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破魔之道（8）

黑色的锻钢刀抵着叶馨的喉咙，在佐麟的眼中，她的目光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即使是那样危险的刀刃比着她的命她也没有动容，眼中的深邃仿佛黑洞。

佐麟认识的那个“叶子”是个谨小慎微却也有些小女人心思的人，平日里她跟在佐麟身后出谋划策清场善后，像极了一个女秘书。现在的她却神秘得仿佛佐麟从未认识过他，她那双稍显得有些惊惧的眼睛中透出的竟然是远古神明一般的光芒。

“你也和他是一样的吧？”佐麟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这把刀是你给他的，你就是五盛会里的内鬼，以前那些叛逃事件有你的份么？”

“老大，我……”叶馨摇着头，她长长的马尾辫在身后甩动。

“你以为五盛会是个什么地方？”佐麟也跟着摇头，“在五盛会里暗地里与别的组织勾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的原则你也清楚，”佐麟更进一步，“跟着我的那天我和你说过的，我是一个堂主，我不能袒护偏私，你出自我的门下，我理应要负责。”

“那么……”他微微一扭刀尖，随即手腕一抖，刀刃贴紧叶馨的皮肤。

“老大，不……等一下！”叶馨不住地摇头，她的瞳子中几乎要流出眼泪来。

佐麟轻声叹了口气，他的忽的青筋暴突，睚眦欲裂。只见刀光一现，携带着决然与狠辣，撕裂空气的一刀斩出。

“不，老大，不！”叶馨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刀声风暴中。

那一刀旋转着飞出，夹杂着血花破碎。黑色的风卷起灰尘，也抓住了血影，虚影一晃刀刃破空，无匹的一刀径直划出黑红的轨迹，血与刀影混杂在一起，空中绽放出暗红色的花朵。

伴随着漆黑的锻钢刀的飞舞，半个头颅腾空而起，半米高的血泉泼洒在残破的墙壁上，映出宛如古代图腾的鲜红壁画。

“老大……”叶馨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伸出手扶住墙壁。

她的身边直直地躺着一具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尸体，那个尸体戴着被砍成两半的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红色的双眼还留着余光，那些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我怎么会……怎么会舍得杀死你？”佐麟咬牙拨开叶馨，大步流星地踏向地面的尸体，“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怎么能杀死你？”

他俯下身触摸尸体头部的断口，滑沙一般的质感让他心头一凛：“是个影傀儡，阿叶你还是不够谨慎。”

“该死……五盛会果然在瞒着我们做什么事情。”佐麟用拳头狠砸地面，“我作为一个堂主竟然身边被安插了眼线。”

“老大……我，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佐麟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无论你有没有做那样的事，我不怪你。眼线已经被排除，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或许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五盛会的行事风格你知道的，一定留有后手，所以……以后小心点。”

他的眼睛透着一丝灰暗，灰暗中藏着沧桑，沧桑里沉淀着数十年的悲伤。他在悲伤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叶馨瞒了他，他太信任他的部下，不愿意相信叶馨曾经骗过他。

他又双手搭在叶馨的肩膀上，双眼的沧桑流了出来，仿佛横流沧海：“我承认……我差点对你起了杀心，我真的不喜欢被背叛的感觉。但是你的话肯定有什么原因，我不问你，你若是想说也可以对我说。”

佐麟艰难地转过身去，他拾起他的黑色巨剑，身影显得有些苍然无力。那道身影仿佛不再高大威猛，三十岁的他似乎已经有些驼背。

他们相遇的那年佐麟二十岁，叶馨才十二岁，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鬼。现在整整十年过去了，叶馨跟了佐麟十年。今天的这一天她却发现前面那十个年头都是虚的，只有今天才是真实，而这真实却残酷得让她无法接受，她失去了佐麟的信任。

“走吧，叫上虎牙。回去之后长个心眼，不要乱说……哎，你也都明白的，我就不多说了。”佐麟挥了挥左手。

“等……等一下！”叶馨突然说。

她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整理好衣袍。只见她将右拳击在胸口，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的气场骤然扩散开来。眼中的威严仿佛神降，叶馨的身后燃烧起烈焰，隐隐的那些狼嗥声自远处传来，古老的魔咒宛如洪钟。

那一刻天地俱静，叶馨的眼中闪烁着跳动的火焰，映着最灿烂的星光：“夜未央兮永未央，佐麟阁下，我们邀请你，是否与我们一路同行？”

佐麟回头略带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女人。他也没有多表示什么，只是苦笑一番：“原来你也是追求这样真理的人，但是……我拒绝。”

他背起他的巨剑走出那幢楼，空旷的屋子里留下他疲惫的声音：“走了虎牙，今天的事情你闭口不提便是。”

“哦哦哦大哥，我明白的。”虎牙屁颠屁颠地跟上。

叶馨呆呆地望着离开的佐麟，她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她看着那样的佐麟，觉得他骤然老去，仿佛距离上一个瞬间已经过了千年，千年之后故人依在，却是树老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