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星期四)绫濑沙季-章节
放学的铃声响了。
我拎起书包,准备走出教室。
“沙季!”
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只是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叹了口气。
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声音的主人,知道回头就会停下脚步。
虽然知道……。唉,没办法。
“怎么?”
“真是的!无视可不好!”
“没有无视好吧?好好停下来了。所以,有什么事吗?”
“啊,急性子啊。不要慌不要慌。所以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太急了!”
她完全是抱着胳膊走过来的,我想说这话的真绫也是生活在现代的女高中生。
真绫——奈良坂真绫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
“哈,然后,什么?”
真绫后面跟着几个同学。虽然我不记得所有不感兴趣的同学的长相和名字,但还是能认出几个。他们是暑假一起去游泳的人。
算上真绫,他们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一个男生开口了。
“待会儿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怎么样?”
这个人是谁来着?
视线转向真绫,她把手里拿着的细长的像票一样的东西晃了晃。
“折扣券到手了。”
原来如此。
“那个……”
“卡拉ok不是你的爱好吗?”
如果是以前的我,会很干脆地回答“是啊”。
但是……。
看了看真绫身后那些人的脸,感觉她们都一脸不安,同时也带着些许期待。
“谢谢你邀请我。不过今天家里有事,要赶紧回去,对不起。”
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客套话,连自己都感到惊讶。而且还带着笑容。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破坏那个快乐的夏日回忆。我并不是想被讨厌,也不是想让别人感到不快。
“再见。”
我微微低下头,抱着书包走出教室。
背后传来同学们目瞪口呆的声音。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真遗憾啊,新庄”的声音。啊,是新庄。确实是这样的名字。后面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快步走到走廊上,在鞋柜旁换上鞋子。今天必须赶紧回去。
——在妈妈上班之前。
涩谷的大街即使是工作日的下午四点也很拥挤。
我急急忙忙地跑出学校往家赶,却被铺满人行道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虽然有压力,但也没办法。而且我知道不可能穿过涩谷的中心街。母亲一直在涩谷工作,所以对我来说这条街就像庭院一样。
离开大街,来到住宅区的狭窄道路上。在那里,我终于可以小跑了。
拐过街角,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自家公寓。
是的,那里已经是我们——我和妈妈的家了。
“总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5月我都走在不同的路上。
6月刚开学的时候和妈妈一起搬到那栋公寓,所以现在走的这条上学路也只走了四个月左右。只有四个月。既不记得小道,也不知道可以顺路去哪家店。
明明是同一个涩谷。离学校越近,熟悉的招牌和熟悉的店铺就越多。
尽管如此,我的周围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公寓附近这陌生的风景一样。
以前好像什么都很简单。
我想我对自己周围的环境相当绝望。所以,我想要改变这种状况。我很尊敬在闹市的酒店里工作并养育自己的母亲,为了回击那些指责母亲的人而竭尽全力。
我切身感受到了周围人对母亲的目光,也明白,要想改变这些,光靠学习是不行的。
通过公寓一楼的入口。输入密码,打开自动门,经过管理员室,走向电梯。
啊,忘了看信箱了。算了,待会儿好了。
到了三楼。就差一点点了。因为走的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出汗的身体也很难受。要是碰到制服的袖子缠住胳膊的感觉就糟了。出去打工之前到底有没有时间洗澡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把钥匙插进门里转动。
“我回来了。”
我发出声音后才发现。母亲外出用的鞋子还在那里。
走进客厅,看到已经化好妆准备上班的妈妈。
“你回来了。”
“还好吧?”
“嗯,我已经跟你联系过了,不用那么着急也可以。”
“这样啊……”
边说边瘫坐在椅子上。沐浴炎炎夏日的阳光快步跑回来的疲劳一下子冒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赶上了啊啊啊啊。
是的,我之所以急急忙忙地要回去,是因为母亲说有重要的话要说。
关于三方面谈。
上午拿到了三方面谈的进路调查的打印件,我马上在LINE上把内容告诉了母亲。这是为了让忙碌的母亲调整日程。在那之后,我利用休息时间和母亲互发了短信,本以为会就此结束,没想到最后母亲却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我有点着急。所以我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但看到眼前母亲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
“不用勉强见面,LINE也行啊。”
“妈妈我,是老派的人。总觉得文字传达不出微妙的语感,所以很不安。”
“啊,嗯……是吗?”
我多少明白了。
妈妈确实有这样的地方。也许,作为调酒师受到好评,意味着她更擅长面对面交谈。或许正因为如此,与我们SNS时代相比,才会对只靠文字解决问题感到不安。
“知道了,我会好好听你说的。不过,等一下。”
我冲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拿起要去打工的运动背包回到客厅。
“准备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个……”
妈妈难得开口了。好像有点难以启齿。
“你和悠太在学校怎么样?”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样?”
“你最近在家的时候,不是都叫悠太‘哥哥’吗?”
“是啊。”
“在学校里怎么样?”
呃……。
心脏的跳动更加剧烈了,但我对自己没有表现出来很有自信。我很擅长扑克脸。
“那是因为——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级。”
所以本来就没见过面。
不过,如果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彼此都会觉得麻烦,所以就算在学校见面,也不会叫他“哥哥”吧……那里不实际见过是不知道的。
是这样说的。
其中也有谎言。
因为是隔壁班,所以体育课上女生和男生都在一起。因为是同时上课,所以也有同时使用操场和体育馆的时候,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遇到。
或者说,有过。但我绝对不会和他面对面。
“所以说,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没变,就是说学校里的人还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吗?”
“我想是吧,我也没到处说。”
只有真绫知道。
“那就麻烦了。”
“难办?你不是在说我的三方面谈吗?”
“嗯,其实太一现在很忙。”
“是这样啊。”
听母亲说,为了参加三方面谈,义父必须勉强自己。
不想让他勉强。所以,妈妈想去两个人份的三方面谈。这样的话,把我和浅村的面谈安排在同一天比较好,只需要休息一天就可以了。
“我们是小酒吧,不想休息那么多天。”
妈妈的工作单位,店员有店长和妈妈,还有一个不怎么上班的店员。所以,尽量不要让店里空着。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如果在同一天去的话,会被其他学生发现的吧?很为难吧?”
露馅了……告诉大家我不是浅村君的义妹。
那是因为——但是。
真的是“困扰”的事情吗?因为我和浅村是哥哥和妹妹。
必须是哥哥和妹妹。
“也就是说,怎么都无所谓。”
“什么?”
下意识地抬起垂着的脸,看着妈妈的脸。
“只是,我觉得自己作为母亲还没有得到认可,有点寂寞。”
啊,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是吗?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讨厌被人发现我和浅村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我只考虑自己的情况呢?
妈妈有点为难地垂着眉,微笑着。绝对没有痛苦的表情……。妈妈也在努力成为浅村的“好母亲”。
我不想因此而感到自卑。这样的话——。
妈妈,我,我刚要开口,声音又停在了喉咙深处。
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有浅村的声音。
起居室的门打开了。
浅村进来后,我的喉咙机械性地发出声音。
“欢迎回来,哥哥。”
“绫濑,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浅村像往常一样说道:“绫濑。”浅村还没有改变对我的称呼。不过,把哥哥叫“哥哥”,但也没见过把妹妹叫“妹妹”的人,就这样倒也不奇怪。
但是,“绫濑”对浅村来说是别人的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
浅村君来回看了看母亲和我的脸,然后注意到了桌上的文件。
“啊。”
“哥哥,你不也拿到了?前途调查。”
“正好。”
妈妈看着浅村说。
“怎么了?”
“关于悠太的三方面谈要怎么办,已经和太一商量过了。”
然后,妈妈重复着和浅村说对我说过的话。母亲会怎么说服浅村呢?我没有插嘴,我默默听着。
但是,母亲对浅村说的话是……。
“所以,我想了想,如果把沙季和悠太的三方面谈的日程错开的话,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
“什么? !”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妈妈说得很干脆,好像一开始就这么想似的。
可是,那样的话,妈妈不是会很辛苦吗?
我所感受到的那种心情,浅村似乎也感受到了。
“忙的不只是爸爸对吧。酒吧的工作都是晚上。本来白天光是去学校就已经很辛苦了……”
是的。是这样啊。浅村说得没错。
然而母亲却开朗地微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因为时间到了,就拿起包去上班了。
“那样跑不要紧吗?”
“真的,要是不摔倒就好了。”
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妈妈没有像最初对我说的那样说想同一天呢?
一片混乱。
现在在这里是不行的。在混乱中,会依赖浅村。我的扑克脸快撑不住了。
我立刻抓起自己的运动背包。
回头看着我的浅村说道。
“咦?绫濑也要走了?”
回头一看,绫濑正挎着运动背包站在那里。
“快到打工的时间了。”
“是吗……路上小心。”
“嗯,我出门了,哥哥。”
我的回答是自动的。因为习惯性地不断呼唤,所以即使不刻意,语言也能迅速地穿透喉咙。
可是,妈妈的脸却一直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浅村回来之前都是一副寂寞的表情,妈妈却完全感觉不到。
扑克脸是他的拿手好戏。
妈妈不想让浅村担心。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出了不愿暴露兄妹身份的气氛吧。放弃了统一我们的三方面谈日。这一定是正确答案。
到达打工的书店后,我一边工作,一边一直在思考。
怎么办才好呢?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
“喂,店员小姐。”
我正在整理书架,听到有人搭话,回过头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抱着一本大开本的育儿杂志。
“是的,您怎么了?”
“这本杂志,上个月的一期还有吗?我错过了。”
月刊杂志在下一期进来之前,卖剩下的就退货了。
“很遗憾……那个,我试试帮您取货看看吧。”
如果是刚刚发售的现在,应该还留在代理商或者出版社吧。我虽然不确定,但还是这样回答了。
“不用了,只是有篇报道想看。谢谢你,小姐。”
“啊,没什么的。”
“那就买这个吧。”
说着抱着这个月的杂志准备去收银台。“我来拿”,接过杂志,引导她走向收银台。因为一边推着婴儿车一边抱着大号杂志好像很吃力。
在收银台结完账后,那个人回头向我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了。我又回去工作了。
整理下思考的事情。然后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果然,我不想让母亲就这样寂寞下去。
回去后和浅村好好谈谈。
下定决心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拽了下来。为了整理对他的暧昧感情,最近尽量保持着距离,感觉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打工结束回家。静静地打开门。小声说了声“我回来了”。这么晚了,浅村一定已经在卧室里了吧。他的房间在通往起居室的门前。我敲了敲房门。
没有回答。是睡着了,还是在洗澡呢,我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客厅。
浅村在那里。
餐桌上还留着没动过的晚餐。
我疑惑地提问,浅村说要一起吃。虽然不明白他是抱着什么心情说出来的,但对我来说很方便。本来就想和他谈谈。
“关于三方面谈。”
齐声说道。
难道,你在想同样的事情?不过,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我和浅村决定一起吃晚饭,一边聊天……。
谈到三方面谈,浅村开始说的事情,和我一天烦恼的事情几乎一样。
“所以,我觉得不要给亚季子增加负担。”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浅村。
——好不容易情绪要消失了,却被这种细微的事情动摇了心。
他能体谅母亲的辛苦,我真的很高兴。
“——不仅仅是说很辛苦。除此之外,我也希望妈妈能来一次我和哥哥的三方面谈。”
因为她那么拼命地想当浅村的母亲。
我们互相同意,即使在学校暴露了兄妹关系也没关系。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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