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之试炼-章节

「所以,基格…你的存在,对于德拉克洛瓦来说是必要的。」

那个女人这如此说道。

「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德拉克洛瓦放弃理想的人…」

1 战争的重量

陡峭的断崖之上,狂风大作。基格一行人一边寻找着稍纵即逝的立足点,一边前进着。

「不错的风呢。」

阿熙雅露出了微笑,说道。基格用一只手拿着银铲,紧贴着岩壁前进。诺薇儿跟在他的后面。爱丽丝心害怕会被这么大的风吹到不知哪儿去,正躲在诺薇儿的法衣里颤抖着。

「这里,好可怕,好可怕啊!」

「诺薇儿…真的是在这前面吗?」

「是的…基格大人…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是我看见了…」

一开始,基格他们在照着圣王给的地图前进。但是没过多久,阿熙雅就硬要说,那边还有条路,走那边比较好。他们试着照做之后,发现那里果然有一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近路。

「你是在向风问路吗?」

基格感叹道。阿熙雅凭借自身对大气中圣性的敏锐感知,能够知道风的流向,从而推测出道路。她之所以在穆尔多迷了路,大概是因为被强烈的堕气干扰了吧。在因战乱而失去了路标的情况下,没有比这更有帮助的力量了。而且,也不必让诺薇儿过度使用万里眼,招致疲惫了。但是,走在前面,宛如带路人的阿熙雅突然说道,

「嘛啊,就像是你们在跟着我旅行一样呢。」

她的自言自语引来了诺薇儿和爱丽丝心的蹙眉。

渐渐地,他们走上了只有野生动物才知道的捷径。他们笔直地越过了没有道路的险峻高山,渡过了河,用银枪一击击倒了挡路的树木。然后,现在他们踏上了连野山羊都会畏缩不前的悬崖。

「看来没有敌人呢。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说起来,真是舒服的风呢。」

敌人的士兵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巡逻的。反之,遇难的风险却越来越大。

基格和诺薇儿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们也没有真的在害怕这个断崖。

「确实,这种风也许能让人心情舒畅…」

「我想准备一下午饭…偶尔也要试一下边走边吃吗?」

「大家,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疯了,你们都疯啦!」

只有爱丽丝心还在诺薇儿胸前哭诉。

「啊,好厉害…快看,有鹰在飞呢。这种地方也有生物啊。」

这就是所谓,该享受的时候就尽情享受吧。

基格一行人在当天的傍晚就接近了原本需要从穆尔多徒步三天才能走到的库斯卡圣骑士团的营地。这都是阿熙雅的功劳。

从营地向西走,就是库斯卡大圣堂了。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走下平缓的山路,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湖泊。在赤色夕阳的照耀下,他们绕着通透的湖面转了一圈,朝着对岸的堡垒前进。在这期间,他们遭遇了一丝异样。

「哇!好漂亮的鸟!」

爱丽丝心叫道。原来是湖里游着一只巨大的白鸟,那优美的身姿令阿熙雅和诺薇儿不由得发出感叹。就连基格也眯起了眼睛。

“啪”的一声,仿佛要切开白昼一般,白鸟突然展开了翅膀。

看到它的模样,大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它的身体左右,各有两对翅膀——总共四只 羽翼,从白鸟的身上伸出,在空中挥舞着。溅起了淡淡的水花,白鸟飞了起来,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有四只翅膀啊!四只啊!好厉害,那是精灵吧。」

爱丽丝心大声叫嚷着,阿熙雅和诺薇儿面面相觑。

「精灵是无法离开被召唤的土地的。大概,是爱因塞尔A i n s e l吧…」

基格看着鸟离开的方向,说道。爱因塞尔——本是“自我”之意,是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们忘记,亦或是拒绝了被召唤的理由,拥有自由的意志。它们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也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是一种幽冥般的存在。

大家都怀着深深的感叹,仰望着鸟消失的远方。

「呜哇…好过分啊,这里…」

爱丽丝心毫不客气地说道。整个营地的门都被打碎,和箭塔一起崩塌了。卫兵的住所和马厩都被破坏,遍地的残骸真鲜活的述说着曾在此地发生的激烈战斗。

诺薇儿和爱丽丝心前去确认井水和炉火是否完好,基格和阿熙雅则去调查营地的破坏情况。刚一走出后门,他们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墓碑。

「怪不得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啊…」

阿熙雅惊讶地说着,同时,基格发现了一座特别大的石碑。

是祈求宽恕的石碑——很不常见。这是在战场上埋葬死去的敌兵时,刻着祈求杀害对方之罪能够得到宽恕的印记的石碑。

「应该不是单纯的道歉。很可能是背叛…」

和穆尔多一样,对德拉克洛瓦产生了共鸣而背叛了圣法厅的人们,杀死了同一个营地的同伴。营地的破坏程度也是外侧浅,内侧深,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这时——风突然发出了呻吟。树叶发出哀叹之音,嗡嗡作响。基格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跪倒在地。

阿熙雅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因为她亲眼看见,一股无形的堕气涌进了基格的身体。他的影子逐渐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浓。

「即使被吊唁,却依然无法释怀的人们啊…就由我来接受你们的怨恨。」

话音刚落,一股凝聚的堕气欣喜若狂地涌向了基格。

不久,风停了。阿熙雅汗毛倒竖,立刻远离了基格。

「堕气…那么强的堕气…你竟然全都接受了。」

基格以银铲撑起身来,淡淡地用右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而他的左手正滴落着鲜血——刻在左臂上的圣印正在出血。

身体上同样刻着圣印的阿熙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圣印…在手臂上刻得更深了…想要和你融为一体。这种事…在米梅村里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知何时,阿熙雅的声音因莫名的感动而颤抖。然后,她情不自禁地说,

「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也会像刚才这样接受我吗?也会召唤我的灵魂吗?」

她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能让我变成,与任何敌人都能战斗的姿态吗?让我变得只考虑战斗…」

「再问这种问题的话,我就把你交给圣法厅,让你回村子里去。」

面对基格冷淡的回答,阿熙雅露出稍微有些受伤的表情,屏住了呼吸。

「战斗,不是为了让你舍弃生命。」

基格锐利的声音让阿熙雅吓了一跳。然后,她想起了那个条件——别让基格为自己挖坟的条件。阿熙雅咬了咬嘴唇,但同时又觉得无法接受。

所谓战斗,不就是双方都想要夺去对方的生命吗?如果没有舍弃生命的觉悟,就不可能战斗。为什么我不能抱有这样的觉悟呢?她用这样的表情盯着基格。

「你还不理解战斗的重量。你很擅长使用圣性,所以才把夺取性命这件事看得太轻了,以至于现在连自己的生命都看得太轻。这样的人是无法成为魔兵的。」

这句话简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插入了阿熙雅的心脏。她惊讶地一动不动,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颤抖。悔恨的泪水即将溢出,她慌忙忍住。

「呀,狼男,说得太过分了哟。」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明朗的声音。阿熙雅瞪大了眼睛,仰望着天空。

在那里,爱丽丝心摇晃着金色的翅膀,漂浮在空中。她指着基格说,

「你也是为了阿熙雅着想才这么说的啦。但是,又不是在对士兵训话,明明还有其他的说法的吧。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咦,不是在责备自己吗?但是基格没有回应。

「饭菜准备好了吗?」

「诺薇儿说,水井和炉子都没有问题。所以我来告诉你啦。」

「我也去帮忙吧。诺薇儿,是在厨房里吧。」

阿熙雅露出刚强的笑容。爱丽丝心有点担心地点了点头。

阿熙雅转过了身,逃也似地向营地的方向跑去。

「真是的,狼男,你平常不怎么说话,突然说这么多话的话,会遭人怨恨的哟。」

「阿熙雅有着战斗的力量,还手握强大的武器。因此她必须理解战斗的重量。」

基格淡淡地回答。若是不理解生命之重,只会依赖于力量的话,那么只会将别人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这就是连自己的性命都放弃了的人的心态,这与所谓的,抱着失去生命的觉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阿熙雅不理解生命的重量,一味只依赖力量的话,你和诺薇儿也会有危险。」

听他这么说,就连爱丽丝心也“嗯”了一声。

「总而言之,是说阿熙雅不应该轻视自己的生命吧。」

看到基格点了点头,爱丽丝心突然问道。

「德拉克洛瓦这个人也是这样吗?所以他才能满不在乎地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吗?」

基格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被太阳染成红色的湖水,想起了曾经,他们落入陷阱大败而归的情景。在战场上,被他杀死的人的鲜血流进了赤色的河里,漫过了他的腰部。那时候,基格过于沉浸于杀戮。结果,那时他的心也变得倾向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走上了暗杀的道路,想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想要瓦解彼此之间的羁绊。对基格来说,这是一段过于痛苦的经历,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要回到过去重新来过。

「如何对待自己的生命…是每个人的自由。就像爱因塞尔一样,即使是被召唤的东西,有时,也会去追求自由,而不是自己存在的理由。」

而且,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自由意志,放弃自己的生命。但真正值得这么做的事却少之又少——基格说道。

「很多时候,放弃生命本身就是错误的。」

基格用沉痛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悔恨。然后,又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德拉克洛瓦…他想要去连生命的价值都够不到的地方。」

是吗?爱丽丝心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明白基格想要拼命阻止德拉克洛瓦的心情。她也想要防止阿熙雅变得自暴自弃,放弃生命,耗尽力量。

「狼男…你其实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死去吧。因为你是挖坟的人吗?还是说正相反——是因为不想让人死去的心情太强烈了,才会去挖坟?」

就连基格也不知道答案,硬要说的话,或许两者都有吧。

「狼男,你其实并不想带上诺薇儿或者阿熙雅吧?」

爱丽丝心突然问道。虽说诺薇儿和阿熙雅都是以自己的意志踏上旅途的。但是,要想保护两人不受战争的伤害的话,基格内心的负担不是又加重了吗——

「我也是受了她们很多帮助。」

但是,基格很干脆地说道。他瞥了爱丽丝心一眼。

「…你也是,矮个。」

「真是…别叫我矮个啦!咦,是说我吗?我做了什么吗?」

「在这一点上帮了大忙。」

「这一点…是哪一点呢?」

「就是这一点。」

基格说完之后,扛起银铲,随意地走进了营地。

只留下一旁飞着的爱丽丝心,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在营地的厨房中,诺薇儿正在利落地对阿熙雅下达指示。

「请把这些蔬菜切好,放进锅里。做完之后,再把营地里剩下的面包切好。我来看着火,不用担心。」

「嗯,知道了。」

「肉干就这样的话不好吃,我先把它腌制一下,之后再处理。」

「嗯,我不会去碰的。」

「幸好炉子完好无损。啊,那里会变烫,请小心。」

阿熙雅完全遵从着这个小小少女发出的威风凛凛的指示。

阿熙雅专心地切着菜和面包。这时,基格的话语突然闪过她的脑海。轻视生命——所以成为不了魔兵。何必这么说呢?这就是对拼命的自己的回应吗?想到这里,她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突然,刀刃浅浅的划过了她的指尖。疼痛让她慌忙抬起了手。食指的指肚微微滴下了鲜血,难道这份疼痛和鲜血,已经被自己所轻视了吗?甚至连自己的疼痛、鲜血、思念、恐惧、痛苦,这些也都已经被自己轻视了吗?与其说那种话,还不如说些能让自己安心的话,不是吗?比如说即使你死了,我也会召唤你的灵魂,变成与德拉克洛瓦战斗的力量——只要这么说,自己不就能安心战斗了吗,心情也能变得更加轻松。然而——

「这是止血的药。」

突然,诺薇儿从一旁拉起阿熙雅的手,说道。她从小瓶子里取出敷药,涂在阿熙雅的伤口上。虽然药渗进了伤口,但她却觉得很舒服。

「谢谢你…诺薇儿。」

「装着盐和胡椒的瓶子,哪个更好?」

「…瓶子?」

「会很爽快的哦。如果基格大人对你说了什么的话,那就请吧。」

诺薇儿嫣然一笑,说道。阿熙雅终于明白了,诺薇儿是在让她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锅里。就连阿熙雅也无话可说了。

「没关系,我们吃的那部分再另做。」

她竟然说出这种话,阿熙雅既惊讶,又感觉很可怕。

「如果要向基格大人报复的话,这是最好的选择。还有就是绷带了。」

「绷带…?」

「因为基格大人自己缠不好绷带,所以要是不管他的话,他就会很为难。」

唔…这时,在另一个房间中的基格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一捆绷带从他手上掉落,散落在地上。爱丽丝心飞了过去,抱起了它。

「原来如此,是在这个方面帮上忙了呢。」

她心领神会般地自言自语,把绷带递到了基格手里。基格将其沿着左臂上的圣印重新缠了起来,但是还没有缠到肘部,绷带就断了,而且还缠在了一起,解不开了。实在是太笨拙了。

这是基格考虑到诺薇儿正忙于做饭。但是爱丽丝心却颇为感叹地看着基格和绷带鏖战的样子。

「你真的不擅长做这种事啊…呐,狼男,你会系蝴蝶结吗?」

不会…基格表情僵硬地说。

「嘛,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别在意,别在意,我会~。」

爱丽丝心的身影顿时高大了起来。

「诺薇儿…你是基格的从士吧。」

「是的。基格大人很温柔的。可以向他撒娇,不用客气哦。」

可爱的少女嫣然一笑,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阿熙雅拿着盐瓶站在锅前。瓶盖当然是打开的。

突然,“可以向他撒娇”这句话让她心头一惊。确实,如果是基格的话,应该会默默地吃下去吧。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么严厉的话呢?

结果,自己还是向基格撒娇了。而且,只要这种撒娇不会危害到阿熙雅自身的话,基格就会默默地允许吧。但是,一旦这种天真的心情会伤害到阿熙雅自己的话,基格就会立刻用近乎残酷的严厉来阻止她。

被切伤的手指痛了起来。这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疼痛。她想,基格迄今为止所经历过的痛苦应该远不止于此。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能原谅别人,同时,也很严厉。她慌忙忍住即将溢出的泪水,这时——

阿熙雅手中的瓶子掉进了锅里。就连诺薇儿也瞪大了眼睛。

「太厉害了…竟然连瓶子一起扔进去,连我都没想过要这样。」

「啊,不,这是…」

「怎么了,爽快一些了吗?要再放一些吗?」

看着诺薇儿的笑容,阿熙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然后笑了。

「真受不了啊。」

她完全被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少女引导了。回过神来,她对基格的悔恨已经消去了踪影。阿熙雅笑着说,

「我会吃掉这个的。」

她看着装着盐的瓶子和在锅中咕嘟咕嘟沸腾着的东西说道。因为,心中的不甘消失了,所以这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这时,诺薇儿再次莞尔一笑。

「那瓶只是普通的面粉,不是盐。」

她如此说道。阿熙雅呆住了。

「我想,如果是阿熙雅的话,一定会说要自己吃的,所以就换掉了。」

完全是技高一筹。阿熙雅也笑了出来,心想她真不愧是基格的从士啊。

不久后,太阳下山了。在山脊的低处,一轮明月将湖畔照成了红色。

营地的食堂里还残留着惨烈的战斗痕迹,爱丽丝心——

「好漂亮的月亮啊…」

她的这么一句话,决定了大家用餐的地点。他们在水边生火,沐浴在月影之中,吃上了晚饭。

阿熙雅和诺薇儿开心地聊着天,偶尔看向默默地吃着东西的基格,强忍住笑意。因为基格左臂上的绷带就像是胡乱地用绳子捆起来的一样,绳结有好几个,而且缠得特别厚,这样根本套不上护手。

「看他那个样子…总觉得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偶尔也有这种感觉。虽然说平时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啦…」

爱丽丝心和阿熙雅偷偷地交换着意见。

「呐呐,下次狼男睡着的时候,我来把他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吧,他自己一定解不开的。然后就那样去和敌人战斗。」

顿时,三人哄堂大笑。另一边,基格却全然不顾关系很好的三人,独自一人静静地望着映照着红色月光的澄澈湖面。

基格突然睁大了眼睛。爱丽丝心也“啊”地叫了一声,诺薇儿和阿熙雅也跟着看向了湖面。

原来是那只白鸟从天上悄然无声的落到了湖面上空。

漂浮着的它,挥动着四只 羽翼,幽然降落在水面上空。白鸟没有沉入水中,而是在上方翩翩起舞。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从它身上移开目光。

「湖里有什么东西吗…?」

基格率先发现了这一点。白鸟之所以不下水,是因为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突然,白鸟看向了基格。它那黑色的眼睛让基格吃了一惊。

「它是想要告诉我们…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基格站了起来。他用右手一把扯掉了左臂上的绷带,迅速戴上了放在一旁的护手。这个男人虽然笨手笨脚,但在这种时候却总能立刻做出反应。

「——是敌人!」

他以锐利的口气告知目瞪口呆的三人。白鸟再次飞了起来,它的身影与月亮重合在一起,飞上了高空。水面突然摇晃起来,水中绽放出闪电般的光芒,之后,湖面上出现了闪着绿光的什么东西 。

爱丽丝心尖叫着抱住了诺薇儿的脖子。

只见异形之物从湖面猛地探出头,一个接一个地爬了上来。

「绿棘兽吗…」

基格说道。虽然它们看起来像是赤身裸体的人,但是全身覆盖着绿色的鳞片,圆圆的眼睛没有眼皮,长着既不像鱼也不像人的脸。瘦长的手臂和圆圆的拳头上长着尖锐的刺。

十步开外这一出乎意料的距离,这些魔兽中的一只,像鞭子一样挥下了手臂。基格飞快地闪开,满是棘刺的爪子打到了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将营地那坚固的门击得粉碎的,无疑就是这群魔兽。

「召唤出魔兽,把没有响应叛乱的人都杀掉了吗…」

“噌”地一声,基格把银铲插到了地上,对在他身后拔出了银枪的阿熙雅说道,

「阿熙雅——就让你看看,将战斗化为己身全部的,修罗之魂的姿态吧。」

话音刚落,魔兽们就踏着潮湿的脚步声蜂拥而至,挥舞起了手腕。

「以基格 瓦尔海特之名解放!」

刹那间,基格的左手迸发出雷光,在原本是银铲 的东西上奔涌。

银铲像水银一样融化,飞散开来。基格抓住了出现的剑,而在他的周围,水银的光辉化为了带着银鳞的魔兵。它们手握双剑,斩下了逼近的魔兽们的手臂。

「摩羯座H a n i e l之阵!」

基格一声令下,十余只外形像是人形蜥蜴的魔兵们呈扇状展开,逼近了魔兽。它们没有眼睛和鼻子,凸出的嘴里露出了獠牙,用双手中的剑斩杀了魔兽。全身被魔兽的鲜血沐浴的凄魔们发出了吼叫,看着它们仿佛迷醉在腥风血雨之中的身姿,阿熙雅目瞪口呆地缩了缩身子。

「这些,是我曾经的伙伴们 。如果你也想变成这样的话,我会接受你的灵魂。」

在淡然宣告的基格的身后,阿熙雅僵住了。她握着银枪的手动弹不得,不久就开始颤抖,连指向敌人都变得困难。

「诺薇儿,水中应该有召唤魔兽的东西!我和魔兵都应付不了水,你来瞄准!」

正如他所说,凄魔们无法下水。对于通过大地来召唤死者的基格来说,水中是他的力量唯一无法触及的领域。

爱丽丝心在诺薇儿的肩头焦急地注视着她,而诺薇儿则专注地看着水底。

「看到了…基格大人。那是什么,那个滑溜溜的恶心的东西…」

「增殖器——是打开通往堕界的大门的钥匙。只要消灭了它,魔兽就会全部消失。」

「明白了…我能…看见飞箭…」

诺薇儿同时运用透视和幻视之力,将精神集中到视觉上,具现出了一支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箭。紧接着,箭变得更粗,更长,尖端更是增加了好几层利刃,化成了如巨大的长枪一般的武器——刹那间,穿梭而过的金色闪光撕裂了夜空。

它以Z字形 躲开了魔兽和凄魔,笔直地刺入了水面。即使是在水中,它仍然呈现出复杂的路线。顿时,直击心灵的魔性而又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湖面。

「刺穿了…总觉得,滑溜溜软绵绵的…呜呜呜,好恶心。」

诺薇儿因嫌恶和疲劳闭上了眼睛,坐在地上,用宝杖抵住额头,努力恢复圣性。

魔兽们化为粘稠的绿色液体消失了。基格挥动左臂,凄魔们也化为水银的光辉聚集在了一起,变成原来的银铲插在了地上。

「听说那些是你曾经的同伴…让我感到很害怕。」

基格拿起银铲,阿熙雅用颤抖的手握紧了武器。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好重…感觉银枪突然变重了…」

「这才是那把武器真正的重量。」

那才是生命的重量,是战斗的重量,基格说道。阿熙雅的脸痛苦地扭曲了,她咬紧牙关,手却止不住颤抖,悔恨的泪水不断涌出。诺薇儿和爱丽丝心一时间都无话可说,只有掠过湖面的风声仿佛在安慰低着头的阿熙雅。

2 雾之谷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钟声。周围都被乳白色的浓雾包围着,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祈祷吧)

传来了令人怀念的声音。阿熙雅突然注意到,从浓雾的对面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

(是第一次被带到米梅村的时候…)

那是在战乱中被烧死的孩子们传来的不安的声音。年幼的阿熙雅紧紧地抱住了哥哥,哥哥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关系”。其实,哥哥也因不安而在发抖。在战乱之中,他们的父母都死去了,剩下的只有他们一对兄妹。对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顽固地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的两人,村中的长老,带着温柔的微笑对他们说道,祈祷吧——。如果你们不去祈祷,那么还有谁能把你们的父母送到天堂呢?

因为这句话,兄妹俩渐渐对长老敞开了心扉。几年后,在长老病逝的那个晚上,阿熙雅和哥哥为了长老的灵魂,一直祈祷到天亮。

阿熙雅朝着孩子们声音的方向走去,钟声突然大了起来,她的内心也开始悸动。回过神来,她已经踏上了长长的阶梯,而不是平坦的地面。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哥哥的声音。全身如蜡一般坚硬的哥哥正在拼命地颤抖着。

(杀了我…阿熙雅…)

那是他用干巴巴的眼睛盯着阿熙雅的时候发出的声音。那时候,阿熙雅哭着摇了摇头,之后,她每晚都一个劲儿地祈祷着哥哥能活下来。

但是——爬上楼梯的阿熙雅,看到哥哥被那个男人抓住脖子,拎了起来。哥哥看向一脸惊讶的阿熙雅,唇边浮现出一丝离别的微笑。他那像蜡一样的脖子断裂了。哥哥的头和身体分别掉在地上,瞬间燃起了绿色的火焰。她眼见哥哥的脸和身体都融化了——

阿熙雅被自己的惨叫声惊醒,她一边感受着胸口深处传来的剧烈的跳动,一边环顾四周。这里是营地的宿舍。天还没亮。但是她已经不想再闭上眼睛了。

她走出营地,从湖面上升起的薄雾笼罩在周围。她突然想起了那场噩梦,慌忙摇了摇头,走到湖边,舀起冰冷清澈的水洗了洗脸。

「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最近一直在哭啊…」

看着映在湖面上的自己脸上那哭肿的眼睛,她叹了口气。

突然,她的手开始颤抖。肩膀、膝盖和腿都在颤抖着。昨晚出现的凄魔的身影仍然历历在目,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她的心头。

「不能逃…不能逃…」

阿熙雅把手撑在水边,拼命咬紧牙关。为了掸去魔兵的身姿,她的内心深处浮现出了哥哥的身影。哥哥在动弹不得、无法抵抗,对自己生命感到绝望的状态下,被残忍地砍下了头凄惨而死,然后化为绿色的火焰消散了。

就算自己成为修罗也无妨。她想把自己心中的虚无,灌入那个男人心中,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然而,与她的愿望正相反,恐惧正在涌上她的心头。狂乱的修罗是多么可怕,昨晚的凄魔已经让她体会到了——就连对哥哥的思念之情也在转瞬之间就会消失,连自己是怎样的人都会忘记,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另一方面,阿熙雅想起了死去的同伴们。他们相信村子,相信着阿熙雅,在信念的指引下化为魔兵被召唤出来。但是阿熙雅已经无法再相信村子了。曾经,她在被授予“银之圣女”的纹章时真的很开心。大家也都很开心。从没想到能够得到纹章的她,既然得到了,就想为村子贡献力量。

然而,这样的自己最终也不过是为了提升村子的地位而存在的吗——

回过神来,甚至在连武器的重量都不理解的情况下,自己就已经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杀的人只有盗贼和士兵——但这也只是借口罢了。人就是人。自己是杀人犯。这样的自己还能相信什么呢?

恐惧,悲伤和罪恶感一股脑地袭向了她,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突然,水面上掀起了别样的波纹。阿熙雅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那只四翼的白鸟正守在她眼前的水面上,看着自己。

它的身影完全没有倒映在水中。相反,白鸟那黑色宝石般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了阿熙雅的脸。仔细一看,它连嘴和脚都是雪白的。白鸟用它的嘴温柔地抚摸着阿熙雅的头发。甜美的香气从鸟的身上飘出,奇妙地抚慰了阿熙雅的心灵。

阿熙雅轻轻地抚摸着白鸟的脖子。白鸟没有逃跑,而是温柔地靠近了阿熙雅。

这只白鸟是来安慰自己的吗?她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突然发现白鸟柔软的脖子上有金属的触感。那是一个小小的项链,其上摇曳着十字型的纹章。就在她无意间想要触碰纹章的时候——白鸟轻轻地离开了她。

自己想要触碰的,好像是十分重要的东西。阿熙雅站起身,用眼神向它道歉。

白鸟朝这边看了一会儿,弯下了腰,梦幻般地展开四翼飞了起来。

当鸟的身影消失在天空之时,不知从何时起,阿熙雅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爱因塞尔…为什么会来到我的身边…」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心中涌起对那只白鸟的感激之情。那只白鸟,似乎会降落到需要治愈的人的身边。这是与那只白鸟接触后的阿熙雅,最真实的感受。

阿熙雅想起了白鸟身上的甜美气息,自然而然地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要再一次找回自己。就算迷失了方向也无妨,自己要去寻找崭新的意志。

为此,她想要见证到最后。见证基格的旅途到最后。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和基格他们——

「想成为朋友…」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头望向还处于睡眠之中的营地。

「我没有拒绝的意思。」

当她看到悠然地扛着银铲站在那里的基格时,着实是吓了一跳。

「从…从什么时候起…」

「在那只白鸟出现之前。」

「那、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打声招呼不好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什么事…」

阿熙雅支支吾吾。难道你是以为我要投湖吗?怎么可能。她很想这么回答。但是,如果那只白鸟没有出现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你是在担心我吗?刚想这么问,血却莫名涌到了脸上,说不出话来。明明昨天还毫无顾忌地说了那么多话。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很生气,却又很高兴,带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她如发怒般地叫嚷着。

「当然什么事都没有!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那就好。太阳升起之后就出发。带路就靠你了。」

基格淡淡地说完,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营地。

“靠你了”。这句话在阿熙雅心中格外炽热地残留了下来。基格作为旅行的领导者,认可了自己。她莫名地感到很高兴。就连以前的伙伴们,也只会把自己围在中间。他们虽然很珍惜她,却没能体谅她的心情。

但是现在——基格赋予了她任务,这与在死了之后再被召唤出来相比,有着一种无法比拟的安心感。

「我告诉你一条近路,一定要跟上啊。」

阿熙雅大声说道。基格点了点头,走进了营地。

离开营地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足以蔽日的浓雾笼罩着峡谷中险峻的山路。

「从风的样子来看,这里一年四季都会起雾呢…」

在前面带路的阿熙雅说道。因为视野不好,她的脚步有些迟钝。

「这种地方…居然有着朝圣之路的痕迹。」

诺薇儿看到,道路的痕迹笔直地延申到了雾的另一边。

「哈啊…过去的人,连这种荒凉的地方也会拼命过来吗…」

「不,不是的。」

基格说道。这里本来是丰饶之地,但是,圣堂的人为了争夺特权,使用了破坏性的秘仪,最终导致谁都无法控制的巨大力量席卷了这里,让这附近化为了草木不生,鸟兽不近的死亡之谷。这是从圣王附在书信上的资料上得到的知识。

「真过分!人死了就算了,结果还要带上树,鸟和野兽——。」

爱丽丝心叫嚷着,阿熙雅和诺薇儿同时看着基格。

「那个破坏性的秘仪…」

阿熙雅屏住呼吸问道,基格轻轻点了点头。

「是“刻之龙头”的秘仪。」

圣王的书信中,确实地记载了这个秘仪的名字。

突然,四周传来了骚动。阿熙雅最先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皱起眉头看着基格。基格迅速地反应过来,向诺薇儿使了个眼色。

「快过来,爱丽丝心。」

诺薇儿立刻招呼爱丽丝心。这种不安的气氛,让爱丽丝心吞了口唾沫,慌忙躲进了诺薇儿的法衣前襟里。

有什么东西在雾的另一头蠢蠢欲动。不一会儿,道路弯折,就在那拐角处,那个东西 来了。它贴在岩石边缘的下方,突然跳了上来。几乎与此同时,阿熙雅双手拔出银枪,朝它射击。

能依靠声音探寻对方位置的阿熙雅完全压制住了敌人的奇袭。

那是一头像是巨大螃蟹般的怪物。它的甲壳酷似岩石,和周围的环境融合在了一起。

那个螃蟹般的怪物,全身都被虚无的子弹打中,壳上布满弹孔,变得无法动弹。

粉碎了的外壳瞬间失去了颜色,变得雪白。

「白壳兽吗——?」

基格把银铲用力地插在地上,拔出了剑。

「诺薇儿,去找增殖器!阿熙雅,你在前方牵制!」

周围的魔兽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而基格将闪着雷光的左手拍在了地上。在呼啸的闪电中,刚魔的军团被召唤而出,它们胸前有着长枪一般的角,组成圆阵与魔兽展开了激战。

同时,头顶上传来高亢的鸣叫,长着巨大翅膀的巨大鸟群出现了。

它们的头上长着两个下颚,从中露出獠牙,比翅膀还要鲜红的舌头从嘴里垂了下来。

「赤颚鸟——。」

基格仰望天空,辨别了魔兽的身影,随即再次将手向地面拍去。

丽魔——有着女性身姿,但头部和手脚都是锋利的刃簇的魔兵出现了。它们浮在空中,手脚上的刀刃飞向四周飞去,和阿熙雅的武器一起贯穿了赤颚鸟。

诺薇儿也幻视出金色的箭。金色的轨迹在雾中划过,岩石的另一边传来尖锐的悲鸣。白壳兽的身姿崩塌了。但并不是全部。只有五分之一左右消失了。诺薇儿环视四周。

「呜呜…好恶心…加油啊,我,加油,诺薇儿!」

到处都是恶心的增殖器,诺薇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嗯,我要加油!」

她拼命地回应着自己,幻视出一个接一个的箭矢,破坏了增殖器。

周围开始弥漫起浓厚的瘴气。哔!——伴随着赤颚鸟的鸣叫,无形的瘴气弥漫在大地之上,空气突然变得像水一样沉重。

「在被瘴气侵染无法动弹之前,要兵分两路,把增殖器全都消灭!」

基格厉声说道。他把闪着雷光的手拍打在地上,召唤出巨人般的岩魔,留下了刚魔和丽魔,组成突击队开始了行动。

阿熙雅连回话的余裕都没有,只能一边感受着银枪的重量,一边咬紧牙关持续射击。突然,她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越是开枪,瘴气就越浓厚。

她立刻停止了射击,但这样一来赤颚鸟立刻向其逼近,只得慌忙的再次开枪。顿时,一切都明朗了。正是她自己剥夺了大气中的圣性,使其化为了虚无的子弹,才会使周围的瘴气蔓延开来。话虽如此,若是此时停止射击的话,又会一下子遭到袭击。

阿熙雅感觉自己落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难道不是名为阿熙雅 林斯莱特——有着“净化者”之称的“银之圣女”吗?但是现在,自己却正在污染大气,还陷入了自灭的窘境。

而且,还不仅是单纯的自灭。连身旁的诺薇儿也因瘴气而感到疲劳,意识开始模糊。只见她放出幻视之箭,却没能命中目标,只能露出悲痛的表情,持续在空中不断具现出新的箭。

这不是你的错——阿熙雅想要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阿熙雅两手之中的武器,子弹都消失了。她想要从大气中聚集圣性,却突然犹豫了。就在那一瞬间,一头白壳兽接近了她。那坚如岩石的巨腕一下就击中了她的侧腹。若是没有穿着比铠甲还要坚固的圣衣,这一击足以毙命,白壳兽双目圆睁,紧接着又向倒在地上的阿熙雅挥下了巨腕。

诺薇儿毅然决然地挡在了阿熙雅身前,金色的箭矢贯穿了白壳兽坚固的甲壳。

但是白壳兽并没有停下,刚魔及时从左右两侧冲过来,终于击碎了它。

「没事吗,阿熙雅!呐呐,她还活着哟!」

在诺薇儿胸前的爱丽丝心大声喊道。阿熙雅一脸悲怆地站了起来。

「我…都怪我…」

她拼命地说,但是诺薇儿和爱丽丝心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请到中间去,不要站在前面!」

诺薇儿因担心阿熙雅而说出的话语反而伤害了她。

明明终于可以靠自己的意志站起来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个叫基格的男人的认可。尽管如此,阿熙雅还是无可奈何地退到了阵型中间,忍受着难耐的痛苦。虚无的子弹无法净化任何东西——她想起了基格的话语。

她想要大声哭喊。但是,她却握紧了右手的银枪,向前迈步。如果不能夺走大气中的圣性,那就从其他地方收集。

从自己的身体中,将自身的圣性化为子弹——她毅然决然地决定这么做。一直以来,她都把大气这一无穷无尽的圣性之源转化为力量,并且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勇气。

但这也是一种撒娇。明明诺薇儿正在竭尽全力地发挥着自身的圣性,为什么自己不这么做呢?离开一直庇护着自己的东西吧——阿熙雅尖锐地命令自己。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我还能战斗!」

她高声呼喊,从诺薇儿的身边一口气走向了阵型的前方。她右手中的银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伴随着一声连大气都震颤的巨响,头顶上的怪鸟们发出一声惨叫。散发着红色火花的子弹,在穿透白壳兽外壳的同时爆发出蓝色的澄澈火花。

而白壳兽的身体竟然一击四散,令诺薇儿和爱丽丝心一齐瞠目结舌。

阿熙雅再次把左手的银枪举向了天空,将全身的圣性发射了出去。青色的光芒贯穿天际,巨大的声音响彻大地。然后,以子弹的轨迹为中心,吹起了清澈的风,一下子吹散了瘴气。

丽魔和刚魔也击退了畏缩不前的魔兽们。

阿熙雅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劳,但另一方面又涌出一股充实感。

「这才是,你们真正 的使用方式…」

她对着自己两手中的银枪低语着。武器将阿熙雅自身的圣性增幅了好几倍,化为了呼吸 。这就是,但凡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有所依靠的话,都不会显现出来的,这个武器的真面目。

刹那间,她感到手中武器的重量消失了,她如今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双手和武器融为一体的感觉。

「好厉害。风越来越清澈了。」

爱丽丝心从诺薇儿的胸口钻出来感叹道。

「“净化者”…」

诺薇儿抬头仰望天空,低声说道。一缕阳光穿透了浓雾,照了进来。

诺薇儿也毅然地盯着四周,具现出幻视之箭。这次,一定要把增殖器一个一个地破坏掉。不久,魔兽的身影消失了,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喂…狼男…为什么没有回来?」

爱丽丝心战战兢兢地问刚魔和丽魔。顿时,魔兵们发出了怒吼。

「哇,哇哇!怎,怎么了?」

面对突然开始移动的魔兵们,阿熙雅也哑然了。诺薇儿观察着四周,

「基格大人——魔兽群——不,不对…什么,那是…基格大人!」

她立刻握紧宝杖,跟在魔兵身后跑了起来。阿熙雅也立刻追了上去。

她们来到了开阔的岩地。在那里,基格正率领魔兵,与蠢动的什么东西对抗着。

「退后!」

基格微微转头,大喝道。阿熙雅和诺薇儿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爱丽丝心则用手指着浓雾的另一边。

「哇,哇!这是什么啊。全都混在一起了!」

在那里,白壳兽和没见过的魔兽们,以释放着猛烈的闪电的增殖器为中心,互相融合,化为了一只巨大的魔兽,跃然而起。

它的四只脚踏在了地上,地面发出了悲鸣。魔兽发出了震撼天地的怒吼。

「好好好好好大啊!什么,这是什么啊!」

爱丽丝心一边叫嚷着,一边仰望那只巨大的魔兽。那尖尖的嘴既不像鸟也不像野兽,在嘴的两端,是交错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的巨大獠牙,褐色岩石般的身体很像人类,歪斜的手脚却匍匐在地上,宛若巨人。

「黄牙兽Z a g a n吗——?」

基格在确认了魔兽的种类之后,将闪着雷光的左手拍打在地面。甲魔化为能弹开一切的盾牌,一个接一个地跃出,守护着身后的阿熙雅和诺薇儿。

刚魔,丽魔,岩魔和甲魔四种魔兵逼近了发出咆哮的一头黄牙兽,。

在此之前,经常与压倒性的多数军团展开战斗的魔兵,如今开始对一个敌人展开了包围。丽魔们从空中降下利刃之雨进行牵制,甲魔则展开来,堵住了对方的退路,然后,刚魔和岩魔从左右两方展开了包围。魔兵们漂亮地包围了黄牙兽,刚魔胸口的枪刺入了它的身体,岩魔也挥下了巨大的拳头。

「好厉害。只有一只的话,很快就能…」

爱丽丝心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全身被魔兵包围的黄牙兽突然向天伸出手臂——那有着钢一般的爪子的手砸向地面,产生了足以撼动地面的冲击。从那只手上,竟然刮起了暴风,撕裂了魔兵们。

在惊呆了的阿熙雅她们前方,甲魔们挡住了暴风。但是,有几个甲魔无法承受这种力量,在冲击之中身体爆裂,在发出了叹息之后倒下了。

尽管如此,冲击的一半还是反弹到了黄牙兽自己的身上,随着一声咆哮,它一下子倒了下去。

趁此机会,基格重整了向左右展开的阵型。

「双鱼座之阵!」

一声令下,魔兵们排成横队,列成一排冲了过去。每次给予一击之后,就迅速左右闪避,躲开黄牙兽的利爪和獠牙,然后重复着这波浪般的攻击。基格也一刀又一刀地砍了下去,一点点夺走了对方的体力。被蜂拥而来的魔兵没完没了地攻击的黄牙兽也踏着足以震颤大地的脚,踩扁了魔兵们,同时从那手中放出暴风,与魔兵们对抗。

迄今为止,诺薇儿和爱丽丝心见过数次魔兵与军团之间的战斗。但是只以一个怪物为对手,魔兵们就如此倾巢而出还是第一次。

突然,阿熙雅握紧了武器,下定决心般地走到了甲魔的身前。

「等,等一下!阿熙雅!」

爱丽丝心大声喊道,而诺薇儿则无言地向空中射出了幻视之箭。

阿熙雅和诺薇儿都根本不想单单躲在甲魔的身后。

在反复进行着波浪般的攻击的基格身旁,突然出现了阿熙雅的身影。

「打一下就撤退,避开对方的攻击,然后不断重复这样的轻击。」

基格也理所当然地将战术告知了她。阿熙雅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跑向了魔兽。魔兵在他们身旁并肩而行。他们向发出咆哮的黄牙兽各自施加攻击,避开它的反击,在发动下一次攻击的间隙,回到友军的最后方,再次准备突进。

在不断打击对手的过程中,天空中闪过了金色的光芒。诺薇儿的幻视之箭带着复杂的轨道穿透了黄牙兽的手臂,刺进了它的头部。

魔兽突然摇晃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是头!瞄准它的头部!」

基格大喊道,魔兵们顿时把怒涛般的攻击集中到了一点上。刚魔的角刺了进去,岩魔岩石般的拳头打了下去,丽魔的利刃飞来,黄牙兽想要躲避,却被甲魔堵住了逃生之路,基格的剑和阿熙雅的子弹都准确地命中了它的要害。

终于按捺不住的黄牙兽跳 了起来。那山一样的巨大身体跳到了难以置信的高度,甩开了魔兵们。阿熙雅立刻用出圣性让武器呼吸 起来,几乎同时,诺薇儿放出了幻视之箭。

金色的光辉和青光的轨迹射入了跳在空中的黄牙兽的头部。朝着落地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的黄牙兽,基格像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从正面挥下了剑。

黄牙兽不动了。基格迅速跳起来,将那巨大的脸砍成了两半,焦糖色的体液溢了出来,魔兽巨大的身体逐渐融化、崩溃,而位于魔兽中心的增殖器也枯萎了。

爱丽丝心兴奋地搂住了诺薇儿的脖子,四种魔兵也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阿熙雅虚脱般地坐在了岩地上,盯着手中的银枪。

「多亏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地留下诺薇儿,兵分两路。」

顿时,阿熙雅的内心深处猛烈地跳了一下。

「我感到了强烈的圣性…果然,是你的力量啊。」

因为基格的目光转向了银枪,所以没能看到阿熙雅如鲜血般通红的脸颊。

「我只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名字而已。」

基格的视线又回到了阿熙雅身上。阿熙雅猛地低下了头。

「在被授予“银之圣女”的称号的时候,从各种各样的称号中选出了“净化者”的名字的…是你重要的女人吧。她在判断了我的圣性之后,为我做出了选择…」

她特意提到了席拉,想要转移基格的注意力。

「是吗…」

基格把脸转向了虚空,像是在浓雾之中寻找着追忆一样,移开了视线。

阿熙雅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寂寞。

「我代替席拉,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找到了与力量和称号相符的正确的生存方式。」

基格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阿熙雅的耳根都红了,慌忙站了起来。

「快…快走吧。风说,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她转过了身,背对着基格。

3 英灵召唤

他们带着魔兵沿着山路前进,不久,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

浓雾笼罩着天空,狂风大作,周围充满了堕气。

基格站在岩地的正中央,阿熙雅和诺薇儿都屏住了呼吸。

「怪怪怪怪物啊!」

爱丽丝心大声喊道,抱住了诺薇儿的肩膀。

巨大的,像是蛇一样的野兽的化石——只能如此形容的东西,在整个岩地上蔓延开来。回过神来,脚下灰色的尸体之中,渐渐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血腥味…」

阿熙雅慌忙从地面上的怪物身上退开。怪物的骨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脉动。

「“刻之龙头”的秘仪…」

基格锐利的低语让三人吃了一惊。不知何时,基格身上燃起了沸腾般的斗气,那凄惨的气息让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基格不假思索地越过了怪物,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位于浓雾另一侧的东西。

那是都市的残骸。层层堆叠的墙壁,鳞次栉比的高塔,还有巨大的圣堂都已经土崩瓦解,在风雨的侵蚀下,沉睡在了毁灭的深渊之中。

被那肆虐的力量摧毁的城市的大门的遗迹上,有着堆得很高的什么东西。

那是大量的尸体。尸体上流出的血,被地上的怪物吞噬了。

「是库斯卡骑士团吗…」

背叛同伴,摧毁了营地的人,迎来了这样的末路。

「因为被瘴气侵袭,双方开始自相残杀…」

突然,从被浓雾覆盖的废墟大门处,传来了冷峻的声音。

「因为背叛过一次,所以害怕自己会被背叛。这加速了瘴气的扩散,他们开始残杀同伴…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龙骸”的秘仪的一部分了。」

一个戴着银光闪闪的面具的男人从雾中出现了。

噌——基格把银铲狠狠插在地上,转动铲柄,一瞬之间就拔出了剑。

「你还想要蛊惑多少人——德拉克洛瓦!」

男人在面具之后微微一笑。刹那间,基格以惊人的速度跑向他,挥下了剑。在德拉克洛瓦敏捷地跳起躲避之时,他的面具上,被划开了一条斜线。“迷惑假面”——用于施展幻术的面具被劈成了两半,发出清脆的声音,掉到了地上。

那带着深深的阴霾的白色面庞之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已经,不会再做什么蛊惑他人的事了…秘仪,很快就要完成了。」

他用充满强烈意志的深蓝色双眸看着基格,如此宣告。

两个男人激烈的对峙让吓呆了的阿熙雅和诺薇儿猛然回过神来。阿熙雅拔出了武器,诺薇儿握紧了宝杖,在空中幻视出箭矢。

就在这时,身后的魔兵们发出了可怖的呼喊。

与其说是受到了基格的命令,不如说是以一种难忍怨恨的样子,魔兵们包围在了德拉克洛瓦周围。

尽管被数百名魔兵挤在中间,德拉克洛瓦仍不为所动。

「准备好迎接真实了吗…基格。」

说着,从他的斗篷之中,露出了正握着一本书的左手。

基格锐利地架着剑,瞪着德拉克洛瓦和那本书,说道。

「真实,将被我全部埋葬。…你想要实现的秘仪,还有外典,全都是。」

就在这时,魔兵们准备好了架势,等待着一跃而上的时机,这时——

「就这样,一直不知道真相…你难道能接受吗…基格。」

刹那间,德拉克洛瓦的左手中绽放出漆黑的闪电。

「以维克多德拉克洛瓦之名解放!」

书竟然自己打开了,从书页之间射出一道黑色的闪电。

「英灵们啊!在九刻星C h a o s的引领下,化为闪魔卡德西乌斯C a d u c e u s,向我的敌人展现你的存在吧!」

黑色的闪电化为了一束,变成了四只长着翅膀的巨蛇。

「水瓶座C a m b i e l之阵!」

在德拉克洛瓦的命令下——四条如黑色闪电般的蛇,如奔流般在四周疯狂飞舞,向魔兵们袭去。基格飞快地向一旁跳跃躲避。阿熙雅和诺薇儿都惊愕地看着那黑色闪电。

「什、什么,不是基格吗!是那个男人召唤出来的吗!?什么啊!」

在爱丽丝心悲鸣般的叫声中,黑色闪电般的蛇们飞向了空中,一下子吞噬了好几具魔兵。岩魔向蛇发起攻击,刚魔也用胸口的枪刺向蛇刺去,但是却立刻被蛇腹溢出的黑色闪电击碎了。闪电连甲魔的光之盾都吹飞了,在空中飞舞的魔兵们瞬间化为了焦炭。

「处女座H a m a l i e l之阵!」

基格挥舞着银剑大声喊道。魔兵们立刻布置了包围圈,想要将蛇包围的魔兵们,和想要突出包围的闪电之蛇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区区魔兵,怎么可能跨越死之雷,基格!」

德拉克洛瓦大喊一声,外典中又出现了两条蛇,向左右两边飞出。

从它们全身射出黑色的闪电,吹飞了想要加厚包围圈的魔兵们。

接着,又出现了三条蛇向上空飞去,在空中将魔兵吞噬了。

现在的德拉克洛瓦,有九条黑色闪电般的蛇伴其左右。死亡的洪流在四周肆虐。

阿熙雅慌忙拔出银枪射击,诺薇儿也放出金色的箭矢为包围圈助阵。但是,包围圈的四处都崩溃了,黑色的闪电炸裂,魔兵们纷纷发出叹息,碎裂四散。

「狼男!危险,危险啊!」

爱丽丝心叫道。有一条黑色的闪电之蛇扑向正挥舞着左臂的基格。基格在千钧一发之际滚动闪避,却还是被闪电击中了肩膀和背部,但他仍然咬紧牙关站了起来。魔兵,阿熙雅和诺薇儿都没有余力去掩护基格。

面对九条狂乱的蛇,魔兵们或是四处逃窜,或是勇敢地挑战后被粉碎,又或是被追上,被吞噬。

「逃跑吧,快逃吧!不行,赢不了的!」

爱丽丝心贴在诺薇儿的肩上,叫嚷着。

但是,基格避开袭向他的蛇,穿过了闪电,竟然向德拉克洛瓦跑去。他在近乎恐怖的距离下,避开了死亡的奔流,迫近了德拉克洛瓦。

在接近他的状态下,如果蛇陷入狂暴,德拉克洛瓦自身也会陷入危机。挥动着强大武器的人,只要靠近就能打倒——这个战场上的道理,却在一瞬间就被粉碎了。

基格躲开了蛇,但蛇却直接飞向了德拉克洛瓦所站的地方,掀起了闪电的风暴。基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德拉克洛瓦被闪电所包围,仍然泰然伫立。

「为什么,这个闪电…」

基格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讶声音。德拉克洛瓦冷冷地笑着。

「这是曾经,为守护由圣印带来的丰饶之地而战斗的英灵们的灵魂。」

「——英灵们的灵魂?」

「圣克雷马提斯召唤了在战斗中死去的九百名英灵的灵魂,将它们化为了具有意志的闪电…然后,它们成为了外典的守护灵。这就是流传于后世的,位于“召唤者l e g i o n”的原点的秘仪…」

德拉克洛瓦用想让基格明白什么的眼神说道。

「英灵们守护着外典,给人们带来试炼…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托付圣克雷马提斯的遗志。」

「试炼——。」

「消灭心灵…然后接受…」

三年前——席拉去世时,德拉克洛瓦说过同样的话。

「回想起理想吧…基格。」

基格锐利地注视着德拉克洛瓦那笼罩着阴霾的身影。

「我从未忘记过…德拉克洛瓦。」

就在这时,九条蛇一齐飞向天空,刮起了一道几乎覆盖住天空的黑色闪电。大地被魔兵的残骸覆盖,仅存的魔兵们也全部被击碎,发出叹息之音颤抖着。

在这前所未有的压倒性力量面前,阿熙雅和诺薇儿只能呆呆地站着,爱丽丝心不停地哭喊,

「快逃啊!再不逃会死的!狼男!基格!」

基格在闪电环绕的德拉克洛瓦面前,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那个瞬间,在阿熙雅的眼中,基格好像马上就要挥起剑,奋不顾身地发起进攻——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从未离开过基格手中的剑,骤然掉落。

剑就那样从手中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后弹了起来,倒在一旁。

这过于离奇的事态甚至让爱丽丝心都说不出话来。

「投降…吗?」

阿熙雅脱力般地低语。实在是太失望了。基格的旅途的终点太令人失望了。而接受了这一切的自己也同样的令人失望。敌人,确实有着压倒性的力量。

她身旁的诺薇儿呆呆地站着。被她付以绝对信赖的基格,在自己眼前扔下了剑,在这过于不可置信的事态面前,也让她全身脱力。

看着向左右张开双臂的基格的身影,三个人都认为,一切都结束了。

而且,在心里的某个地方,她们也认为,只有投降才能保住基格的性命。

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啸而过。九条蛇中的一条,从天上跃下,袭向了基格的头顶。

诺薇儿瞪大了眼睛,高声尖叫。然后,仿佛是要遮蔽这尖叫一般,响起了数次震耳欲聋的闪电的轰鸣。阿熙雅呆立不动,爱丽丝心也彻底僵住了。

简直是接连不断。第二条落了下来,紧接着第三条飞了起来,第四条也冲了过去。

仿佛要撕裂所有的声音和思念,死之雷不断落在基格的身上。地面轰然崩塌,伴随着地鸣。就如巨大的铁锤从天而降,基格的身影被消灭殆尽。

突然,诺薇儿哭喊着冲向了德拉克洛瓦。阿熙雅和爱丽丝心慌忙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竟然把基格大人…竟然…竟然…竟然…竟然…」

诺薇儿猛地望向空中,朝着德拉克洛瓦射出了闪耀着炫目金色光辉的箭。就在这时,第五条蛇改变了轨道,瞬间弹飞了幻视之箭。

阿熙雅迅速抱起了诺薇儿,逃跑了。蛇从她们头上的飞过,轰然投下一道死之雷。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爱丽丝心嚎啕大哭,诺薇儿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叫喊。阿熙雅再次体会到了哥哥被残忍杀害时的无力感,呆若木鸡。

「一样…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时,第五条蛇抬起了头,看向了她们。

啊啊,这次也是一样吗?阿熙雅这样想。她突然想起了基格的话语。

因为有阿熙雅在,所以他才能放心地留下诺薇儿。基格曾经这样说道,这时,勇气涌上了她的心头。阿熙雅抱着诺薇儿,慢慢地后退着。

「快逃…」

她厉声说道,怀里的诺薇儿吓了一跳。爱丽丝心也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少女和妖精活下去。阿熙雅毅然决然地握紧了银枪,盯着闪电之蛇那扭着蛇头,窥视着这边的样子,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蛇动了——不是对着她们,而是朝向了身后,向基格的方向发起了袭击。瞬间——阿熙雅,诺薇儿和爱丽丝心本能够逃走,但是却都立在了原地。

「为什么,要去那里?就好像…那里…」

就好像基格还在那里一样——阿熙雅刚想这么说,就吃了一惊。

「“监看者艾尔塔夏”…基格大人说过,那是我的职责。」

诺薇儿带着一副被基格训斥时的表情,低语道。

「但是,我却把目光从基格大人身上移开了…」

她的声音带着热量,阿熙雅和爱丽丝心都绷紧了身体。

「难道…诺薇儿…在那个闪电里…」

诺薇儿拭去眼泪,点了点头。然后,她凝视着闪电的另一边。

「基格大人,就在那里。」

她果断地说道。

基格只是闭着眼睛站在那里。

他张开双臂,就这样接受了之前无数次击倒自己的闪电。

他马上就明白了,这道漆黑的闪电会对愤怒、敌意、怨恨、攻击等情绪产生反应,灼烧敌人。据说,圣克雷马提斯虽然击退了前来进攻的敌人,但是却绝不主动进攻。这和那个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仅凭这些还不能接受闪电。恐怖,不安,焦躁等情绪也会被感应到,从而灼烧基格的身体。跨越这些之后,闪电会感应到更深的部分,它们瞄准的是后悔,纠结,懊恼等内心的纠葛。而且,还会挖出内心深处的虚荣,嫉妒,狂妄和傲慢的感情,只要稍有感应,就会对肉体带来冲击。

就好像是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可能会伤害他人和自己的东西,都化作一道闪电向自己袭来一样。

用死亡来试炼、引导人的心灵——这就是闪电的职责。

第七条蛇从他的头上袭来,黑色的闪电完全淹没了他的视野,压力越来越大。这种压力,会揭露自己内心深处的全部感情,将其宣泄出来。他所怀有的罪恶感,无数次在战场上杀人的罪孽,以及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本身的罪孽之深刻,伴随着深渊般的恐惧,灼烧着基格的身体。

但是,基格就连这些也全都接受了。跨越这些之后,第八条蛇降了下来。这一次,他被质问的问题是活着的喜悦。你是为了什么而活?要去哪里?对什么感到喜悦,怎样的人生对自己来说是最真实的,最好的?答案,就在他的心中,只要有一丝犹豫,剧痛就会立刻席卷全身。

而基格为了抵抗剧痛而发出的灵魂呐喊,驱散了闪电的压力。所有的问题和答案都是一体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答案充满了他的内心,化为了让自己得以生存下去的原委,带着鲜明的色彩在心中扩散开来。

于是,第九条蛇落了下来,比之前的所有冲击都加倍恐怖的东西袭来。

那就是死亡。你有死亡的觉悟吗?他被这样问道。这个问题可怕得令人发指。闪电猛烈地谴责着条件反射般想要停止思考的自己。

这个问题,涵盖了“自己是怎样生存的”中的全部问题。

人总有一天会死去。你对此接受到何种程度?闪电如此问道。

你会作为一个人死去。你对此接受到何种程度?

你会以怎样的姿态死去,你对此理解到何种程度?

以男人的身份死去。经历过年幼,经历过年轻之后死去。

身为善人,或身为恶人死去;知识渊博,或不识一字地死去。

有才,或无才地死去;智慧,或愚蠢地死去;带着荣耀,或带着耻辱死去;怀着利己之心,或怀着对他人之爱而死。

心怀愤怒,或心怀喜悦而死;心怀悲伤,或心怀快乐而死;心怀恐惧,或心怀勇气而死;心怀胆怯,或心怀果敢而死;心怀满足而死,或心怀不满而死。

不屈而死,或放弃而死;心怀爱意,或心怀恨意而死;或身为敌,或身为友而死。生于父母,成长,死去。在被信任,或不被信任中而死;被尊敬,或被轻蔑而死;成功,或失败而死;希望,或绝望而死。

然后,心怀真实,或心怀虚伪而死。所有的一切,都在死亡之中被终结,被质问。

接受它,或是不接受它而死。

过去,现在,未来,已经决定的事,尚未决定的事,无法决定的事,都在死亡之中。

人是像这样死去的,你接受吗?

人是像这样生存的,你活着吗?

——是的。

基格只是这样回答到。是的——是的,说得没错,这样就可以了,因此,应该是这样。他只回答道:是的——。

这是埋葬了众多死者,不断接触死亡的基格,赌上自身的性命给出的答案。

然后——最后的冲击降临了。伴随着剧烈的冲击,一种看不见的意志直接进入了他的内心之中,试图带来迄今为止从未出现于世上的某种东西。

是圣克雷马提斯的遗志吗!?基格尖锐地问道。而造访他内心之物则回答道,正是如此。现在,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之时。

基格终于明白,周围的冲击和压力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的身影,静静地说,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真实了…德拉克洛瓦。」

4 生命和理想

如此狂乱的闪电,瞬间被记载着禁忌秘仪的书给吸了进去。最后的雷光消失之后,书在德拉克洛瓦的手中自动合上了。

「基格…基格在那儿…」

爱丽丝心破涕为笑。阿熙雅和诺薇儿都不敢相信。

沐浴在如天崩般闪电的奔流之中,基格仍然站在那里。

虽然浑身带伤,但是都不深,他悠然而坚定地站在那里。

诺薇儿哭了出来,她哭泣的表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银之圣女”,而是个单纯的少女一般。

「…和那时不一样了。」

阿熙雅喃喃道。和哥哥去世时完全不同。基格没有投降。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基格的背影如此告诉她。阿熙雅从心底感谢基格。能看到这个光景,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救赎。

德拉克洛瓦慢慢地把书收进斗篷里。

「如果不能跨越死之雷的话,我打算在这里把你的生命用作秘仪,但是,在能够赴往王之试炼的现在,你的生命成为了更大的齿轮。」

「你把生命称为齿轮吗?」

基格说道。他浑身的斗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清澈的气息。

「不该为了理想而牺牲生命…理想应该是为了生命而存在的,德拉克洛瓦…」

「生命的价值会改变…基格。理想会因真实而重生。」

「连生命的价值都够不到的理想,根本算不上理想。这样的真实理应被埋葬。」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基格,从现在开始,你将看到真实。」

德拉克洛瓦挥动右手。随之产生的黑色雾霭化为了漆黑的剑。

「到了那终将到来之时,众多生命都会作为秘仪的齿轮转动起来…那个时候,为了让你不再抵抗,成为我秘仪的核心…趁现在,我要斩下你的一条手臂。」

他冷酷地说着,握紧了那把仿佛是将冰冷的冬夜化为利刃的剑。

「哪只手臂,德拉克洛瓦?」

基格猛地捡起了银剑,再次充满了斗志,说道。

「是右臂吗?还是你给我刻上了圣印的,这只左臂?」

右臂,是被授予了骑士称号和剑的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羁绊的证明。

左臂,是被赋予了召唤者l e g i o n之力的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理想的证明。

那么,要斩下那一只呢?基格问他。

德拉克洛瓦没有回答,慢慢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基格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什么?他想大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爆炸了一般。他瞪大眼睛,漏出苦闷的呻吟,在震惊的同时浑身颤抖。

「王的试炼…开始了。你能跨越吗,基格…」

基格的身体一下子向后倾斜。他踏稳脚步,忍耐着。但是,他的全身都在悲鸣,回过神来,他已经跪倒在地。

德拉克洛瓦看着基格的左臂。护手下的手臂明显在出血。爆发性的疼痛席卷了整条手臂,基格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呻吟。

「这条左臂上,将会显现圣克雷马提斯的遗志。」

德拉克洛瓦的目光从基格的左臂移到了握着剑的右臂上。

「将杀人正当化的圣咎之剑…这条握着它的手臂比较好吧…」

他快步向前,举起了剑。

「杀了席拉的这条手臂…我收下了。」

刹那间——金色的光辉划过天空,飞向了德拉克洛瓦。是诺薇儿的幻视之箭。德拉克洛瓦迅速弹开了飞来的箭——但是,箭改变了方向,避开了刀刃,展现出不可能的轨迹,刺穿了德拉克洛瓦立刻护住的左臂。这时——德拉克洛瓦的左手突然闪烁出朦胧的光芒。

两枚圣印分别刻在德拉克洛瓦左手的手背和手掌之上。

德拉克洛瓦的手臂被箭刺穿,但似乎无关痛痒。

「“监看者艾尔塔夏”…不愧是基格的从士…有着强大的灵魂。」

他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凛然站立的诺薇儿和不知所措的爱丽丝心。

此时,比起德拉克洛瓦,诺薇儿更对自己感到愤怒。

当基格被黑色的闪电袭击时,她看漏了基格的身影。她不想看到基格投降的身姿,更不想看到他死亡的模样——这种想法让她闭上了眼睛。自己的这种视觉到底是为了什么?诺薇儿训斥自己。是为了看到真相。只看想看的,不去看不想看的——这种态度,对于拥有透视和幻视之力的自己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即使能逃离真相,那么,对于辛苦引导自己前进的基格,自己又能有什么借口呢?

这种愤怒,稍稍压过了她心中对德拉克洛瓦的恐惧。然而,当德拉克洛瓦迈步走向诺薇儿时,她还是立刻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

「少女啊——你就这么想把生命献给我的秘仪吗?」

德拉克洛瓦冷酷的微笑让诺薇儿毛骨悚然。

「住手…」

基格痛得浑身发抖,想要站起身来。

然后——阿熙雅迅速绕到德拉克洛瓦身后,摆好架势,利用手中的银枪呼出全身的圣性,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声轰鸣,青色澄澈的光芒奔涌,德拉克洛瓦被这强大的圣性吸引了目光。

他举起了左手,只见那只手掌上激烈地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在这种冲击下,贯穿了他手臂的箭支离破碎,就连德拉克洛瓦,也这样伸着左手退后了好几步。

「“净化者”——已经能如此熟练地使用银枪了吗…」

德拉克洛瓦的声音慢慢消失了。他竟然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抓着胸口踉跄了一下。那痛苦的模样,就连阿熙雅都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德拉克洛瓦突然浑身散发出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瘴气…!?」

阿熙雅惊讶地大叫道。霎时间,周围的瘴气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密度。

「你…你刚才让我看了什么…」

德拉克洛瓦说了一句阿熙雅没能听懂的,不可思议的话语。

「是幻术吗…你…难道…是我把席拉…」

他的眼睛中突然流露出愤怒的光芒。

「不可原谅…」

德拉克洛瓦翻动斗篷,左手中现出一道黑色的闪电,袭向了阿熙雅。

阿熙雅发出悲鸣,向后退去。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就在她重新举起银枪的时候——她的右手剧烈地颤抖,把武器对向了自己的头。

她慌忙用左手按住了右手,但是,手却像是变成了另一种生物一样完全停不下来。她手上闪烁着的黑色的火花完全控制了她的右臂。甚至,她的右手正擅自卷起了风,向武器的内部填充了虚无的子弹。咔嚓,咔嚓地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死之雷,将你自己的敌意转向了你自己。…自灭吧,可怜的“银之圣女”啊。」

德拉克洛瓦说道。就在这时,诺薇儿放出了幻视之箭。目标不是德拉克洛瓦,而是想把阿熙雅手中的武器打飞。

就在这个瞬间,基格动了起来。他甩开全身的剧痛,跳了起来,向德拉克洛瓦刺出了战场上最有效的一剑——瞄准了他的心脏。

基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夺走德拉克洛瓦的性命。

箭矢逼近了银枪,基格的剑,也逼近了想要迅速躲开的德拉克洛瓦——就在轰鸣声响起的瞬间,德拉克洛瓦的腹部被基格的剑贯穿,刀刃从他的背后刺出。

没有命中心脏。但是,这是基格第一次挥剑想要夺去德拉克洛瓦的生命。他的内心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冲击。就在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下了。身后传来了诺薇儿和爱丽丝心悲痛的叫喊。

漆黑的剑化为原来的雾霭消失了,德拉克洛瓦向后退着,从银剑中拔出了自己的身体。“哧”地一声,刀刃离开了他的身体,德拉克洛瓦按着涌出鲜血的腹部后退着。基格一边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同时忍受着从心中传来的另一种剧痛,凝视着德拉克洛瓦。

「你已经可以抵达…被外典的英灵们所守护的,我的生命了吗…」

德拉克洛瓦露出了凄惨的微笑,紧咬着牙关。基格明白了他话语之中的意思。现在,接受了死之雷的基格,是能够伤害由外典的英灵的守护着的德拉克洛瓦的唯一的存在。

「对我来说…生命和理想有着相同的价值。」

德拉克洛瓦面无血色地说。

「曾经…为了我的理想…我牺牲了成千上万的士兵的生命…」

他腹部的伤口流着鲜血,慢慢地向后方的断崖走去。

「我再也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了…德拉克洛瓦。」

基格在被撕裂身心的痛苦所侵袭的同时,更加猛烈地举起了剑。

「如果你要牺牲自己的心灵,牺牲很多生命的话…我要在这里,取走你的生命。趁我…还能当你的朋友的时候。」

德拉克洛瓦突然露出了微笑。那不是在这三年间,基格见过好几次的冷酷笑容,而是基格熟悉的,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微笑。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不再是我的朋友…一次也没有…过去也是…今后也是…」

基格的内心顿时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别阻拦我…基格…」

「别走…德拉克洛瓦。别留下我一个人!」

基格用出浑身的力量举起了剑,将剑刺向了德拉克洛瓦的心脏,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了这凄惨的一瞬间之中,这时,突然。

——“咚”地一声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飘动,一个白色的东西飘落在拿着剑的基格眼前。

「羽毛——。」

基格惊讶地抬起头来——

仿佛要雾气切成白色一般,一只白鸟悠然地展开了四只羽翼 。

5 于毁灭中飞翔之物

白鸟慢慢地飞了下来。

仿佛是在庇护着德拉克洛瓦一般,它那耀眼的纯白翅膀,梦幻般轻飘飘地飘舞着。它那黑色宝石般的眼睛中,映出了持剑的基格的身姿。突然,从它的翅膀中释放出了强烈的圣性,暂时缓和了折磨着基格的痛苦。

不仅如此,他因痛苦而近乎狂乱的心,也被白鸟的眼神和圣性一下子抚慰了。战斗的意志就这样突然融化,消失了。

基格屏住呼吸,想要大声呼喊。他感到了一阵战栗。因为,至今为止,基格的心灵,只有在一个人的面前会变得如此柔软。

「不会吧…」

基格战战兢兢、踉踉跄跄地向白鸟走去。

突然,他发现鸟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上面的十字型的纹章,看上去有些眼熟。

基格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白鸟轻轻地飞了起来。

而出现在那四翼之后的德拉克洛瓦的身影,再次让基格讶异无比。

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停止了出血,苍白的脸上取回了凄惨的笑容。

「因为你跨越了死之雷…所以,我想要把你,以及你背负的无数灵魂献给长眠于这个遗迹的“刻之龙头”的计划,已经破灭了。」

德拉克洛瓦这样说道,而面对着那仿佛是在守护着德拉克洛瓦一般张开翅膀的白鸟,基格凝然伫立。

「但是,在经过充分的考验之后…秘仪能得到你这个更大的齿轮。」

德拉克洛瓦向后转身,他的背后是雾气弥漫的悬崖。

「等下。你——你又要把我丢下吗?」

「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基格…跨越王之试炼,然后追上来吧。」

德拉克洛瓦纵身跃下断崖,白鸟也扑的一下飞了起来。基格竭力喊着德拉克洛瓦的名字。但是,德拉克洛瓦和白鸟都已经消失在迷雾的另一端。

在诺薇儿和爱丽丝心焦急的注视下,阿熙雅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太阳穴上还残留着子弹擦过的伤痕。

阿熙雅用握着银枪的右手轻轻地摸了摸渗出浅浅血迹的伤口。

「我…对自己开枪了…是诺薇儿救了我吗?」

她的右手还残留着银枪被箭矢射中时的冲击。但是诺薇儿摇了摇头。在诺薇儿的视觉之力下,她清楚地看到,箭慢了一瞬间才弹开了阿熙雅的武器。

阿熙雅用自己的力量,移开了对准自己的武器。

「我…」

阿熙雅呆呆地站起身来。基格朝她走了过去。

「这是你克服了憎恨的证据…你的心,抵抗住了侵袭心灵的死之雷。」

「我的心…抵抗住了…」

「你赢了。」

阿熙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基格的话语浸透了她的全身。她战胜了自己心中的虚无,战胜了带给她憎恶的德拉克洛瓦。强烈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基格大人!」

诺薇儿发出了悲鸣。基格发出苦闷的声音,脚步踉跄。

「我没事…」

基格摇了摇头。他痛得面色苍白,左臂在显著地出血。

「必须快点破坏它…」

他看着脚下不断传来脉动的怪物。

「我来做吧…」

阿熙雅拿着银枪站了起来,爱丽丝心看着遍布周围的怪物说,

「可是,这么大啊。要怎么全都毁掉呢?」

于是,基格朝着废墟扬了扬下巴。

「中间…只要破坏掉心脏,之后就自然会崩溃。」

于是,一行人越过了生长着怪物的地面,进入了在灭亡中长眠的都市之中。

鳞次栉比的塔和建筑物都已腐朽,散发出寂寥的气息。在残破的建筑物中,怪物不断延伸,看着那散发出废墟气息的巨大身姿,大家都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快要崩塌的大圣堂。刚一踏进这间勉强看不出破坏痕迹的大厅——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墙的精致而宏伟的壁画。

「哇哇哇,好厉害啊,这个!」

爱丽丝心大吃一惊,诺薇儿和阿熙雅有些畏惧地看着四周。

「…总觉得,有点可怕。但是,又很悲伤…」

「这…这好像是圣典的净化之章里的景象吧…」

基格拿着剑,点了点头,说道。

「是末日的预言…」

壁画上,掌管净化的神宣言道,审判已经降下,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众神眺望着毁灭,天空被无数象征着恶意的怪物填满。

都市被黑色闪电击碎,化作腐朽。人们跌入黑暗的深渊,被地狱之底的野兽们贪食着。野兽们一个个有着“贪欲”,“怠惰”,“欺骗”,“敌意”,“傲慢”的罪恶之名。这副凄惨至极的画卷,让见者不禁为之伤心感叹:人类果真有如此的罪恶吗?仿佛要将这幅画立体地展现出来一般,扩散开来的怪物在不停地脉动着。在大厅的中心,长着巨大的树瘤状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复杂的圣印,闪烁着忽明忽暗的青白色光芒。

「啊,快看快看!快看这个,这个!」

当爱丽丝心发现那个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基格也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那是一只白色的鸟。在压倒性的毁灭光景中,有一只笔直地飞向崭新的黎明,长着四翼 的白鸟的身姿。

那翅膀上分别写着“希望”,“理想”,“友爱”和“信赖”。从无数罪孽和恶业之中升起的虚幻而有力的四翼,正在飞翔。

「求你了——。」

席拉临终时留下的那句话,鲜明地浮现于基格的心中。

一种不同于痛苦的东西正在不断折磨着基格。

「啊啊,好漂亮啊…真的好漂亮啊…」

爱丽丝心重复着这句话,专心地望着那只白鸟。

但是,基格盯着画上的白鸟,咬牙说道,

「是德拉克洛瓦召唤出了那只爱因塞尔…」

大家都惊呆了。基格的视线从白鸟身上离开,走向了画在对侧墙壁上的巨大的净化之神。那是一个有着怪物模样的神,很难让人联想到净化这个词。它露出獠牙,贪食着人类,伸出无数只手,收割着灵魂。

「“刻之龙头”的秘仪…」

秘仪完成之后出现的,一定就是这个神。那个神的胸部有着异样之处。只见墙壁上有着圆形的轮廓,而上面的东西却不见了。

「圣王的书信上说,这里刻着“三圣印”之一——。」

“三圣印”——德拉克洛瓦打算收集的古老圣印之一,本应该在那里。这时,诺薇儿来到了基格的身边。

「德拉克洛瓦的手上…刻着和在穆尔多看到过的圣印不一样的圣印。」

如此,她向基格说明了用箭矢贯穿德拉克洛瓦的手臂时看到的光景。

「预言之圣印——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标志 。」

基格喃喃道。这正是被德拉克洛瓦从壁画中夺去的圣印的名字。

「阿熙雅,诺薇儿,把它破坏掉。」

阿熙雅和诺薇儿默默地遵从了基格的锐利命令。金色的箭矢射出,银枪发出了轰鸣,穿透了刻着圣印的树瘤般的岩石,粉碎了壁画上怪物的身体。这一带生长着的东西也急剧枯萎,废墟之中,再一次只剩下寂静。

6 面影所向之处

英灵祭越来越热闹,而在圣都的克雷雅大圣堂的办公室中,圣王和贤老院的老人却处于战栗般的沉默之中。

在他们面前的圆桌上,被送来了与各地领主送来的贺信不同的东西。那是用两只手才能搬动的巨大长方形箱子。

「这已经是第七个了…我们放出的密探,全都…」

老人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圣王平静地把手伸向了箱子,将其拆开。

「不光是穆尔多圣堂,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的圣堂在帮助那个男人。」

箱子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自己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出现在了圆桌之上。

老人低声呻吟着。箱子里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首级。

是圣王发配向各地的人之一——是给基格送去了前往库斯卡的地图的密探。

「毁灭的圣印…」

圣王低声说着。男人的额头上,画着雾之谷中的圣印的缩略图。

「这是德拉克洛瓦做出的,要毁灭圣法厅的宣战布告。」

「宣战布告——那么,德拉克洛瓦会攻过来吗?根据是——。」

「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知道,那个男人会主动进攻。」

圣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语气断言道。

「这是敕令,召集圣法军全军,准备迎战那个叛逆之子。派遣贤老院的全部贤者赴任军事顾问,全力防止圣堂发生进一步的叛变。」

圣王没有给老人犹豫的时间,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终于要来了吗,德拉克洛瓦…要来寻求“三圣印”中的最后一枚圣印了吗…」

他严肃地低语着,隔着法衣,摸了摸刻在自己胸前的圣印。

回过神来,基格已经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我杀的吗…)

越是接近那黑暗的深渊,这种想法就越会刺痛基格的心灵。

曾经,在圣柜之间,自己在阻止德拉克洛瓦的时候——席拉被自己的剑贯穿而死。他只记得那润湿了剑的鲜红,那可怕的鲜红。而那把剑,至今还被他握在手里。

(求你了——)

对留下这句话的她,基格至今仍在寻问。你所求之物究竟是什么?

和自己一样,德拉克洛瓦也在寻找着这个已经永远消失了的答案。

他一边沉入了黑暗,一边痛切地思考着死者的话语。突然,他在黑暗的彼方,看到了一个跃动着的东西。顿时,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一个巨大之物,从下方盯上了那只正在空中翩翩起舞的,长着四翼的白鸟。

基格喊叫着,想要告知它危险——这时,白鸟从遥远的地方投来了平静的目光。它的眼睛仿佛在告诉基格,自己甘愿承受这黑暗。

巨大野兽般的黑暗紧紧追赶着飞翔着的四翼,黑暗的獠牙咬住了白鸟,将其吞食。基格眼看着羽毛像雪花般散落,鲜血在黑暗中喷涌而出。

基格的口中发出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这时,他醒了过来。本以为自己是在叫喊,实际上只是从喉咙深处传出的呻吟而已。

从他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了一旁阿熙雅不安的面庞。

「这里是…」

「是朝圣者用的小屋。诺薇儿发现的,我们两个人总算是把你搬到了这里。」

据说,基格埋葬了堆积如山的尸体,从雾之谷中出来后不久,突然脚步一乱,无声地当场倒下,失去了意识。

自从把倒下的基格搬进这间小屋之后,已经过了大约一昼夜。仔细一看,他已经完全解除了武装,左臂整齐地缠着崭新的绷带。

「是诺薇儿吗…」

那一丝不苟的方式,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法。

正当他想问诺薇儿和爱丽丝心为什么不在这里的时候——

一股剧痛猛然在基格的左臂上爆发。

基格猛地攥住了绷带,用力地扯开,甩开了想要慌忙按住他的阿熙雅。在那里,基格看到了这从未品尝过的疼痛的元凶。

是圣印。刻在基格左臂上的圣印,竟然撕裂了皮肤,剜开了肉,扎进了骨头,变得更加的复杂和精致。

「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

阿熙雅一脸狼狈地说。由于过度的疼痛,基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据说昨天晚上——突然,基格的身上产生了爆发性的堕气,圣印也开始改变了模样。

「王之试炼吗…」

基格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他突然从床上放下了腿。

「等等,别乱动啊!」

阿熙雅叫道,基格突然踉跄了一下,跪了下来,阿熙雅慌忙来到他身边。

「让诺薇儿…去找…附近的…谍报院…圣王的…指示…」

「知道了啦!快回去,回床上去,基格!」

基格抓住想要把他推回去的阿熙雅的手臂,想要再次站起来。但是,终究还是站不稳脚步。疼痛完全遮蔽了他的视觉和听觉,他就这样躺在了地上。

「拜托了…」

基格迷迷糊糊地说着,瘫倒在了阿熙雅怀里,再次失去了意识。

阿熙雅费了好大劲才把基格抬到了床上。

「明明这么痛苦…怎么还想从床上下来…」

她既惊讶又有些感叹地说着,用拧干了冷水的布,轻轻为基格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基格手臂上的圣印渐渐变了模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突然间,

「席拉…」

基格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阿熙雅 ,小声说着。

那声音非常的悲伤,眼神也哀伤不已。然后,基格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阿熙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慢慢地舒了口气。

她重新缠好绷带,小心地用手捂住了基格柔软的胸膛,生怕吵醒他。在那剧烈地上下起伏的胸口深处,基格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感受着手底下不断传来的男人的心跳,她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能不能用自己的圣性,稍微缓和一下他的痛苦呢?如果是席拉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她突然这么想到,在手中感受着男人的心跳。

「是因为我长得像席拉 利维艾尔,所以才允许我和你一起旅行吗?」

她突然问道。

「还是说…」

她言尽于此。不管是怎样,基格都没法回答。他不时皱着眉头,似乎是在睡梦中也在忍受痛苦。阿熙雅的手从基格的胸前滑过。

「你也…有点像哥哥呢。」

就像对待易碎之物一样,她将基格的左臂抱在胸前。

「或许,比不上席拉 利维艾尔…」

阿熙雅慢慢地发挥自身的圣性,安抚着基格的左臂,祈祷着能稍微减轻他的痛苦。

诺薇儿正坐在浓雾缭绕的山顶,凝神注视着。

「又来了…一千…大概…一千五百个左右。」

在这么说着的诺薇儿身边,爱丽丝心正在掰着手指头。

「好大的数字啊。一个手指是一千…真是的,呜哇——。」

「北方也有,南方也有…现在有多少个了,爱丽丝心?」

「已经超过七万了,手指一会儿弯一会儿直的…呜呜——已经全乱啦!」

尽管如此,爱丽丝心还是拼命地数着手指。

这些数字,指的是军队的人数。今天早上,诺薇儿的万里眼很快就捕捉到了如乌云般涌来的大军的身影。在远处的山丘上,他们已经建起了很多军营。

「各种各样的骑士团都在一起…还有蛮族…在圣法厅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时——突然,那个东西,出现在了正在注视着大军的诺薇儿的视野里。

「那是…」

她惊讶地站了起来。爱丽丝心的表情既好奇又害怕。

「什…什么啊?是什么?诺薇儿,也告诉我啊。」

「是旗帜…升起了,画着长着四只羽翼 的白鸟的旗帜…」

爱丽丝心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她想起,前几天基格说过,那个四翼的白鸟,一定是德拉克洛瓦召唤出来的。

「那么,那个军队…一定是那个叫德拉克洛瓦的…」

「大概没错。…要快点告诉基格大人。」

她急忙回到了小屋,在她肩膀上的爱丽丝心垂头丧气地说,

「会变成大规模的战争吗?又要有很多人死掉了吧。真讨厌。」

诺薇儿也是同样的心情,基格一定也是如此。而如何处理这种事态,也只有基格才知道。但是现在,基格正处于昏迷之中。

当诺薇儿回到小屋时,阿熙雅正抱着基格的胳膊,说着,

「我好像不行啊…」

转过头的她,表情因悲伤而扭曲。诺薇儿跑了过去。一片鲜红。绷带和阿熙雅的手,都被基格左臂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基格的脸上满是痛苦的汗珠,从那咬紧的牙关之间,低沉地回响着苦闷的声音。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了…你啊,狼男啊,振作一点啊!」

爱丽丝心也与平常完全不同,担心地在基格身旁飞来飞去。

「基格大人没说什么吗?」

诺薇儿把布浸在冷水里,一边利落地擦着血,一边问阿熙雅。

「他说,让诺薇儿去找谍报院,得到圣王的指示,然后,他说“拜托了”,之后,意识就…」

「“拜托了”…基格大人这么说了吗?」

阿熙雅点了点头。诺薇儿站了起来,环视四周。

「找到了…在那个雾之谷里,有人正在调查什么。一定是那个人吧。」

「你打算怎么办,诺薇儿?」

「按照基格大人说的,接受圣王大人的指示。然后…用马车或者别的什么离开。按照圣王的指示,带走基格大人。」

「认真的吗,诺薇儿!?…这种状态的基格…」

「是啊。最好还是待在这里,叫医生过来吧。」

但是,诺薇儿却一幅固执的样子,皱起纤细的眉头。

「可是,基格大人不是说过“拜托了”吗?」

「你是在让基格去死!」

「我要去得到圣王的指示,先走了。」

「等下!」

阿熙雅一脸严肃地抓住了诺薇儿的肩膀。诺薇儿也回瞪着她。

「等,等一下啊。两个人都别吵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吵架了啊!」

爱丽丝心慌忙插了进来,但是,两人还是激烈地瞪着对方。

「基格现在不是清醒的状态,根本没法战斗,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所以他才会说“拜托了”啊!基格大人一定是有着什么考量!」

「别说什么考量了,要是他只是在乱来怎么办?本来就因为有着和德拉克洛瓦的过去,导致他原本就没法冷静下来,而且现在还是这种状态…」

「我相信基格大人!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他现在是什么状态,我都相信!」

「如果你一直认为基格是完美的话,那你迟早会害死基格!再说,就算把基格带走,你要怎么做?你又能做什么?」

「“监看者艾尔塔夏”,是我的职责!基格大人这么说过的!」

诺薇儿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她叫道。

「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看到最后。如果,我只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就只能尽我所能地去做…因为,努力就是这么回事…」

她眉头紧锁,泪水夺眶而出。她的表情顿时变得稚嫩,哭了起来。

「在基格大人被闪电吞噬的时候…我移开了视线。明明基格大人正在战斗…如果,基格大人想要战斗的话,这一次,我不会再移开视线了。」

阿熙雅的手上充满了别样的力量。她温柔地搂过在颤抖中哭泣的诺薇儿。

「…我,想保护你。基格对我说过,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她手中的力量很温柔,但是同时也包含着坚定的意志。

「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按照基格的愿望去做。但是…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会优先考虑 你的生命 ,而不是基格。可以吗?你有这个觉悟吗?」

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么严厉的话,就连阿熙雅自己都感到很吃惊。

在关键时刻,即使牺牲基格也要活下去。

诺薇儿没有点头,而是哭着握紧了阿熙雅的裙摆。那只手不安地颤抖着。而阿熙雅抚摸着少女后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就像以前,哥哥在鼓励年幼的阿熙雅时,他自己也在颤抖一样——

阿熙雅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继续活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年龄会超过已经死去的哥哥。曾经被哥哥保护的自己,现在也能守护这个少女了。继承了他的角色之后,成为了新的自己——这就是活着。

「大家,都很努力哦。都是为了你,才会这么努力的。」

爱丽丝心盯着基格痛苦的睡颜,送上了安慰的话语。

7 王之道

广阔的山丘之上,大军如海啸般涌来。在冬日晴空湛蓝透彻的阳光的照耀下,甲胄闪耀着杀戮的光芒,兵马无情的践踏着耕地中绽开的花朵。

他们是背叛了圣法厅的骑士团,是为叛军贡献了力量的地方领主的士兵。而且,被称为蛮族,没有归顺圣法厅的民族也和他们在一同进军。

平时,他们是敌对关系,是互相争夺利益的敌对方。但现在,在仅仅一个男人所号召的“打倒圣法厅”的檄文下,他们集结成了同一支军队。突然,军队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像阅兵一样,静静地从集结的军队中穿过。他有着长长的银发,白皙的面容,深蓝色的眼睛中充满了强烈的意志。男人骑着马来到了小山丘上,然后回头望向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军队。

「维克多 德拉克洛瓦…」

到处都有人在念叨这个名字,大家都满怀期待和畏惧地注视着站在山丘上的男人。

「由圣法厅统治的,漫长的,压迫的,独裁的时代,结束了!」

德拉克洛瓦的声音响彻天地。

「从现在开始,独立和解放的时代开始了!通过位于这里的,强者们的手!」

士兵们立刻举起剑和长枪,高声欢呼。

「这是圣战!」

随着德拉克洛瓦激昂的宣言,周围的数面军旗同时升起。

那是一面以有着四只翅膀的白鸟为原型,用金银华丽装饰着的纹章旗。

士兵们对着这面从未见过的美丽旗帜发出了赞叹。当各军队的司令官宣布,这就是德拉克洛瓦军的军旗时,顿时欢声如雷。

德拉克洛瓦将漆黑的剑指向天空,剑尖指向了前方。

「进军!」

——进军!这句号令,通过军令如闪电般传遍了士兵之中。

动了。脚步声,马蹄声,转眼间就如惊涛一般响起。于是,以德拉克洛瓦的名义起义的军队,开始了凶暴的进军。

「嗯——德拉克洛瓦一定会采取能够让圣法厅的军队变得最脆弱的侵攻路线,并且要找到秘仪…一定要保护有秘仪的遗迹的都市…明白了吗?」

阿熙雅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嘴里叼着面包,说道。她的右手拿着缰绳,左手拿着圣王送来的新的信件。她毫不在意地撕掉了信上代表着极密的印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一般人都不会明白吧…」

诺薇儿同样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画着地图。爱丽丝心在她的肩膀上插了一句,

「总而言之,德拉克洛瓦会盯上圣法厅的军队突然变弱的地方呢。而且,那里还有重要的秘仪,所以要守住,对吧?」

「地图上没有那样的地方。」

「不…一般都不会画在地图上吧…」

「现在,还是直接看一看比较快。」

诺薇儿赌气似地从地图上抬起头,看着在远方移动的军队。只要赶在军队之前,先到达某个有遗迹的都市就行了——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结果,无论是向风问路的阿熙雅,还是使用万里眼的诺薇儿,都没能比地图做得更好。

昨天——诺薇儿找到了谍报院的人,在接受了圣王的书信的同时,还请他们帮忙筹备了马车。但是用的不是马,而是四头驴,现在正在慢吞吞地前进着。因为基格身上的堕气会吓到马,所以只能用驴代替。

车篷中,基格的装备,还有阿熙雅和诺薇儿的行李杂乱地放着,就像是和行李融为一体一样——裹着毛毯的基格躺在那里。

现在,一阵阵的疼痛似乎已经平息,基格的睡脸也很平静。

突然,诺薇儿叫了一声。爱丽丝心问道,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这里…是圣法厅的军队突然变弱的地方…圣堂聚集的地方 。」

把地图叠在一起的诺薇儿惊讶地说。

「以前,基格大人说过,这里是最难统率军队的地方…」

这是基格在战场上切身体会过的,圣法军的弱点。圣堂的成立基于圣印的特权,所以在多个圣堂附近的圣地,大家都怀疑自己的圣印会不会被其他圣堂夺去,因此而互相猜忌,无法联合。

但是,真正让诺薇儿吃惊的事远不止于此。

「请看这个聚集了好几个圣堂的地方…位于中心的都市…」

诺薇儿指着地图——那个都市的名字,让阿熙雅和爱丽丝心都感到震惊。

封都——伊萨克 ,圣克雷马提斯曾在这里写下许多圣典——外典伊萨克的名字也来源于此。这就是圣王的书信中所写的,有着秘仪的遗迹所在的都市。

大家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沉默着。阿熙雅向驴挥下了鞭子。

「快点吧。不管有什么将要发生,都要在那发生之前把基格带去。」

基格还没有醒来。一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沿着街道前进。

在充满了天地之间的黑暗中,只有一条道路,就像那只四翼的白鸟一样白茫茫地浮在空中。

回过神来,基格正伴随着痛苦,一心一意地走在这条路上。从他的左臂流出的鲜血点点落下。没有剑,没有衣服,没有鞋子,基格全身赤裸,光着脚走在冰冷的路上。

(跨越吧,接受试炼之人啊——王之试炼,就是漫长的路途本身。)

响起了不知是从天上还是地下传来的声音。

这既不是现实,也不全都是梦境。

基格走在只有黑暗和道路的光景之中,突然,他的左臂传来可怕的剧痛。他忍不住屈膝,在路上踉跄着。伴随着仿佛要将自己的人格击碎的痛苦,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边。

「你想让那种疼痛消失吗…基格。」

基格听着那个男人的声音,痛得喘不过气来。

「德拉克洛瓦…」

「你想让疼痛消失吗…」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刹那间——那种撕裂精神的痛苦消失了。因为过于惊讶,他呆呆地站了起来,寻找着声音的主人,但是,这里只有被天地遗弃的自己。

基格被一种可怕的失落感折磨着。他看了看左臂,惊呆了。刻在手臂上的圣印消失了,变成了原本的一无所有的肌肤。甚至连路上落下的点点血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他现在连自己究竟从哪来,要往哪去都弄不清楚了。

「血,只能伴随着痛苦,基格。」

突然,声音又响了起来。基格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不久,

「你想要取回疼痛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平静地伸出了左臂。

「啊啊,让疼痛回来吧…」

痛苦再次袭来,基格手臂上的血喷涌而出,脚下,鲜血的路标 再次出现——他明白了,自己正背对着前进的方向。

(人,就算只需在一条路上,也会迷路——倒不如说,这条路才是最复杂的迷宫——到底是前进,还是倒退——在懊恼的尽头,刻着生命。)

「你也,跨越这个试炼了吗…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曾因在圣柜之间翻找外典而被关进大牢。那时,他之所以痛苦不堪,就是因为接受了这个试炼。

(跨越就好——在道路的尽头,你将被赋予真实,还有新的力量)

「真实…新的力量…我只是,因为那家伙在那里…」

基格咬紧牙关,带着无限的痛苦,继续向前走去。

德拉克洛瓦的军队迎着赤红的夕阳,以怒涛之势包围了封都伊萨克。

与此相对,圣法军聚集在封都伊萨克里,由伊萨克圣堂长负责指挥,紧闭城门,展示出固守的姿态。在相互对峙之中,一夜过去了——朝阳宣告着死亡的开始。

天刚亮,德拉克洛瓦的军队就冲向了城门。他们把梯子搭在城门上,一齐登了上去。

箭矢如雨般从墙壁上倾泻而下,能将铠甲和肉体一起溶解的酸也一同灌了下去。

「第一军!放出增殖器!让灰腕兽打头阵,爬上城墙,打开城门!」

德拉克洛瓦命令道。城门附近出现了几道闪电,魔兽们随之出现了。它们的外形酷似人类,长着野猪一般的脸,双臂化为了斧头般的灰色利刃。它们以异常的速度爬上梯子,跃上城墙,用手臂上的斧头连甲胄一起斩杀了城墙上的士兵,打进了都市的内部。德拉克洛瓦的军队紧随其后,终于越过了城壁,从内侧打开了城门。

德拉克洛瓦军的骑兵从城门突入,放火烧毁了建筑物,杀死了人们,把人们拍成肉沫。德拉克洛瓦军也和魔兽一样,完全不区分士兵和市民。歼灭作战——这是将所有人屠杀殆尽的战术。美丽的白色建筑物转眼间就涂上了鲜血。

「第二军,第三军,放出增殖器!释放红角兽,压制都市!」

顿时,到处都出现了像马一样的魔兽。它们的脚踩扁了四处逃窜的士兵,额头上的红色犄角闪闪发光,放出了火球,把建筑物和人都给炸飞了。

负责迎击的圣法军此时已经完全分裂。伊萨克圣堂的军队,因为关系到自身重要的秘仪,对好不容易来协助的友军,下达了不许进这里,不许走这条路,不许看这座建筑物等等许多不合时宜的禁令。合作就此崩溃。

「事到如今,还要对友军严守秘仪吗?…沉溺于特权中的人们啊…」

德拉克洛瓦在凄惨的修罗场中策马前行,嘲笑般地低语着。

分裂的圣法军被消灭殆尽,白色的城市很快就遭到了蹂躏。市民们除了发出痛苦呐喊之外束手无策。无论是德拉克洛瓦军还是魔兽,都不分士兵和平民,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沉溺在屠杀之中,恍若修罗。

基格行走在于黑暗中浮现的白色道路之上,耳边不时传来声音。

(当沉睡的“三圣印”苏醒之时,曾经被封印的神将再次现身——)

基格忍受着痛苦,强硬地回应了这个声音。

「为什么要留下外典!为什么留下了“刻之龙头”的秘仪,圣克雷马提斯 !」

(为了改变由神的低语 带来的,力量的水脉——)

「力量的水脉?什么意思?」

(圣印——它创造出力量的水脉,让人类灵魂的力量流入神的体内——。)

「圣印…!?」

(神为了吞噬人类灵魂的力量,授予了人们圣印——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封印了神。但是,却堵不住力量的水脉——被刻上圣印的人啊,你力量的一部分也一直在流入神的体内——在试炼的尽头,你将从那水脉中解放出来。」

「神是存在的吗?…这个世界上,还有着授予你圣印的神吗?」

(神与我共同位于圣柜之中——没有形体,只有意志)

「只有意志…这种东西,到底在追求什么?」

(君临——拥有形体和姿态,君临于世间万物,君临于其他诸神,带来绝对的支配。)

「其他的神?除了授予你圣印的神之外,还有其他的神吗?」

(为了成为绝对的君临者,有众多的神在互相争斗——但我所知的,只有名为阿兹莱尔的神——它是向人的内心发出低语,支配人心的神)

「毁灭那个阿兹莱尔的方法…就是“刻之龙头”的秘仪吗?」

(正是——从人的生命中解放灵魂,创造出超越神的存在。)

「从生命中解放灵魂…」

(人拥有生命,因此会犯下罪孽,失去灵魂中的力量——因此,毁灭也是得到救赎的方法之一——刻之龙头,从毁灭中诞生,然后吞噬神)

「毁灭生命…制造怪物,居然是救赎吗…」

基格的心中猛然涌出怒火。靠着贬低生命的价值来超越神,又能得到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逃避灵魂被吞食,而选择了自己吞食自己的生命吗?

「…我会阻止那家伙…看着吧,那种秘仪,我定要将其埋葬…」

基格咬紧牙关,凝视着前方的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8 宣告真实

坐在车座上的阿熙雅突然发现身旁的诺薇儿有些异样。

诺薇儿面色铁青,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还慌忙捂住了嘴。

「怎么了,诺薇儿!」

「再往前走一会儿,到了山的另一边…翻过山岭,就能看见了…」

没过多久,她们翻过了山岭——那样的光景出现了她们的眼前。都市伊萨克正冒着无数的黑烟,变成了人间地狱。阿熙雅敏锐的耳朵里立刻传来无数凄惨的呻吟。

「太过分了…」

这光景实在是太过凄惨,她不由自主停下了马车。突然,诺薇儿跑了下去,跪倒在旁边的草地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呜…连,连这么小的婴儿都!不,不要!」

诺薇儿的哭喊几乎是悲鸣。在这个距离,诺薇儿能清楚地看到战场的情况。阿熙雅急忙追上了诺薇儿。

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爱丽丝心也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

「都都都都市着火了!什么,什么情况呀!」

诺薇儿甩开阿熙雅的手,喘着粗气跑向马车。

「基格大人,基格大人!快去阻止他们!快去阻止他们 啊!」

阿熙雅和爱丽丝心急忙去安慰抵着货斗哭喊着的诺薇儿。

「这种情况下…事到如今,就算基格过去…」

阿熙雅抱着诺薇儿的肩膀,回头望向了都市,突然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在这里?」

诺薇儿和爱丽丝心看到了在都市上空飞舞的纯白色的四翼,顿时惊呆了。

「为什么…阿兹莱尔要击溃怀抱着理想的我们,击溃我和德拉克洛瓦…?」

走在道路上的基格问道,但是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消除战争,让大家都成为王…这是属于人类的理想,和神应该没有关系。」

(揭露真实之人,以及埋葬真实之人,这两位天赐之子,让发出低语之物感到了恐惧——但是,究其原因,能够跨越我的遗志之人的原理——我并不知道)

「德拉克洛瓦也听到了神的低语…他的内心被侵蚀了吗?」

(揭露真实之人的内心——以及埋葬真实的你的心中,都有着一句低语)

「我也…在心里,被低语影响了吗?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至于那低语 是怎样的——因为那个人的内心超越了我的遗志,所以我也无法知晓)

「如果,我和德拉克洛瓦…都被那低语 支配了的话…」

突然,一切都是徒劳 ——这样的低语 掠过他的脑海,基格停下了脚步。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究竟会到达哪里呢?到达之后,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呢?突然之间,基格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他的视线落在了路旁的深深的黑暗里。“干脆从这里掉下去好了”——这样的低语在他的心中响起。他立刻用右手握紧左臂,用尽全力按下了指甲。

基格发出尖叫,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他在剧痛之中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

「试试看吧,看我会不会被你的低语侵蚀!才这种程度而已,怎么能放弃!」

(超越了我的遗志之人啊——你能抵抗低语,相信着,还有除了毁灭以外的解放灵魂的方法吗?)

「圣法厅的始祖啊,既然,我们曾经让发出低语之物 感到畏惧,即使现在还不知道,但是答案已经在我们心中了!我之所以前进,就是为了知道答案!」

基格抱着即使这种痛苦会无限持续下去也在所不惜的觉悟,将身体的力量倾注在脚下的每一步之中。

「无需你的力量,我们要自己找到属于我们的道路!」

刹那间,前方亮起了一片白光。

(——现在,你跨越了试炼。)

伴随着明朗的祝福声,四溢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基格惊呆了。

「圣克雷马提斯…你也在寻求着毁灭以外的救赎吗…」

复杂精致的圣印的光辉出现在光芒的对面,化为一股奔流涌入了基格的左臂。

(逃离力量的水脉,接受崭新的印记 吧——去取得胜利吧,天赐之子啊)

现在,一切的痛苦都从那只手臂上消失了。

黑烟滚滚,血腥味到处弥漫。伊萨克的圣堂长已经被士兵们杀死了。

德拉克洛瓦放出了军令,进入了位于伊萨克圣堂中心的白色高塔。他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独自走了下去。终于,他到达了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

「“刻之龙头”…由圣克雷马提斯制作的,原初的“龙骸”。我有多少次想要制造出和它一样的东西,但是都失败了…」

有什么东西闪烁着赤红色的光芒,在地面上弹起。大厅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物体。到处溅起了血滴。地上的鲜血全都流入了这里,怪物用全身吸着鲜血。“咚——”地一声,从地板传来一声脉动。

「席拉…你来了吗?」

德拉克洛瓦仰望着传来脉动的天花板。他左手中的书打开了,迸出的漆黑闪电,仿佛在守护着德拉克洛瓦的身姿一般包裹着他,向四周溢去,流入了明暗闪烁着的巨大物体。

「马上,马上就能见面了。我,你…还有基格,都将迎来灵魂的解放…」

德拉克洛瓦的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慢慢地——它站了起来。

白鸟落了下来。在目瞪口呆的阿熙雅,诺薇儿和爱丽丝心的面前,它舞动着白色的四翼,降落在了马车上——接着,白鸟穿过了车篷,倏地消失在了马车里。

诺薇儿看向了马车内部,那里充满了白色的光辉,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白鸟突然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爱丽丝心的问题。阿熙雅和诺薇儿都跑向了马车,看着翅膀在入口处翻飞的样子,她们都觉得不该伸手去触碰。

「治愈的圣性…」

阿熙雅惊讶地低声说道。车篷中,充满了由那白色的翅膀释放出的强大的圣性。

在那双翅膀的覆盖下,基格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席拉 …」

基格呼唤道。白色的翅膀覆盖着周围。从那双翅膀散发出的圣性究竟是属于谁,基格永远都无法忘记。

基格带着模糊的意识伸出了手,摸了摸白鸟的脖子。

这时——他注意到,白鸟那黑色宝石般的眼睛中,映出了别样的景象。

那是过去的光景。白鸟直到今日,还在注视着过去发生的事 。

而现在,基格通过白鸟的眼睛,看到了那一景象。

基格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难道…那才是真实吗…」

话音未落,白鸟已经轻轻挥动翅膀,离开了基格。

白鸟的神情,简直就像是来和基格道别一般。就像是,在前往不得不去的地方之前,它还想再次触碰基格一样。

基格吃了一惊,脑海中浮现出在梦境之中白鸟被吃掉的情景。

「不要走!席拉!」

基格把手放在了白鸟的翅膀上。突然,白鸟又露出了别样的神情。

那是信赖的眼神。接下来,白鸟要去的地方,基格也终将到达。而且,基格似乎还会拯救它。

「你是说…在等着我吗?」

刹那间,白鸟闪闪发光。那翅膀化为了光,舞动着,穿过了基格的手和身体。在那之中,基格猛地抓住了什么。闪耀着光辉的翅膀穿过了马车的车篷,飞上了天空,在基格的手中,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十字型的纹章。在那被刻上了“治愈者”的称号的纹章上,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基格闭上双目,等待着内心中悲伤和冲击的消失。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表情已然化为一位坚毅的战士。

阿熙雅和诺薇儿呆呆地看着化为光芒的翅膀飞翔离去。

「是封都伊萨克吗…」

基格从车篷里探了出来,说道。阿熙雅和诺薇儿回过了头。

「喂…狼男…能…能站起来吗?」

爱丽丝心在基格身边飞来飞去,叫嚷着。

基格轻轻点了点头,看着阿熙雅和诺薇儿。

「把我带到这里,做得好。」

他用一贯的淡然的语气道谢。诺薇儿顿时哭了起来。

「我…我马上看看都市的情况…」

她刚毅地将目光投向了白鸟飞去的方向——已经沦陷的伊萨克。德拉克洛瓦应该就在里面,不管会看到多么凄惨的光景,都必须找到德拉克洛瓦的所在,然后告诉基格——诺薇儿这么坚信着。

但是,基格用左手轻轻捂住了诺薇儿的眼睛。

「不用再看了,诺薇儿。」

基格温柔地挡住她的视线,说道。

「需要你去看的,还有别的东西。现在,不用再看了。你做得很好。」

诺薇儿立刻把脸贴在基格手上,放声哭了起来。

「基格大人…我好害怕…好害怕…」

基格点了点头,当爱丽丝心落在诺薇儿的肩上时,他松开了手。

爱丽丝心代替基格,温柔地抚摸着诺薇儿的脸颊。

「“刻之龙头”的秘仪…开始启动了…」

基格望着沦陷的城市低声说道。听了这句话,阿熙雅惊呆了。

「秘仪…这里也会毁灭吗?」

阿熙雅从基格那里听说过,那个怪物在最后会发出壮烈的爆炸,将附近都化为不毛之地,但是基格轻轻摇了摇头。

「那只白鸟…为了阻止这种情况,飞过去了。」

这时,爱丽丝心发出了惊叫。

「哇!快看快看!塔在晃…好,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基格锐利地盯着那个方向,阿熙雅也猛地回过了头。

诺薇儿也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看着那边。

建在都市中心的高塔的底部,竟然出现了一团黑红色的,鼓动着脉搏的东西。它刺穿了地面,高塔轰然倒塌。那个东西比曾经立在那里的高塔还要高,露出了骨骼,发出了连离都市这么远的基格他们都能听见的凄厉咆哮。

「白鸟…!」

阿熙雅叫道。从塔中出现的怪物,对着闪耀着光辉的白鸟伸长了脖子,露出了无数的獠牙。那巨大的下巴,一下子将白鸟吞了下去。

基格握紧了手中的纹章。他的眼睛中充满了强烈的愤怒,瞪着远方的怪物。

「如果一直保持“龙骸”的姿态的话,就只能无限地吸收堕气,然后爆炸…」

在怪物的脚下,被漆黑闪电包围着的德拉克洛瓦自言自语般低语着。

「只有与满溢着圣性的爱因塞尔,也就是“龙精”融为一体,才能成为“龙体”,封印住堕气的爆发…踏入新的阶段。席拉…我的“龙精”啊…」

突然,怪物发出了欢喜的咆哮。

发生了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异变,怪物正在变得闪闪发光。

它的嘴巴像爬虫类一样露出獠牙,鼻子以上的部位则变成了让人能联想起女性的美丽的东西。

它的四只黑色的眼睛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代替头发的是无数的水晶柱。那身体兼具女性的优美和爬虫类的形状,全身都垂着水晶柱,将阳光映射得如彩虹般闪耀。然后——在它的背后,突然长出了=四只 光芒四射的,几乎能盖住整个城市的巨大翅膀。

怪物扬起了巨大的翅膀,踏着地上的建筑物,飞上了天空。

它的脚酷似鸟类,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闪着白色光辉的鸟在天空飞翔一般。随着怪物的飞离,德拉克洛瓦的军队也从被破坏殆尽的城市中开始移动。

基格一行人只能在远方看着他们。

「…还来得及…」

基格盯着飞向天空彼方的怪物,对着应该在那里的男人说道。

那只白鸟,察觉到怪物会爆炸,献出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为了告知基格那个真相,它来到了基格的身边。

一定要阻止德拉克洛瓦和那个怪物——基格的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如此的强烈决意。一定要救出那只白鸟,然后,解放并埋葬从席拉的灵魂之中诞生的爱因塞尔。

阿熙雅和诺薇儿她们也以真挚的表情注视着基格。

「这次…一定要做个了断。」

基格紧握着纹章,毅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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