感觉自己仍然是个小鬼，一切未曾变化，和他刚进宋神剑道馆那一年无异。

你是来嘲笑我的么？来嘲笑我这个天真无知的学生？

他早就做过思想准备了，可是当他面对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自己渺小。

他漏算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宋君的实力。他是师承宋君的人，自认为对老师的实力估量得很准，可是……他还是太低估宋君了。这女人从未展现过她的极限，牧桑见过她刀断水流，见过她以一敌百，可是她的极限是什么？牧桑不知道。

这世上本应无人能破此法，可是宋君或许不能算作“人”。世间术法皆有变化，绝无定法，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要破除他的术法，宋君够这个格。

他想起宋君对他说过的话来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宋君教会了他这个降临黑暗的术法，当时的他只能维持三十秒，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自认为不是当年的他了。现在的他加入了追求真理的组织“鸦尘”，已经可以带着自己的后辈了，他已经回不到多年前了。

“记住，天下术法皆有解，不要以为掌握了这个就可以肆无忌惮。”宋君曾这么说过。

“或许很久以后你可以维持这个术超过八分钟，那个时候你就能出师了。”

现在他能维持十分钟了，可是那又如何？他的老师照样一刀斩破。有些人总觉得他长大了，觉得他可以独当一面，可是在他老气横秋地跟年轻人说着理想的时候……他的老师告诉他其实他还很嫩。

“这个是你的学生？”宋君问他。

牧桑没有回话，他拼命盯着宋君的双目，眼中的毒蛇嘶嘶地吐信，他要证明……证明他不是以前那个他了。他说他那个朋友一生为了宋君的一句肯定，其实他也期盼着一句肯定，可是宋君总说他太娘炮，明明一副书生样，眼睛却那样的深，心里容下了太多的黑色。

心里容下了太多的黑色？那是错？胸怀天下不是男人的志向？要容天下的心为何容不下那一点点黑色？

“今天再给你上一课，遇见事情动动脑子，你觉得咱家今天是来杀人的？”宋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是要杀人为何需要你救？咱家从不杀无辜的人，若是魔，皆该死。”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当年那句话：“你的心里还是容了太多的黑色，太多。破魔人这条道路不适合你。”

她仍是像看着十二年前那个孩子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古井似的双眼里映着当年明媚如金的阳光，阳光之下有一个书生般的少年像豹子那样嘶吼。

牧桑怔怔地看着宋君，他突然说：“馆主，我仍然保留我的想法，这世上……没有人该死！”

宋君挑一挑眉毛：“你说没有人该死？”

牧桑胸中那个年少的自己在咆哮，当年他曾经在空明河畔迎着正午的盛日高吼着“我要破天下之魔”这样的话语，似要将心中豪气全然吐出。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小豹子成了一条毒蛇，但是……他仍然流着灼热的血！

“是，”牧桑张开双手，他嘶吼着，将他这些年的坚持尽数吼出。他觉得他的眼前淌着灿烂的阳光，他又是当年初入宋神剑道馆的那个少年了，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他怀着他自己的理想，“没有人该死，本应星火皆灿烂，本应再无贫富强弱，本应所有人都走在自由的阳光之下。这世上……本应平等！”

“愚蠢，就是因为你们对自由与平等只有如此言论，鸦尘才会没落这么多年。”宋君举起刀来，刀尖对准牧桑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