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艾比德与战姬-章节
我接受希叶尔的请求,追踪着战姬的足迹,而这下似乎是中大奖了。
我追上了掳走赛希莉亚皇女殿下逃跑的车队,以及看似护卫的机动骑士部队。
「看来是争取了不少时间啊。」
我看着变得破败不堪的战姬,在感慨它优异表现的同时,也涌上了一把怒火。
为了寇特,我可是特地找人把它修好运来,结果你们居然搞砸我的计画。
说起来,战姬是我向第六兵工厂购入,再转让给寇特的机动骑士。
敢摧毁这架机体,就等于是向我开战。
「好啦,第七兵工厂自豪的光束加农炮也因为炮管烧烂派不上用场了,剩下的武器就只有这玩意儿了啊。」
我维持低空飞行,扔掉了光束加农炮,以左手握紧巨剑发起突击。
敌机虽然在这时散开,但其中一架被战姬踢了一脚,顿时失去了平衡。
「不错的助攻。」
在营救艾克斯纳家的人们时,第六兵工厂的工作人员们也像是赠品似地被一并救出。
我因为认出了梅森,向他询问了战姬的状况。
希叶尔提到的「另一位兄长大人」,指的是新系统──也就是透过拷贝驾驶员所产生的虚拟人格。
这名为「双生系统」,其优点似乎在于能制造出与驾驶员思维极为相似的虚拟人格,借以辅助驾驶的样子。
说得简单一点,这就是强行制造出一个双胞胎,以心领神会的默契驾驶同一架机动骑士。
根据预期,这能让机体的动作表现得更上一层楼。
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无人操纵的样子,都是托了这个新系统的福。
「居然能自动操纵,这系统还真是了不起。但感觉帝国会唠叨几句啊。」
要是处理不当,难保不会被判断成人工智慧。以帝国目前的风气来说,很有可能催生出抵制这个系统的声浪。
站在第六兵工厂的角度来说,这无异于降低自家商品的价值。
今后想必有加上安全装置的必要性吧。
即便如此,新系统仍是在这次作战立了大功。
艾比德手里的太刀,深深地贯穿了试图逃跑的敌机。
顺势冲撞上去的艾比德,直接撞飞了敌机的手脚。艾比德随即踩踏地面煞住冲势,并握着太刀用力一甩,把敌机扔得老远。
「既然敢对我的东西出手,那想必做好了送死的心理准备吧?」
我架起太刀,看向了最为显眼的一架机体。所有敌机之中,就只有它手里没拿武器。
◇ ◆ ◇ ◆ ◇
装甲车里的比利,正透过萤幕注视着外头的动向。
「居然真的单枪匹马追了过来,就连鄙人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鄙人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带几架护卫机一同前来的……」
比利露出苦恼的神情。而看到黎恩现身,赛希莉亚登时精神大振,再次规劝比利投降:
「班菲尔德公爵既已到场,你还是快快投降吧。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吧?」
你真的知道黎恩有多强吗?──对于这个问题,比利爽快地回答道:
「至少比您清楚多了。班菲尔德公爵……在他还是伯爵的时候,对鄙人这些坏蛋来说就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呢。」
因为对于坏蛋们来说,黎恩就是个突然降临在边境地带的天敌。
「毕竟他是个完全不吃贿赂这一套的对手啊。有许多大名鼎鼎的海盗团,全都败亡于班菲尔德公爵之手……鄙人的熟人们有时也会失联好一阵子,在多方打听后,才知道早已被班菲尔德公爵所杀。」
「既然如此,为了你自身着想,快快投降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听到赛希莉亚的话语,比利搔了搔头。
「不,这反而让鄙人更不能投降了。毕竟班菲尔德公爵素来对于坏蛋都是采取赶尽杀绝的方针,况且鄙人要是在这一役落败成了阶下囚,等着鄙人的就是遭到灭口的下场呢。」
听到比利不肯认输,赛希莉亚皱起了眉头。
「你都知道他有多厉害了,还是想打赢这一仗?」
「因为不是没有胜算呢。喏,请看这里。」
比利指着萤幕上的艾比德。
看到艾比德以左手握着巨剑的身姿,比利稍稍亢奋了起来。
「谣传艾比德受到严重的损伤,看来这项消息当真不假。班菲尔德公爵是右撇子,如今却左手握刀。此外,艾比德此时的样貌也与以往不同,对吧?这就是来不及修缮完毕的证据喔。」
比利滔滔不绝的模样虽然让赛希莉亚感到有些古怪,但她仍未死心。
「他可是连剑圣都能击败的骑士喔。」
「所谓的剑圣,不过就是帝国为了控管方便而设立的制度──他们只是挑些听话的人才授与头衔罢了。毕竟若是依照帝国的评比标准,剑鬼的实力也足以问鼎剑圣的头衔。但因为人格方面有缺陷,所以应该不会雀屏中选吧。」
也许是判断再多费唇舌也毫无意义,赛希莉亚默默地闭上嘴巴。
随即,比利向似乎聆听了这段对话的人物搭话道:
「就是这么回事。剑鬼,你已经握有充分的胜算了。」
看来剑鬼似乎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车内传来剑鬼的声音。
『……问题在于一闪。要是他使出一闪的话,在下会很难应付的。那是不存在于剑道之中的某种现象。那种东西……是不该存续于剑道的存在啊。』
原先老神在在的模样已不复见,此时的剑鬼显得害怕至极。
听到剑鬼的话声打颤,比利开口说道:
「他的机体承受不住一闪的后座力。他每次施放都会搞坏机体,才会呈现出那样的状态。」
『可、可是!就算他肉身施放,一闪也还是很危险的!要是他抛下机体亲自下场──』
「在这方面也不必担心,鄙人早已部属了好几个狙击部队,也设置了用以杀伤人员的无人机。要是他敢以肉身之姿踏上战场,鄙人就会立即下令狙击。只要命令见效,他就会立刻被烤成焦炭。」
比利似乎相当忌惮黎恩,设下了重重对策。
他滴水不漏的安排连赛希莉亚都为之吃惊。
『他、他真的用不出一闪吗?』
「是啊。鄙人可以向你保证。」
『但要是真的用出来的话呢?』
「到时就是你与鄙人的死期了……剑鬼,你不是决定为剑道而生、为剑道而死吗?你难道还会害怕死亡?」
听到比利的提问,剑鬼的语气登时粗鲁起来。
『当然不会!可、可是,要是输给他的话,在下就等同于输给了安士。在下岂能允许自己的剑术输给那种三流剑士……』
即便不畏在战场上赴死,剑鬼似乎仍是无法接受自己输给安士。
比利像是在激励剑鬼似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大可趁着这个机会证明一番──证明你比一闪流更加厉害。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打造了一座最佳舞台。那家伙如今不仅用不了一闪,自豪的机动骑士也只做过了急就章的修理。而根据派遣军传来的资讯,他似乎至今也不曾施放过一闪。」
比利确实是没有收到施放过一闪的资讯,但因为地面部队陷入混乱,也难以确认这些消息是否可靠。
这其实是比利撒的谎。
但比利相信这与事实相去不远。
受到比利的鼓励,剑鬼也鼓起了勇气,恢复成平时狂傲的态度。
『这样啊……如此一来,在下总算再也不必为安士那小子感到苦恼了。在下要杀了黎恩,让世间明白一闪流只是一种冒牌剑术!为此!就在今天!在下要与黎恩一战!』
眼见剑鬼的斗志高昂,比利这才安心地轻轻叹了口气。
「能拿出平时的活力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在两人对话的这段期间,原本包围着黎恩的加西亚们也接二连三地变成了废铁。
◇ ◆ ◇ ◆ ◇
驾驶胴丸的剑鬼此时正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我方的加西亚被艾比德粉碎的光景。
「呵哈、呵哈哈哈!明明同为二十四公尺级,性能差距竟然如此悬殊!虽说是损毁之身,但真是值得赞叹!」
剑鬼冒着冷汗哈哈大笑,正专注观察着艾比德的动作。
艾比德正来回挥舞着太刀,但它的动作却是用上了机动骑士全身上下的力量。
以一名右撇子来说,这挥刀的手法固然称得上流畅,但终究还是缺了精妙的感觉。
「就算不用惯用手,也能把太刀耍得有声有色啊……只不过……」
冷汗逐渐不再冒出,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恢复如常。
剑鬼看出艾比德的动作不至于构成威胁,慢慢冷静了下来。
四处大闹的艾比德,把友军吓得萌生出逃跑的念头。
他们原本都是囚犯,对阵前逃亡毫无抵触感的样子。
剑鬼平时虽然也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但还是抓住了企图逃亡的友军。
『救、救救我啊!那种怪物哪可能打得赢啊!』
「不准逃……你们必须战到最后一刻,为在下收集更多的战斗数据。」
『谁要听你的话啊!』
「……这样啊。」
剑鬼在明白逃跑的同伴派不上用场后,就拔出了不同于长刀的另一把刀……以右手拔出了短刀,朝着驾驶舱捅了进去。
随后,他将友军的下场展示给其他幸存的同伴。
「想逃的话,在下就会杀了你们。你们全都要奋战到死为止。」
剑鬼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同伴看待。
他只是在监狱里把大吼大叫的囚犯痛打一顿,然后就在不知不觉间站上了囚犯们的权力顶端。
即便命令这些跟随自己的人们送死,剑鬼也丝毫不觉得心痛。
对于这些释囚来说,他们无异处于被黎恩和剑鬼前后夹杀的绝境。
『混帐东西!既然如此,那就宰了黎恩那个混蛋──』
加西亚自暴自弃地攻向艾比德,气势汹汹地劈下了手中的大型战斧。
而艾比德则以太刀接下了这一击,随即行云流水地卸开了攻击的劲势。
斧刃刮擦着太刀的刀腹,迸出火花。
重心不稳的加西亚虽然试图稳住身形,但艾比德已经抡起太刀横扫……将它斩成了上下两截。
剑鬼为这一连串的动作发出赞叹:
「嗯,看来基础练得很扎实啊。虽说光是这等身手就已是相当精湛……但右手果然只会偶尔作为辅助,没办法用于战斗啊。」
剑鬼的嘴角弯成了新月般的弧度,逐渐看出了艾比德的弱点。
「是强行装上了与原本骨架不合的机动骑士零件吗?说起来,这原本就是砸了重金打造的高档机体,看来是连张罗零件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艾比德原本是旧型的机动骑士,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改造,才获得了如今的性能。
不仅内部构造变得复杂,也和莫黑布这类量产机不同,就算换上了其他机动骑士的零件,也无法完整地修复完毕──剑鬼精确地看穿了这一点。
只要用的不是专门订制的零件,在整备上自然会遇上无法相容的大问题。
换句话说,艾比德的右手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剑鬼逐渐理解了艾比德的罩门所在。
「而在进行各种动作时,都是以左脚作为中心点。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状态啊……」
剑鬼的驾驶舱和其他同伴保持着通话状态,他们的哭喊声传了进来。
而正在战斗的艾比德也似乎提防着胴丸,随时保持着戒备的态势。
「他发现在下是一名强者了吗?真不愧是海盗猎人黎恩,确实是能让坏蛋们闻风丧胆的高手。只不过……你这次似乎是太过轻敌了啊。」
为了营救同伴而单独行动,对黎恩来说是个不幸的失误。
在最后一架加西亚被艾比德解决时,剑鬼也有了必胜的把握。
他让胴丸架起长刀,展开了双肩的加农炮。
「阁下的爱机状况欠佳的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即便明白对方的状况并非万全──不,正因为明白对方的状况并非万全。
剑鬼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和一闪流……以及安士分出个高下。
「在下绝对不可能输给安士的徒弟!为了和那天、那时被你吓得屁滚尿流的在下做个了断,阁下就死在这里吧!」
胴丸朝着艾比德挥刀砍去。
在出刀之际,胴丸已经绕到艾比德右侧。
而胴丸的攻势让艾比德显得难以招架。
胴丸的长刀和艾比德的太刀剧烈相碰。
同为稀有金属打造的武器在交击之际,迸出了和其他机动骑士交手时截然不同的各色火花。
无数火花从互击的位置迸散,浇淋着胴丸和艾比德……看到自己的连番攻势全被艾比德挡下,让剑鬼睁大双眼哈哈大笑。
「明明施展不了一闪,居然还能与在下斗得旗鼓相当!……可惜啊!」
胴丸朝着艾比德的右脚使出踢击。
剑鬼并不执着以剑术取胜,用上格斗技的实战型打法更合他的胃口。
然而,现在的艾比德存在着右脚这个弱点。
黎恩虽然巧妙地挡下了这一击,但艾比德的平衡也被稍稍打乱。
一般的骑士恐怕看不出这个破绽,却逃不过剑鬼的目光。
「从在下的眼前消失吧啊啊啊啊!!」
胴丸自斜下方挥出了一记上捞斩,没能及时反应的艾比德,躯干登时被斩出一记刀痕。
这一刀不深不浅,还不至于造成致命伤。
但这也是剑鬼的剑足以摧毁艾比德的证据。
深信自己占据优势的剑鬼,终于在这时变回曾经的自己。
那个恐惧着一闪流的剑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啊,让我们继续下一回合!」
◇ ◆ ◇ ◆ ◇
「居然让我的艾比德受伤了?看来那家伙的武器是订制品啊。」
敌方机动骑士似乎做了大幅度的个人化改造,但和武器的精致度相比仍是略逊一筹。
看来为了摧毁艾比德,对方特地砸了大钱打造这把武器。
「真是让人不爽啊。」
敌方机动骑士的性能虽然逊于艾比德,但肯定也是特别订制的机体。
即便是和涅梵相较,也是敌机的性能更为出色吧。
而驾驶员的技术也相当高明。
即便用不了一闪,能把艾比德逼得如此狼狈,也绝对不是寻常骑士应有的能耐。
我立即思索起该如何克服眼下的劣势。
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的话,我方的援军应该就会赶来吧。
如此一来,我们只要把对方包围起来,就能轻松地分出胜负了。
「……只不过,我的自尊不准许我这么做!」
这说不定是我最后一次驾驶艾比德了。
我还打算把它修复得完好如初,而且装上机械心脏之后的艾比德也很讨人喜欢。
然而,随着战局演变,我今后很有可能改为搭乘新型的机动骑士。
就算能在闲暇时光开出来兜风,恐怕也不会再和它一起上战场了。
「就由我和艾比德一起干掉你。」
为了打败眼前的敌机,我让艾比德挥出太刀……但就在这个时候。
「唔!?居然还有敌人吗……糟──」
我感受到敌人的气息,正打算让艾比德往后退去──但它的右脚在这时报废了。
由于敌方一再朝艾比德的右脚攻击,这一刻似乎迎来了艾比德能承受的上限。
下一瞬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光束朝着艾比德射来,并接连命中。
我虽然开启了防御力场,但因为功率不如以往的缘故,防御力场轻而易举地遭到击碎,而光束也灼烧起装甲。
◇ ◆ ◇ ◆ ◇
看到艾比德被光束攻击的光景,剑鬼咂了一声。
「比利那个臭小子!交给在下解决不就得了!」
比利似乎一直在旁聆听,他透过通讯频道,解释起下令攻击艾比德的理由:
『鄙人觉得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所以才会下令狙击,看来结果还不坏啊。』
「不准妨碍在下!这是在下和安士的对决!」
『真不好意思,但鄙人已经没时间了。要是再不快点分出胜负,鄙人就得把你留在这里啰?』
要是被抛弃在这颗行星上,剑鬼想必会被班菲尔德家拿下吧。
就算胴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永无止尽地战斗下去。
然而,剑鬼似乎有葬身于此的打算。
「要是赢不了的话,那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况且,这还会让在下从此过上被仇恨与恐惧纠缠得无法入眠的生活。与其为了求胜而得当一辈子的丧家之犬,在下还不如死在这里。」
听到剑鬼的心声,比利轻轻叹了口气。
『鄙人不讨厌你,也想和你今后继续维持商业伙伴的关系,但这可真是遗憾。那么,鄙人要动身了。』
「随你便。还有,在下很感谢你。因为你给了在下杀死黎恩的大好机会。」
胴丸迈步前行,走近被光束灼烧、显得满目疮痍的艾比德。
艾比德虽然失去了右手和右脚,但仍拄着太刀站立在地。
光束似乎只烧掉了表面的装甲,以及拼凑装上的手脚而已。
但失去平衡的艾比德,已经再无击败胴丸的手段。
「黎恩,就由在下帮你介错(译注:介错为日本武士切腹后,安排他人斩首以从痛苦中解脱的仪式。)吧!只要杀了你,在下就等于赢过了安士啊!」
尽管处于生死一瞬的决斗之中,剑鬼依旧满脑子想着安士。
◇ ◆ ◇ ◆ ◇
透过战姬的驾驶舱,莉莉叶看到艾比德拄着太刀勉强站立的身姿。
莉莉叶从未见过艾比德陷入这般绝境的模样。
「黎恩……黎恩!」
莉莉叶用力摇动操纵杆、试图让战姬上前帮忙,但战姬却显得不听使唤。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战姬也已经濒临极限了。
待莉莉叶有所察觉时,用以维持系统的内部电池也即将耗尽电力。
「不要!人家才不要就这样消失!」
莉莉叶虽然拼了命想帮上黎恩的忙,但她终究只是由数据构成的存在。
她能做的事相当有限。
「人家……不仅走不出驾驶舱……甚至……也帮不上喜欢的人的忙……」
她不甘心地流下泪水。
虽然只是显示出来的画面,但对于莉莉叶来说,这是真实存在的情感。
即便仅是透过复制寇特而诞生的人格,但莉莉叶确实存在于此。
「人家……怎么会这么没用……」
就在莉莉叶潸然泪下的时候,她突然察觉到了一股气息。
她看向理应空无一人的右胸驾驶舱──不知为何,居然有东西坐在那个位子上。
看在莉莉叶的眼里,对方的身上布满杂讯,难以辨识身影──但那似乎是一条狗。
它乖巧地坐在驾驶座上。
「哈哈,人家这是故障了吗?居然连幻觉都看见了。」
和战姬联系在一起的莉莉叶,已经确认过驾驶舱内没有生命反应。
然而,她却看见了不存在的一条狗。
由于杂讯过于严重,只能看到些许轮廓,但她还是勉强判断那是一条狗。
只不过,这条狗朝着莉莉叶走了过来……它穿过了萤幕之墙,然后干涉起理应不存在的驾驶舱。
莉莉叶虽然大吃一惊,但这条穿透墙壁的狗并没有让她感到不快。
毋宁说,莉莉叶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你……难道是来帮人家的吗?」
◇ ◆ ◇ ◆ ◇
在艾比德的驾驶舱内,黎恩表现得比平时焦躁许多。
「这下子不好办啊。」
黎恩的视线投向设置在驾驶舱内刀座上的武士刀。
即便陷入了苦战,这对黎恩来说也还算不上危机。
毕竟只要走出驾驶舱施放一闪,就能轻松解决掉眼前的机动骑士……
「但要是贸然离开驾驶舱,就会受到狙击……肉身的话还是有点应付不来啊。」
在这种状况下,黎恩难以亲自走出驾驶舱外施放一闪。
不过,若是待在艾比德的驾驶舱内,就没有这层顾虑了。
这既能确保黎恩的安全,就算遭到狙击,艾比德的驾驶舱也结实得让人放心。
第七兵工厂完全不考虑性价比、只追求性能的工匠思维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黎恩对于艾比德的疼爱……以及执着之情,让他陷入了犹豫。
要是在驾驶舱内施放一闪,那黎恩就会给予艾比德致命的一击。
即便是完好的状态,也会让艾比德的内部结构产生崩溃,以现在的状况来说,很可能会直接让艾比德变得分崩离析。
即便安装了机械心脏,也可能真的会毁于一旦。
不愿失去艾比德的心情,让此时的黎恩纠结不已。
而安装了机械心脏的艾比德,就这么注视着主人的模样。
(……我真没用。)
艾比德心想。
他觉得赢不了眼前的敌人、而且还让主人感到左右为难的自己相当没用。
自从阿里斯塔不再驾驶自己之后,究竟已经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在这段期间,它一直被束之高阁。
黎恩改造了无人理会的自己,而且也与自己一同奋战至今……但却因为黎恩变得太过强大,反而让自己成了累赘。
(我真没用。)
艾比德感受到的情绪,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产生的自责感。
在紧要关头却帮不上黎恩的忙,让它觉得自己着实窝囊至极。
这时,艾比德的机械心脏听到了说话声。
从同样寄宿着心灵的机动骑士里,传来了女性的说话声。
她说的是──「我真没用」。
那究竟是巧合,还是奇迹?艾比德像是受到某人的牵引似地,深深地被战姬吸引住了。
艾比德粗暴地扭转仅剩的一只脚,像是在逃跑似地远离敌机。
「艾比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从我手中抢走操纵权!?」
看到艾比德将自己的后背显露在敌人面前,就连黎恩也为之困惑。
不过,艾比德循着声音的来源,正朝着战姬所在的方向移动。
战姬好不容易坐起了上身,望向了艾比德的脸孔。
对于艾比德来说,它像是获得了某种启示似地,感受到战姬正在对自己表示「让我成为助力吧」。
艾比德将太刀向前一扔,使其倒插在战姬的身旁。
「艾比德,你不听我的命令了吗!?」
在艾比德的后方,敌机已经握着长刀逼近而来。
就在黎恩苦恼着是否该施放一闪时,艾比德的左手已经抓住了战姬。
◇ ◆ ◇ ◆ ◇
对于剑鬼来说,这或许是他翘首以盼的光景。
看到艾比德背对自己,以单脚一瘸一拐地逃跑的模样时,他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在战场上虽然看过许多背对自己逃跑的敌人,但从未想像过艾比德落荒而逃的光景。
「呵哈、呵哈哈哈!那个黎恩居然背对着在下逃之夭夭!就是这个!在下之所以苟活至今,就是想看到这幅光景啊!」
胴丸举起长刀,追赶在艾比德身后。
剑鬼举刀瞄准着艾比德的背部……打算一举刺穿驾驶舱。
就在这时,艾比德似乎嫌手里的巨剑碍事,朝着前方扔了过去。
「是为了减轻重量飞上天逃跑吗?但为时已晚!」
(啊啊,如此一来,在下总算能够重回剑道了……在下再也不必为安士所恼,可以变回原本的在下了……)
剑鬼感受着成就感和喜乐之情,眼看就要以胴丸的长刀贯穿艾比德……但眼前却迸出了刺眼的光芒。
「是闪光弹吗!死到临头还用这种小伎俩……呜喔!?」
剑鬼原本以为黎恩只是在垂死挣扎,但下一瞬间却炸出了一道冲击波,就连胴丸都被击退了些许距离。
难道是自爆了吗──剑鬼虽然闪过了这个想法,但随即想到这构不成逃跑的理由,于是再次让胴丸举起长刀。
「是援军吗?还是说……」
萤幕虽然被强烈的闪光遮蔽,但很快就恢复原状,显示出眼前的光景。
映入剑鬼双眼的是一阵沙尘……以及身居其中的机动骑士剪影。
「居然耍这种吓人的手段……什么!?」
随着沙尘被强风吹散,机动骑士的身影也随之显现──但站立在眼前的却不是艾比德。
原先通体漆黑的艾比德此时染上了一身雪白,失去的手脚也随之复原,变回了原本的样貌。
不仅如此,就连最具特征的大盾也修复如初。
肩上的大盾与艾比德原本的粗犷大盾不同,施加了许多豪华的装饰。
无论是艾比德的本体还是左侧的大盾,都镶满了淡绿色的水晶。
之所以和艾比德原本粗扩的造型显得格格不入,想必是因为现在的艾比德有着宛如押花般的轮廓吧。
左侧的大盾尤其显得格格不入──换作是战姬持用的话,或许就显得相得益彰吧。
艾比德以右手拿起先前扔掉的太刀,并以左手紧紧握住了战姬先前握持的巨剑。
像是上了一层白漆、还以大量水晶装饰的艾比德,在战场上绽放着相当突兀的身影。
这架宛如穿上了一身正装的机动骑士,甚至让剑鬼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艾比德的周遭飘散着闪闪发光的粒子,营造出庄严的氛围。
「你干了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色艾比德的绿色双眼蓦地绽放出强光,像是在瞪着胴丸驾驶舱内的剑鬼。
「咿!?」
剑鬼害怕得让胴丸向后飞退。
自己难道是在作梦吗?这真的是现实吗?──这迷茫的念头让剑鬼停下了动作。
「还以为已经把你逼上绝路,结果居然还藏着一张王牌吗,安士!?」
眼前的究竟是黎恩,亦或是安士……焦躁的剑鬼已经分不清了。
困惑不已的剑鬼让胴丸摆出了架势,窥探着眼前的状况。
◇ ◆ ◇ ◆ ◇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副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在艾比德的驾驶舱内,我正努力地掌握状况。
这是因为敌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状,正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给了我些许时间。
待我察觉之际,艾比德的手脚已然修复完毕,但从驾驶舱看去,就能发现艾比德的手臂变成了白色。
而且就连细节都与平时的模样不同。
但还是保留了艾比德主要的特征,驾驶舱也是保持原样。
不过,我仍感觉到了些异样。
虽然没有给我不好的感觉,但直觉告诉我驾驶舱里还有别人。
并非艾比德的人物存在于此。
「是谁?谁搭上了艾比德?」
我四下张望着进行确认,但除了我之外,驾驶舱内没有别人。
这时,驾驶舱内传来了说话声。
隐约有点耳熟的嗓音对我说道:
『没事的……相信你的艾比德吧……这孩子很想和你并肩作战喔。』
萤幕上映出了艾比德如今的身姿。
不仅失去的手脚得以复原,全身上下还染上了一层白色。
虽然左侧的大盾也很有特色,但说到最为显眼的变化,大概还是镶嵌在各处的水晶吧。
水晶本身就等同于积蓄能量的电池,并不是单纯的装饰而已。
「喂喂,这功率比平常还要高出了好几倍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也是机械心脏带来的影响吗?」
我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只不过,得击败眼前敌人的状况依旧没变。
我握住操纵杆,举起了太刀……以及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巨剑。
虽然巨剑同样不晓得从何而来,但剑身也水晶打造,施有华丽的装饰。
不过,这柄巨剑似乎不是徒有其表的样子。
而且剑身中段还浅浅地刻着某种图纹和家徽。
这部分的设计让人联想到艾克斯纳家的家徽。
「我现在没空去想这么多,还是利用眼下的状况干掉敌人吧!」
艾比德像是在回应我的话语似地转动引擎,而左侧的大盾也随之发出强光。
我先是感到一阵困惑,而周遭随即发出了阵阵爆炸。
爆炸的位置与先前狙击艾比德的敌兵所在位置相当接近。
「是干掉了那些狙击手吗?」
不仅锁定了那些在狙击后移动位置的敌兵……而且还透过神秘的发光现象炸飞了他们。
我驾驶着染上一身白的艾比德向前急驰,与眼前的敌人拉近距离。
此时的艾比德操作起来比平时轻快许多,而原因似乎出在左侧的大盾上头。
喷嘴没有被操作过的痕迹,反而像是减轻了移动时的重量似的。
这种纤细的调节手法……绝非出自艾比德的手笔。
有人和艾比德一起辅助着我的操纵。
蓦地,我握着操纵杆的手背,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掌心触感。
我再次听见了说话声。
『没事的。这孩子还能战斗。他还想继续成长。』
「……这样啊。」
今后也还想和我一起战斗──总觉得这道声音代替了艾比德说出了这般心声。
「你还愿意陪我一同作战吗?」
艾比德似乎察觉了我想换乘新型机的想法,向我诉说着「自己还能战斗」的心情。
就连变化后的这番模样,也是它向我传达的讯息吧。
我用力握紧操纵杆,然后让艾比德摆出架势。
「让你久等了。接下来,我就拿出全副实力和你交手吧。」
我朝着敌机接连挥出了巨剑,而和先前不同,这回轮到敌机被艾比德的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敌机虽然以长刀格挡着艾比德的巨剑,但长刀却被剧烈地弹开了。
「看来比力气是我占了上风啊。」
敌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不再仰仗蛮力猛攻,而是改以招式取巧。
它四下游走,试图占据有利的位置──但艾比德总能比它快上一步。
由于敌机灵巧地挥舞长刀,我索性有样学样。
两柄武器无数次地交击,迸出了阵阵火花,但这次是我占了上风。
「怎么啦?我一没放水,你就只剩下这点本事?」
我将敌机一脚踹飞,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接着,我让艾比德缓缓地以太刀和巨剑摆出架势,而敌机也配合着我的动作架起长刀。
我和敌机都打算用下一招分出高下。
艾比德和敌机就这么维持着架势,僵住了动作。
双方都不敢贸然行动。
敌我双方都有着炉火纯青的剑技和操作技术,我预测着敌机的攻击动作,不敢鲁莽地采取行动。
那个声音说道:
『你不用一闪吗?』
若是用上一闪的话,这点能耐的敌手确实能轻松解决,但我决定不对它使用。
「……没这个必要。」
在我开口的瞬间,敌机动了。
敌机身形如电,似乎在动作中掺杂着虚招,有一瞬间在我们的眼前留下一道残影。
这想必是透过卓越技术才能使出的顶尖身法吧。
艾比德也蹬地向前一冲,高举巨剑挥出了一记大斜劈。
两机交掠而过,挥落了手中武器,以背对背的姿势停下了动作。
我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解开了艾比德的架势,用力将太刀和巨剑横向一挥,抖落了上头的脏污。
我就这么举起太刀和巨剑,准备背在艾比德的背后……随即展开了一道魔法阵,将两把武器收纳了进去。
看来空间魔法也能用了。
「你确实很强,但我和艾比德更胜一筹……能分出胜负的理由就仅此而已。」
我之所以没用上一闪,是为了证明我与艾比德的实力。
我缓缓地让艾比德转过身子,只见背对着我的敌机已经从左肩至右腰劈出了一条斜线,被斩断的上半身随即滑落坠地。
机身在落地后便轰然炸开,冲击波随即袭向艾比德。
在纷飞的火焰和黑烟之中,我看着自己的右手。
「……被他溜了。」
『你怎么知道?』
「就是有这种感觉罢了。」
虽然摧毁了敌机,但总觉得让驾驶员给跑了。
照理来说,我应该得把那家伙揪出来抓住,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远处传来了轰鸣声──只见一架火箭朝着外太空直飞而去。
在听到轰隆声的当下,敌舰似乎早已飞出了大气层。
「是在高速舰上加装了推进器吗?再不想办法的话会被他们溜掉啊……尽管想让友军上前拦截,但现在似乎是没有这样的余力。」
我方舰队如今依然在外太空与敌方舰队激战,要是还从他们那儿抽调战力,也未免太没人性了。
此外,要追捕从行星逃脱的高速舰……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任务。
让对方溜之大吉的可能性并不低。
就在我思考着直接追上去是否还来得及的时候,艾比德张开了双手。
驾驶舱内的萤幕上开始跑起了形形色色的计算过程。
「艾比德,你在做什么?」
这时,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焦虑之情,那道温柔的嗓子朝我安抚道:
『放心……现在的这孩子一定能追上去的。喏,试着想像看看──你想去哪里呢?』
随着嗓音传来,艾比德的周遭开始飘出了发光的粒子。
眼前展开了魔法阵──而且还不止一道,而是层层交叠。
我察觉到了嗓音和艾比德想做的事,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是打算以机动骑士之身执行传送吗!?」
以机动骑士单机执行短距离传送……我听说第六兵工厂已经实验成功了。
然而,在正式执行的步骤之中,会需要在传送的目的地设置名为锚点的装置,才能顺利传送过去。
艾比德和那道嗓音似乎完全不理会这些程序,要直接以单机进行完整的传送步骤。
我先是闭上了眼睛,然后集中精神。
我感觉受到了艾比德和嗓音的引导,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敌舰目前的所在位置。
「……可不能让他们逃了,绕去拦截他们吧。」
光粒包覆着艾比德,展开的魔法阵随即以更加复杂的形状拓展开来。
嗓音这时说道:
『出发吧,黎恩……开始传送……』
艾比德被魔法阵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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