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罪之印-章节

「我的确拥有医治伤痕、治愈疾病的能力。也因此引以为傲。」

那个女子说道。

「但是我无法治疗内心……即使伤口痊愈,大家心中却还是带着伤痛……」

1 吊唁之光

「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头戴斗篷、隐藏着脸部的女子,以决不容忍任何借口的锐利语气问道。

「你之所以埋葬死者,是不是为了将死者变成那个模样,然后那样利用?」

她的武器瞄准基格,让诺薇儿以及爱丽丝心无法轻举妄动,此时,

「风,停了。」

基格就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女子的武器一般,悠然地望着天空。

女子隐藏在斗篷深处的眼睛猛然圆瞪。的确,那肆虐的狂风突然间完全停息了。

在安稳的空气中,突然浮现了淡淡的光芒。爱丽丝心跟着,“啊”地叫了一声。

女子不禁被这声音分散了注意力,回过头去,也因此屏息。

原来,在那人类与怪物的尸骸大量堆叠的广场上,刚魔逐个失去形体,喀喀地发出溃散的声响,就这么轻易地化成了铁屑。同时,从那崩溃的身体上还柔和地浮现淡淡的光芒,转眼间,无数的光芒已经成群的往天空飞升了。

「啊啊……灵魂都回天上去了……」

爱丽丝心感叹道。女子茫然了。倒在周围的甲魔,转眼之间溶解崩溃成为青黑色的液体,身上浮现出带有圣性的淡淡光芒,也向天空飞升而去。不知何时,女子几乎忘了拿好她手上的武器,出神地望着消逝在云上天界的这几个光芒。

「那些正是想要保护你的人们的灵魂……」

基格淡淡地说道。瞬间,女子已经领会了他话中的涵意。

「难道……你把大家的灵魂!?」

她惊讶地叫道,反射性地再次将武器指向基格。原来,保护了自己的甲魔群,其实就是被魔兽贪婪吞噬掉的伙伴们──也就是那些巡礼者们。用白话来说,基格的话语就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的女子只好再次举起武器。

「收集圣性,化为能够贯穿万物的虚无子弹并且击出。这是银枪──。」

基格一边淡然细语,一边走下阶梯,

「这应该是“银之圣女”在保护 无力战斗的人们之时,才被允许使用的武器吧。」

他随意地走过因这句话而僵直的女子身旁。

「比起我,有些人来更想被你埋葬。如果有心的话,就过来帮我。」

基格一边说道,一边毫无防备地背朝女子,走下阶梯。

「帮你……」

女子恍惚地细语。她握住武器的手已经被诺薇儿轻轻地按住,

「基格大人之所以会招唤充满怨恨的死者,是因为这是唯一的能够吊唁他们的方法。」

她语气稳重地说道,缓缓地压下了女子的手。

回过神来,夕阳已经西下。即使如此,面对仅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无数的死者埋葬好的基格,女子深藏在斗篷深处的脸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他。

「基格大人,那女子还想继续前进吗……?」

诺薇儿看着头戴斗篷、孤寂地站在伙伴们坟前的女子,并且思索着说道。女子现在还没有放弃继续旅程吧。将伙伴们葬在寺庙的后面之后的同时,她认定这也将是下个旅途的起点吧。

「大圣堂的相关人士吗……」

基格一边点头,一边淡淡说道。统领大陆各地存在的圣堂的,是以圣都的克雷雅大圣堂为首的十七个大圣堂。女子将长木棒绑在一起,作出三角柱当作墓碑,用以安葬伙伴们,这正是大圣堂相关人士的特征。

天界与堕界,还有“夹缝间的世界”的这个世界——作出表示这三个世界的记号,再绑上写有吊唁字句的布、让它随风飘荡。这是相信能以风来颂读经文的大陆南方的风俗。

就在女子朝着墓碑、首次将她圣衣的斗篷静静脱去之时,本来静观女子这些行动的基格的脸突然由于惊愕而僵硬。

如同晚秋的朱叶树的树叶颜色般的头发,柔顺地流泄而下。看起来年纪大概比诺薇儿大上四、五岁,大约二十岁左右吧。那纤细的五官轮廓在暗红色的阳光下,有着明显的阴霾。彷佛在忍耐着什么似地,她那滑润的脸颊紧绷着,并用与头发相同颜色的瞳孔出神地望着墓碑。

「席拉……」

诺薇儿吃惊地抬头望向了因为紧张而不禁脱口说出这句话的基格。爱丽丝心也讶异地说,

「席拉……?狼男,你难道认识那个女人吗?」

基格没有回答。他凝视着女子的侧脸。但是终究眯起眼睛,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眼睛与头发的颜色都不同……给人的整体感觉……也不同……」

基格罕见地直接说出心中的看法,然后再次摇头。

这个时候,女子突然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行动。她从怀中取出短剑,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后发成束地握住、再用刀刃抵住。

连出声制止都来不及,她已经一口气切断了自己的后发。这一瞬间,被基格看在眼中的女子的脸庞,彷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似地露出如同微笑般的安稳。

那朱叶树的树叶颜色的柔顺头发,飞舞在墓碑之前。断发乘风而去,向死者饯别。

「再见了,大家……接下来,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她惆怅地喃喃自语,然后收起了短剑,突然望向基格,

「谢谢你吊唁大家。我叫阿熙雅 林斯莱特。」

她十分爽朗地说道,那是与之间判若两人般的活泼快活的语调,

「由于一些原因,我正在追踪某个男子,他很可能也是你们的目标。如果不是这样,你们也不会到这里来,对吧?敌人很强,路途还很遥远。即使有像你们这样的力量,这趟旅程仍然是不可避免地非常艰苦。所以我们必须结合彼此的勇气与智慧,互助合作才是上策啊。」

那流利地述说的模样实在出人意料,让诺薇儿以及爱丽丝心讶异地呆住了的同时,

「所以就特别 允许你们跟 我一起上路吧 。」

她居然悠然地叉着腰,接着说道。

爱丽丝心已经惊讶得哑口无言。

「基格大人……她在说些什么啊……」

诺薇儿皱起眉头仰望基格。随即看见,

「嗯,性格也完全不同……」

比起平常更板着脸孔、低声回应的基格的模样。

「就是这边。我们要前进的道路就在这个方向。那里应该有个古代遗迹哦。」

阿熙雅步伐明确。她手持地图,在分叉路前毫不迟疑地前进。在她的身后,

「基格大人……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能够使用万里眼的诺薇儿偷偷地这么告知。

「但是,看她那么充满自信的。到底有什么企图啊?」

爱丽丝心说道。基格则是一边用扛着的铲子握柄,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肩膀,

「……如果有什么企图的话,就快让我见识一下吧。」

一边低声说道。基格当时决定先顺从阿熙雅的意思。这也是因为阿熙雅充满自信地这么表明了。

「我们可是掌握了德拉克洛瓦的行踪呢。这可是就连圣法厅都不知道的情报哦。」

到底是怎样的情报呢?为什么能够掌握这样的情报?基格曾如此询问。

「我们大家可都是与玛格诺莉亚大圣堂有关的人喔。」

阿熙雅说出了自己以及伙伴们的出身。诺薇儿十分吃惊。

如果提到玛格诺莉亚大圣堂的话,那正是诺薇儿所属的“银之圣女”的大本营。

负责圣道女——也就是那些能够让圣性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子们的培养和派遣,以及“银之圣女”的位阶的,都是这个大圣堂。诺薇儿的纹章以及宝杖也是这个大圣堂所授与的东西。

「还有人说过,如果没有圣克雷玛提斯的弟子中唯一的女性玛格诺莉亚,以及以她为始祖的玛格诺莉亚大圣堂的话,圣印很可能就是只有男人可以使用的东西呢。」

阿熙雅一边自豪地看着自己的武器──刻有玛格诺莉亚的纹章的圣枪,一边说道。诺薇儿不禁也点头认同。对于“银之圣女”而言,圣母玛格诺莉亚,可是与初代圣王克雷玛提斯同样地受到敬重。

「“银之圣女”以及玛格诺莉亚大圣堂,在关于德拉克洛瓦的事情上应该是保持中立的。」

但是基格的这番指摘,让阿熙雅耸肩说道,

「玛格诺莉亚大圣堂并没有命令我们。会来到这里是我们自己下的决定喔。我们大家都是来自附属于玛格诺莉亚大圣堂的一个村庄──米梅村。」

基格突然表露出不寻常的惊愕,并且倒吸了一口气。诺薇儿不禁看着基格,不过,

「原来是米梅的……游击军吗。」

原来基格只是重新评价了阿熙雅的身份而已。

「是啊,所以我们也没有正式的军令。只是从玛格诺莉亚大圣堂那里获得了,如果为了阻止战乱的损害扩大的话,就可以参战的口头许可。」

「也没有加入圣法厅的军队,你们想以游击军的身份独立作战吗?」

「别担心,我们可是很有实力的喔。米梅的人们可不会轻易被打垮的。」

「我知道关于米梅村的事情。」

基格不经意地轻声说道,那是不仅仅知道,还包含了复杂情绪的语调。但是能够察觉这点的,只有长期担任基格从士的诺薇儿而已。

「那么,你也知道德拉克洛瓦进攻我们的米梅村的事情吗?」

阿熙雅的语调突然变得严厉。基格再次有点吃惊地回答,

「德拉克洛瓦……居然对米梅……」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我们那里死了许多人。他们就连无辜的小孩也不放过……我想报仇。攻打村庄的仇、杀害伙伴的仇……如果参加圣法厅,我们就不能自由行动,而是要被迫卷入毫无关系的战斗。所以我们选择了成为游击军。你们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吧?只要不妨碍我,我可以将部份情报告诉你们。但是……关于情报的来源是个秘密。」

对于阿熙雅的回答,基格暂时先接受了,但是──

「喂,没有啦。大姐啊,那里什么都没有啦。」

爱丽丝心大声叫嚷着。那边一整面都只有茂盛的树林。

「奇怪……这里应该有古代遗迹才对啊。难道被树木、土石掩埋了吗……」

咚!基格将铲子插在地上,

「这里不是那种土壤,而且也没有曾有过建筑物的痕迹。」

「我知道了!这边才对!」

「咦!等等,那边已经没路了啦。」

「基格大人……那边是个断崖,而且掉下去可是会致死的高度。……是陷阱吗?」

基格只是微微摇头,然后跟上了勇敢前进的阿熙雅。

「别担心。至今的旅途,一开始就是由我领头的。但是后来,我接受了伙伴们的建议,退到队伍中央让他们保护我了。其实啊,我是当中最强的,根本没有必要保护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阿熙雅的声音突然在消失草丛的那边,

「哇啊!诺薇儿,狼男!不好了、不好了!」

基格和诺薇儿赶到之时,已经看不到阿熙雅的踪迹了。而且什么也没有。

只有晴朗的天空,以及可以看见遥远脚下有河川流过的断崖。

「诺薇儿!她在这里啦!」

爱丽丝心飞舞在断崖上叫嚷着。诺薇儿往她那里一看,只见阿熙雅紧紧抓住岩壁边延伸出来的树枝,好不容易才没有掉下去。因为她法衣的披风各处都被树枝勾住了,总之好像没有跌落的危险。只是穿在法衣下面,那以容易活动为主、就连肩膀与股间的大半都露出来的衣服也几乎整个反卷过来,显得十分狼狈。

「……圈套吗?」

基格有点认真地低声说道,

「……我想应该不是。」

一旁的诺薇儿则是绷着脸,轻咳一声地回答道。此时,爱丽丝心飞了过来,

「我说啊……这个叫做阿熙雅的人,与其说她有什么企图……」

「好奇怪啊。根据地图,应该就是这边才对啊。我知道了。在这前面!是在这前面!」

朝她一看,只见阿熙雅还是很有精神地一直指着断崖的对面。

「啊,刚才阿熙雅小姐不是说她一开始是领队的人……」

「恐怕是她的伙伴们全体把她限制 在队伍中间吧。」

「可能她本人也没有发现吧……自己是个大路痴这件事。」

基格与爱丽丝心很难得地意见一致。三人一同点头。

不一会儿,借由诺薇儿的幻视所做出来的绳梯,让阿熙雅爬了上来。

「各位,目的地就在断崖的对面喔。话说回来,这个绳梯到底是哪里来的……」

诺薇儿不发一语地闭上眼睛,绳梯立刻从阿熙雅的一只手中消失了。

就在阿熙雅愣在当场的时候,基格随手就把她另一只手中的地图拿走,

「是很新的地图……」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阅读地图。这个时候,“啊”的一声……诺薇儿张大眼睛、提高音量地说道,

「啊!看见了……在那边……」

「……原来如此,那是穆尔多圣堂的圣地遗址啊。」

「咦……?不会吧……哎呀,难道对面那个就是……」

那个的确就在那边──就在与断崖遥遥相望的对面。

「奇怪……?我的确是捉住绳梯爬上来的啊。」

无法释怀的阿熙雅,回头看向了同样无法释怀的基格等人。一时之间,双方毫无动作地互望了一阵子。

「果然如我所预料。各位,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阿熙雅得意洋洋。

「她好像因为非常接近目的地而很高兴呢……」

爱丽丝心悠哉地轮流看向阿熙雅与断崖。

「结果是正确的……但是她的确不适合旅行。」

基格用地图确认了至今的路途,诺薇儿跟着从旁边探头看地图。

「咦?……为什么我们非得越过这座山呢?」

「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那里有座山吧。」

「……啊,我们好像在这一带一直兜圈子呢。」

「即使如此,我们居然还是逐渐接近目的地,真是不可思议的能力。」

「好厉害!这里我们走过的路就连地图上都没有耶。」

「的确,在这里她的直觉几乎可以媲美猎犬……」

基格与诺薇儿指着地图各处,毫不客气地讨论着。

「啊!那是我的地图啦!」

察觉后的阿熙雅就像小孩一般叫闹。基格灵巧地闪躲阿熙雅想要抢夺的手,继续阅读地图一阵子之后,又从容地将地图折好、随手还给了她。

「真是的,别做这种孩子气的事情嘛!」

阿熙雅生气地背对他们。诺薇儿则是偷偷地对基格说,

「基格大人……是不是把那份地图再誊写一份比较好呢?」

「别担心,我已经全部记住了。」

「那个地图,沿着道路有几个印记,那是代表什么呢?」

「那是代表战斗的痕迹,而且还是连每座被破坏的桥梁都有的详细纪录。」

「哎呀!有这么厉害的地图,怎么还会迷路啦。」

相对于悠闲地飞在空中的爱丽丝心,诺薇儿则是脸色铁青地说道,

「基格大人……能够这么详细地作出这份地图的,应该就是……」

「是的,除了驻扎在这附近的军队之外……都没办法吧。」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啦?难道……这是敌人画出的地图吗?」

「喂!各位,我们要怎么越过这个断崖啊?」

完全无计可施的阿熙雅,很难得地询问意见了。

「诺薇儿,麻烦你了。」

「……我还正想说您会不会拜托我呢。」

在面无表情的诺薇儿的身边,爱丽丝心慌张地问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啦。为什么那个女的会有敌方画的地图呢?这果然是陷阱吗?」

「不知道……诺薇儿,矮个,要经常地留意周围的动静。」

在被叫矮个的时候,总是会叫闹的爱丽丝心,这次也只是大大地点了点头而已。

2 希望的村庄

「好厉害,好厉害,简直就像真正的桥一样!诺薇儿,你真是太厉害了。」

「请快点过去好吗?这样我很累的!」

诺薇儿的斥责,让在桥上蹦蹦跳跳的阿熙雅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朝着基格的方向稍微吐了一下舌头。那丝毫没有任何不安与恐惧的模样,让基格对她感到有点敬佩。那如同彩虹般横跨五十步左右距离的断崖的幻视之桥,阿熙雅居然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这举动让基格以及诺薇儿都没能料想到。

「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承担我的性命,真是对不起,我是不是很重啊。」

阿熙雅回头轻声说道,看来她也不光是只有勇气而已。

最后诺薇儿自己也开始过桥。因为在她的脑海中,就连位于自己身后的看不见部分也仍然维持“连接着”的强烈印象,所以在她过桥的时候,桥才不至于从她背后开始消失。不过,这样却带给她极大的疲劳,以致于她自己过桥之后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并把眼睛闭上。

「诺薇儿,不要紧吧,真是辛苦喽。」

爱莉丝心说着慰劳的话语,而她身后的桥仍没有完全地消失,居然还维持着淡淡的轮廓。

「稍微休息一下吧。」

阿熙雅也赞成了基格的建议,于是一行人开始吃午餐。

望着刚才一口气就跨过的断崖,大家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轻松。而他们的食物则是从迪优汉出发前一天,诺薇儿利用那座寺庙的厨房简单准备的东西。

从她的包中逐个出现的是,形状扭曲的原本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的遍布着红色、绿色的斑点 ,看起来绝对无法入口的东西。

阿熙雅在从迪优汉出发之前,第一次看见诺薇儿的这种料理时是大吃一惊。

「虽然诺薇儿的料理看起来挺那个的……」

现在,她一边把料理随手放入口中,一边笑了。

「但是,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好吃啊。」

她转头与同样正在咬着食物的爱丽丝心面对面,两人一同感叹着。

「过些时日……我会把料理的外形 也弄得很好看的啦。」

诺薇儿在一旁红了脸。而基格则是在一旁默默地吃着,好像觉得诺薇儿的坚持没有什么必要似的。

「诺薇儿她啊,在眼睛能够看见之后,做出的料理的外形还是没变呢。」

爱丽丝心感慨地说道。这时候,阿熙雅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她过去眼睛看不见吗?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怎么会……」

「因为过去我无法活用自己的力量,才让眼睛看不见的。不过多亏能够成为基格大人的从士……我才得以重见光明啊。」

「……喔,我还以为是因为诺薇儿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成为从士的呢……看来不是这样啊。」

于是,阿熙雅盯着基格的脸,然后说道,

「你啊,看来是个好人啊。」

咳、咳,基格因此噎住了。

「才不呢,要说狼男是个好人,不如说他只是个老爱闹别扭的家伙吧……」

「不对啦,基格大人可是很温柔的。爱丽丝心,不可以只从表情来评断一个人喔。」

诺薇儿与爱莉丝心的对话,让阿熙雅嘻嘻地笑着。

「过去,我也是在能够熟练自己的力量之前,总是无法口齿清晰地讲话啊。」

这次,轮到诺薇儿以及爱莉丝心吃惊地看着阿熙雅了。

「自从双亲过世,被故乡的人们收养之后,我就突然开始口吃了。所以我的哥哥总是帮我跟别人沟通。兄妹两人相依为命……过去他是比谁都能理解我的好哥哥啊……但是,很不幸地,他在德拉克洛瓦进攻我们故乡的时候死去了。」

阿熙雅突然露出严酷的目光,

「至今我还记得……那个男人微笑地看着我们故乡燃烧的表情……我的哥哥死去的脸。我今天会在这里,就是为了将我心中的这份虚无 ,也同样地射入那个男人的胸中……」

只见基格微微地摇头,阿熙雅不发一语地伸手按住腰间的银枪。右手顺势握紧就这么挂在腰间的武器,同时,她左手的掌心高举向天。突然,以阿熙雅为中心卷起了旋风。诺薇儿张大眼睛惊叹着。

「好强的圣性……」

旋风聚合在一起,彷佛被吸入阿熙雅掌心一般地消失了。同时,她的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小小的金色筒状的东西。

「这就是使用大气的圣性所制造出来的虚无的子弹。可以把铁或岩石都粉碎。自从哥哥死去之后,我为了能够制造出这个,可历经了呕心沥血的努力啊。如果这个对德拉克洛瓦还是无效的话,我再让你去对付他。不过在那之前,就让我来吧。」

「阿熙雅 林斯莱特……“银之圣女”之所以授与你“净化者”的称号,可不是要你把圣性变为虚无,再打穿你的敌人的吧……」

基格静静地看着阿熙雅那如同燃烧般充满激情的眼神,继续说道。

「由银枪中所产生的虚无,是无法净化任何东西的……不论是死者,还是你的心……」

这彷佛否定对手战斗意志的话语,让身旁的诺薇儿吃了一惊。但是她也知道基格是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就这么说的。

「哼,那么你又是为什么要追捕德拉克洛瓦呢?你不是要杀了那个男人吗?」

「我接受的命令只是要调查德拉克洛瓦的目的而已。」

基格淡淡地回答,然后站了起来。

「调查……吗?」

阿熙雅也跟着站起来,然后以挑战般的眼神瞪着基格。

时至黄昏。渡过断崖不久,使用能力的诺薇儿立刻看见山中有座给巡礼者使用的小屋,于是,这里就成为了基格等人的据点。这是一个除了小小的水井以及暖炉,就没有其他设备的小屋。不过在四周的墙壁倒是刻有可防止朽化、妨碍灰尘堆积的圣印。

「人类的士兵有大约二千左右啊。另外,再帮我确认一下西北方向有没有伏兵。」

基格说道,同时把炭片摊开在地板上用来纪录阵型的羊皮纸上,写下敌方的配置。

诺薇儿仔细地看着那些方向并且下达指示。在毫无视野可言的小屋内,常人可能对这两人的举止会感到莫名其妙吧。但是,

「南方以及东方,的确设有重兵……不过,西北方并无任何防备。」

「知道了……已经足够了。辛苦了,诺薇儿。」

「我们这边好像都没人耶。这也难怪,任谁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渡过断崖来这里吧。」

爱莉丝心感慨地说道。阿熙雅则是十分惊讶,敌阵距离这里约二克尔(一公里)左右,而且一行人根本没有踏出这座位于山中死角的小屋一步,居然就把敌人的配置调查得一清二楚。

「竟然在这种地方就可以摸清敌人的底细,这样你们哪有可能输嘛。」

「就算我们在局部战场获胜,可能依旧无法左右大局。没有顾及战争发生的理由而所取得的胜利,根本毫无意义。」

「啊……那个,有一位我认识的人也曾说过相同的话。」

中午那挑战般的眼神已不复见,阿熙雅露出微笑说道。

「他名叫福斯神父。是一位定期到我们故乡的巡回神父,大家都很尊敬他。」

「……福斯。令人怀念的名字。」

「看来你认识他啊。而且福斯神父曾经说过,过去他还是士兵的时候,同部队中有一位被称为“赤龙F á f n i r”的超强剑士哦。」

此时,基格有所感触地眯细眼睛。只有诺薇儿发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好像那位名叫“赤龙”的剑士,也曾经跟福斯神父这么说过,即使在小争战中获胜,但是放眼大局的话,可能结果仍是失败。战争发生必有理由,只要没有顾及这个理由,不管取得几次胜利都没有用。」

「咦,那不是跟刚才狼男说的一样吗?」

「就是啊,福斯神父述说“赤龙”的事情的时候,就像是提及自己的兄弟一样引以为傲呢。据说那位叫做“赤龙”的剑士,现在已经是一位圣骑士了呢,而且过去他好像只是个被几枚银币就卖到战场上的剑奴呢。你不觉得这真是太厉害了吗?所以福斯神父总是这么说,所拥有的财富与境遇并不是一切,只有人对于周遭事物的看法才能决定他的人生。」

喜欢这一类话题的爱丽丝心眼神闪烁着光辉,本想继续追问的她却突然皱起眉头,

「嗯,这遭遇好像在哪里听过嘛……啊,这该不会是在说狼男的事情吧……」

正当爱丽丝心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基格彷佛想要阻止似地插嘴了。

「福斯神父,现在如何?」

阿熙雅的表情突然阴暗下来。

「连他的遗体都找不到了。那个男人进攻我们故乡的时候,一下子就把我故乡的圣堂给烧掉了。」

基格微微点头。阿熙雅露出寂寞的笑容继续说道,

「福斯神父过去曾把我们的米梅村称为希望之村。就像“赤龙”一样,即使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努力、就算是失去双亲的人们仍有发达的机会……对了,你知道我们由玛格诺莉亚大圣堂所接获的工作是什么吗?」

「……守护者。」

「你果然知道。没错,米梅村中的大家拼死努力,终于赢得守护玛格诺莉亚大圣堂相关遗迹的重要工作。但是却被德拉克洛瓦简单地攻入,害得我们被视为没用的存在。所以,就连我们的授印权也被剥夺了……」

正当阿熙雅的微笑逐渐消失,快要被哀伤的表情覆盖的时候,

「授印权……?那是什么啊?」

爱丽丝心天真无邪地询问了。这个小妖精似乎具有能够以明朗的声音安慰人的力量,漂亮地阻止了阿熙雅脸上笑容的完全消失。

「就是可以使用圣印的权利啊。只要是有能力,即使是一般人也可以使用圣印的制度……据说是“赤龙”加入圣堂骑士团之时所新成立的制度。」

「喔……也就是实力主义啰。好像充满了竞争呢。」

「但是我们还是要拼。看是要就这样失去一切,或是以自己的力量再次赢回授印权……反正我们只剩下这个选择了……」

阿熙雅虽然是朝着爱丽丝心说话,实际上却是因为想要说给基格听,才提起这件事情的。其实,旁边的诺薇儿也清楚地知道,而且她也知道基格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所以,当夜晚来临、众人轮流要到后面的井水旁擦拭身体的时候,

「诺薇儿,我今晚一个人去。可能必须进行战斗……」

基格捉准阿熙雅离开小屋的时机,向诺薇儿这么说道。

「刚才我就在猜,事情会不会变成这样了啊。」

诺薇儿很干脆地回答了。

此时,爱丽丝心与阿熙雅一起到外面去了。名目上,爱丽丝心是在有状况发生的时候回来报信的传令兵,但是实际上有一半的目的是要她监视身份仍不明朗的阿熙雅。

「我可以同意让您一个人去,但是请不要叫我先睡觉,等您回来。我想好好地亲眼注视 着您。还有……至少让我更换您手上的绷带。」

「嗯,麻烦你了。」

基格啪啪地卸下护手,卷起了左手的袖子。他的整个左腕包裹在绷带中,四处都渗出鲜血。诺薇儿一边细心地解开那绷带,一边说道,

「阿熙雅她似乎不是敌人……但是不知道她的地图是从哪里拿到的呢?」

「还不清楚,但是今晚应该就可以知道了吧。」

「您是指,在这个战场上,有什么会让阿熙雅难过的真相 吗……?」

基格沉默了。但是对于诺薇儿来说,这就等于他已经默认了。

「所以,您想要在阿熙雅察觉之前,把这真实葬送 在黑暗之中是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将基格左腕的绷带完全取下。

「她们的模样有那么相像吗……阿熙雅……和那名叫席拉的女子。」

她从行李中取出干净的绷带,彷佛不经意似地询问。

「嗯,我甚至怀疑她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基格淡淡地回答。而诺薇儿也不再追问了。关于席拉这位女性的事情,诺薇儿听到的不多,只知道她对于基格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而且微微察觉到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死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屋的门被用力地打开,阿熙雅快步走了进来,

「好冷哦,虽然好冷,不过却清爽多啦。」

爱丽丝心受不了似地看着她赶到火炉旁取暖的模样,

「那是当然的呀。你听我说啊,诺薇儿。阿熙雅她居然在这么冷的天气中还把水从头上淋下去呢。我看到都觉得冷哦……」

一边说着,爱丽丝心一边瞄到基格露出来的左腕,立刻就被吓到了。虽然她也已经看过几次,却总是无法习惯。基格的整个左腕都被刻入圣印,那带着赤红朦胧光芒的模样,只会让她联想到烙印而感到害怕。

阿熙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盯着基格的左腕露出感动的表情,

「福斯神父说过,当“赤龙”成为骑士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刻入圣印……」

但是基格却对小心翼翼地接近过来,语调趋于兴奋的阿熙雅这么说道,

「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个人。」

他淡淡地否认,然后以更低沉的声音,

「……剥夺米梅村的授印权是件好事。那是个失败的制度。」

在他补上这一句话的同时,阿熙雅立刻脸色发青。

「是件好事……?失……失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基格不回答,他将手腕藏进袖子里,并且不发一语地装上了那如同染血一般的红色护手。

「收回你这句话!那可是建立起了我的故乡的制度啊!你怎么能够……」

「……那不是你的错。」

也不看向阿熙雅,基格轻声说道,并且拿起铲子走出了小屋,

「我去周围巡视。……诺薇儿,接下来拜托你了。」

「……是,基格大人。」

「收回你这句话!像你这样的男人,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我真是笨蛋!」

大声叫嚷着的阿熙雅在冲动之下险些拔出银枪,爱丽丝心慌忙去安抚她。

3 穆尔多,战端

「——被各地的圣堂所独占的圣印之中,也有着普通人就能使用的圣印。若是将这些圣印解放的话,以往的不毛之地,或许也能收获农作物。」

德拉克洛瓦曾这么说过。

「解放圣印的话,它们或许也会落到敌人手中,增强敌人的势力,德拉克洛瓦。」

「即使圣印仍被独占,敌人也还是敌人,基格。在圣印得到解放,财富能够得到分享之后,反而可能会有很多势力变得不再是敌人。我们要给予他们的,是丰饶的土地,而不是剑。」

「能将圣印解放的授印权制度…我觉得有试一试的价值。」

那时,席拉这么说道。而基格自己也没有异议。

那是三人在圣都的山丘之上提出的理想之一——也是最先被实现的。

「在屡建功勋的现在,终于到了向圣法厅报告我等理想的时候了。」

这么说着的德拉克洛瓦,脸上浮现出的那信心满满的微笑,基格现在都还记得。

「在战场的血与泥中得出的…就算失败了很多次,就算被嘲笑为疯狂…」

风声喧哗的夜下——有一个人沐浴着苍白的月光。

「本应是绝对不会迷失的理想才对…德拉克洛瓦。」

基格站在悬崖边,低声地自言自语。他的下方是拥挤的军队。在这无疑是古老寺院的地方,他们建造箭楼,挖掘战壕,设置栅栏,俨然把它当作了要塞。

突然,基格的影子越来越浓。黑暗的树林中传来了呻吟声,看不见的东西 正在发出吼声,飞来飞去。然后——

基格清楚地看到,本应保护着这片土地的圣法厅骑士团混入了敌人之中。

「背叛了吗…穆尔多圣堂已经和德拉克洛瓦联手了吗。」

叹息般的风声淹没了基格的低语。

「好吧…因背叛而死于非命的人们啊…」

“咚”的一声,基格把银铲插在了地上。咔嚓。他转动铲子的柄部,将其拔了出来。新的银色的柄妖艳地反射着月光,出现了。他握紧了那个柄。

「这是吊唁 的战争…尽情狂乱吧…」

他拔出了剑,抛下剑柄,纵深跃下。

在基格的周围,充满堕气的风发出了欢喜的低吼,一时间狂风大作。

「到底怎么了!」

一名骑士骑在马上,叫道,一名士兵喊道,

「是…是袭击!一群怪物从我军后方发起了袭击!」

「怪物!?后面不是悬崖吗?从那里是怎么…」

就在这时,一个人类的身体突然在他们的眼前从天而降 。数个穿着铠甲的人正像玩具般在空中飞舞,然后撞上了地面,断了气。

在军队的后方,闪电正在肆虐。一道落雷落在了哑然无语的骑士和士兵的眼前。

「悲情的灵魂啊!在地刻星A r n o s的引领下,化为岩魔海特瑞德H a t e d,击溃我的敌人吧!」

伴随着锐利的呐喊而陆续出现的,是手脚如马的身体般粗壮的巨人般的魔兵。它们不顾刺入身中的长枪,抓住了士兵们,以难以令人置信的臂力将他们扔了出去。骑士目瞪口呆,

「是穆尔多的圣堂骑士团吗…」

红色头发的男人手持银光闪闪的剑,悠然地走了过来。

「什…你是什么人?」

「黑印骑士团S c h w a r z R i t t e r,基格 瓦尔海特。」

不顾一齐瞪大眼睛的骑士和士兵,基格问道,

「是你们和德拉克洛瓦一起,从后方夹击了迪优汉吧。」

骑士的喉咙咕噜地响了一声。旁边的士兵喊道,

「我…我不知道!这是穆尔多圣堂里的大人物们决定的!」

「从一开始,穆尔多圣堂就和德拉克洛瓦联手了?」

「我,我不知道。三…三个月前吧,我们也收到了协助的命令…」

「给我闭嘴!」

骑士在马上挥剑,堵住了士兵的嘴。脖子被割开的士兵扑倒在地。

「你就是黑骑士吗!我要把你的首级,献给德拉克洛瓦大人!」

然而,岩魔突然出现在了骑士的身边。肩膀被巨大的手抓住了的骑士惊恐地转过了头,望向了那座格外高的建筑物,发出了惨叫。

「德…德拉克洛瓦大人啊啊啊。」

不管他是想寻求帮助,还是想要告知危险。他的这一行为对基格来说,都是价值不菲的情报——骑士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德拉克洛瓦的位置。被岩魔抓住的骑士连人带马飞向了空中,而基格全然不顾这一切,朝着骑士所呼唤过的建筑物走去。

他的脚步,在聚集在前方的军队的面前显得悠然自得。

站在窗边的一个男人俯视着战场。

「来了吗…圣法厅最强的军团…」

他冷冷地低语道。男人有着长长的银发和白皙的面庞,在苍白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冰冷的笑容,但是他的眼睛,却像是对敌人带有几分敬畏一般,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一名骑士惊慌失措地跑进了房间。

「已经确认了周围的情况!敌人…敌人只有一人!」

对男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告。男人并没有点头。

「放出所有的增殖器g e n e a t o r。全部。」

他冷冷地说。骑士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这意味着,要将用来应对圣法厅的最后的手段,一次性全都用出来。骑士立刻绷紧了脸,喊道“明白!”就跑开了。

「以那家伙为对手…多少都不够…」

男人静静地笑着,也走出了房间。他一边听着背后传来的战场的声音,一边沿着走廊前进。

「暗黑之印,负于汝身。其以彷徨之魂为祭,唤来不存此世之人。不存此世之人,尽数追随于汝。其乃混沌之军团也…」

男人念诵着圣典中的一节。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表情也变得有些悲切。

「我一生中最亲爱的挚友啊…就让我把你的生命,当作新的理想的基石吧。」

阿熙雅一边咕哝着,一边翻了个身。突然,她睁开眼,跳了起来。

爱丽丝心正躺在火焰摇曳的红色壁炉旁酣睡。旁边的诺薇儿正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地看 着一个方向。

「那个男人…基格呢?」

阿熙雅问道,吓了一跳的诺薇儿回过了头,还没等她说些什么,

「难道…一个人去了?」

「不,不是…基格大人只是去打探敌人的情报…」

诺薇儿慌忙说道。但是阿熙雅闭上眼睛,把手抵在了耳边。

「能听见…风在骚动…战斗的声音…」

她喃喃自语,然后屹然地睁开眼睛,看着诺薇儿。诺薇儿惊讶地说,

「阿熙雅…你能听见 吗…」

隔着这么远的地方的声音都能听到,她对大气中的圣性竟是如此的敏感。

「在战斗…那个男人…基格…」

「阿熙雅…基格大人是…」

「别小看我!」

回过头,发出了怒吼的阿熙雅的眼中,渐渐充满了泪水。爱丽丝心嗫喏着地醒了过来。诺薇儿低下了头。

「对不起…」

半睡半醒的爱丽丝心被这句话吸引了,

「承蒙款待。」

她说着毫无意义的话,也向阿熙雅低下了头。

「不对哟,爱丽丝心。」

「我已经吃饱了…」

「在…在玩我吗…你,你们…」

阿熙雅激动地叫道。爱丽丝心慢慢清醒了过来,慢吞吞地说道,

「啊…总觉得,好像以前的诺薇儿呢。」

她看着阿熙雅瞪大了眼睛,闪着光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诺薇儿也经常因为狼男一个人走了而生气呢。每当这时候,诺薇儿做的菜就咸得让人吃不下去…」

「是…是吗…我不记得了…」

「要报复的话,只报复狼男不就好了吗…我也跟着受了不少罪…」

「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嘛…但是,结果基格大人,不管是什么味道,都什么也不说就全都吃掉了,所以不太有报复成功了的感觉…」

「啊,诺薇儿…你记得很清楚啊。」

「忘了。刚才,全忘了。」

诺薇儿和爱丽丝心之间的一问一答的笨蛋发言,完全挫去了阿熙雅的气势。突然,

「阿熙雅…你现在,要去战场吗?」

诺薇儿一本正经地问道。阿熙雅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

「那么,能允许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将真实埋葬,你能做到吗?」

阿熙雅出乎意料地沉默了。她正想反问这是什么意思,却看见了诺薇儿认真的眼神,不由得紧紧抿上了嘴唇。过了一会儿,她斩钉截铁地说,

「能。」

「马上就回答了呢。诺薇儿被狼男问道同样的问题时,可是想了整整一天呢。」

听着爱丽丝心的窃窃私语,诺薇儿稍微有点生气。

「那我们一起去吧,阿熙雅。」

她凛然说道。

「以基格 瓦尔海特之名召唤!」

基格呐喊着,将闪耀着雷光的左手狠狠地砸向了大地。

「在海刻星N e p t u n e的引领下,化为迅魔欧迪乌姆O i d i u m奔向我的敌人吧!」

在闪电的光辉中,几十个影子依次出现,描绘出美丽的圆阵。

「天蝎座之阵B a r b i e l!」

话音刚落,圆阵就像毒蝎挥动尾刺般快速展开,迅影不断闪过。

影子的真身是身高只到基格腰部的魔兵。它们有着瘦长的手脚,双手的手背上长着三根鲜红色的利爪。它们的动作之迅速,让士兵们只觉得是一阵疾风吹过,而后他们的要害已经一个接一个地被利刃般的爪子切开。

「在木刻星J u p i t e r的引领下,化为尖魔马里斯M a l i c e,射穿我的敌人吧!」

基格再次挥下了泛着雷光的左臂。这次,是一群不能称之为人形的身影从地面鱼跃而出。它们身材矮小,看上去就像是有着青色甲壳的甲壳生物般羸弱,而它们小小的手里抱着的,竟然是从肚子中央伸出的巨大金色弩弓

尖魔的弩弓一齐发出巨响,射出了拳头大小的尖尖的铁片。这连续发射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类拉弓的速度,在屋顶上射箭的弓兵们霎时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基格带着魔兵们进入了这幢满是孔洞的建筑物。后方的士兵已经开始溃逃。已经没有阻止他们的人了。基格沿着建筑物继续前进,来到了中庭。

「就是现在!把怪物放出来!」

这时,躲在露台上的骑士大喊一声。在迪优汉看到过的魔兽——一群银角兽在左右的露台涌出,紧接着就如瀑布般向下方的基格扑去。

「双子座A m b i e l之阵!」

基格一声令下,岩魔在左右两方摆起阵型阻挡了魔兽的奔流,尖魔们向前后扫射,迅魔们也纵身一跃,冲向了二楼露台的骑士们。同时,基格也借助岩魔的手腕向空中跃起。

基格的双脚在露台刚一着地,就斩杀了慌忙举起战斧的骑士,然后将剩下的骑士们交给迅魔处理,

「增殖器吗…」

他看着在露台的一端生长而出的巨大柱状物体。

那东西就像是用野兽的内脏层层堆叠而成的柱子一样,不停地蠕动着。大概是用推车慌慌张张地运到这里的吧。

这时,从那肉柱之上突然射出了一道闪电,基格立刻跳开躲避。然后,就如同基格招来魔兵时那样,只见银角兽从闪电中陆续现身。

迅魔冲上前去将肉柱切开,伴随着尖锐的声音,肉柱喷涌出强烈的瘴气后渐渐萎缩,魔兽们也随之熔化,随后留下苍白的火光消失了。

基格看到这样的情形,决定先下到中庭,于是率领魔兵来到了建筑物的另一侧。

长长的石板路对面,耸立着一座壮丽的神殿。道路两旁亮起了几道红光。突然,红光的数目一个个地快速增加,顿时布满了两侧。

那是无数魔兽们的眼睛。不是银角兽,而是用双腿站立,比基格高了一倍的魔兽。它们青黑色的身体上,两只圆目闪着赤红色的光芒,手上长着短剑般的利爪。

「青爪兽吗…」

就在基格喃喃自语之时,又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了黑暗,同样的魔兽出现了。

沿路竟然排列着二十多个增殖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基格瞪大了眼睛,怒吼道。

「同时使用这么多增殖器的话,土地就会被瘴气侵袭变成荒芜之地。你知道的吧,德拉克洛瓦!」

就像是在嘲笑基格那怒吼似的,魔兽们成群结队地向他袭来。

岩魔打飞了魔兽们,但与此同时,魔兽短剑般的利爪也切开了它们的手臂,岩魔发出呻吟,只见被魔兽撕裂的伤口变为青色后腐烂了。

魔兽的爪子的尖端滴落青黑色的液体——是毒爪。

尖魔将前方逼近的魔兽们击退,但魔兽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还在陆续不断的出现。

迅魔们向左右两侧分散开来,将靠近的魔兽尽数切割,但它们那红色的利爪,在攻击时如果陷入了魔兽的身体,哪怕只因此停顿了一瞬间动作,都会立刻被扑面而来的大群魔兽撕成碎片。

魔兵们陆续被宛如青黑色泥海的魔兽所吞噬,基格的左手闪起苍白的雷光,猛地砸向了石板路。

「在冥刻星P l u t o的引领下,化为哭魔普拉斯费米B l a s p h y m e,压溃我的敌人吧!」

雷光大作,从闪电中跃出的是呈红色球状,有着细长手足的魔兵,它们一齐跳来跳去——显得毫无意义。魔兽将哭魔们视作前来送死的猎物,一个个将其用毒爪撕裂。就在这时,哭魔们的身体猛然绽放出了光芒——竟然就在魔兽群的正中央,一起自爆了。

数百头魔兽一齐化为了灰烬,剩下的魔兽们都变得畏缩起来。

「金牛座A s m o d e l之阵!」

基格一声令下,魔兵们摆出了突击阵型。以岩魔为头阵,魔兵们团结一致地向增殖器发起突击。这是一种不惧牺牲,以全军之力突入敌阵之中的战术。

纵使已经身处众多魔兽的围攻下,岩魔还是用它巨大的手握住了增殖器,并将其捏碎。

“咚”的一声,奋力完成使命的岩魔倒下了,顾不上眼前的岩魔,基格就和剩下的魔兵们立刻赶向下一个增殖器。

他们穿过了魔兽群,增殖器一个接一个地被岩魔捏碎,被尖魔射穿,被迅魔切开,被基格砍倒、破坏。不久,最后一个增殖器也被基格斩成了两半。残存的魔兽们也都融化崩溃,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原本总计二百多只的魔兵,也只剩下二十多只迅魔。

回过神来才发现,基格的右腿已经被魔兽的爪子切开了,脚被鲜血染红,传来一阵麻痹感。基格用闪着雷花的左手盖住伤口。

「堕界的毒怎么可能对我有效——德拉克洛瓦!」

闪电在腿上疾走,灼烧伤口的同时除去了毒素。他紧咬牙关,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声音,向神殿走去。

是剑。自己还握着剑——这个想法让基格振奋起来。他用力握住了圣咎之剑,剑柄仿佛在燃烧着般滚烫。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激烈的战斗过后仍能保持如此激昂的精神。

左臂在剧烈出血,每走一步,鲜血都会滴落到脚下,留下点点血迹。

基格走进神殿,只见有无数根白色的石柱支撑着这空荡、巨大的洞穴顶部。这是直接建立在洞穴入口处的神殿。基格朝着黑暗前方那隐约可见的光芒,和迅魔们一起前进。低沉而清晰的脚步声在柱子间不断回响、消失。然后一阵追忆伴随着炽热的痛苦,在基格的心中浮现出来。

4 真实与虚幻

那是,曾经还是剑奴的基格被德拉克洛瓦赐予了骑士的身份,正式成为骑士团的随从之时——在接过被新授予的剑时,基格问道。

在你理想的尽头,存在着什么?

「——所有人,都将成为王。」

德拉克洛瓦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基格原以为他要成为圣王,君临圣法厅的顶点,一时之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所有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连基格也要成为王吗?

「我要终结这个由圣法厅统治一切的时代,承认地区的独立,赋予所有职业以正当的地位。农民,医生,乐师,工人,士兵——这些不知为何被视为低贱的人,遭受了许多不公的待遇。我向他们许诺,要给予他们不被身份所左右的人生。」

例如,赋予所有人民只有贵族才能拥有的“积蓄财富的权力”。

在这片大陆上,可以积攒的财富受到了身份的限制,超出这个范围的财富必须全部交给圣法厅或者贵族。这支持着身份制度。正是为了消除这种不公平,实现“和平与平等”,德拉克洛瓦才想要得到王位。

「如果我想得到圣王的宝座的话,那就是为了能够舍弃它,明白吗,基格。」

为了舍弃而去获得——能想到这种事的男人,只有德拉克洛瓦。

而这种想法才是真正的奢望。与一心追求财富,只想从贫民身上榨取更多税金的圣堂和贵族们相比,这是多么高贵的心灵啊。

「嘛…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士兵,粮食——当然,金钱也是必要的。」

德拉克洛瓦恶作剧般地说道。但是,士兵和金钱都是镇压反对势力的手段,而不是目的。这是那些为了保护自己的势力而急于求成的其他的骑士们所完全不具有的高洁。

自己也舍弃这把剑吧。那时,基格再次发誓,正因有一天,自己要舍弃掉剑,所以才要挥动剑。在他的内心放下剑之后,就轮到让这只手放下剑了。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骑士,基格。我要你和我一起去实现理想。」

德拉克洛瓦说道。基格一边点头,一边幻想着这样的情景——那是无限热血的、激动人心的情景。终有一天,德拉克洛瓦登上了圣王的宝座——而成为骑士的基格,走到成为王的德拉克洛瓦身前,献上宝剑。为了放下剑而成为骑士的男人,向为了抛弃王位而成为王的男人,宣誓效忠。

你是为何而战?若是被这么问的话,基格就这么回答。

和某个男人一起,抛弃一切,让大家成为王——我正是为此而战。

那个光是月光。在穿过巨大的空洞之后,出现在基格眼前的是整齐的祭祀之间。

从天窗洒下来的月光,经过地板的反射,使整个房间散发出幽白的光芒。

基格带着血迹穿过了大厅,在祭坛的前方停了下来。

那里画着巨大的壁画,精致得让人叹为观止。

天界的众神和堕界的众神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其下方,在战斗中落败的双方的尸体层层堆积,新的大地就此诞生了。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夹缝中的世界”的天地创始图。」

突然,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基格不禁呆住了。

「看看这幅画吧…在新生的世界中,刚刚出生的人们模仿着众神,残杀着自己的兄弟,你明白了吧?」

正如那个声音所说,在那里,有两个比众神小得多的人,手持着剑相对而立。而且,它们的头上都刻着复杂的、呈十字状的圣印。

「原罪的圣印——人类之间最初的杀戮,是发生在兄弟之间的。它正是代表着这样一种神圣的罪孽。」

基格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人。

与他相隔十步左右的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那是曾经发现了他,引导了他,然后,抛弃了他的男人——

男人身披暗青色的斗篷,长长的银发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他那白皙如冰雕一般的美貌之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目光,凝视着基格。

「德拉克洛瓦…」

基格呼唤道,男人就像回应似的举起了右手,就像在空中抓着什么东西一样。突然间,黑色的雾霭出现了,那雾霭瞬间化为漆黑的剑,被男人握在手里。

两个男人拿着剑,无言地对视着。在两人之间,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基格不由得身体颤抖。就像神话之中,在人类诞生之初就犯下了罪孽的,壁画上的兄弟一样——他们对峙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原罪的圣印都被认为是效力不明的神秘圣印…但是,这些被隐藏的谜团的答案,全都记载在此书之中。」

德拉克洛瓦冷冷地低语。刹那间,基格如弹起来一般向旁边跳去。

从藏在斗篷中的德拉克洛瓦的左手中,迸发出黑色的闪电,横扫了基格所在的空间。迅魔们也迅速散开,但还是有数只被轰向了天空,擦出暗色的火花后消散了。

「真不愧是…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啊,基格。」

德拉克洛瓦说着,左手中现出了一本书 ,

「你又如何,德拉克洛瓦…和那个时候相比…变了吗?」

基格举起了剑,德拉克洛瓦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什么时候呢……基格?你是在说席拉死前吗?」

他手持漆黑的剑冲了过来。若是不能瞬间迎击,就会被一刀砍倒——从德拉克洛瓦全身散发的杀气让基格如此确信着。就像是被这顾杀气所吸引一般,基格也猛地向对方冲去,疾驰的剑尖只能看到闪烁的光芒。

烧焦了空气的剑风被德拉克洛瓦躲开,只是擦过了他的脸颊。

德拉克洛瓦的身体以难以置信的柔韧度钻进了基格的怀里。

基格收回刀刃,将呈突刺之势的剑就这么直直插下。刀刃刺进了德拉克洛瓦的肩膀——就在这个时候。

德拉克洛瓦的身影变得朦胧,刀刃从他的肩膀穿过——

是幻术!这句话如闪电般在基格的胸中奔腾。

瞬间,德拉克洛瓦的身影不知何时绕到了基格的身后。

即使没能看到他的身影,基格也能感到他强烈的杀气。一道漆黑的闪电飞向了侧跳躲避的基格。

闪电掠过基格的后背,带来的冲击让他摔倒在了地板上。正当他想要转身站起的时候,被魔兽伤到的腿上的伤口剧烈地喷出了鲜血。他紧咬牙关忍受着疼痛。基格想起来了,德拉克洛瓦不仅有着高超的剑术,还是使用幻术的高手。

曾经,圣堂和贵族的反对派曾多次派刺客去刺杀倡导理想的德拉克洛瓦,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暗杀,德拉克洛瓦学会了幻术。

现如今使用这个幻术,意味着德拉克洛瓦已经确实地将基格视为了敌人。因为德拉克洛瓦是绝不会对同伴使用幻术的。

「为什么…德拉克洛瓦?」

就在这时,迅魔们突然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向德拉克洛瓦冲了过去。然而,它们红色的利爪甚至擦伤不了德拉克洛瓦,只是一个接一个地穿过了德拉克洛瓦的幻影。紧接着,突然漆黑的闪电肆虐,只一瞬间,所有的迅魔都被击得粉碎。

基格瞪大了眼睛,咬紧牙关紧握着剑,拖着沾满鲜血的腿,

「握着那本书的你…究竟在笑什么呢,德拉克洛瓦…」

「这是由外典带来的死之雷的试炼…区区魔兵,是无法跨越的。」

「…试炼。」

德拉克洛瓦露出凄惨的笑容,刹那间,从书中闪出一道漆黑的闪电。

基格想要立刻躲开,但是伤口带来的疼痛夺走了他的跳跃力。黑色的闪电在空中划过,在一股令人目眩的冲击下,基格被狠狠地甩到了壁画上。壁画上,剑拔弩张的兄弟画像中的其中一人被基格的鲜血染红——刻在他们头上的圣印也被鲜血浸湿,而后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德拉克洛瓦凝视着圣印,

「原罪的圣印…会感受到凄惨的战斗气息而觉醒…为了让众多的强者在这片土地上战斗,我放出了情报,结果,能到达这里的只有你…」

「果然…是你…地图…玛格诺雷大圣堂…」

基格痛苦得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向米梅村…进攻了吗…」

「不只是米梅村…这三年间,我走访了很多地方,挖出了许多遗迹…」

「为什么要烧了米梅村…」

「我只是烧掉了过错。烧掉了过去的理想。」

基格瞪大了眼睛。他用颤抖的手指握紧了剑,慢慢地站起身来。

「如果,你,失去了理想…忘记了我们战斗的理由的话…我,现在,在这里,要将你斩杀…德拉克洛瓦…」

尽管手脚都用不上力,一步也无法走动,甚至脚下也渐渐积满了鲜血。基格还是将悲伤化为愤怒,一心凝视着德拉克洛瓦,

「理想并没有失去…」

德拉克洛瓦的用倾诉般的平静声音,说道,

「接受由外典带来的死之雷吧…这会让你看到真相的,基格。」

伴随着德拉克洛瓦的话语,他手中的书绽放出了激烈的黑色闪电。

就在这时,突然,大厅里响起了复数的脚步声。

「那是幻觉…本体就在祭坛的右边!」

「为了哥哥、和大家的仇!」

大厅里传来两个锐利的女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就在基格的眼前,从德拉克洛瓦的书中绽放的黑色闪电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德拉克洛瓦自身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祭坛旁边,青色的斗篷正在翻飞,德拉克洛瓦出现在了那里,就连漆黑的剑也化为黑雾消失了,他空空的右手正抚摸着鲜血淋漓的胸口。

「银枪吗…相当强的圣性啊。」

德拉克洛瓦盯着自己被染红的右手,微微一笑,说道。

诺薇儿和爱丽丝心都惊呆了,而阿熙雅更加惊讶地说道,

「那个声音…不会吧…怎么会…」

她面色苍白,握着武器的双手剧烈地颤抖。

「那张脸…是阿熙雅吗?」

德拉克洛瓦话音刚落,阿熙雅全身战栗起来。

「被授予了“净化者林斯莱特”的称号的,米梅村里备受期待的孩子…因怨恨而来追讨我了吗?」

顿时,阿熙雅连膝盖都颤抖起来。她用孩子般的哭腔呼唤着男人的名字。

「福斯神父…」

诺薇儿和爱丽丝心呆呆地看着阿熙雅和德拉克洛瓦。

德拉克洛瓦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微笑。他用沾满鲜血的右手捂住了脸。

「福 斯的话,只有声音还是本来 的样子…」

在他放下手的时候,虽然声音没有变化,但脸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加年长,而且给人以一种柔和的气息。阿熙雅倒吸了一口气,德拉克洛瓦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最后一次 去米梅村的时候,是这样的吧…」

他再次露出了脸——从阿熙雅口中传来了悲鸣。

德拉克洛瓦的面色陡然一变,变成了眼中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给人以恶毒印象的残暴的面庞。

「这样的话,就更好把我 当成仇人 了吧…」

就连他的声音也改变了,变得十分具有力量。

阿熙雅尖叫着,紧握在她手中的武器发出了爆音。然而,虚无的弹丸在击中德拉克洛瓦的额头之前,就仿佛被一只不可视之手抓住了一般,在空中静止不动了。

「没用的。」

德拉克洛瓦用那张满怀恶意的脸说着。子弹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到了地上。

德拉克洛瓦再次轻抚了一下脸,变成了本来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于是,两颗击穿他胸口、沾满了鲜血的子弹脱落出来,随着他手的动作,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诺薇儿和爱丽丝心都惊讶得动弹不得,阿熙雅则虚弱地跪倒在地,完全失去了斗志,茫然地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啊…」

德拉克洛瓦回头看了看壁画,然后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基格咬紧牙关举起了剑——就在这时,德拉克洛瓦突然消失了。

「打开圣柜的钥匙…“三圣印”之一的,原罪的圣印,我就收下了。」

德拉克洛瓦出现在基格的身旁。基格立刻用剑挥开了身旁的空间。

「待到三枚圣印齐备…外典上记载的秘仪出现之时,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这次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基格刚一回头,就被迸出的漆黑闪电击飞了。

诺薇儿发出了悲鸣,跑向摔倒在地的基格。

「…虽然数次被死之雷击中,但你的生命却仍未终结。你该对此感到自豪,基格。」

德拉克洛瓦将书收进怀中,左手抚摸着胸口的鲜血,涂在壁画的圣印上。

圣印上,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漆黑的闪电交错。

他的手刚一离开壁画,壁画上的圣印就显现出光的纹样浮现在了空中——同时发出剧烈的声响。圣印就这样被德拉克洛瓦吸入了掌中。

壁画上已经再也没有曾经刻有的圣印的痕迹了。

德拉克洛瓦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在瞥了基格一眼之后,将视线转向了诺薇儿。

「是个有着不错的眼睛的从士啊…这样一来,基格就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了吧…」

他喃喃道。然后,他翻动斗篷,以连诺薇儿都找不到的巧妙手法隐去了身影,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留下的,只有沉重的寂静。阿熙雅伤心的啜泣声久久不能平息。

5 跨越者们

圣都中,英灵祭已经开始了。满载着农作物的马车从大陆各地抵达,一边纪念英灵,一边在街道上巡游。都市中熙熙攘攘,而另一方面,克雷雅大圣堂里却相当安静,坐在办公室中的圣王和站在他身旁的贤老院的老人都很沉静。

「…我消灭了驻扎在当地的军团,虽然确认了主谋的存在,却没能做到进一步的追查。」

情报官宣读了报告书,老人表情凝重地说,

「若是让德拉克洛瓦逃走了的话,就算是讨伐了数千万的大军也毫无意义…」

情报官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他走向圣王,递上了书信。

「这份报告,我无法宣读…」

颜色如澄澈天空一般的圣王的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这意味着报告书上写着机密之事。在圣王打开报告之后,情报官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圣王和那个老人。

「…报告中说,穆尔多圣堂协助了德拉克洛瓦。」

圣王简短地说出了报告中的内容。老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圣堂,一直以来对圣法厅有着反意。德拉克洛瓦很好地利用了它吧。曾经说着理想就是一切的年轻人…也不知何时起开始策划起阴谋了啊。」

为了驱散心中的惊惧,老人故作惊讶地笑了。另一边,圣王严肃地说,

「速派谍报院将敕令传达给黑骑士基格。」

谍报院是圣王直属的情报部队。老人再次被吓到,失去了笑容。

「您打算把秘事托付给那个黑骑士吗…」

「德拉克洛瓦的目的是集齐“三圣印”。」

「“三圣印”…?是圣典中的诗歌吗?三个圣印能解放净化之神…那个歌颂着不知真假的传说的诗歌…」

「是的…在传说的背后,有着神明的存在。黑骑士询问了关于“三圣印”的问题。而且,德拉克洛瓦现在已经跨越了死之雷,将外典收入了囊中。」

「死之雷…是指对想要知晓真理之人的考验,在圣典中的比喻吗?」

「不是的…死之雷是真实存在的。只有跨越了死之雷,才能知晓记载在外典中的秘仪,然后才能接受王之试炼…」

「王之试炼…?」

「外典会带来王之试炼。那是只有圣王才能接受的试炼。」

「只有圣王…所以才被称作王之试炼吗?」

「对了,福特——我所信赖的堂弟啊。这件事,我只告诉你…」

圣王盯着老人说道,

「在跨越了死之雷,知晓外典的秘仪之后…若是能通过王之试炼,唤醒“三圣印”的话…就会被赋予能够支配这个世界的力量…」

「支配这个世界的力量…」

「直至今日,在历代的圣王之中,没有任何一人能通过王之试炼…」

圣王的声音,愈加沉重地在房间中回响。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德拉克洛瓦集齐“三圣印”。」

「吃饭啦~。」

爱丽丝心用明朗的声音呼唤着伫立在暮色山丘上的基格。

这一带有着无数的墓碑。其中大部分都是之前驻扎在此地的士兵的坟墓。

飞舞在这些坟墓之上的爱丽丝心突然注意到,在基格的身边有一个骑在马上的男人。这个看上去像是旅行商人的中年男人把什么东西递给了基格,又和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就立刻骑马离开了。

「呐,刚才的人是谁?」

爱丽丝心向基格飞了过去,基格的手中,拿着一份装饰得非常庄重的信函。

「是谍报院——圣法厅的密探。」

说着,他扫了一眼手中的密函,又看了看附在信里的地图,随后将其撕碎。

「下一个目的地已经决定好了…明天出发。」

他把银铲扛在肩上,眺望着已经埋葬完战死者的原野。这是那场战斗之后的第四天的傍晚。战后,大家都住在了穆尔多的僧院中。这里不仅用水方便、床铺舒适,就连粮食也很充足。在这里度过了安稳的四天之后,大家身心都很充实。

「目的地是决定了,但阿熙雅…要怎么办呢。」

路上,爱丽丝心孤零零地问道。她落到了基格的头上。

「阿熙雅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还一直念叨着福斯神父,福斯神父什么的…没关系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基格如燃烧般的火红色的头发编成了麻花辫。

「可能要疯了。」

听了基格的话,爱丽丝心猛地抓住了基格的头发。

「什,什么意思?疯了?」

「迄今为止,我见过太多的战士在战场之上失去了心灵寄托之后,发狂而死」

「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

爱丽丝心垂头丧气地松开了基格的头发。红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无法治愈的伤…」

基格小声说道。这是一位对基格来说,无可替代的女性留下的话语。

即使能治愈身体上的伤,也不能治愈心灵上的伤——这么说着,为自己的无力而叹息、流泪的女人的身影一时萦绕在了基格心中。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能拯救这个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基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他很想这么说。至少你拯救了我。但是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正因察觉到了蕴含在她的叹息中的悲伤之深切,当时自己和德拉克洛瓦才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基格你,不要紧吗…」

头顶上的爱丽丝心的呼唤将基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基格皱起了眉头,感到了莫名的违和感。

「什么不要紧…」

「那个,德拉克洛瓦那家伙,就算是被阿熙雅的武器击中,也完全没有受伤。那家伙是不死之身吗?不会死的吗?」

「似乎是外典赐予了他这样的力量。圣王的密函上是这么写的。」

「外典,就是那个会放出黑色的闪电的书吗?」

「对。据说能通过外典伊萨克的试炼的人,可以得到巨大的力量。」

「试炼…?书还能给人试炼吗?」

「好像是的。死之雷…德拉克洛瓦克服了它…现在能够操纵外典的力量。」

「呐…这种家伙…能赢吗?」

「上次输了。」

基格非常干脆地说。

「基格…不去不行吗?」

爱丽丝心嘟囔了一句。这时,基格突然明白了先前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什么——爱丽丝心这次没有叫他狼男。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的名字了?」

被这么一问,爱丽丝心扭扭捏捏地摆弄着他头上的红色头发,说,

「如果你不叫我矮个的话,我也不会叫你狼男啦。」

基格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微笑,然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眺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树木和建筑物。

「王的试炼…死之雷。跨越了它之后,你又看到了什么呢…德拉克洛瓦。」

看着像着魔了似的喃喃自语的基格,爱丽丝心有些不安,

「呐,不要紧吧,基格。呐——喂,狼男!」

「啊啊…没事。」

「那个…不一定非要由你去打倒那家伙吧。那些大人物只会对你发号施令,却连一丁点儿援军都不派过来。所以…」

「那家伙在等着我。我也,还没能弄清他的真意。」

「如果你死了的话,诺薇儿会伤心的…我或许也会很难过也说不定…」

基格没有回答,爱丽丝心从他头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要给你做一个任谁看了都会笑出来的难看的墓碑!要是你不愿意的话…」

「在死之前,我还有必须要跨越的东西。为了到达那家伙的身边。」

基格静静地望向了遥远的彼方,说道。

6 黑衣的天使

「基格大人…我发现阿熙雅不在房间里,就试着找了一下,发现她在神殿那边。」

基格刚回到僧院,就看见诺薇儿正盯着一个方向,并指给他看。基格一脸严肃地用银铲的柄咚咚地敲了敲肩膀。

「我去看看情况,你们留在这里。」

基格独自走向了神殿。在四天前的战斗中,这一带还排列着大量的增殖器。就算现在已经把增殖器的残骸全部烧毁,也还是满溢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瘴气。周边的植物尽数枯萎,泥土也变成了灰色,简直是一片荒芜。

基格来的时候,阿熙雅正站在这淤塞的空气中,双手朝向天空,似乎在一心祈祷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以阿熙雅为中心,吹起了清冽的风。

冰冷透骨的清风吹散了淤塞的空气,扩散开来,周围顿时充满了清新的空气。阿熙雅的侧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净化者林斯莱特”…竟有着如此的力量吗…」

基格瞠目结舌。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在强烈的圣性的影响下,他身体中的堕气——尤其是印着“召唤者l e g i o n”的圣印的左腕,感到了强烈的疼痛。

「总感觉…好久没有使用净化的力量了。」

阿熙雅回头看着基格,说道,

「跟你说的一样,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制造银枪的子弹…如何制造虚无。所以,我好像都快忘记了…净化心灵的方法…」

紧握着自己的衣襟的阿熙雅露出了柔弱的微笑。

「即使风能被净化…但是我自己的心,却一直无法得到净化…心里,很难受…」

她的双眸泛着如晚秋红叶般的颜色,泪水即将落下。在夕阳的光辉下,她的神情显得更加悲伤。

「我认识的“银之圣女”,也说过同样的话。」

基格突然又在她身上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女人的影子,喃喃说道。

「即使能治愈伤口,却不能治愈心灵…这是名为席拉 利维艾尔的女人所说过的话。」

「我知道她。席拉…“治愈者”。和我在同一年被授予了称号的银之圣女们都知道她。因为她就是在仪式上授予我们纹章的人。」

基格点了点头。很久以前——席拉因在战场上的显赫功绩而经常被拉到各种正式场合。

「授予我“净化者”称号的那个人…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呢…呐,为什么那个人会说,不能治愈心灵呢?」

「以前…有过这样的事。」

基格缓缓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基格在受了伤之后,还会接受席拉的治疗的时候。当时,还有很多其他的伤员,大家都在寻求席拉的治愈之力。但是,其中也有人拒绝接受治疗。那家伙受了重伤,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在席拉拼命努力下,还是把他的命保住了,甚至恢复到了可以重返战场的程度。而那家伙,在返回战场的前一天,用剑刺穿了自己的喉咙,自杀了。

「自杀…?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了。」

「听说他被同伴背叛,陷入了绝望。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回到战场了。想必对他来说比起死亡,更加厌恶战场吧。在战场上…这种事经常发生。」

基格这样说道。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从前经常听到的呐喊声。士兵们挥动着剑,浴血奋战的情景在他的脑海中掠过。而过去与她邂逅的记忆,也一瞬间萦绕在他心中。

曾经——就在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相遇之后的不久,他们参与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虽然己方的军队勉强获胜了,但是敌我双方都伤亡惨重。基格自己也身受无数的伤,在回到阵地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时,他已是在伤员的帐篷中看着熟悉的绿色幕布了。正当他在和往常一样,感受着自己活下来了的实感时,他突然惊讶地发现绷带和毛毯都很干净。

平时,一直用的是破旧得不像样的东西。

而且,有个女人站在他的身旁。她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清澈的眼神。基格一下子愣住了。

「我是席拉 利维艾尔,是作为救护员被派来的银之圣女。」

治愈基格,是她来到战场后接到的第一个大工作——基格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么说的席拉。她有着翡翠般的双目,长长的蜂蜜色头发,面容清瘦,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好好休息吧。不要让我身为“治愈者”的工作白费。」

她那纤细的手臂,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将想要爬起来的基格推了回去。基格立刻明白了,席拉是驾驭圣性的高手。伤口只要被她触碰就能愈合。除此之外,从她身上,还能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双手的温暖,能让因战斗而荒芜的心灵平静下来。这时——

「情况怎么样!不要紧吗,基格!」

突然,德拉克洛瓦跑了进来。他的身上满是绷带,看上去和基格没什么两样。

席拉生气地用食指轻轻抵住了自己的嘴唇,朝着德拉克洛瓦,

「嘘~。」

命令他保持安静。仅仅如此就能让德拉克洛瓦闭嘴的人,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后,都只有席拉一人而已。看着不知所措的德拉克洛瓦,席拉微笑着告诉他,

「您的朋友平安无事,指挥官。您很关心您的士兵呢。」

德拉克洛瓦走到了基格身前,和他四目相对,松了口气,然后发怒道,

「我说了好几次让你先走。结果你还是硬要扛着我突围,结果就是这样。」

「不对。是因为你要背着我回去,才会连你都变成这样。」

实际上,两人是互相撑着肩膀,拼了命才回来的。但是,看对方因自己而受了伤,两人似乎都很生气。席拉看着他们,觉得很奇怪,笑了。

「你们两个都很为朋友着想啊。」

基格突然把脸从德拉克洛瓦身上扭了过去。

「他只是我的上司,不是朋友,是因为多管闲事才会受伤的。」

听了他的话,德拉克洛瓦气得正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席拉打断了。

「为什么?是因为被相信是朋友的人背叛的话,会很受伤吗?」

这个堪称恐怖的率直问题,让基格支支吾吾了半天。席拉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没关系。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们的。」

这让基格和德拉克洛瓦都哑口无言。但实际上,自从席拉被派到此地,她就成为了很多士兵们的心灵支柱。她那世间罕见的强大圣性以及微笑,在拯救了许多人的同时,也让士兵们重新寻回了在战场上会轻易失去的温柔与勇气。

「要是席拉没来的话,基格恐怕会一直缠着我。」

被德拉克洛瓦这么一说,基格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要是没有席拉,我就得一直一个人听德拉克洛瓦唠叨他的理想了。」

每当这时,席拉都会露出温和的微笑。

而让这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微笑破灭了的,是士兵的自杀。

对席拉来说,她想要尽自己所能,用圣性治愈士兵。

但是,仿佛要将席拉的想法和骄傲全都摧毁似的,那名士兵自杀了。

在圣法厅的教义中,自杀是大罪,禁止以正当的方式进行埋葬。自杀的士兵的尸体会被扔到荒郊野外,成为野兽的食物。不知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了席拉。

当基格和德拉克洛瓦赶到之时,席拉正站在那名被扔到野外的士兵遗体旁,拼命向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野狗们扔着石头,想要把它们赶走。

她那蜂蜜色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泪眼婆娑的样子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基格和德拉克洛瓦杀死了野狗,把它们驱散了。然后,基格对着站在士兵遗体旁一动不动地哭泣着的席拉说道,

「你不该来战场,还是回故乡照顾病人和伤者比较好。」

席拉猛地抬起了头,用含着眼泪的翡翠般的双目瞪着基格。那过于锐利的眼神令基格一时语塞。下一个瞬间,席拉用纤细的手狠狠地扇了基格的脸。基格吃了一惊,而打了他的席拉自己也很惊讶,

「对不起…」

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歉了。听着那微弱的声音,基格的心中感受到了与被打的疼痛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疼痛。他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德拉克洛瓦平静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战场,席拉?」

席拉看起来很心疼地把扇了基格的手抱在了胸前。

「…我的父亲是骑士,但是,他抛下我和母亲,去了未知的战场,死了。父亲的战友说,是因为救护团没能赶得上。明明是可以救回来的…」

在基格和德拉克洛瓦的注视下,她的声音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明明是可以得救的…」

用哀伤的声音喊道。无论是席拉的父亲,还是这个自杀的士兵都是如此。

战场上,有太多士兵失去了生命。这是席拉最深切的感受。

「把他埋葬吧。」

基格嘟囔了一句。席拉惊讶地看着基格,德拉克洛瓦叹了口气。

「虽然这会违反圣法厅的教义。」

基格一边嘟囔着,一边开始帮自杀了的士兵偷偷挖掘坟墓。

基格一眼就看穿了士兵的姓名和所属的宗教,这次轮到席拉目瞪口呆了。

在那之后,本来已经伤愈的士兵在某一天突然自杀的事时有发生。

每次,基格都会将他们埋葬,而德拉克洛瓦也会一边发牢骚一边帮忙。

「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岂止是被解除骑士团长的职务。这是对圣法厅的背叛。」

「那你就别做了。我一个人来埋葬这些家伙。」

「比起背叛圣法厅,我更不想背叛我现在的这份心情。」

除此之外,在被席拉治愈的人中,也有变成整天蹲在地上的废人,也有不吃不喝,明明粮食充足却饿死的人。

「他们不是自杀,而是被杀的。他们是被战场杀死 的。他们是光荣的战死者。」

每当有人主动放弃了生命时,席拉都会这样说。

「我想要消灭战场…我恨战场…我,想要和这个战场本身战斗…」

让战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存在于席拉心底的炽热想法。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席拉开始只穿黑色的衣服了。

那是为战死者所穿的丧服…士兵们之间有着这样的传言。并且在这之后,她怀着不想再让哪怕一个人死去的心情,一直在拯救士兵的生命。

降临在战场之上的黑衣天使——这成了席拉在战场上的绰号。

在不久之后的下一次战斗,基格等人的阵营完全占据了附近一带之时——

「你们,不高兴吗?」

德拉克洛瓦和基格淡淡地看着已经被他们攻陷的营地,席拉向他们问道。

德拉克洛瓦和基格,都在战斗的彼方看到了理想。因此,仅仅是攻陷了一个营地,不足以让他们感到高兴。对于他们来说,为了实现理想而进行的战斗仍在继续,而这个理想,

「我也…可以听听吗?…你们心中所怀之物,我也可以触碰吗…」

席拉问道,此时的她的表情,简直如少女一般。

「追求理想的人是不分彼此的。」

德拉克洛瓦爽快地答应了。

「我可没想到会有女人加入。」

当时仅有十七岁的基格虽然表面上有点不高兴,但是内心却因有席拉这么一个美人的加入而感到兴奋不已。而且德拉克洛瓦和基格的“和平与平等”的理想,也让席拉产生了共鸣,促使她一起加入了他们的战斗——

倾听着自杀的士兵的故事的阿熙雅突然痛苦地按住胸口跪了下来。

基格迅速走向了她,而阿熙雅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皱起了眉头,像是要呕吐似的,

「胸口好难受,很恶心…无法入睡。梦里,总是出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

她说着,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基格。

「呐,基格。“赤龙”是你以前的绰号吧?」

「…是的。」

「福斯神父他…德拉克洛瓦…」

基格刚要回答,阿熙雅就发出高亢的悲鸣,抽泣起来,

「不要说了!我好害怕!明明想要问你,但那个答案却让我害怕得无法开口!我快要崩溃了。喂,救救我吧!到底该怎么办,告诉我啊!」

阿熙雅的脸上流下了几行清泪。基格抓住她纤细的肩膀,

「忘了复仇,回到米梅村吧。德拉克洛瓦不是米梅村…不是你可以对抗的对手。」

为了唤回对方的理智,基格如此说道。但是,阿熙雅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眼神也越发空洞。就好像德拉克洛瓦在进攻米梅村时,她死去的哥哥出现在了眼前一样。

「哥哥…等等…等等…等等!不要杀了他…不要!」

基格一脸悲切地按住了仿佛变成了发狂的士兵的阿熙雅。

阿熙雅在一阵哭喊之后,倒在地上睡着了,基格把她背到了僧院的一个房间里。

爱丽丝心担心地看着诺薇儿,诺薇儿小声地说,

「她,还能振作起战斗的心情吗?」

「强烈的憎恨会驱使着她战斗下去的…」

「但是…憎恨的对象居然是自己所尊敬的人…太难以置信了。」

诺薇儿看着基格。就像是在问,阿熙雅为什么将德拉克洛瓦称为福斯神父。但是基格仍然盯着阿熙雅。

「不是这家伙的错…」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听爱丽丝心说,明天就要出发了。」

诺薇儿换了个问题。言外之意,她在问阿熙雅要怎么办。

「还有一些要埋葬的东西…等全部结束之后,再出发。」

基格这么说着,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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