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贵皇学院-章节

第二天。我身穿贵皇学院的黑色学生服,来到了宅邸外面。

昨天晚上,我最后还是让静音把雏子大小姐抱回去了。 而我被没收的手机就放在她的口袋里,于是就顺便回收了。

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大门前,雏子大小姐则是站在它的前面。

「我想回去」

「如果您能在八小时后再说出同样的话,我会听取您的吩咐」

「……唔」

静音以一副已经对此司空见惯的态度,安慰着纠缠不休的雏子大小姐。

「伊月少爷,请」

静音看向我,说道。

我才想起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了。被静音用少爷称呼,我才注意到要切换成自己表面上的身份。

「那么,伊月大人。您要坐在哪个座位上?」

将要上车的时候,静音如此询问。

这是……昨天礼仪课程的复习吧。

「……后边的坐席,副驾驶席位的后边」

「正确。若是有司机,高位的人,会按照驾驶席后方、副驾驶席后方、后方座位中心、副驾驶席位的顺序落座」

「若驾驶人员是同行者,副驾驶席就会成为次序最高的座位对吧」

「正是如此。您记得很清楚」

毕竟是被施加了难以想象的斯巴达教育……。

「本来,带领大小姐上车也是近侍的工作,但是我认为应该按阶段给伊月少爷安排工作。……请上车」

雏子大小姐坐上车之后,我跟在她后面坐到了后边的座位上。静音则是坐在了副驾驶席上。

「好——困——…………」

你这家伙不是睡了个痛快吗……我将这句吐槽憋在了喉咙里。

车辆缓缓开启。

「设定上,两位居住在不同的家里,所以会在到达学院前下车」

「要我们两个人独自走路去吗?如果和昨天一样被绑架——」

「无需担心。通往学院的路上常备警卫。……上次只是因为大小姐外出时没有同我们联络,所以才会发生那种事件。身为近侍的你,需要让此种事态防患于未然」

「……我明白了」

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一天。作为近侍,我要多加注意。

「话说回来,我和雏子……大小姐,是同一个班级对吧?」

「当然。你作为近侍,要和大小姐形影不离」

我似乎会成为雏子大小姐的同班同学。

「伊月……语气呢?」

「唔」

让她听到了吗……。

但是在静音面前对雏子大小姐不加称谓,让我有些抵抗。

「静音。让伊月,把语气改回去」

「但是,大小姐。这样做无法为其他人树立榜样」

「那……就仅限于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和静音在的时候」

「……我明白了」

静音一脸不情愿地遵循了雏子大小姐的要求。

「真是太好了,伊月……这样你就能和我站在同等立场说话了」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静音的视线着实痛得很。说到头,说不说敬语我也无所谓。我一直以来半工半读,早就习惯了上下关系。

「为了不露出破绽,还请伊月大人在学院里尽可能使用敬语说话。中坚企业继承人这个身份,在贵皇学院中相对较低,说敬语才能避免产生冲突」

「我知道了」

中坚企业的继承人身份原来很低吗。……就算不用人说,我自己也会用敬语说话。

「啊啊啊——……学院越来越近了…——……」

雏子这么说,仿佛打心底里不愿意一般。

「伊月……」

「……怎么了」

「抱我」

车猛的晃了一下。

这位大小姐突然之间说了些什么啊。驾驶员都慌了啊。

「大小姐。这种行为可以说对自己是一位淑女缺乏自觉……」

「伊月身上可是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哦……?」

「……是、是这样吗?」

静音睁大了眼睛。

「……伊月少爷。为了将来,也能让我闻一闻吗?」

「呃……我觉得我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好闻的味道。就饶了我吧」

「……明明就有」

雏子这么说的同时,将鼻子靠向了我的袖口。

慎重起见,我自己也闻了闻。……但是并没有什么味道。硬要说的话,只有此花家正在使用的洗衣液的味道而已。

「那个、此花同学。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男人,挨得这么近……」

「语气」

「……雏子」

「这、才、对、……」

看来我不管怎么说都不管用了。

我叹了口气,而旁边的静音叹的气则是比我更长。

「大小姐,差不多……」

「……嗯」

大约三十分钟后,轿车达到了目的地。

在没有人影、静悄悄的小巷里,我和雏子被放下了车。周围看似空无一人……但实际上,此处潜伏了无数此花家的护卫。

「伊月少爷。请走这边」

静音如此说,将一个看不见内容物的黑色袋子交给了我。

「这个是……?」

「如果大小姐实在听不进话,就用这个」

我不是很懂这道指示的含义,我「哈啊」了一声,含糊回应了一声。

「那么,请慢走」

静音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我向她简单行了一礼之后,向着学院的方向走去。

「……我想回家」

「你不装样子了吗?」

「现在谁都看不见……先松口气」

雏子似乎搭载着能够感知他人视线的功能。

虽然本人这么说,但我作为近侍,必须守护住她大小姐的面子。朝学院走去的路上,我仔细注意着周围。

「……好大」

一座如同宅邸一般庄严的校舍出现在眼前,我不禁自言自语。

这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名门院校——贵皇学院。这名字乍一看似乎很傻,实际上,这里却是一所十分优秀的教育机关。

每踏出一步,都让人不禁感到踌躇。

「此花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阵阵微风将琥珀色的长发扬起,女孩儿对路上同学打来的招呼一一回应。

「此花同学……今天也是如此美丽」

「是啊。真的很优雅大方……」

这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雏子不知何时开始了她的演技。我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同方才简直天差地别。她的姿态端庄典雅,完全不觉得与我昨天晚上在自己房间看到的、流着口水睡觉的那个人是同一人物。

「友成君,怎么了?」

「哇」

雏子一脸担心地看向了我的脸。

我真的是吓了一跳。我慌慌张张捂住嘴巴,告诉她我没什么事。

我们走进校舍,径直前往了教师办公室。

万幸的是,我和雏子是同一学年。所以想要排入同一学年无需谎报年龄。而静音在这里又进行了疏通,使得我们成为了同班同学。

「久等了。你就是友成伊月君对吧」

进入教师办公室后,一位女性教师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叫福岛三园。我就是友成君即将转入的二年A班的班主任,请多多指教」

「我这边才是,请多多指教」

我微微低下了头。

「友成君和此花同学是朋友吗?」

「啊、呃……」

我一下子想不出借口,便口齿含糊了起来。

然后,站在我旁边的雏子开口道。

「我家与友成家关系很好,从过去就有联系。因为这个原因,我便为他带了路」

「哎呀,原来是这样」

雏子用礼貌的口吻对此进行了说明,老师则是接受了她的说辞。

「友成君,此花同学能为你领路实在是一件难得的事」

「哈哈哈……原来如此」

老师,你知道吗?

这家伙要是自己一个人,似乎会在学院里迷路哦?

「今天,这个班级将会迎来一名转学生」

福岛老师先行进入教室,如此宣告。

然后我走进教室,在黑板前向众人自我介绍。

「我是友成伊月。请多多关照」

虽然没有拍手,也没有回应,但是同学们的视线和表情都是很友好的。

我一直以来上的高中并没有转学生转入,有的话,想必会喧闹一场……但是这个班级的同学却没有这样的征兆。氛围中透出一种沉稳和宽容。

「友成君请使用那边的那个空座位。……我理解大家很在意这位转学生,但要先上课。请先把注意力切换过来」

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教室,说道。

我坐到窗边第二排的座位上,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了教科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

「那么,接下来开始上课。这次学习换元积分法」

在我上的那所高中,换元积分法应该是三年级最后那段时间学的内容吧……。

在贵皇学院里,高中二年级的春天似乎就会学这个。

「第一节课到此结束。还请大家不要忘记复习」

铃声响起之后,福岛老师说道。

行过一礼之后,同学们便迎来了休息时间。

「……得跟静音道个谢啊」

我勉强跟上了课程……但是内容还是太难了。

才只上了一节课,就感觉就像是学习了一整天一样。

然后——大小姐在干什么呢?

我回想起近侍的使命,确认了一下雏子的状况。

「此花同学。刚才的课程,我有些地方不太懂……」

「可以的话,我来教你吧」

在人前的时候,雏子会披上完美千金的皮。那张皮现在还并没有要脱落的征兆。

「你好啊,新来的!」

突然,有人从旁边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同学站在那里。

「一个新来的,你不来找我打招呼也太狂了。快把贡品交给我」

「……欸」

这是什么搭讪方式啊……都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真是的!」

「好疼啊!?」

就在我困惑的时候,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同学对着男生的头用手劈了上去。

「友成君不是被你吓到了吗!」

「抱、抱歉。刚才只是开玩笑」

男生按着头,说道。

「你是叫友成伊月对吧。我叫大正克也」

「我是旭可怜。请多关照~」

两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而我则是「哈啊」了一声,予以回应。

刚才的贡品云云,似乎只是一个玩笑。

「友成,你刚才听课挺费劲的吧?」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别在意。转学生都这样」

「都这样……意思是除我以外还有转学生吗?」

「现在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但是转学这事儿可不稀奇。在我们学院上学的学生,要么因为家庭原因入学较晚,要么就是早早毕业。你也是因为家庭原因才在这个时候入学的对吧?」

「嗯,确实是这样」

这所学院之特殊,学生们似乎也有所自觉。

「但是我也没听说过友成这个名字啊。你家是干什么的?」

「是IT企业。但并不是什么大企业……」

我一边回想静音编造的设定,一边回应旭的问题。

大致的设定为:我家是中坚IT企业,我则是其继承人候补。

旭和大正听到我的回答之后,不知为何面对面点了点头。

「你刚才上课那么费劲,我想……友成君一直以来的生活更偏向于普通人对吧?」

「……是这样」

旭露出一脸坏笑,我则是肯定了她的话。

「转学生一般只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在其他学校原本足够优异,为了更加奋进进入这所学院。另一种是并不努力,因为家庭原因转入了这所学院。前者大多生于较为富裕的家庭,后者更偏向于普通人」

「但是,迄今为止一直在上普通学校的人,要立马跟上这所学院的课程很费力不是吗?所以,我们正在聚集有相同境遇的学生,帮助他们。我和旭都是更偏向于一般人的那种学生,我觉得我们能帮上你的忙」

「……原来是这样」

听完两人的说明之后,我点了点头。简而言之,同样偏向于普通人的他们,打算教授我这个新生一些东西。

不愧是贵皇学院的学生……教授的学生确实出色。

「非常感谢你们。真的是帮大忙了」

「就别用敬语了。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因为家庭原因,我必须使用这个说话方式」

「啊……那好吧,没办法。毕竟很多人都是这样」

我心中已经直呼大正的名字了。

包吃包住日薪两万日元。为此,我愿意饰演这位要做继承人的儿子。

「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大正一脸装模作样的表情,说道。

「你————和此花同学是什么关系啊?」

这个疑问说出口的瞬间。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发出刷地一下冻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一瞬间,我仿佛看到自己登上了断头台。

「你们今天是一起上学的吧?」

「啊、嗯……我和此花同学因为父辈有所联系,从过去便有些交流。难得见上一面,便让她带领我到学院」

「真的只是这样?」

「确实如此……」

「难道你们不是未婚夫妇什么的吗?」

「未婚夫妇……当然不是」

对于一介平民的我来说,未婚夫妇只存在于都市传说里。

我耸了耸肩,大正便晃了两下——露出了满面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你别吓我啊!!」

「欸!?」

由于肩膀被拍了两下,我便不禁叫了出来。

大正突然变得亲昵起来,我因此产生了疑问。我放眼一看,刚才紧张的气氛得到了松缓,同班同班再次平和地谈笑了起来。

「哎呀,刚才那一下真的是太紧张了」

「旭同学,这是怎么了……?」

「嗯……此花同学在我们学院里可以说是超级名人。毕竟她可是此花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成绩在学院里还是全年第一,长得还那么漂亮」

我点了点头,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此花同学至今都没有传出关于恋爱的传闻。所以我们还以为在学校外面有了未婚夫……而今天,友成君则是和此花同学一起来上学了。所以大家都在想,『那家伙就是此花同学的未婚夫吗!?』」

「……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是有婚约的啊」

「我没有就是了。但是像此花同学那样的家庭,我觉得就算有也不奇怪」

这么一说,我也没听说过雏子有没有婚约。

因为目前还在讨论嫁到哪,所以我感觉并没有……或许是在有了婚约的基础上烦恼也不一定。

「顺便一提,我也没有婚约。要是友成以后认识了可爱的女孩子,请务必介绍给我」

「我会妥善处理的」

我笑了笑,一笔带了过去。

和旭、大正谈笑的同时,我稍微安心了一些。决定转入贵皇学院之后,我原本还在担心会变成什么样……意外还挺顺利的。

学院迎来午休——

「友成,你午饭打算上哪吃?」

「我们打算去食堂……」

就在我把教科书收拾到书包里的时候,大正和旭向我打来了招呼。

「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些事情要办……」

「事情?」

大正歪起了头,我则是解释道。

「我午休的时候要和父母联络。所以午餐吃便当」

「这样啊。……友成的父母管的还挺严呢」

「嗯,差不多吧」

这也是静音事先想到的设定。第一次听到这个设定的时候,我还在想「这种理由能蒙混过关吗?」——但是看到他们两人的表情之后,我才发现是我杞人忧天了。

「说起来,此花同学也差不多。一到午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啊……据说她午休的时候要帮忙家业。听说是会出席电话会议」

我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雏子。

「此花同学。方便的话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吗?」

「不好意思。我中午要帮家里的忙……」

「说、说起来,确实是这样。真的不好意思」

雏子礼貌地拒绝了同班同学的邀请,从书包里拿出便当,走出了教室。

看到她走出教室之后,我也拉开座椅,站起了身。

「那么,我们之后再见」

「行」

「想去食堂的时候随时来找我们哦」

我和他们两人分别之后,走出教室立刻搜寻起了雏子的影子。

雏子正独自一身走在走廊里。我和她保持着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走在教室附近的时候,好几个人朝雏子打了招呼,但是一过游廊,周围的视线就减少了许多。

穿过庭院之后,我们到达了旧学生会馆。这所建筑因为老朽化,如今已不再使用。但是考虑到形象,学院会定期进行清扫工作。

我登上会馆的阶梯,走向楼顶。

确认周围不见一人之后,我打开了门。

「辛苦了~」

雏子坐在地板上,表情一脸放松地迎接了我。

「……您辛苦了」

「语气」

「好好好」

我适当地应付了一下,坐在了雏子的旁边。

「你一直都在这里吃饭对吧?」

「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

我身为近侍,必须无时无刻呆在雏子身旁。

看来我从今往后,每天都要在这个楼顶度过午休。

「学院怎么样……?」

「不愧是名门院校。昨天我都预习过了,跟上讲课还是费了不少力气」

「加油。……成绩太差的话,或许会被解雇」

「……这就麻烦了」

如果没有遇见雏子,我现在肯定无家可归,也无处上学。这么一想,现在的我可谓是处在一个无与伦比的环境之中。我必须要多加努力,避免从这个环境中被赶出去。

「一起、吃便当吧?」

「……行啊」

我和雏子一起打开了便当的盖子。此花家的仆人做的便当里使用了大量稀少食材,相当豪华。

「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级的便当」

「嗯。但是食堂的料理更豪华」

「是这样吗?……不去食堂吃吗?」

「必须注意周围的视线,太麻烦」

是觉得有名税太烦人了吧。

「而且……吃便当的话,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都有什么?」

「胡萝卜、青椒、青豌豆、香菇、咸梅干、番茄、南瓜……」

「太多了吧。你只是讨厌吃蔬菜吧」

「暴露了」

雏子微微一笑,说道。

真的是,和在教室里的时候氛围完全不同。要是大正和旭看到了她这副模样,或许会吓得心脏都跳出来。

雏子把筷子伸向便当,用起了餐。

但是,筷子夹住的食物,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去。

「……掉下去了啊」

「嗯?」

「呃,你嗯什么嗯啊……」

我……终于知道了近侍的存在意义。

说是近侍,实际上更像护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雏子站在人前的时候明明能展现出完美的举止,但是在此之外的地方就什么也做不了。说起来,被绑架的那个时候也是,她还把瓶装水哗啦哗啦洒了一身。

「喂我吃」

雏子递来便当盒,张开了嘴。

把好不容易做好的便当全洒了也太浪费了。反正周围也没人……应该没事。

「……来」

我随便夹了一口配菜,向雏子的口中送去。

「嗯……好吃」

雏子满足地说道。

「伊月也吃吧?」

「说的也是」

雏子这么一说,我便将筷子伸向了自己的便当盒。

我先尝了一口便当里的固定配菜、玉子烧。

「好吃!这是什么啊!?真好吃!!」

开动的筷子,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不管是肉、鱼、还是沙拉,都是难以想象的美味。

「你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对我来说都很好吃,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开始吃的玉子烧」

「那,我的给你」

「欸?」

「回礼。来,啊——」

雏子用筷子夹起玉子烧,向我的口中送来。

别人喂我吃东西,让我不禁有些害羞,虽然有些抵抗,但是眼前的雏子并没有害羞的样子。

我无计可施,便张开嘴巴,吃下了玉子烧。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我吃了真的行吗?」

「我是伊月的主人。必须要给你喂食」

「喂食……」

「要是被疏远了,我会很困扰」

她这句话听起来比以往更具含义。

这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是置之不理的我,立刻将疑问说出了口。

「……在我之前,还有其他近侍吧?那个人为什么辞职了?」

「不知道」

雏子稍微歪了歪头。华严说是因为压力过大辞了职,但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因为什么压力过大。

「之前的近侍干了多长时间辞职了?」

「……大概,两周左右」

「欸」

比我想的还要短。

「再往前,好像是三周。……最长也只有一个月」

「……为什么这么快就辞职了?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

「不知道?」

和刚才一样,雏子稍微歪了歪头。

她看起来并不是在装糊涂,而是觉得无所谓。

或许,雏子对之前的近侍并无太多关心。

「……我觉得没有比这条件更好的工作了」

「……条件好?」

「是啊。毕竟包吃包住日薪还两万日元啊。虽然压力不小,但是这份工作的待遇可是相当好的。虽然学院的课程难得要死……但是一想到能学到东西,就觉得并不坏」

毕竟这世上有无数想要学习却无法学习的人。而且我差一点儿就变成了那样的人。

「我呢?」

「……欸?」

「条件好……我呢?」

这问题让我摸不着头脑。

「……是指什么?」

「唔」

雏子鼓起脸颊,表情怏怏不乐。

「你对上门女婿,没兴趣吗?」

「呃……那就有点……」

上门女婿,是指倒插门吧?

在说有没有兴趣之前,我自己就配不上。我原本就不是能同此花家的千金平等说话的人。

「伊月可不要辞职哦」

「……我现在可没那种打算」

我回答完后,雏子便温柔地微笑了一下,躺了下来。

「我要睡了」

「……是找我要枕头吗?」

「嗯」

因为被绑架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对话,我这次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把大腿上面的东西腾开之后,雏子便立刻躺了上来。

「嗯……感觉很舒服……」

「……感谢夸奖」

雏子躺到我腿上之后,很快就稳稳地睡着了。

这么一看,雏子长得确实很漂亮。她的面孔中还残留着与她的年龄相对应的稚气,美到连模特儿都显得自愧弗如。

若是健全的男生,这幅场景或许会使其心跳不已。

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还十分冷静。

「总感觉有种距离感……」

我感觉我和她并没有男女之情。我有时候会意识到她是一个女孩儿,但是雏子肯定不会这样看我。所以我才能控制住自己。

近侍说起来轻松,但实际上的关系却很是不可思议。

只是……这感觉并没有我想的那样差劲。

「……嗯?」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通知了来信。

贵皇学院是允许在休息时间使用手机和电脑的。这些富家子弟中,有些人虽为学生,却也参与着公司里的工作,这似乎便是应对此种情况的对策。一到午休时间,就会听到「日内交易~」等等话题。

「静音……?」

我念出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接电话太慢了。下次请在铃声响第五次之前接电话』

「……还莫名挺宽容的」

『上学期间,伊月少爷想必无法立即回应。所以这边也多加顾虑了一些」

静音并不是只有一味的严格。她只是在追求更多的成果罢了。

至今为止的打工生活中,我在各种各样的上司低下工作过,我认为静音是这几个上司里面数一数二的好上司。与此相对的是,她待人之严格也是数一数二的。

『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吧?在伊月少爷习惯近侍的工作之前,我会每天在午休时间像这样确认那边的状况』

「……非常感谢」

『大小姐在你身旁吗?』

「在。现在,呃、正在睡觉」

我觉得给她枕在腿上这件事不用专门说出来吧。

『有应付不过来的事情吗?』

「现在倒是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课程太难了」

『那今天就多加预习一些吧』

「呃、多嘴了」

『老实人才会有所成长哦』

但也有话说老实人才容易受欺负。

「说起来,我刚才从雏子那里听了一些……我之前的近侍,最长一个月就会辞职吗?」

『……正是如此』

静音仿佛不便开口一般,回答道。

「这是为什么啊?」

『在这之前,近侍都是由大小姐的父亲,华严大人的部下担任的。既然是华严大人的部下,自然就是雏子大小姐的部下。因此,担任近侍的时候,怎样都会表现出一副侍从的态度……而这又会使得大小姐不开心』

「……雏子是不喜欢侍从吗?」

『与其说是不喜欢侍从……倒不如说是讨厌沉重严肃的氛围」

我对此也隐隐约约有所感觉。

『这次是第一次尝试雇佣与此花家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在烦恼下个近侍的时候,大小姐自己的推荐了人选,因此我们便抱着尝试的态度雇佣了你』

「原来是这样……」

从任命为近侍到入籍学院进行得如此迅速,我为此还稍有不安,对于此花家来说这似乎只是尝试而已。从方针上来说,只是想在考虑其他事情之前先尝试一下,所以决策才会如此迅速果断。

『学院里和大小姐的关系处理得如何?』

「还只是说明了我们父辈之间有所联系」

『处理得不错。请保持这个距离。……同其他人有密切交流吗?」

「现在还是第一天,还没有几个……和旭可怜同学、大正克也说了几句话」

『嗯。旭大小姐和大正少爷啊』

静音自言自语道。

『旭大小姐的家里是做零售业的……经营的是家电量贩店。是一家叫做J‘s Holding的公司』

「……没听说过啊」

旭和大正都说自己更偏向于普通人。

这也就是说,他们家和我一样,并不是什么大公司吧。

『是这样吗?我觉得J-s家电还是很有名的店家』

「……欸?J-s家电?」

『是的』

J-s家电我还是听说过的。何止如此,我还用过。

电视上播放过好几次广告,这是之前那个高中,同级生之间几乎无人不知的连锁店。

「那、那不是超有名吗……!」

『确实如此。作为家电量贩店而言,其总贩卖量在国内能够排上前五』

喂喂喂……这是哪里的偏向普通人啊。这不是超级大小姐吗?

『顺便一说,大正少爷家是搬家行业的一把手,是运输行业中十分有名的大企业』

「他家也挺有名吧……」

『确实如此』

感觉就像是被他们背叛了一样。他们两家都是知名度非常高的企业。

『同学之间的家业背景经常会成为话题,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今后如果人脉有所增加,请报告给我。顺便一说,伊月少爷的家庭背景表面上经营的是IT企业,从今天开始,也会请您学习与IT有关的知识。至少也要请您学会编程』

「……还请您到时手下留情」

『就请您继续陪在大小姐的身旁。如有任何问题,请立即向我报告』

我挂断了同静音的通话。

叹了口气之后,我才注意到雏子正直勾勾地看着我这边。

「伊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没自信了……」

我真的能在这样一所学院里长此以往生活下去吗?四周全是高岭之花。我感觉自己终有一日会露出破绽,给此花家添上麻烦。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任命我当近侍?」

「嗯……」

雏子思考了一会,回答道。

「因为我觉得……伊月不会阿谀奉承别人」

「……不会阿谀奉承别人?」

「嗯」

雏子用短短的一个嗯肯定道。

「就算心里想着无可奈何,但还是会照顾我……我喜欢你这一点」

总感觉她前言不搭后语。

她应该是睡迷糊了吧。

「下午的课……我想请假」

「……不行」

「欸~……」

午休结束之后,第五节课开始了。

「这样就能解开这个问题……大正君,你能来解一下吗?」

「欸?……非、非常抱歉。我不会」

被老师叫到名字之后,大正一脸抱歉地回应道。

「那么,此花同学。请你代他解一下」

「是」

雏子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答案。

「我写完了」

「不愧是雏子同学,很完美。非常感谢」

雏子回到座位上之后,同班同学向她投去了尊敬的眼神。

我完全不觉得她和刚才一副散漫的模样躺在我大腿上的人是同一个。她还纠缠着我说不想去上课,想把课给撬掉来着……。

铃声响起,学院迎来了休息时间。

我转了转肩膀,拉伸了一下紧绷的肌肉,就在这时,大正和旭走了过来。

「哎呀,累死我了。一到第五节课就困,真的很烦」

「啊,这不是刚才上课没有回答出问题大正君嘛」

「呃……没办法啊。刚好超出我预习的范围啦」

贵皇学院的课程果然是需要预习的。

我心里佩服着将这件事说得如同理所当然一般的大正,十分自然地看了一眼雏子的座位。

——雏子不在了?

注意到雏子不在教室,我便立刻站起了身。

「我去一下厕所」

拒绝了他们两人之后,我便开始寻找雏子。

距离授课结束还不到五分钟。她应该没有走多远才对。

慎重起见,我快步走出教室——然后立马就找到了她。

「……原来雏子也上卫生间去了」

雏子同几名女生交谈着,走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雏子回到教室,坐回了座位上。

正当我想要回到教室的时候,手机提醒有了来电。

『没什么事吧?』

「没事」

和我预想的一样,是静音来的电话。

『大小姐的钱包应该掉了』

「钱包吗?」

『是的。大小姐拿的无线电发射器和装在钱包上的无线电发射器的位置产生了偏差』

「……还装了无线电发射器啊」

雏子到底是有多不被人信任啊。

「我马上去找。……顺便问一下,能知道无线电发射器掉在了哪里吗?」

『在主教学楼的西侧,再详细的信息就很难提供了』

主教学楼的西侧?

不管是打电话的时机,还是这个位置情报。这……。

「大概……在厕所吧」

『……啊啊,原来如此』

应该是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掉了吧。

『大小姐在人前是完美无缺的千金大小姐,但是到了厕所就会变成独自一人。所以经常会掉东西』

「是这样啊……」

『总而言之,希望你能够回收』

静音挂断了电话。

「……呃,就算你跟我说回收……」

我走到女厕所的前面,站在厕所前,歪起了头。

我一个男生总不能进里面去。该怎么办啊。

「请问」

就在我为此烦恼的时候,旁边向我打来了招呼。

我扭过头,看到一个外表十分惹人注目的女学生站在面前。

金色的长发如螺旋一般卷起——也就是俗称的罗马卷。这发型我只在漫画里面见过。这位女孩儿即便身穿制服,也能一眼看出其身材性感、肌肤白皙。棕色的眼瞳投射出锐利的视线,可以见得其内心之刚强。

「你怎么了?」

「呃、那个……」

「哎呀,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呢」

这位女孩儿以一种独特的口吻向困惑着的我说道。

「我是天王寺美丽!天王寺集团最高负责人的独生女!」

女孩儿以一副大方且带有一丝傲慢的态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啊」

「什么哈啊……你这有气无力的回应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不知道天王寺集团吧?」

「……不好意思」

我道过歉之后,天王寺瞪大了眼睛。

「难、难道,你真的不知道?那那那、那可是天王寺集团啊?」

「我真的很无知,非常抱歉」

「这已经不是无知了!!」

她尖锐的怒吼声简直要刺破我的耳膜。

「天王寺集团是经由矿山经营壮大至此的超巨大集团!现在可是有日本最大的非铁金属制造公司、大型化学制造公司,其规模可是与此花集团齐头并肩的呀!?」

「……是、这样吗?」

高声辩论的天王寺将我深深折服。

「你这个反应……你知道此花集团对吧?」

「呃、差不多」

「你、你果然知道!此花雏子,我真是看你不顺眼……!我的名声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才传播不出去……!!」

天王寺满脸通红,愤怒到直打哆嗦。她们之间似乎有着个人的恩怨。

「……那你是在为什么困扰呢?」

天王寺冷静下来之后如此询问,我才回想起一开始的目的。

「呃、女厕所似乎落下了一个钱包,我正在烦恼该如何回收」

「这种小事,就让我来做吧。稍微等一下」

天王寺说完,便走进了厕所。

一分钟后,天王寺拿着一个桃色的钱包,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就是这个吧?」

「是的。非常感谢」

「现在问你或许有些事到如今,你一介男生,为何会将钱包丢在女卫生间?」

「啊……这个啊」

我转动着脑筋,回答道。

「这个钱包的主人和我说让我来找……我用了一下消除法,觉得应该就在厕所」

我基本上将事实说了出来。天王寺似乎将雏子视为了竞争对手,但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钱包的主人就是雏子。如此一来,刚才的回答她应该会接受才是——

「你这样不是被当成跑腿的了嘛」

天王寺表现出一副十分不满的态度说道。

「这样可不行。既然在这所学院上学,你将来也会立于人上不是吗?现在任人摆布,后果将不堪设想」

「呃、我会注意的」

「怎么这么没有自信。请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出来」

「我会注意的!」

「……你还是能做到的不是嘛」

天王寺满足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更加端正自己的姿势。自信可是从姿势里成长而来的」

我按照她说的,挺直了腰板。

「这样便好」

天王寺看见我的样子之后微微笑了一笑。

「下节课快要开始了。有什么困扰,就来找这金黄色的头发吧」

天王寺指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作为特征来讲,她的头发确实很引人注目,但同时,我也有些疑问。

「那个……我有一个很单纯的疑问,学院允许染头发吗?」

「什么!?」

天王寺正要优雅地离去,但是发出一道奇怪的声音之后,她便停了下来。

「你、你是说,我的头发是染的……?」

「不是染的吗?」

「你、你是在说……我的头发是镀了金的仿冒品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应该只是问了一个十分单纯的疑问才对。

我并没有在责难她。

「不、不是染的……」

天王寺突然喃喃自语道。

「我……我才不会染头发——!!」

天王寺大叫着,从走廊上跑了去。

「……那绝对是染的吧」

今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学院迎来了放学。

「嘿、友成。累了吧?」

「怎么样?之后要不要举行欢迎会?」

大正和旭向我打来了招呼。但是我面露苦笑,赔罪道。

「不好意思。家里人和我说要尽可能早点回去」

「毕竟是头一天嘛」

大正遗憾地说道。

这样几次三番,让我也不禁有了罪恶感。他们早上的时候亲切待我,我却拒绝了他们午休和放学后的邀请。优先近侍的工作虽然理所应当……可即便如此,一直无视他们的好意,让我也有些心里过不去。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可以再找你们吗?我还想更加了解一下这所学院」

「当然!我们随时有空!」

大正和旭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旭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接我的人来了,我差不多也回去了」

「我也回去了。友成,明天见」

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我们便分别了。

我拿起挂在桌子一旁的书包,打算回家。……不过在此之前,我身为近侍,要先看到雏子回到家中才行。

「雏子呢……」

此时雏子正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设定上,我和雏子还是有些联系的。正常对话倒无问题,为了防止多生是非,尽可能的话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客气一些的。

雏子走出了教室。为了不使周围的人察觉,我悄悄跟在了她后面。

就这样——正当我以为雏子要走出学院的时候,她不知为何走向了便利店。

雏子在便利店买了面包,然后手拿着面包走向了鞋柜。

换上室外鞋之后,她走向了庭院,而不是校门。

贵皇学院的领地中,有几个庭院。这次,雏子前往的是旧学生会馆附近的那个庭院。那里有几个小水池,还设了几张桌椅,不过周围并无人的影迹。想必是因为这里离教室所在的主教学楼十分遥远,附近的旧学生会馆也因为老朽化而无人使用,所以才没有人来这边吧。

雏子站在池边,将面包撕碎,扔了进去。

然后,池子里的鲤鱼便群集在了面包附近。

或许雏子也会像一位千金大小姐一样,爱好艺术、怜爱动物。

可是,不管我等多久,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由于静音说过,放学之后尽可能不要绕路,所以我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影之后,便走向了雏子。

「你在干什么?」

「……投食」

这一看就知道。脱下大小姐的假面、变成真实状态的雏子,蹲在池边,眺望着群集在面包周围的鲤鱼。

「真好……」

雏子一副失神的模样,喃喃自语道。

「只用张张嘴就有东西吃……能和我换一换吗……」

「……我觉得鲤鱼也有人类想象不到的痛苦」

「是这样吗……」

她似乎不是在怜爱,而是在羡慕。

我无话可说,便叹了口气。

「差不多回去吧。静音他们还在等着」

「……不要」

雏子闷闷不乐地回答道。我不曾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于是睁大了眼睛。

「不想回去吗?回到宅邸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不能……还要学习,还有很多事情」

是这样啊。此花家的大小姐也不容易。

「但就算是这样,留在学院里对你来说也不自由吧?」

「放学就没多少人了,没有不自由」

可能是她说的这样。

贵皇学院放学后没有社团活动。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大部分学生放学后都会忙于学习或者是工作。因为学生们都是富家子弟,自己都是有能用来进行社团活动泳池、操场的。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学院里待下去吧。听我的,早点回去吧」

「不要……」

「你这样一直撒娇,不是会让麻烦事变多吗?」

「唔」

有那么一瞬间,雏子露出了一副十分不情愿的表情,但最后她还是左右摇了摇头。

「就、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要」

雏子逃避起了现实,再次默默地喂起鲤鱼。

这位大小姐也太任性了。我该怎么办呢?

「……说起来,静音好像给过我这么一个东西」

我回想起静音今天早上交给我的黑色袋子,然后从包里把它取了出来。

她说——雏子不听话就用这个,说起来,这袋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呢?我打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薯片!!」

此前一直死气沉沉的雏子突然两眼放光。

如她所说的一样,袋子里放着的是薯片(清汤味)。

「真、真卑鄙……我、我受不了这份诱惑……」

雏子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被薯片折断意志的人。

「……呜呜呜」

雏子发出不甘心的呻吟声,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然后从我手中收下了薯片。

之后,我和雏子便按照计划分开行动。雏子走出校门之后,一辆全身漆黑的轿车便立刻停了下来。静音从车中现身,迎接雏子。我则是装成他人看着这幅光景,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到达无人往来的汇合地点之后,我便稍微等了一会。

之后,雏子和静音乘坐的车便开到了附近。

「久等了」

「没有,辛苦了」

我向副驾驶席上的静音问候了一声,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上。雏子则是坐在更深处。

从旁人眼里看,我和雏子应该是分头回了家才对。

「学院里的工作辛苦了」

「谢谢」

静音给人一种很是严厉的印象,被她这么慰问,我点头的同时,不禁有些惊讶。

雏子坐在旁边,一心一意吃着我刚才给她的薯片。

「今天早上交给你的东西看来是起了作用」

「在最后一刻用上了它。我真没想到薯片这么有效」

「毕竟是大小姐喜欢的。因为不能多吃,所以效果拔群」

「……只是薯片而已,为什么不能多吃呢?」

「如此不健康的食物,自然不适合此花家的千金」

说是豪门,却也不能随心所欲。受到的束缚反倒比普通人还要多。但是——

「……我觉得薯片这种东西无所谓啊」

「不行。这也是华严大人的指示。……如果是厨师做得切片土豆倒也无所谓,但是大小姐就喜欢市面上卖的这些」

她应该是喜欢这种不健康的调味吧。

我看了旁边一眼,发现薯片的碎片掉在了雏子的膝盖上。

「碎屑掉下来咯」

我提醒了她一下,雏子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副洋洋得意表情。

「……这和吸荞麦面条一样」

「哈?」

「食物碎屑掉下去……才是吃薯片的礼仪」

「怎么可能」

一脸洋洋得意,就为了说这些。

「……我给你捡一下,你把手举起来」

「嗯」

雏子缓缓举起了双手。我则是趁这段时间捡起落在雏子膝盖上的食物碎屑。静音正好递来了一个塑料袋,我便将食物碎屑扔进了里面。

「伊月,这个」

雏子叫着我的名字,将薯片袋递了过来。

「……你要给我吗?」

「不是。模仿鲤鱼。……来喂我吃」

就像是等待面包渣的鲤鱼一般,雏子张开了嘴巴。

她似乎是想让我给她喂食。

「好好好」

「好吃……」

我捏了一片,放到了她的嘴里。下一秒,雏子便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人类无法成为鲤鱼,但却体验到了鲤鱼的感受。

「以防万一我要事先说明,请注意不要让华严大人看见这幅场景」

「……好」

这幅光景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还是尽可能不要让别人看见吧。

「静音会为我们保密对吧」

「可能的话,我很想立刻报告上去……但遗憾的是,现在解除你近侍的职务,也无法立刻找到人来接替。我也提议过……在你对大小姐产生非分之想之前,把你一刀两断」

「饶了我吧」

我向静音深深低下了头。

我从学院回到宅邸之后,立马就上起了静音的课程。

「首先是预习明天的课程。明天有经营学的课,我们就以此为中心来学习吧。范围是公司金融学」

贵皇学院的许多学生,未来会就任经营者的职务。因此,经营学的课程比其他科目要更具实践性。这是为了经营公司,而灌输的知识。

「小测验的卷子已经判完了。分数是八十七分……粗心大意引起的错误太多。注意力不够集中」

「是」

直至满分之前,预习一刻都不曾停歇。过了三小时,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是礼仪讲习。除了大小姐,还有许多名门子弟在贵皇学院上学。若是对他们失了礼节,很有可能会招致反感,所以趁早学会它吧。这次是关于法国料理的餐桌礼仪」

我晚餐的时候也是和静音两人独处一室,学习着课程。

我伸出食指,握住刀叉。保持这个动作,吃鱼肉做的前菜,喝汤不发出声音、沿着纹路将肉切成一口大小,放入口中。

「不对。吃完的时候,将刀叉放在六点的位置是英国式的作法。法国的作法是并排放在三点的位置」

「是、是」

我将刀叉横过来,放在了盘子右侧。这时候,刀子的刀刃要指向自己这边。

「复习完课程,消化吸收完,就来上护身术的课程吧。还好伊月因为一些肉体劳动上的打工,身体锻炼得不错,锻炼一下基础体力,就来学习一些招式吧。今天是柔术。首先是绕前和受身一百次」

换成柔道服之后,我便同前几日一样,在宅邸的道场接受起了护身术的指导。

练习完受身,静音便教了我几招基础投技,最后来了几场实战练习。

「唔——!!」

「太天真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来了一招扫堂腿,紧接着又是一招小内刈。

但是静音看破了我的动作,脱开了身。由于没有把招式用出来,我便踉跄了一下,静音看准时机,轻松绕过肩膀,把我摔倒在了地面上。

「重心偏移得太明显了。这样下去,即便能够打倒普通人,也无法打倒对武术有所心得的对手」

「是……」

我已经藏不住自己的疲劳,无力地回应了一声。

我之所以会被教授护身术,是为了防止我同雏子初次见面时碰巧发生的绑架案件再次发生。目的以获利的罪犯,基本上都很能打架。所以能够赢过普通人的实力并不够用。

「让、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不行。你身为近侍,在关键时刻必须保护大小姐。怎么可以这种程度就叫连连叫苦」

这个人简直魔鬼……。

鬼畜。斯巴达。恶魔。各种词语浮现在我脑中,可与此同时我依然对她怀有一丝敬意。无论是学问、礼仪、还是护身术,静音都完美地掌握了它们。除此之外,她还十分擅长料理、洗衣等女仆的工作。如果说雏子是完美千金,那静音就是完美女仆。

「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

「非、非常、感谢……」

最后,护身术的课程在我第一次叫苦之后,过了两个钟头才结束。

「你学得要比我想的快一些」

「真的吗?」

「是的。特别是护身术,你在这方面或许有些天赋。多加练习一些,应该能学得很好。……但是礼仪就慢了不少」

「唔……非常抱歉」

即便是场面话,我家的生活水平也很难称得上是富裕。我不习惯使用刀叉。

「你这样满身大汗在宅邸里来回走也不好,请尽早入水沐浴。不过,泡在浴池里的时候要看一下这个」

静音给了我一束纸。

「这个是……?」

「这是同班同学的个人简介。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

洗澡的时候也要学习啊。……毕竟是日薪两万日元的工作。我只能接受。

「啊,说起来午休的时候,我和一个人有过交流」

「是哪一位?」

「是一个叫做天王寺美丽的人。我们的班级似乎不一样……」

我这么说完,静音便瞪大了眼睛。

「天王寺大小姐向你打招呼了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不过——这只是学院里的传闻,据说天王寺大小姐和我们大小姐水火不容,关系比较敏感」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天王寺大小姐先避过不提,我们大小姐可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此花集团和天王寺集团,企业规模几乎等同。因此经常有所竞争,互相之间的关系有时也会变得十分敏感」

「……原来是这样」

「我明天会给你准备天王寺大小姐的资料。今天就先集中在同班同学的信息上吧」

是——我回答道。

今天的课程这样一来就结束了。不过,静音让我私底下自习一下。睡觉前想想办法把同班同学的信息简介记住吧。

静音似乎会稍微打扫一下道场,我则是先行离开了。我其实很想帮她的忙,但是奈何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我现在去帮她,很有可能只会徒增麻烦。

「伊月……」

我走在回房间的路上,遇见了雏子。

有什么事?——雏子在我这么问之前就贴到了我的身上。

「……唔」

「怎么了?」

「……汗臭味」

「那当然啦」

雏子皱起眉,远离了我。

「你要去哪?」

「我要回房间,洗个澡」

「洗澡?……那你跟我来」

雏子牵住我的手,开始带着我往别的地方走。

「这里是……」

「我的卧室」

我们到达的地点,是雏子的卧室。

她的房间要比我的房间宽上五倍。巨大的茶色地毯和华盖床十分夺人眼球,内部装饰有一股浓厚的大小姐风。

「要洗澡的话……来这」

雏子打开了更衣室里面的另一扇门。

「噢……真大啊」

浴池也一样大得不像样子,我房间的浴室根本比不过来。浴室反倒是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这里就像一是小小的公共澡堂。

但是,雏子为什么会带我来这儿呢?

「我们一起洗吧」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好舒服……」

雏子泡进浴池里,懒洋洋地说道。

她身上穿着比基尼样式的白色泳衣。

「……泳衣啊」

「你说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要一起洗澡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不过,她这个提议指的似乎是在穿着泳衣的基础上。也不知她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打算邀请我来,更衣室里还准备着我的泳衣。

「不过……我也懂,这么大的浴池,自然是想跟别人一起洗澡的」

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浴池里洗澡,总感觉会很寂寞。

「呼……真舒服」

雏子缓缓伸展身体。她的动作莫名得性感。雏子泡在水里,脸上泛起微微红潮,水滴从绢丝一般的琥珀色长发上滴了下来。

「……伊月,你怎么了?」

或许是觉得我的样子有些奇怪,她弯下腰,看向了坐在浴池中的我。

我雏子小小的乳沟铺满了我的眼帘。

「呃……我没事」

我从她白皙的肌肤上移开视线,回答道。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我已经极力不去意识到这一点,可雏子毕竟是容姿端丽的异性。稍微一个不注意,健全男性的欲望就会跑到近侍的使命前面。

为了转换心情,我拿起了放在旁边的文件。

为了防止被水沾湿,文件进行了塑封。我默默地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

「是同班同学的信息简介。静音吩咐我,让我把这个记住」

文件上写着二年A班所有同学的详细信息。我早就知道了大正和旭的家庭背景,不过,其他的同学也是一样。要么是大型企业的继承人,要么就是著名政治家的血亲。

「说起来,雏子在班里有关系要好的朋友吗?」

「没有」

雏子一如往常,用一副淡然口吻说道。

「没有吗?你在教室里的时候,不是有很多人围着你吗?」

「嗯……但是没有朋友」

也就是说,熟人以上朋友未满对吧。

虽然我只体验了仅仅一天学园生活,但是我对雏子的境遇多少也更加了解了一些。雏子刚好就是贵黄学院里相对比较出众的那个人物。虽然在教室里的时候,有很多人会跟雏子打招呼,但是从外人眼里看,那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帮闲的。

「雏子不想交个朋友吗?」

「嗯…………」

稀奇的是,雏子比往常多加思考了一会儿。

「……有伊月就够了」

我就把这句话理解为我很信赖我吧。

我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喜悦,就在这时,雏子慢慢站起了身。

雏子走到我的面前,然后背对着我坐了下来。

「帮我、洗头发」

「……什么?」

雏子用后脑勺对着我,我歪起头说道。

「你、你倒是自己洗啊」

「……平时一直都是静音帮我洗的」

意思就是说自己不打算洗对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像是一个真正正正的大小姐。

「有没有哪里痒呢?」

「没有……」

洗发露搓出了泡泡——我帮雏子洗着头发。

我还是第一次洗女生的头发。这样洗能洗干净吗……?

雏子平时似乎是泡在浴池里洗头发的。洗完之后,浴池里的水似乎都会倒掉。我生来贫穷的性格让我觉得这样未免有些浪费水费。

「……唔」

我给她洗头发的时候,她轻轻叫了一声。

「好热…………这个、太碍事了」

雏子说完,便把手伸向了后背,脱下了比基尼。

「啊!?」

我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撇开了脸。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快穿好!」

「因为、太热了……穿泳装泡澡也太奇怪了……」

「男女一同洗澡这事儿本身就很奇怪!」

即便我这样说,这位大小姐也不肯理解。

「因为……静音一定要我穿上泳装,我才没有办法穿上它的……」

就仿佛觉得十分碍事一般,雏子用手指捏住了下面的泳装。

这毫无防备的动作,再次扰乱了我的思考——。

「……稍微等下」

我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绝对不能听漏的单词。

「……静音知道这件事吗?知道我们在一起洗澡吗?」

「嗯」

雏子轻轻颔首。

此时我才注意到——。

为什么我现在才注意到呢?浴室的门开了一个将近五厘米的缝。门缝中,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投在了我的身上。

「呜啊……!?」

我大惊失色,以至于身体不禁打起了寒战。

是静音。那个人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一道强烈的杀意袭来,我不禁流下了冷汗,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稍微打开了一些,静音把脸露了出来。静音不发一语,指示我继续洗雏子的头发。

「嗯……好痒」

「抱、抱歉」

我拼命隐藏住自己的动摇,继续帮雏子洗头发。

我将旁边的莲蓬头拿到眼前,将洗发露冲走。

「啊,给你洗完了咯……」

结束之后,我只觉得自己终于虎口逃生。

明明泡在了浴池里,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谢谢你。…………以后每天都要帮我做这个」

「欸」

「每天晚上……都要帮我洗哦」

雏子说完便站起了身,前往了更衣室。

稍微等一下……莫非我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经历如此恐惧吗?

雏子刚出去,静音就走了进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

「辛苦你了,伊月」

「也、也辛苦你了。……那个,你从什么时候就在看啊?」

「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啊……」

这也就是说,她也看到我被雏子捉弄的样子了吧。

「我已经把替换的衣服放在了更衣室,洗完之后就换那些吧」

「啊,是。谢谢你」

「还有一件事——」

静音将一个药瓶放在了我的旁边。

「今后,如果忍不住要对大小姐产生情欲,就事前把这个喝掉」

「这个是……?」

「这是使用了抗抑郁、抗痉挛等药品的副作用,能够主动引起药物性勃起障碍的药物。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能让人勃起不能的药物」

「噫!?」

要是喝了这种药,我会变成女仆的。

静音放下药之后便离去了,我全身颤抖,目送她的背影。

学园生活第二天。

我们换上体操服,集合在了一座巨大的体育馆中。

「今天练习羽毛球」

负责教授体育的女性教师说道。

经营者、政治家辈出的贵皇学院,似乎也有体育课程。体育课要么是两个班级一起上,要么就是分成男女来上。这和我之前上的高中一样。

现在,体育馆中聚集了二年A班和二年B班的学生。

「请女生使用东侧球场,男生使用西侧球场」

「所以男生们,跟我来吧」

负责向男生教授体育的男教师,带学生们前往了另一侧的球场。

与在教室里学习相比,这节课轻松了许多。无论是名门私立学校还是平凡公立高中,学习内容几乎相同才是。

「友成。你比我想的还要结实啊」

「啊……我偶尔会锻炼一下肌肉」

向另一边移动的时候,我和我旁边的大正稍微说了两句。实际上,我只是因为肉体劳动类的打工,身体锻炼的很好。我现在已经辞掉了那份兼职,但相对的是,我今后必须从静音那里学习护身术。这样一来,运动课程应该无需担心才是。

「话说回来,这体育馆真的好大」

「毕竟有三千平米。作为体育馆来讲,属于特别大的那种」

这里与其说是体育馆,倒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会馆。

「热完身之后,先来练习击球」

沿着球场外侧跑了跑,稍微拉伸了一下之后,羽毛球的练习便开始了。

羽毛球的课程似乎已经上过好几次了。羽毛球的练习没多久就变成了比赛的形式,于是等待按顺序上场的我和大正便跑到了球场的角落。

「……呼」

托了静音的福,我的身体没有变得迟缓。

——体育课应该能跟上。

太好了。对我来说,学院生活的各方面都很严苛,但是我今后应该无需担心与体育相关的课程。

「你好呀,友成君」

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打来了招呼。我回过头,看见旭来到了这边。她似乎也在等待按顺序上场,因此现在有了空闲。

「我刚才可看见咯~你还挺擅长运动的嘛」

「毕竟我运动对我来说也说不上棘手。说起来,我感觉旭同学应该很擅长运动」

「啊、让你看出来了?说得没错,我还挺擅长运动的」

就在旭正洋洋得意的时候,大正说道。

「旭也挺擅长滑冰的」

「我对掌握平衡还挺有自信的呢。大正君擅长什么来着?高尔夫?」

「对啊,我可擅长高尔夫了。我从小经常跟着我爸去打高尔夫」

大正笑道。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感到有些战栗。

「那个……难道这学院里还要学滑冰和打高尔夫吗?」

「是啊。二年级还有马球来着」

「马、马球……?」

「一种马术竞技。骑着马,用棍子摆弄一颗球」

骑着、马……?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

——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原本以为体育课程能跟上别人……不管是高尔夫还是滑冰,我都没有体验过。看来,我从静音的课程那里是逃不了了。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球场。轮到我上场似乎还有些时间。

「……说起来,贵皇学院对体操服的设计挺上心呢」

「啊啊,这个啊。这好像是我们学院的毕业生设计的哦」

旭捏着衣领,说道。

「是吗?」

「嗯。那个人现在成为了世界著名时装设计师的门生,再过不久,这个身制服可能也会跟着涨价呢」

哇,这世界还真浮夸。

我很想逃避现实。我着实是有些配不上这所贵皇学院。

「啊、是此花同学」

旭看向球场中央,说道。

雏子在球场中央,握着球拍。她用力扣下了一个吊高球。羽毛球落在了对面场地的角落,然后雏子便获得了胜利。

「此花同学不只擅长学习,还很擅长运动啊」

「是呀。对于我们女生来说,她可是我们的憧憬呢」

不只是大正和旭,其他学生也向雏子投去了憧憬的眼神。

我早就听说过她文武双全,她也确实拥有与这个评价相匹配的能力。

「不过,擅长体育的可不只是此花同学……」

大正从雏子身上移开视线,将视线转向另一名女生,说。

「嗯……都岛同学也很厉害」

旭颔首同意的同时,看向了另一名女生。

他们两人视线的交汇处,是一名黑发及腿、梳着马尾辫的女生。

和雏子相比,她的身材更加苗条纤细,作为一名女生来说,身材偏高一些。其五官秀美堪比雏子,自然称得上是美人。

那名女生步伐轻盈,将羽毛球扣倒在了对方的场地上。

「友成君应该不认识她吧。她叫都岛成香。虽然不及此花同学,但是在贵黄学院里也是很有名的哦」

「……很多人都认识她吗?」

「正如你现在所见到的,她在体育这一方面可谓是无所不能。体育的成绩似乎比此花同学都高。而且,你看。她还是学院首屈一指的冷美人」

「冷美人……」

确实如此,凛然的举止与她很是相配。

「但是,她最大的特征……是那个」

旭喃喃自语道。

练习结束之后,那名少女走出了球场。就在这时,一直看着她打球的两名女生,走向了她。

「那、那个!都岛同学!辛苦了!」

「都、都岛同学打得真好!」

两名女生作出有些僵硬的态度,慰劳着她。

但是,那位少女却露出利刃般的目光,盯向了她们。

「——啊?」

「噫!?非、非常抱歉!」

「打、打扰了!」

一道威吓声压迫而来,两名女生面露苍白,迅速便跑了去。

旭看到那副场面之后,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想说这些的话的……但是都岛同学还挺可怕的。她平时沉默不言,表情也很严肃」

「我经常会听到她的一些传闻。就像是背地里是暴走族、家里是黑社会什么的」

大正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

「不过,都是一些谣言罢了。根本没有必要相信……但总的来说,她这个人跟别人总隔着一道墙。我以前鼓起勇气向她打过几次招呼,不过全都被她用一句『有要紧事』给敷衍了」

「……是这样啊」

贵皇学院是一所优秀学生才能就读学堂。这所学院里,极少有霸凌、歧视。即便如此,仍然会有几个这样张扬跋扈的学生。

「友成,差不多到咱们了」

大正这么说,我们便走向了球场。体育课很快就结束了。

在更衣室换完衣服之后,我走在了回教室的路上。

慎重起见,我找了一下雏子,她正好和几名女生走在一起。外在是一个名人这一点正完美地起着作用。午休时间暂且不提,两节课之间短暂的休息时间的话,是会有人靠近她的,我不用担心她似乎也可以。

「……啊」

「友成,怎么了?」

「不好意思。我似乎把鞋子忘在了更衣室了,我回去取一下」

我和大正分开,回到了更衣室。

因为太过在意雏子,我对自己反而疏忽大意了起来。

「找到了」

我打开更衣室的门,发现体育馆用的鞋子放在了桌子上。

下节课很快就要开始了。我慌慌忙忙走出更衣室——。

「!?」

「……呃!?」

我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同学。

我们两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了对方。

「你没事吧?」

「是。非常抱歉……」

我道歉的同时,看向了那个女孩儿的脸——然后僵直在了原地。

她是都岛成香。刚才那节课上成为了众人话题的女孩儿,就站在我的面前。

「那、那么,我告辞了……」

我尽可能地装出了一副自然的态度,转过身。

就在我打算径直朝着教室走去的时候,那个女孩儿抓住了我的袖子。

「喂」

女孩儿出声道。

「你、难道是………………伊月吗?」

我的后背泛起了一道恶寒。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不是」

「不对……不对,你是,你就是!你是伊月!你是伊月!你就是伊月!」

女孩儿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声音逐渐高挑了起来。

她的眼睛闪发着光辉,紧紧盯着我。

「呜、呜呜……伊月……!!」

女孩儿眼泪汪汪,张开双臂向我走来、

「我好想见你———!伊月————!!」

「呃」

她紧紧抱住了我。

就稍微讲一讲过去发生的事吧。

我曾经受到过都岛家的照顾。

友成家终年经济拮据,父亲和母亲也只闹过一次离婚。废人和废人生活在一起似乎会感觉十分舒适,虽然生活懈怠,但却情投意合。

而唯一一次离婚骚动就发生在我十岁的时候。

某件事情成为了起因,父亲和母亲想要将家庭贫困的原因推到对方头上。

稀奇的是,这场骚动在友成家愈演愈烈,最终母亲决心要离家出走。当时,我被母亲强行从家里带了出去。

说是离家出走,但由于母亲已经同老家断绝了关系,自然是别无去处。

于是母亲拜访了亲戚家。

这所谓的亲戚家——便是都岛家。

我之后才知道我姥姥是都岛家的女儿。但是姥姥和妈妈同样自甘堕落,无法继承都岛家的家业,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但是母亲却以「被断绝关系的是我母亲,不是我!!」为由,强行呆在都岛家吃起了闲饭。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做法居然成功了。

就这样,十岁的我突然被带到了一座奢华的和风宅邸,成为了都岛家的客人。

但这客人却是一名不速之客。都岛家从一开始就把母亲视为了烫手山芋,而她的儿子,我也是一样。那时遭受的冷漠视线,我至今都还记得。

我们在都岛家的食客生活到了第二天的时候。

我邂逅了都岛成香。

「你、你是谁!?」

她正在道场里挥着竹剑。

我十分好奇她在干什么,便无意之中靠得近了些,然后我便被那名她怒喝了一声。

「呃、我是友成伊月。从昨天就在受您家里照顾」

我对礼节礼法一窍不通,即便如此,我还是尽己所能毕恭毕敬地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女孩儿的眼角竖了起来。

「伊月,你听好!我讨厌软弱之人!!」

「是」

「我从下人那里已经听说过你们!你们似乎从不劳作,只会吃白饭!」

「……是」

我从未想过会被同龄的异性这样批评,于是陷入了失落。但这也是事实。

「所以,我要给你活儿干!你从今天起,要负责照顾我!!」

「……什么?」

女孩儿挺起胸膛,凛然地说道。而我则是歪了歪头。

我并不知道具体要照顾什么……但无论怎样,我都是一介食客。被下达了工作,自然只能接受。

自那之后,在都岛家吃白饭的那段时间,我与她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一天几乎要叫上我十次。

「哇!?伊月!我的房间里有虫子!?」

「是是是,我现在就赶走它」

我一脸轻松地替她把房间里黑油油的那个东西赶出了房间。

「哇啊!?伊月!我被父亲骂了!?」

「是是是,真不容易」

我抚摩着她的头,安慰着她。

她的父亲恨恨地盯着我看,其实我才更想哭出来。

「伊月……比我强得多呢」

「是这样吗?」

「是呀。因为伊月和我不一样,看见虫子也不会哭,也不怕被大人责备」

吵吵闹闹的日子里,她有时候也会对我说一些真心话。

即便现在我也这么想:她一定是想要这样一个朋友吧。身为都岛家的独生女,她没有能说真心话的人。

她很强,但是那份强大仅限于身体,精神上却并非如此。

若只说剑道的本领,十岁的她甚至能与成年人一较高低。

但是心灵……却不比她的年龄,甚至还要更加幼小。

「伊月。身为都岛家的女人……我想要变强」

她露出悲痛的表情,对我说道。

「但是我没有勇气」

「勇气?」

「是呀。我很快就要十岁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过」

我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都岛家的女儿一直都强制过着过度保护的生活。

家里从小就告诉她,「家外边很危险」,所以她很害怕家门外面。但是前几天她坐在车上,在前往学校的路上看见同级生独自一人悠然前往学校的场面,便不由得对其心生了向往。

「那要不要试着和我出去?」

「……欸?」

「稍微出去一下应该不会有事」

生于普通家庭的我,对外面的世界早已习以为常。

我这么想,便牵起她的手——跑出了宅邸。

「好厉害!」

她很兴奋。她似乎是第一次不在大人的带领下,和同龄的孩子们出来。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我——自由了!!」

一段普普通通的街道,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踏在了花丛上,她张开双手笑了起来。

「伊月!这是什么!?」

「粗点心店。要进去吗?」

「嗯!」

万幸的是我当时有几个零钱,所以便请她吃了粗点心。

说实话,在宅邸里的时候,下人冰冷的视线让我感觉十分不自在,来到外边让我满身轻松,十分愉快。

「伊月,这个是什么!?」

「好吃棒」

「真好吃!」

「毕竟它就叫好吃棒」

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棒状的零食。

自那之后好几天,我都会带她出外面玩。

被她父亲发现的话我们会被责骂,所以我们会避过下人,悄悄逃出宅邸,然后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在外面稍微玩儿上一会儿。

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我被女孩儿的父亲狠狠责骂了一番。

「成香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打算如何担责!!哪怕是个孩子,我也决不容许你带坏我女儿!!马上给我滚出去!!」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都岛家的女儿终归是不能随意带出家门的。由于我将女孩儿置于了危险之中,我和母亲便被都岛家赶了出去。

想必他们原本就打算在那几天赶我们出去吧。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我们的东西,我和母亲十分干脆利落地就被赶出了宅邸。

「伊月!!」

离去的时候,她流着眼泪,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一定会变强的——!!」

这便是我从她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而那个女孩儿,就是我面前的女生,都岛成香。

也就是说,我和都岛成香————是表亲。

「伊月!伊月、伊月、伊月!!我一直都好想见你!!」

「……是是是」

成香紧紧抱着我,我摸着她的头,若无其事地环视周围。

万幸的是,走廊里除了我们并无他人。若是被外人看见这副场面,我就完蛋了。转学第二天就会被扣上不纯异性交往的帽子。

「成香,总之你先冷静下来。这样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说了」

「呜、呜……站不住了……」

「哈?」

「太高兴,站不住了……!」

成香流着眼泪,在原地蹲了下来。

她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强。

由于成香站不住脚,发生了如此紧急状况,我便抱着她急速赶往了医务室。

「医生……不在啊」

医生应该是被叫出去了。

我找了一张床,让成香坐在了上边。

由于在此之上的事情非我能及,我便打算回到教室,但是……。

「呜、等一下……别丢下我一个人……」

「……好好好」

成香眼泪汪汪恳求着我,我便无可奈何,翘了课陪在了她身旁。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万幸的是,现在正在上课,雏子理应是在教室里。在教室里的时候,雏子会装成完美千金的模样,所以我不在附近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伊月,你从我家被赶出去之后过得怎么样」

成香坐在床上这么问我,我便回答道。

「父母顺利和好,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那就好。……但是你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呀。自那之后我一直都在担心你怎么样了,真的是寝食难安」

「抱歉……但是,我不知道都岛家的电话号码」

「……说的也是」

即便能够联络,和成香说话想必也会十分困难。我和母亲已经被都岛家厌恶,他们代为转达的可能性很低。

「现在提这件事可能有些事到如今,小时候那会儿真对不起。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带你出去……」

「你、你在道什么歉呀!」

成香慌忙说道。

「我反倒是很感谢伊月!那个时候要不是伊月带着我一起出去……我现在一定也是一个胆小鬼」

她这句话让我从中得到了些许释怀。

「现在不也是胆小鬼吗?」

「呜……呃、那个……我还在修行中……」

成香一脸尴尬,含糊道。

我不禁笑了出来。若是她同她说的一样变成了一位强大的女性,我就不会像这样,抱着站不住脚的她来医务室了吧。

「不过,成香的父亲挺严厉呢。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放你出去」

「……不,我赢过他了」

「赢了?」

「是呀。不管是剑道还是柔道、合气道、空手道,所有的武术我都赢过了他。因为这是从都岛家的监视中逃离的条件。……因此,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自由」

「是、是这样啊」

一如往日,论身体,她还是那样得强。

「但是……就算能出家门,没有人陪我,我也还是那样寂寞」

成香突然失落了起来,低下头喃喃道。

「说起来,成香在这所学院里受了挺多误解呢」

我想起了大正和旭说的那些话。

说她是什么暴走族、黑社会,她怎么可能是呢。

「是呀。…………但全都是误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问去之后,成香深深叹了口气。

「……都岛家的家训是『健全的精神会诞生在健全的肉体中』。因此,我从小时候就被教授了各种各样的武术」

「……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成香就在练剑道」

「是呀。要说的话,都岛家属于武斗派」

武斗派……这个家系还挺个性的。

但是,在都岛家当过食客的我知道,这并非夸大其词。都岛家不止在宅邸中设置了私人用的道场,在宅邸旁还经营着另一家道场。我在她家蹭吃蹭喝的时候,经常听见门生的吼叫声,所以记得很清楚。

「毕竟出身如此,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危险。除此之外,呃、我只和伊月说…………我其实不擅长交朋友。一站在别人面前,我就会紧张起来,面部紧绷。因此,别人总是会误以为我很可怕」

成香容貌秀美,最大的特征是其目光锐利。

每当她露出紧张的面容,便会让人有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不过……成香从过去一直是这样。气势很足,一到了要一起行动的时候,就会立马眼泪汪汪,什么事儿也很胆小……」

「原、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我心里有些受伤」

「但这不是事实吗」

「呜……是这样」

成香叹了口气。

「我、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想交几个朋友,度过快乐的学院生活。但是我一紧张,就没办法好好说话,仅仅只是目光交合,就会被人误会成我在盯着他……等、等到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传言说我是不良少女、黑社会了……呜呜呜……!!」

她真是太惨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到底该怎么办……伊月。求你了,救救我……!!」

成香眼泪汪汪,恳求着我。

听完她的经历,我只觉得她的遭遇简直悲惨至极。若是能帮上她的忙,我自然是想要帮她的……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口袋发出了震动声。

「抱、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

我走出医务室,掏出了手机。

如我所想,电话是静音打来的。

『伊月少爷,您现在在哪里呢?』

「……很抱歉。因为有同学晕倒了,我就把对方抱到了医务室」

『原来如此。因为看到您与大小姐的位置信息在上课时间有所偏差,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如此,就免除追责吧』

「非常感谢」

『请尽快回到教室。帮助他人虽值得赞赏,但请您不要忘记近侍的本分』

我原本还以为会被斥责一番,静音的反应反而让我有些扫兴。

话说回来……原来她连我的位置都能看到吗?

总而言之,现在就按她说的,尽早回教室吧。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再确认一次成香的状况。

我打开医务室的门之后,成香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伊月」

「怎么了?」

「说起来,伊月为什么会在这所学院?」

……现在,我该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我现在表面上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与雏子的关系是「因父辈之间的关系彼此之间相识」。

但是这个理由对成香却不适用。因为她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作为近侍,我至少要守护住雏子「完美千金」这一表面印象。……我必须要慎重回答。

「……我以前应该跟你说过,我妈妈喜欢赌博,对吧?」

「是呀。我听说还特别严重」

成香同情道。

「我妈通过赌博赢了一大笔钱,赚了不少。因此我才能来贵皇学院上学」

作为随机应变来说,我觉得这个理由找得还算不错——。

「……你撒谎」

成香眯起眼睛,说道。

「贵皇学院不是有钱就能上的。入学的时候,会有十分严格的家庭背景调查。通过赌博获得的资产,不会被算入其中」

是这样吗?

此花家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让我进入这所学院的啊。莫非掌权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后门吗?

「伊月……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谎言被拆穿,成香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就在我冷汗连连、焦躁不已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收到了来电。应该是静音。两通电话间隔如此之短,很有可能是急事。

「抱、抱歉……又有电话打过来了……」

我向成香赔了不是,将要离去。就在这时——。

「等、等一下!」

成香抓住了我的手臂。

「你不会又一次消失不见吧……?」

成香用颤抖的声音问向了我。

看见她悲伤的脸,我反省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是我让成香陷入了不安。

六年前,我突然就从成香的眼前失去了踪影。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很牵挂那天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何时,记忆就逐渐淡化,忘记了这件事。

但是成香不一样。与我相遇之前,成香从未与同龄的孩子们一起在外游玩。所以成香与我不同,她一定会永远记着那一天发生的事——那一日所体会到的惴惴不安。

「没事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真的吗……?」

「真的」

我并未预料到会在这里与成香再会,但是能够再次见到她,让我感到十分开心。

虽说我还有近侍的工作要干,但终归不能放着她不管。

「那……摸、摸一摸,我的头……」

「啊?」

「过、过去的时候!不是经常会这样做吗!尤其是我被父亲责骂之后……」

说起来,我以前经常会摸成香的头。

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让我在意的不得了。我就老实按她说的做吧。

「……好好好」

我摸了摸成香的头,然后成香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啊啊……果然这样才能让我安心下来」

「都上高中二年级了,被人摸头才能安心下来,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知道!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回忆。……说实话,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伊月了呢」

成香和过去并无不同,她的话语依然是那样纯粹、天真。

这让我不禁有些害羞,我继续摸着成香的头。

「抱歉。那时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都在这里再次相会了。已经足够了」

成香笑了出来,神情中只剩下了安心。

而医务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句话让我停下了抚摸成香的手。

雏子从门的另一侧现出了身影。

「雏——」

「——此、此花同学!?」

我下意识地张开了口,而成香的声音响彻了医务室,把我的声音盖了过去。

「为、为什么,此花同学会在这里……?」

「身体状况有些不好,所以就请假了」

雏子装成完美千金的模样,淡然地回答道。

与此同时,从刚才就一直通知有来电的手机,停止了震动。——糟了。静音应该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吧。

「友成君和都岛同学是因为什么呢?」

雏子问道。

我瞥了一眼成香,发现她已如坐针毡,表情僵硬。……正是因为她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才会被别人害怕吧。从第三个人眼里看,成香就像是正气势汹汹地盯着雏子。但是雏子不为所动。

这里应该由我来回答。

「呃……我看见成香倒在了走廊上,就把她抱到了医务室里」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都岛同学是碰到了头吗?」

「头?呃、并没有碰到……」

「是这样呀?看见友成君在摸成香同学的头,我还以是头受了伤」

雏子的语气一如往常,但是她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阴郁的颜色。

果然是被她看见了……。

「此、此花同学,听我解释!我和伊月从过去就认识!」

成香发出紧张的声音,说道。

「过去……?」

「是的!十岁的时候,伊月曾在我家寄居过一段时间……」

「……寄居?」

我仿佛看到雏子微微皱起了眉。

但是成香却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她大声肯定道。

「是的!那时候,我还让伊月照顾我!」

「照顾?」

成香的辩解让雏子皱起了眉。在我的认识中,那与其说是照顾,更像是玩伴,仅仅只是呆在了她的身边而已……。

「伊月在我小的时候照顾过我,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所以能再次见到他我很开心」

「……原来、是这样」

雏子接受了成香的说辞。我感觉她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说起来,伊月。你要不要再来我家?只是来玩一玩也好……如、如果伊月能够接受,我们变回过去那样的关系也好……」

成香对我说道。

但我此时此刻已经是雏子的近侍,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成香,这——」

「——都岛同学,这是不可能的」

雏子的回答比我的否定还要更早。

「友成君现在正在我家工作」

「……欸?」

成香发出了诧异的声音,而我则是睁大了双眼,满面的惊讶。

「雏——此花同学。这件事就……」

「怎么了,友成君?这不是事实吗?」

这确实是事实……但不是说好这是秘密了吗?

万幸的是,只是说一个正在此花家工作,并不会暴露雏子的真实模样。我原本是想尽可能隐藏住我和雏子之间的关系的。如果成香将这件事说了出去,我和雏子定会受到学院里所有学生的注目。这样一来,必定会为近侍的工作带来不便。

「伊、伊伊、伊月,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正在此花同学的家里工作吗!?」

「呃、这……」

我面带难色,看了雏子一眼。

若是雏子表达了肯定的意思,即便我此时否定了她,也无济于事。

「……呃、差不多,就是这样。主要是……照顾一些日常生活上的起居」

我如此回答之后,成香瞪大了眼睛。

「……太狡猾了」

成香忿忿地看向了雏子。

「你太狡猾了!我……!伊月可是我……!!」

「你们过去怎样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友成君是在我家工作」

雏子微微一笑,说道。

「友成君。既然都岛同学平安无事,尽早回到教室是不是比较好呢?」

「呃、嗯……说的也是」

我现在的表情想必十分僵硬吧。

临走的时候,雏子面向成香,低下了头。

「我的身体状况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失陪了」

雏子如大小姐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门的另一边,传来了成香「呜————……!!」的呢喃声。

——对不起,成香。

我现在是雏子的近侍。这些事上,我无法反抗雏子。

而且……有些话我想和雏子单独两人说一说。

「……来医务室是为了找我?」

「嗯。……自己一个人会迷路,所以我就说身体不舒服,到中途为止都让别人带我来的」

雏子肯定道。她不再装成大小姐的样子。

「抱歉。身为近侍,我却没有呆在你身边。……但是你刚才是想干什么啊?静音不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保持秘密吗?」

说实话,我不觉得成香会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流传这些谣言。但是事有万一。

雏子走在我的旁边,低声回答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

「欸?」

「我只是想……事先对她声明一下」

这回答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非……她是在嫉妒吗?

……这怎么可能呢。

我回想起了从过去到现在,我与雏子之间的距离。我完全无法想象雏子会有如此鲜明的情感。

「……伊月」

我歪起了头,雏子对我问道。

「伊月是谁的近侍?」

「当然是雏子的」

「嗯。……这样就好」

雏子说完,便站在了原地,露出满足的笑容,看向了我的脸。

「我们……要一起挨静音的骂哦」

「……好啊」

我点了点头,深深叹息。事已至此,被责骂也在所难免。

要是被解雇了该怎么办啊……。

「你不会被解雇」

在与成香再会那天,放学之后。

就在轿车赶向宅邸的这段时间,我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静音则是这样说。

「从你讲的情况来看,这件事不止伊月,大小姐也有一定的责任。若不是大小姐说出了一些多余的话,很有可能是能够糊弄过去的」

「……但是话说到头,都是因为我和成香有了接触」

「都岛大小姐不是倒在走廊了吗?会有所接触也在所难免」

我从心底里感谢静音。静音是很严厉,但也很灵活圆通。她并没有冷酷到因为我是近侍,就连帮助别人都不允许。

「我早已知道伊月同都岛家的关系,但调查似乎还是有所不足」

「……你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你们两人是表兄妹关系,但并不知道你们两人彼此相识。……恐怕,都岛家在有意地阻止情报流出吧。伊月的老家和都岛家处于绝缘状态,所以我认为都岛家是想尽可能避免多余的猜测」

华严之前也提过友成家与都岛家的关系。想必那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因此,这次的事我也有错。……事已至此,有必要向都岛大小姐进行一定程度的说明。首先要详细说明在此花家工作的事情,之后要为此保持沉默向她提出交涉」

「我知道了。保持沉默这一点……我认为应该不会有事,我会向她传达的」

按照成香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做出散播传言的举动。

而且……成香似乎并没有能够谈心的朋友。

「仆从无法进入贵皇学院,所以伊月的身份从始至终都会是中坚企业的继承人。设定上,就当作是因此在向此花家效劳吧。……万幸的是没有暴露大小姐的真实面貌,但说实话,我们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伊月在此花家工作。因为这很有可能会为寻找大小姐的亲家产生阻碍」

「阻碍吗?」

「毕竟说白了便是同龄的异性住在雇主家工作。对于男性来说,想必并非是一个好的印象」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会为淑女这一印象添上一丝瑕疵。

「从另一面讲,贵皇学院也是社交场合。今后,在人际关系上,还请多加慎重」

我只能点头说是,同意静音的话。

「那个,静音。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谈一下……」

「什么事?」

「就是……我能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其他地方玩吗?」

「去其他地方玩,是吗?」

静音眯起了眼睛。

「呃、这不是我得意忘形。只是因为前几天,有同班同学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也不好一直拒绝下去,我只是觉得拒绝太多次未免也太不自然……」

「……确实如此」

静音似乎接受了我的说辞,她陷入了一时的思考。

「我知道了。事先告诉我们日程之后,我们会对你进行支援」

「非常感谢」

我并没有放弃这份工作的打算,和别人打一打交道,不要落下他人口舌应该就足够了。

「我并不打算将自己高高挂起,但是这次的事件,无论是伊月还是大小姐,都请反省一下」

我点头同意静音的话。但是……坐在我旁边的雏子没有任何回应。

「大小姐睡着了吗?」

静音回头看向了后方的座位,我苦笑着回答。

「没有睡着……她就像是考拉一样,正紧紧地抱着我」

雏子紧紧抱着我的右臂,将其拉到了胸前。

乘上轿车之后,我们一直是这个姿势。

「……摸我」

雏子将脸埋进我的手臂中,小声说道。

「摸我的头……」

「……好好好」

我就按照她说的,摸了摸她的头。

静音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前方。

回到宅邸之后,我上完静音的课程、陪雏子洗完澡,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卧室的窗户之后,从刚才就一直跟在我背后的雏子,跳到了我的床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最舒服」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可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睡啊。

「但你要是在这儿睡着,又会睡一半儿被叫醒啊」

「唔……」

我刚说完,雏子便转了个身。她已经睡着了。

「……真是够能睡的」

今天放学的路上她也在睡,要是从这个时间睡到第二天早上,就睡了够十二个钟头了。偶尔这样倒还好,但雏子几乎每天都睡这么长时间。

我为睡在床上的雏子盖上被子,又学了一会儿。

几小时后。我看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便稍微伸了一个懒腰。

「雏子。我差不多要上床睡觉了,你回房间吧」

「嗯……」

我回过头,发现雏子横卧在床上,一直盯着我看。

「你醒来了?」

「……睡不着」

雏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道。

「……睡过头了」

这是当然!

即便是雏子,也不可能永无止境地睡下去。

「……该怎么办」

「就算你问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

教科书放在书桌的一角。我用手扶着额头,拿起了桌上的某个文件。

「这个时候的处理方法是……」

我翻起了写着如何应对雏子各种状况的说明手册。

上面确确实实写着雏子睡不着觉的时候的处理方法。但是——。

「『放弃一切幻想,陪大小姐直到黎明』……我明天还要去学校啊」

考虑到学习成绩,我并不想疏忽学业。因此,我想要尽可能避免睡眠不足的情况。要强忍着睡意跟上那所学院的进度,着实困难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大闹一场……」

「快住手」

或许是忍不住想要活动一下身体,雏子正蠢蠢欲动。我立刻打断了她。

「我十分希望你不要乱闹……不过,还是稍微活动一下身体比较好。累了应该就想睡了」

万幸的是,雏子的房间里有浴室。出了汗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问题是要怎么活动呢……」

总不能任由她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雏子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们去散步吧?」

说是散步,没有许可是不能外出的。

这一点雏子一清二楚。所以雏子提议的是——。

「在宅邸里散步啊。宽成这样,确实能够成为一种运动」

「……嗯」

雏子拽着我的衣袖,点了点头。

「不过……还挺有氛围的」

深夜的宅邸布满了一种独特的氛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了恐怖电影的舞台上,正在比试自己的胆量。感觉要流的不是运动之后的汗水,而是由恐惧生出的冷汗。

但是比起这些,另一种想法填满了我的大脑。

——好困。

和雏子不同,我本来是打算要上床睡觉的。说实话,走路我现在都觉得麻烦。

反观雏子,她头脑清醒,拉着我的手臂走在了宅邸中。

「那里……应该是餐厅」

「哦」

那边是办公室。

「那里……是会客室」

「哦」

那边是书房。

真正的雏子并不会动用自己全部的脑筋,所以经常会走错路。但遗憾的是,现在的我并没有对她的话一句一句吐槽的力气。

「唔……伊月,你在听吗?」

雏子站起身,朝上看向了我的脸。

「抱歉。我有点困……」

「……明明我好不容易想带你四处看一看」

她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间,我自然十分欢迎……但是仔细一想,我的日程大抵已经排到了晚上。能和雏子独自两人在宅邸里散步,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

「宅邸里有你喜欢的地方吗?」

我揉了揉眼睛,用尽全力驱散睡意,问向雏子。

「……喜欢的地方?」

「雏子又不是成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吧?就例如我在上静音的课的时候,你不在房间,会去哪儿呢?」

我这么问,雏子便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雏子牵住我了手,走了起来。

十分钟后。我们走错了好几次,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里是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小的后门。

「这里就是你喜欢的地方?」

「嗯。……这里是宅邸的出口」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变成你喜欢的地方……。

「我有时候……会从这里悄悄跑到院子里」

「喂」

就目前来看,这个后门处在其他地方的死角。这里距离侍从平时工作的地方很远,巡逻人员也很少来。由于这里距离离开宅邸领地的门很远,所以只能到院子里。原来如此,这里确实很适合偷偷出入。

「真的好吗?你告诉我,我很有可能会告诉静音啊?」

「伊月不会做那种事。……因为是伊月,我才会说」

雏子露出微笑,说道。

被她信任到如此程度,我也不禁想要回应她的期待。

「唔……有些、困了」

雏子用手遮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回房间吧」

「嗯」

看来动一动就让她有了困意。

雏子回到房间之后立刻躺上了床。

「那……我也回房间睡觉吧」

我轻轻关上门,打算前往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

「你在做什么呢?」

「呜哇!?」

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我吓了一跳。

回过头之后,我才发现静音站在我的后面,正用刺人的目光盯着我看。

「你吓成这样,对我很失礼」

「对、对不起……」

现在已是不见人影的深夜,身边更是悄无声息,因此我才吓了一跳。

窗外洒入的月光,落在了静音身上。看见她的打扮之后,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了?」

「呃、就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静音不穿女仆装的样子……」

那个完美超人静音,现在也已经下班了。她的头发放了下来,身上穿着睡衣。

「很奇怪吗?」

「与其说是奇怪,反倒是给人一种新鲜感……和平时比起来更有一种孩子气」

「你在挑衅吗?」

「我没有,对不起!」

或许说成看起来更年轻了会好些。呃,这样说也挺失礼的。

困意让我的大脑处在了停摆状态。

「别看我这样,我现在还在上大学」

「欸,是这样啊」

「是的。所以请说成是符合年龄」

我原本就觉得她还很年轻,没想到她还是学生。

「大学那边怎么处理的?你平时不是一直在宅邸里工作吗?」

「现在正处于休学状态」

原来是这样,大学能自主选择休学啊。

或许,静音原本就决定要来此花家工作。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你在干什么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向静音解释了雏子睡不着的事,以及我们在宅邸里散步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雏子平时一直在睡觉……感觉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这次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这个回答让我十分惊讶。

「但是手册上不是写着这样的案例吗?」

「你看仔细。那是关于大小姐希望熬夜的处理方式。并没有关于大小姐睡不着的时候的解决方案」

原来是这样。

看来雏子平时的作息时间还没有乱到一团糟。

「放心吧,大小姐想必是一时变成了这样。可是……」

静音小声呢喃道。

「可是,大小姐偏偏是在伊月来之后产生了变化」

「……抱歉」

「这未必全部都是不好的变化,责任并不在你。只不过……」

静音担心地呢喃道。

「……希望不会引起华严大人不悦」

静音面带愁容,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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