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章节

「嘿呼,嘿呼,嘿呼……」

很有节奏感的呼喊声正动摇着清晨的宁静。

额,不至于动摇吧,多进修改了下描述,这充其量只是抚摸而已,根本没什么影响。

「兄长啊……」

多进抬着像棺材一样巨大的箱子——确实很像棺材——的前半部分,把它放在头顶上,哀叹着。

「嗯?多进,怎么了?是觉得最初的提案比较好吗,再喊大声点?」

「不是,不是这个……」

多进摇了摇头。

「这跟偷东西没区别吧」

「嗯?」

博尔坎在抬箱子的后半部分,听到这话很是意味,惊讶地问道: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马斯马图利亚的斗犬·博尔坎大人的声呐,也就是耳朵,可是听到了那个卷心菜男人的话,当他不在的时候,建筑物内的东西随便我们拿呀」

「……特意藏起来的应该不算吧」

「哎呀,你懂不懂什么是随机应变,凡事都有个例外嘛,我觉得这就是例外,别担心嘛」

「好像担心不担心都没用吧……」

「哈哈哈!我的愚蠢的弟弟啊。金钱和权力决定一切。“碰到麻烦,就去收买他们”——我打算把这个作为明年的关键词,你看怎么样?」

「即使你这样想…」

「-哦哦~今天啊,走在金色的大道上,加油啊,进行正义的贿赂吧!」

「唱歌都来了…」

多进哀叹着。

幸运的是,早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警察拦下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地人本身就挺显眼——他们一般生活在大陆南边的自治区,很少踏足人类的领域,就算换身行头,这异于常人的体格也是遮掩不住。

更别提兄长还随身带着一把二手剑。

路上随时接受警察的盘问也是很正常的。

盘问?

现在碰上真就牢底坐穿了。

想到这,多进浑身发抖,但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如果用的不顺手,那就把它丢掉吧。什么?你不要?那我要了呀~」

「-咦?这都有破烂收啊~」

跑调的歌曲,好像唱到了高潮部分。

◆◇◆◇◆

「——所以啊,你没有强壮的臂力,却想打赢别人,是不是有点不切实际?你大腿都没我胳膊粗,这小身板能干的了啥?」

「嗯……」

「依靠智慧和勇气?别整什么虚头巴脑的,与其弄这些不入流的法子,不如学我练就一双铁拳,一拳就把别人下巴打个粉碎,这多实在?你懂吧」

「嗯……」

「而且啊,你说的那个艾德也不咋地,我在训练所里把他打得趴下的次数都数不过来了」

「……嗯?」

奥芬从梦中醒来,刚才好像有两个战斗白痴在聊天,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

(唔,早上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真是安静的早晨,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吧……

想着的同时,奥芬苦笑了一下。

(真是悠闲啊,而我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他感到烦躁,从干净的被子下伸出了手臂,遮住了脸。

虽然躺着很舒适,却反而让他想哭。

然而他却哭不出来。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自问自答。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剩下的只有我、一个满脸阴郁的复仇女和一个爱唠叨的照顾者,没了)

「我看不只这些吧」

「……?」

被反驳了一件自己还没说出口的事情,奥芬不由得起身看过去。

旁边——离他躺着的床稍微有点远的地方,高大强壮的女性和身材娇小的少女正在讨论,两人正看着他。

看来,她们都对突然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

反驳他的是高大强壮的女性——好像叫做维诺娜吧。

她穿着一件衬衫,还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奥芬敢打赌,她只有这一套衣服。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向另一个身材较小的少女,洛特莎。

「所以……不只是这些吧。你就光揍他一顿?然后呢?之后更重要的是什么?」

「说点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话,复仇才算完成吧」

「不,那个……」

洛特莎坐在诊所的椅子上,神色疲惫,尽管与对话者有相当大的身高差,但她仍然抬起头来。

奥芬暗叹了一口气,双方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诊所。

他再次认识到这个单词。没有什么奇怪,因为这里看起来就是一间诊所。

相比诊所,更像是个学校的保健室。

普通的诊所可没供患者睡觉的床,但这房间里有两张床,已经占了大半面积了,旁边还有一个诊疗台,摆满了各种仪器,还有可能是给医生和病人坐的椅子,不过这椅子现在由洛特莎和维诺娜坐着。

东西太多了,房间很是拥挤,朝窗户外面看去,没有花园,一眼就能看到对面的墙。没有钟,不过看阳光的照射角度,应该还是清晨吧。

「我十四岁揍人的故事跟你说过没?啊?说过了啊,没关系,我当时每周都打架,那我再给你讲一个新故事……」

维诺娜没有消停,反而说的更起劲了。

奥芬转了个身,准备出门看看。

来到走廊,他凭感觉去找找洗手间,头脑很混乱,这时候洗把脸是个好主意。

这地方不知道是谁的,目前除了三个人以外,看不到其他人。

运气不错,他的直觉对了,找到了洗手间。

进去打开水龙头,用手捧了些自来水,水很清澈。

秋天的水比想象中冷得多,冷到他手发麻。

洗了几次,奥芬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面是一个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黑衣男子,双眼无神,脖子没有挂着东西,他意识到这一点,在口袋里摸索着,摸到了一条细银链吊坠。

昨晚自己困到失去意识,那么一定是有人把它取下并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重新把吊坠挂在胸前,再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独腿龙缠绕着一把剑,那是大陆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的象征,也是上级魔术士的证明。

只是——镜中的他脸上浮现出无力的微笑。

「操……」

他嘴里咕哝着,准备转身离开,但又回头看向镜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确实,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到底做了什么?是的,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我们,但我居然没考虑到他们会对克丽奥和马吉克下毒手,没有啊,甚至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生着闷气,奥芬想要有所改变,扶着洗手池,脸快贴到镜子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必须要弄清楚。

理顺下发生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直到昨晚为止的事情。

在纳舒沃特,他遭遇了龙族——伪装成人类的猩红龙族。

战力强大的种族,即使在六大龙族中也是很突出的,不过哪一个龙族都很厉害。

「那家伙——名字叫赫尔帕特吧。他和莱恩一起,想要得到洛特莎的剑——天人制作的魔剑」

是这样没错,但是龙族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天人遗产一般都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这只是一把魔剑。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拿到手,那可是发达了,职业刺客愿意出大价钱买这把剑。

但赫尔帕特是龙族,弄出那么多条人命就为拿到这把魔剑?

他本身就有强大的魔术能力,需要特意潜伏到纳舒沃特去夺走天人遗产吗?

虽然有传闻说黑市为了收购天人遗产开出了天价,甚至还有专门的盗墓团伙,但龙族要人类的钱财做什么。

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这太不合理了。

镜子里的他,目光变的锐利。

「而且,他是偶然碰上我的,不过他提到过,因为阿莎莉的缘故,会有人监视我……」

这没什么,如果姐姐真的穿过了艾尔曼卡结界,前往了大陆之外,结界的管理者——龙族——肯定会注意的。

这样一来对奥芬挺不错的,他是找不到姐姐,但是和龙族打交道的话,应该能知道她的下落。

「但是,为什么克丽奥,还有马吉克?」

奥芬咬着嘴唇。

克丽奥神志不清,而马吉克下落不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无计可施,也没办法挽回,不能重来啊。

「该死!」

捶了下镜子,转身走向原来的房间。

「说够了吧,这是哪里?我要出去找马吉克——」

「不妨先等等~」

这话仿佛有暗示一样,奥芬一听到就停在了门口。

什么情况?

这真是讽刺,他胸口感到抽搐。

「果然……像领主大人所说的一样,真是个迟钝的人啊」

维诺娜冷冷地说着,而她手里的枪正对着洛特莎的太阳穴。

◆◇◆◇◆

慢慢地……慢慢地……

在黑暗中,仔细分辨才能看到一个黑红色的点——正浮现出来——如果被问到为什么要分辨,那只能说这是本能。

点逐渐变大。

单调地颤动着,复杂地扭曲着。

突然,可以感觉到某些东西连接起来了。

手指和手腕、手腕和手臂、臀部和脊柱、头和脖子……

一个接一个地连接在一起。

连接完成之后,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寒冷。

冰冷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正常温度。

在冷到令人麻木的寒冷中,他身体器官的功能正在恢复,这需要一点时间,他的身体颤抖着,肌肉反射性收缩,产生了一些热量。

慢慢地思考,终于形成了第一个想法。

(莱恩……是我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个他是永远都能记得的。

接着,第二个。

(圣域……是我的故乡)

一想到这,他的心中感到一阵平静,脑海中顿时就显现出一幅画面。

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棵被绿色苔藓覆盖的大树沉入湖底,银色的鱼在它扭曲的树枝间游动。那深邃的森林中的那片湖,湖面像镜子一样美丽而冰冷。

圣域。

在那里,他的灵魂总能感到安宁。

突然,他感受到一股苦涩的窒息感。

这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发生——生命活动重新开始,他必须呼吸。

他缓慢地舒张着曾经凝固、像粘土般硬化的肺。

弥漫全身的疼痛感变小了,但也更尖锐了。

黑红色的点消失了……

莱恩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古老教堂的天花板。

环顾了下四周。

教堂快要倒塌,似乎这里发生过大爆炸。

地板被烧焦,墙也倒了一大片。

他确认了这一点,然后坐起身来。

一阵剧痛传来,他连忙捂住了头,缩了缩干燥的舌头。

声音传来——

「莱恩·基尔马克……没有什么变化,对吗?」

他转过头去,那里有一个男人。

或者说,是半个人。

男人的右臂、右肩和右胸部分都已经被削去了。

伤口呈黑色,已经炭化了,看起来很致命,不过对于那个男人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影响。

穿着破旧的西装,疲倦地坐在地板上,他一定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莱恩复活,而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

莱恩与男人的目光对视,等待着记忆的连接。

一系列信息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的身份、圣域、绿宝石铠甲、任务,以及搭档。

「嗯……嗯」

莱恩点了点头。

「我没事……我没忘。我——」

他停了下来,

「我没有变化……对吧?」

这似乎是一种反问,

但西装男似乎并不在意,耸了耸肩膀——虽然只能耸一边——然后说道:

「目前看来没有问题。哪些记忆丢失了,我们待会再调查。现在有紧急情况」

「啊,是的」

头疼,或者说,脑袋里残留着一种像被针扎一样的不适感——一定是有人将其破坏得很厉害——目前好了不少,代替它的是一种从胃底迅速升起的剧烈恶心感。

为了缓解恶心,他不断地舒张五指又握紧成一个拳头,干燥的皮肤上不断地浮现汗珠。

西装男——猩红龙族的暗杀者,赫尔帕特——他的搭档仍然继续说着。

「阿斯拉利尔的名字已经被继承了,这没有什么问题」

「……是的」

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提前了而已。

「但是——」

赫尔帕特淡淡地说道:

「那个新的深渊龙族的族长,很是敌视我们」

「这太异常了」

莱恩摇了摇头。

「深渊龙族种族根本没有自我意志啊……」

「不过就算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

一如既往地不太在乎细节——或许应该这么说——这就是赫尔帕特的风格,但这事莱恩可不这么认为,奇耶萨西玛尔大陆上没有什么能与深渊龙族匹敌。

深渊龙族之间不会发生争斗,所以它们被认为是真真正正的无敌。

而这无敌种族中的一员正与他们对立。

看着搭档的脸,莱恩有点想笑。

赫尔帕特面无表情,整个身子没了一半,但不知为何还是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也许并没有特别的意义——曾经听他说过,相比正常伤势,烧伤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恢复。

虽然都是龙族,但是跟深渊龙族完全没法比,猩红龙族和其他大多数生物一样,都有弱点。

(他可能不会承认,但是他打不赢深渊龙族)

莱恩心里想道:

(如果那样的话……)

他想着,开口说话。

「赫尔帕特。如果以这个城市为代价的话,我有对抗的手段」

「这个城市吗,早就做好预案了,人类吗……嗯,我已经发出了警告。或者说是宣言,我无法保证他是否真正听进去了,但这不关我的事」

「你打算怎么做?」

「将我们所有可以联络到的力量都集合起来,然后全力发起进攻」

(……然后,所有人都会死吧)

他没有说出来,提出了不同的建议。

「不需要这么做,一个人也够了。但我不想被任何人干扰……我希望你消除任何潜在的威胁,我需要大约四到五个小时准备」

「我知道了」

赫尔帕特轻松地回答道:

确实,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就很好了。

然而——

过了一会儿,他的搭档——赫尔帕特本应无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你还在纠结那件事吗?……和他们做个了断?」

「他们?」

面对搭档让人无法理解的问题,莱恩对这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歪了歪头。

「你指的是谁啊?」

随后,他下达了攻击命令,让保护自己的绿宝石铠甲功率全开。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奥芬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眯着眼睛。

洛特莎有点困惑,眨了眨眼,神色有些紧张。

这不是重点,他观察的是那个女人,维诺娜。

她正用粗壮的手臂卡着洛特莎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枪对准了太阳穴。

维诺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她左手握着一把标准的——也许是罕见的武器——的手枪,黑色光泽,带有旋转式弹夹的钢制武器。

奥芬想举起手臂,但维诺娜打断了他。

「最好不要动,相比你念咒文,我用这东西会更快呢」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某人之前也说过。

洛特莎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没人注意,维诺娜继续说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我可控制不了它的威力,明白吗?人类的大脑里充满了血液,我可不想让它四处飞溅」

「……」

奥芬默默听着,然后把右手放在了夹克里。

「……?」

维诺娜的眉头紧锁,脸上一副困惑的表情。

「我警告过你不要动」

「我知道,你说得对,你的子弹可比我的魔术快得多。我是这样的,要出其不意,抓住你的破绽,控制住手枪的扳机,然后咬你一口或者用什么方法救下洛特莎,然后击中你的要害。你只要扣动扳机就可以,可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他叹了口气。

「不过,我都说了半分钟了,你还是没有动手啊」

「……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吗?归根结底,人如果没有刺激就什么也做不了。我已经把手放在夹克里面了,掏出点东西丢过来跟你开枪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吧,你认为我手里该拿着什么?」

「哼」

维诺娜嗤之以鼻,右臂紧紧抓住了洛特莎——不用看洛特莎痛苦的表情,奥芬也能知道:

「肯定是类似飞刀之类的东西吧?掏出来当飞刀也需要时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

「想试试吗?这关系的是你和她的命,我可不在乎啊」

「……」

「别搅了。我不信你是认真的」

「好吧,你说服我了」

维诺娜举起双手,松开了洛特莎,她连忙跑开。

奥芬慢慢地从衣袋里拿出了右手。

他手里的是一把银色的短剑。

看到这一幕,维诺娜耸了耸肩。

「看起来并不是可以投掷的武器呢」

「虚张声势的人不止你一个,你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只是想快速确认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准备把手枪放回枪套里,但似乎又改变了主意,抬起枪来展示给奥芬看。

「看到这东西,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骑士?」

奇耶萨西玛尔大陆上,只有得到贵族联盟许可的人才能合法使用枪支,也就是骑士团中的精英。

维诺娜爱抚着这把武器,看上去很是喜欢。

「它叫做DD,我是派遣警察,虽然是非正式的」

「非正式骑士,龙骑兵……?」

奥芬叹了口气,龙骑兵的大名很多人都听说过,但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洛特莎还处于震惊之中,听到这话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专注于和维诺娜保持着距离。

「你是在为某个贵族行动吗?」

龙骑兵是非正式派遣警察的外号,他们无视法律和声誉,是自由的轻骑兵。

并不是说他们真的是骑兵,而是像骑兵部队那样出手凶暴,又非常擅长融入,这就是他们外号的由来。

「嗯,确实如此……我是按照领主的命令行动的」

说完后,她弯下腰,把手枪收进了枪套,打开背包的拉链,准备塞进去。

但就在这时——洛特莎向前冲去,似乎想打个措手不及。

在她逃离维诺娜的控制后,她找到了剑,朝着正蹲下的维诺娜刺去。

但——

「哇!?」

发出一声惨叫,洛特莎奔跑的轨迹突然改变了,带着像是呼吸都被挤出体内的声音,踉跄着向房间的角落飞去。

撞到墙上后,她终于停了下来,看起来撞的很惨,维诺娜用的力气相当的大啊。

额维诺娜仍然弯着腰,刚才她只是挥了挥手。

「我说过了吧?」

她头也不回,继续收拾着背包。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

奥芬默不作声,将他手中的短剑扔了过去。

光芒闪过,短剑稍稍划过了维诺娜右手的指尖,最终插在对面的墙上。

「……?」

维诺娜的目光——惊恐的目光——猛地看向了这里。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有一个渐渐膨胀的血球。

然后看了奥芬一眼。

「自鸣得意也无妨,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维诺娜站了起来,吹了声口哨。

「我总算明白了……他们跟我说过,基利朗谢洛是究极的战士,我今天大开眼界呢」

「无所谓。不管你什么态度,赶紧回答我的问题——一次性回答完,不要我一个一个的追问」

「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在担心什么?」

「你好像一开始就装作没看到她吧」

维诺娜在笑。

奥芬咬紧了牙关,转向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是另一张床,克丽奥在那里躺着。

她的眼睛闭着——不是上次见到她那样,眼睛睁大,一动不动,而是无意识地睡着了。

然而,刚才发生了几次骚动,她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唯一的动作是胸口规律且缓慢地起伏。

「……」

奥芬松紧了牙关。

「必须带她去看医生」

「我已经带她去看过了……虽然是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

「是这栋建筑的主人?」

他环顾四周,询问着。

洛特莎终于缓慢地爬了起来,她用剑作为拐杖,怒视着维诺娜,但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行动。

维诺娜似乎并不在意,她耸了耸肩,全然放下了警惕。

「我只是借了个地方,想找个能够休息的地方,所以来到了阿邦拉玛的北边」

「嗯……?」

「我的搭档——不,是监视者?指挥官?算了不管了。他对这房子的主人施加了暗示,好让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对了,那个孩子也是他帮忙照看的」

奥芬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洛特莎。

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因为痛苦只睁着一只眼,但还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嗯……好像有一个陌生人……直到刚才……」

「他叫达米安。现在你可以信任他和我,领主大人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领主是什么来头?」

奥芬回想到一些事。

「贵族革命之后,就没有什么领主了吧。贵族联盟将人权赋予全体人民,解放土地,并决定自己统治大陆。以过去的天人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为蓝本。中央会派遣管理人员,但不会再做其他事情——」

「还有一个地方,那是全大陆唯一没有被解放的土地。没关系,迟早会带你去的」

维诺娜漫不经心地说。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奥芬刚扔出的短剑上,走到插在墙上的剑旁边,拔了出来,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那地方叫最近领……」

奥芬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询问的意思。

她把玩着短剑,在手中反复翻转几次,然后对着它吹了口气。

「领主需要你——至少认为你有用」

又一次重复这个话题。

奥芬感到有点烦躁,叹了口气。

她的意图非常明显。

无论如何,她想让他再问一遍。

他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领主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是交易,你懂吧?」

她眯着眼睛靠近奥芬,抓着短剑的剑身,将剑柄递了过来。

奥芬有点在意洛特莎的眼神,但还是接过了剑,收进了剑鞘。

为了抓紧时间,他连忙问道:

「交易?」

「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作为回报,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你要去见领主大人」

「……」

他考虑着她所说的话,很快就决定,但是有三个问题需要问对方。

「……我的所有问题?」

「嗯……至少能回答大部分吧」

她不假思索地纠正了自己的表达,奥芬皱起了眉头,然后问道:

「那个领主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这边的事是什么?」

「比如说……」

她指着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女。

「你要救她吧?」

咣当!

奥芬向前冲去,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之前,用脚后跟踢中她的小腿,迫使她倒下,踩住了她的腘窝,并用手戳着她的脖子,力度已经可以刺穿表皮了——她肯定会注意到他戳的是颈动脉的位置。

奥芬的目光变得锐利,问道:

「……说详细一点」

「哎呀」

维诺娜抬头看着奥芬,表情一半惊讶,一半是无所畏惧的微笑。

她单膝跪在地上,右腿受到压迫,应该是动弹不得的,或者说是很难动弹……

但——

「哈!」

她吐出一口气,整个身体跳了起来。

肌肉的力量令人难以置信,虽然奥芬踩住了她的右腿,但力量太强大了——总之,他及时地收回脚,避免了摔倒。

向后退去,保持着距离,而她站起来,高举着拳头。

维诺娜似乎很满意。

她的眼睛闪烁着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摆出军队式的姿势,肌肉绷紧,已经很大个的女人看起来更大了。

「我终于明白领主大人为什么派我来跟你打交道了!」

「我不太明白,可以说得简单易懂吗?」

「啊,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最快最省事啦!」

她大声喊叫,不成比例的拳头挥舞着。

看起来是什么拳法,奥芬保持着战斗姿态注视着她。

现在已经不需要耍什么花招了,他对维诺娜已经有必要的了解了,无论对手是否还有底牌,都不再重要了。

(即使是把她打成重伤……)

他等待着对手进攻的时机,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时——

「住手啊!」

声音响起。

他看到洛特莎紧紧抱住剑,大喊着。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

「……」

气势被扼杀,奥芬和维诺娜同时注视着洛特莎。

她的眼中泪水闪烁,身体颤抖着。

奥芬半眯着眼说道:

「你刚才不是也干了?」

维诺娜也来吐槽。

「还挨了我一拳呀」

「哎呀哎呀,别说了」

洛特莎抱着头摇了摇,然后重新振作起来,伸出手对向昏迷的克丽奥,大声喊道:

「总之……先别动手,重点是救克丽奥,她到底怎么了?」

最后这句话是对维诺娜说的。

她好像头上戴的头巾有点痒,难受地抓着头。

「唔,我啥也不知道,只有达米安晓得,他是这方面的权威…应该是吧」

「我好像没得选,你把你知道的赶紧说出来吧,要我去见领主是吧,行,我会去见」

奥芬双臂交叉,向她施压。

维诺娜转过身来。

「说来话长,先说克丽奥吧,你这样催真的很烦人」

也许是让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克丽奥之所以变成这样,是那个深渊龙族的幼崽做的」

◆◇◆◇◆

清晨的太阳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准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的话,有些人会惊讶。

但这里是阿邦拉玛,无论是敷衍着打扫房间,还是呵斥窗户外面睡着的流浪汉,或亦是点根烟准备去上不得不上的班,都是可以的。

而在这个平凡的早上,阿邦拉玛城市的居民必须接受一件不平凡的东西的出现。

十几个街区都没了,或者说准确一点,突然出现的森林吞没了那里。

如果够胆凑过去看,能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林也许还看到些破碎的屋顶或者路牌。

森林应该是在清晨突然就出现的,毕竟那些街区昨晚还在,早上就没了。

不过似乎没有引发混乱——也引发不了,没有人能从森林里面出来,它正在缓慢地扩张,树木一颗又一颗地从地下冒出来,撕裂道路,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也许有人能看出来这片森林是什么来头,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将北边出现的异象和南边出现的异象联系在一起。

不过现在应该都明白了,巨大的黑狼出现在了城市的北边——而南边是那片森林。

两者似乎在对峙,而森林正向那只一动不动的狼袭来,吞噬着整座城市,用不了多久,两者就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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