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病理-章节

王国中央收容所──通称「塔耳塔洛斯」。(注:希腊神话中「地狱」的代名词,是关押、惩罚恶人的监狱)

艾咏拜访了国王亲卫队所管辖的监牢。

这里是用来逮捕及盘问疑似为反政府思想人士的设施。和拘留所不同,这里不管被捕者是否有罪。「创世军」的情报员和国王亲卫队拥有将所有嫌犯不分国籍,统统关押起来的权限。虽然需要法院许可,但那不过是表面形式罢了。

收容所共有六层楼,重要程度、机密性愈高的人物,被收监的楼层就愈高。

──「草原」莎拉被收监在五楼的单人牢房内。

她突然被叫出去移动到同一层楼的盘问室,一见到在房内等候的艾咏,立刻害怕地缩起身子。

「你就是莎拉啊……」

「有、有什么事吗……?小、小妹已经无话可说了……」

莎拉吓得后退。少女有着一头微卷的褐发,身上穿着单薄的囚衣。身形比在大学讲堂被捕时消瘦不少。

艾咏望向将莎拉送过来的男性国王亲卫队队员。

「……我问你,这间收容所允许对囚犯行使暴力到什么程度?」

「王国是伟大的国家。法令不允许那种违背人权的行为。」

「是喔~这么说来,外面传来的哀号声和擦身而过、满身瘀青的囚犯,莫非是我的幻听和幻觉?」

艾咏讽刺一笑,接着像要把对方赶出去地挥挥手。

「你退下吧。」

「为什么?亲卫队也有旁观盘问的权──」

男子中途止住了话。

因为艾咏突然起身,朝怯懦的莎拉脸上使出一记回旋踢。她娇小的身体轻易就被踢飞,重重撞上一旁的墙壁。

艾咏踩在痛苦哀号的莎拉身上,嘲笑道。

「你不是不想违反法令吗?满是伪善的谎言和场面话起不了作用的盘问要开始了。」

目睹年纪轻轻的少女遭到痛殴,亲卫队男子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可是,他似乎很清楚对方是妮姬身边的红人,于是带着苦涩的表情离开盘问室。

等到房内只剩下自己和「草原」莎拉之后,艾咏又朝蹲着的她踢了两三脚,并且对她提出几个问题。没多久莎拉就供出了同伴的情报。

艾咏离开房间后,刚才被赶出去的国王亲卫队男子瞪着他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子名叫伍迪诺中校。身为国王亲卫队一员的他明明应该拘捕过许多民众,却似乎依然对那种景象感到不忍。

「那名少女是什么人?她看起来不像有必要施加那种暴力的罪人。」

「这还真不像把殴打囚犯当成家常便饭的亲卫队会提出的意见耶。」

「……我从来没有动过手。」

「是是是,你这个对同伴的暴力行为视而不见的伪善者。」

「我还有别的事情想问你。你要我们逮捕好几百位民众,长时间进行盘问的理由是什么?B级程度的结社的底层人员手中根本没有重要情报。」

收容所的收容人数快要爆满一事艾咏已有耳闻。另外,他也知道负责盘问民众的国王亲卫队对于激增的业务感到困惑。

「甚至还要我们先暂停盘问其他收容者──」

「这是妮姬大人的命令──还需要我多做说明吗?」

艾咏中止问答后迳自离去。

一路上,他被在收容所工作的好几名国王亲卫队成员瞪视。看来即使他们信奉妮姬,也不会连她的部下都信任。

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艾咏「啊,对了」地嘟哝。

「中央收容所(塔耳塔洛斯)过去发生过逃脱事件吗?」

他向满脸不悦地追过来的伍迪诺中校问道。

「……什么意思?」

「那个小鬼有同伴。之后说不定会有人从外面帮助她逃跑。」

「没有前例,因为中央收容所的戒备森严。光是上个月就有两个秘密结社为了营救同伴,破坏了墙壁,但是他们马上就遭到逮捕了。」

中校明确地回答。

「──中央收容所受到妮姬大人的密切关注,不可能有人逃得过她的眼睛。」

「真是完美的回答。」

艾咏带着苦笑离开中央收容所。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返回上司身边。

妮姬作为据点的尖塔是由四只脚支撑。可以从其中一只脚搭乘斜向上升的电梯来到二楼,再从那里转乘前往顶楼的电梯。

但是他却在二楼的电梯前方,看见一名阴沉的男人坐在那里。是塔纳托斯。

「你在这里做什么?」

「……妮姬大人要我出去……」

「为什么?」

「她是故意要在我面前卖弄……卖弄她和喀耳刻单独享乐的模样。啊啊,我感觉快要发疯了……能够满足我的明明只有妮姬大人……其他都是冒牌货……」

塔纳托斯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最后,他扬起嘴角。

「………………真教人兴奋啊……」

「如果要玩SM,麻烦你私下再玩。」

对始终搞不懂为何存在的随从发表感想后,艾咏来到上方的瞭望室。

门一打开,就听见阵阵魅惑的娇喘声传来。是两个女人充满激情的声音。

察觉塔纳托斯被赶出去的原因,艾咏顿时无语。

甜美的香氛气味弥漫整层楼。

因为继续等待也很愚蠢,于是他踹了墙壁一脚,结果没多久身上裹着床单的妮姬便从屏风另一头走了出来。她难得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艾咏带着叹息挖苦她。

「上司把工作交给别人处理,自己却悠哉地做爱吗?」

「和部下之间的交流也是很重要的职务。」

妮姬一点也不害臊地从冰箱拿出水瓶。

对部下二字产生不祥预感,艾咏从屏风窥视床的方向,结果见到喀耳刻裸着身子躺在那里。她虚脱无力地倒在床上,脚尖还不时微微地痉挛。流着口水的她,神情恍惚地发出放荡的声音。

「真是……啊啊…………太棒了……」

「喀耳刻也很棒喔。让我都回忆起昔日的纯情了。」

不知该做何评论,艾咏无言地摇头。

在妮姬穿好衣服之前,他看着资料一边进行报告。

「关于那个金发和灰桃发的事情,我让莎拉招出来了。」

「喔,辛苦你了。」

艾咏将她们两人的情报报告了一遍。不知为何在「义勇骑士团」这个秘密结社里卧底的迪恩共和国间谍。她们的目的是在王国发动革命。

为了找出「LWS剧团」的余党,艾咏猜测找到这两人是最快的方法。

「但是很遗憾的──」

妮姬换好衣服后坐在艾咏面前。

「她们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重新开始活动。」

「嗄?」

艾咏对这突如其来的预测感到纳闷。

「──因为性命曾经受我威胁的人,全都会无法振作起来。」

听到妮姬若无其事地这么说,艾咏说不出半句话。

她畅快地喝下瓶中的矿泉水,接着说:「那被形容是一种『病』。听说精神会因为恐惧而崩溃。」对此,艾咏只能露出一脸傻眼的表情。

「你简直就是怪物。」

「给我注意你的措辞。」

艾咏也很清楚她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气有何威力。

若是一般的间谍,光是如此就会动弹不得。妮姬虽然从头到尾都想和「义勇骑士团」的干部们建立友好关系,却对爱尔娜和安妮特释出浓厚的杀意。

「『这个国家遭到疾病入侵』──我是听说过有人这样形容,结果原来妮姬大人本身就是病原菌啊,真可怕。」

「你可真爱贫嘴。」

「可是这样不会反而很麻烦吗?我倒觉得如果是她们两人,应该会凭自己的力量和『LWS剧团』联系上。」

「灰桃发的神经应该比较大条,去追查她就好。」

「也对,因为她是个不怕死,敢向妮姬大人呛声的家伙嘛。」

「那其他同伴呢?莎拉招出了多少情报?」

「不好说耶。她有将近一年除了名叫席薇亚的搭档外,都没有和其他同伴见面,也不知道其他人在那里。她和金发及灰桃发,也是隔了一年才在那座讲堂重逢。」

「……八成是那个男人要求她们这么做。」

妮姬一脸不满地托着脸颊。

那个男人指的是「灯火」的老大──「燎火」克劳斯。

在「火焰」毁灭的消息广为人知的两个月后,名为「灯火」的新间谍团队的名号也传了开来。大多数成员的情报不明,却唯独老大一人声名远播。

自称「世界最强间谍」的男人。据说他继承了「火焰」所有成员的技术。

妮姬微微将视线移向窗户,舔了舔嘴唇。

「费洛妮卡的不肖子居然这么难搞。」

「…………?」

从那句呢喃中隐约察觉到不同于平常的情绪,艾咏眨了眨眼睛。

费洛妮卡──身为「火焰」老大的女性。代号是「红炉」。

妮姬神情忧郁地注视着琵尔卡的天空。

据说她们曾共同引导世界大战结束,或许因此有过交流吧。

「妮姬大人对『灯火』了解多少?」

「没多少耶。『火焰』的继承人。除了『燎火』克劳斯外其余来历不明。」

「就连妮姬大人也只知道这些啊。」

「因为『燎火』对部下的情报很保密啊……不对,好像唯独一人例外。」

妮姬将视线移离窗户,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烧尽』莫妮卡。」

艾咏「哦?」地眯起眼睛。

她的名字连「创世军」也有听过。为世界带来剧烈震荡的女人。

「──背叛『灯火』,攻击达林皇太子的『蛇』的刺客。」

世人普遍都认为她是加尔迦多帝国的情报员,可是在「创世军」内部流传的说法却非如此。

她本来是迪恩共和国的团队「灯火」的一员。但是后来倒戈加入名为「蛇」的组织,玩弄CIM的情报员们。最后遭到CIM的最高干部「咒师」抹杀。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还活着啦。那只是伪装。」

妮姬冷冷地回答。

「而且再顺便补充一句,她好像还在『灯火』里。哎呀,会发生那起事件主要都是因为CIM太愚蠢了。合众国派和帝国派使得国家分裂,给了间谍可乘之机。要是像我一样让整个国家都反帝国,想必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妮姬似乎掌握了那起暗杀事件的全貌。

妮姬将喝完的瓶子摆在桌上,用手指沿着瓶口画圈。

「所以──你有办法打赢吗?」

突如其来的挑衅问题。

妮姬像在推测对方反应地泛起微笑。

「假如由我来对付『燎火』,你有办法压制住『烧尽』吗?」

职务似乎已经分配好了。

艾咏是武斗派间谍。当发生战斗时,他的工作是负责使敌人无力化。

「我不会输的。我会将她扔进收容所里。」

「你还真强势啊。」

「然后会笑咪咪地为遭到囚禁的她送上特大束鲜花,用『你幸福吗?』这句话来刺激她。」

艾咏笃定地这么说。

由于正在慰劳虚脱的喀耳刻的妮姬只抛出一句「低级嗜好」,艾咏于是笑答「比不上妮姬大人啦」。

◇◇◇

地下墓地的空间里也备有卧室。

据说备齐了可供人在此生活两星期以上的设备。

爱尔娜无力地倒卧在床上。一度发起抖来的身体不听使唤。除了用毛毯将自己裹住外,其余活力皆已尽失。无论盖上几层毛毯都挥之不去的寒意。以及与之相互矛盾,不停喷发的汗水。

即使理智上明白这是压力造成的自律神经失调,状态依旧没有改变。

(……好可怕……………………)

一再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妮姬企图掐住自己脖子的修长手臂。

在讲堂重挫她心灵的冷酷嘲笑。

以及莎拉头破血流、向妮姬屈服的身影。

爱尔娜曾经用莎拉的英姿来鼓舞「义勇骑士团」的同伴,结果自己却是这副德行,实在丢人现眼。冷冽的恐惧不断侵蚀她的身体。

和「LWS剧团」联系上后紧绷神经放松的那瞬间,她忽然发觉总有一天必须和妮姬对抗的事实。于是她忍不住心想。

(……就跟莎拉姊姊一样,这次连席薇亚姊姊也会…………)

看不见获胜的希望。那人是非比寻常的存在。

在爱尔娜卧床的这段时间,席薇亚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我从重逢那时候就觉得你的样子怪怪的。要是有多留意你的状况就好了。」

她这么安抚爱尔娜,可是爱尔娜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安妮特中途也来到卧室,但她只是默默地推挤爱尔娜的身体、把她赶到床的角落,然后擅自躺在她旁边睡午觉。如此任性的举动让爱尔娜差点发火,可是爱尔娜却唯有在对她的睡相感到不满时,能够短暂忘记妮姬的存在。

在面临重要局面时倒下一事令她十分难堪。

安妮特离开之后,阿尔图尔替爱尔娜泡了据说具镇静效果的香草茶。虽然连感受香气的余力也没有,却唯独「我们会继续商讨事宜,你现在就好好静养吧」这句话徐徐地传进耳里。

她将讨论工作全部交给席薇亚和安妮特,继续窝在毛毯里。

尽管心中有着不能就这么脱离任务的使命感,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在她几乎落泪时,又有一人来到了卧室。

「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样很正常。」

是苏西。

她完全没有对见面后随即倒下的爱尔娜表示不满,而是用温暖的语气说道。

「这是幸运逃离妮姬活下来的人都会得的病。尤其是直接感受过杀意的人。」

「……是这样吗?」

「感谢自己得以幸存,变得无法再与之对抗。你光是之前能够有所行动就很值得赞赏了。你所受到的精神伤害应该比你想像中来得严重喔。」

民主革命失败的国家这句话笨重地压上心头。

「起初,我也有『为什么这个国家不会发生革命?』的疑问。」

爱尔娜喃喃地说。

「现在我知道了。只要向那种怪物对抗就会想要放弃一切。」

「我也好几次差点放弃对抗那个怪物喔。」

苏西的声音中带着自嘲。真教人意外。

爱尔娜坐起身,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的年纪明明看起来比自己小,却似乎曾和妮姬对峙过。

还没有询问她的来历。她究竟为何会担任「LWS剧团」的代表呢?

「你到底──」

「──先不说那个了。」

爱尔娜还来不及开口,就见到苏西掩住鼻子。

「你最后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咦……?」

「……噢,原来如此。你的据点连浴缸也没有对吧?」

爱尔娜一边遮掩发烫的脸颊,一边迅速闻了自己的头发。

感觉到些许汗臭味的她低下脸来。

自从离开大学讲堂后,她便总是匆匆忙忙的没办法洗澡。现在待的「义勇骑士团」的据点里没有浴室,晚上就只能用湿毛巾擦拭身体。

自己的体味会弥漫在这样的地下空间里也很正常。

「跟我来。」

苏西握住爱尔娜的手,把她拉下床。

「地下通道的尽头会通到某栋宅邸喔。」

这个地下墓地里似乎有无数条密道和多个出入口。

在苏西的引领下,爱尔娜来到宽敞宅邸的一个房间。储藏室和地下好像是相通的。两人来到像是一楼的地方时,洒入室内的夕阳照亮了脸庞。

之前一直没注意,原来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那里是一栋两层楼高的静谧宅邸。从墙上的装饰等等可以感受到历史感,不过整体打扫得非常整洁。可能代代都有人帮忙管理这里吧。

「这是前团长他们找到的物件喔。听说他们帮助了因为欠债导致资金周转不灵的屋主。」

只要提到他们的事情,苏西就会变得滔滔不绝。

她笑容满面地带爱尔娜前往浴室。她打开瓦斯热水器的电源,一边在浴缸里放热水,一边笑着对爱尔娜说。

「同为组织的代表,我们不如裸裎相见吧。」

「…………」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爱尔娜不由得盯着苏西看。

苏西不满地噘起嘴唇。

「嗯?怎、怎样?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

「你不管怎么想都不像公主呢……不过也没关系啦。」

「────!」

苏西顿时涨红了脸,一副惊慌失措地僵在原地。

不小心说出心里的感想了。不管怎么想,她与人之间的距离感都太近了。虽说年纪相仿,但是一般应该不会邀请别人共浴吧。她的举止完全就像个平民。

「你、你很啰嗦耶!我都已经很努力扮演了,你就当作没看到嘛!」

「原来你是演出来的?」

「因为团长和副团长都叫我『公主』啊!」

她一面气呼呼地说,同时豪迈地脱掉礼服。

由于她连口气都变粗鲁了,爱尔娜于是笑着说「这样比较好呢」,一边爽快地褪去衣服。好久没洗澡了,她的心情十分兴奋。

若是平常,她绝对不愿意和初次见面的对象共浴,可是现在她只想赶快洗去汗水。

脱完衣服后,她用毛巾遮住身体来到浴室。

「你其实不需要特地用公主的方式说话。」

「不行。因为团长说『既然要对抗国王,那么你就是公主』。」

「好随便的理由……」

「他的确是个随便的人,然而他却为了摧毁王政展开行动。」

苏西用小脸盆温柔地将热水淋在爱尔娜身上。

身上污垢被冲刷掉的感觉,让爱尔娜放松地长吐一口气。因为苏西催促她「你先去泡吧」,于是爱尔娜将自己浸在浴缸里。

冰冷手指慢慢暖和起来的舒适感令人陶醉。

明明正在逃离「创世军」的追捕,没想到居然还能洗个温暖的澡。

一面心想真的只能再次感谢前团长,她喃喃地说「太棒了呢」。

「就是啊──好极啦。」

结果听见意想不到的回应。

苏西坐在浴缸边缘,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

「…………?」

「团长和副团长的口头禅是『好极了耶』、『好极了呢』。我刚才是在模仿他们啦。」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心情,自豪地这么说。

爱尔娜目瞪口呆,浑身僵硬。

他们的口头禅好耳熟。正确来说,应该是某个男人经常挂在嘴边的「好极了」。那是他反覆给予少女们的温柔赞美。

碎片陆续串起来了。

活跃于两年前的秘密结社。向其他秘密结社散布间谍手法,甚至逼退前国王的前团长和前副团长。某对双胞胎两年前人在王国的事实已为人所知。

原来是这么回事,爱尔娜心中涌现强烈的感动。

「──『煤烟』卢卡斯、『灼骨』维勒。」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次换苏西僵住了。

她表情错愕地愣住,用瞪大的双眼注视爱尔娜。

爱尔娜从她的那个反应,发现自己的假设正确无误。

「难道说……你不是普通的政治运动家?」

她点头回应苏西提出的问题。

告诉她应该没关系。毕竟她是被迪恩共和国的传奇间谍团队,「火焰」的成员们选中的协助者。是和克劳斯情同手足的哥哥们认识的人。

「说不定──」

苏西感动到肩膀微微颤抖。

「──我一直都在等待你们出现。」

当一滴眼泪从她眼中滑落的同时。

「灯火」与「LWS剧团」也宛如命中注定般相会。

由于可能会聊很久,为了不让身体冷却,苏西也进到了浴缸里。

虽然以两名少女一起泡澡来说,这个浴缸稍嫌狭小,不过现在是交换机密情报的场合,机密性高又能把脸贴近谈话的浴室刚好再适合不过。

爱尔娜一提起迪恩共和国的传奇间谍团队「火焰」,苏西立刻激动地向前探身。

「……『火焰』…………没错!我有听过这个名字!」

她猛地站起身,热水因此溅到爱尔娜身上。

因为她完全不遮掩身体就这么靠过来,让爱尔娜觉得好害羞。

「告、告诉我!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还有,你们是──」

「我、我说……!我会说的!」

爱尔娜姑且先安抚苏西,让她好好地深呼吸。

这副天真无邪的举动似乎才是苏西原本的模样。活泼的言行中仍保有十四岁少女的稚嫩。比起刻意假装成熟稳重的公主,这样要好多了。

爱尔娜拭去从额头滴落的汗水,催促她开口。

「你先告诉我你的事情。」

「我说了,你就要告诉我卢卡斯先生和维勒先生的事情喔?」

眼神中满是担忧的她娓娓道来。

她原本住在孤儿院里,后来被某位恶名昭彰的贵族买下,差点透过黑社会将她当成贩卖人口的商品。卢卡斯在她走投无路时救了她,雇用她当佣人,结果回过神时,她已积极协助他们执行任务。

卢卡斯二人锁定参议院议员作为下手的目标。

他们利用巧妙技术壮大推动国王统治的王党派议员的势力,同时使其孤立。然后让其他党派的议员提出内阁不信任案,并且继续在随即举行的参议员选举背后暗中活跃。

和游戏师这个自称相符,宛如魔法的高超手腕。

「我们在选举期间也不断扩大组织,招揽更多同伴──」

苏西一副很怀念地叙述当时的事情。

「真的将王政府逼到快要掀起革命了。」

选举失利的国王和王党派不承认选举结果。由当时的王党派议员组成的内阁则要求重新选举,死皮赖脸地紧抓着权力不放。

根据卢卡斯的预测,国民的不满应该迟早会爆发。

一再死命挣扎的国王和内阁──无论是贵族和议员等上流阶级,还是国王亲卫队和民众,所有人都失去耐心的时机点。他们和其他秘密结社合作,做好革命的事前准备。

但是革命前夕,「LWS剧团」却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

「可是──卢卡斯先生和维勒先生却在那时遭到杀害。」

出乎意料的情报让爱尔娜不禁「咦?」地惊呼。

她早就知道他们已经死亡,但是这样的发展实在太唐突了。

苏西像要忍住泪水一般用热水擦拭脸颊。她恐怕还没有消化完情绪吧。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

「在那之后,国王就宣布退位了。」

她露出自嘲的笑容。

「原本团结的反政府结社成了一盘散沙。有人给予祝福,也有人天真地以为『这么一来国家就会变好了』。明明根本不可能有所改变。」

据说革命就这么中止了。

这很显然是一种泄压手法。毋庸置疑是妮姬的计谋。

「从那之后就变得一败涂地。『LWS剧团』的成员接连被捕,知道卢卡斯先生他们的功绩的人也陆续被妮姬抹消……『LWS剧团』则陷入停止活动的状态……」

「…………」

「现在就只靠着阿尔图尔先生和我……让组织继续存活……」

一转眼就瓦解。毕竟这是凭借卢卡斯和维勒的人格魅力壮大起来的组织,会有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仔细询问之下,阿尔图尔好像是卢卡斯拉拢进来的人。他从组织开始壮大那时就很热心参与活动,在社交界人脉很广的他帮了许多忙。

虽然以能力来说他在苏西之上,可是卢卡斯二人死后,他却表示应该由苏西继任团长一职。现在组织是在他的庇护之下勉强得以存活。

──在反政府活动的现场施放烟火。

那是唯一的活动,也是团长们的遗言。临死之前,不知为何浑身是血的他们出现在苏西面前,告诉她这句话,还说我们的同伴会找到的。

爱尔娜牵起她的手,说出那个代号中有火的男人的名字。

「『燎火』克劳斯──他是我们的老大,也是你一直在等待的男人。」

苏西开心地揉揉眼睛。

「这样啊,他想必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卢卡斯先生没有跟你提过吗?」

「没有。不过,他曾经很自豪地说他还有另一个优秀的弟弟。」

「就是那个人呢。他非常温柔又帅气,是我们的老师。」

一提起克劳斯,爱尔娜也不禁骄傲起来。

她以平静的心情说道。

「我们是『火焰』的继承人,迪恩共和国间谍团队『灯火』的成员。」

不是以「义勇骑士团」的代表,而是以「灯火」的间谍身分问候。

苏西笑着点头。

「谢谢你们来到这个国家,『灯火』的间谍们。」

爱尔娜回握住她从热水中伸出的手。

可是,她却无法正面直视苏西的笑容。

意识到「灯火」的瞬间──冰冷的痛楚又再次在爱尔娜胸中窜动。

可喜的相遇固然令人感动,却不代表状况会有所进展。

爱尔娜从苏西口中得知的,是连克劳斯的哥哥们都没能完成革命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连「火焰」的间谍都不但没能成功发起革命,还因此不幸丧命。

整颗心又开始痛苦紧缩,甚至快要无法呼吸。

「我们都一样呢。」

苏西开口说道,没有松手。

正当爱尔娜因为不明白她的意思而感到茫然时,苏西随即「不对,不能说我们都一样,因为你的同伴还活着」这么订正,并且满脸歉意地左右摇头。

「我也非常喜欢卢卡斯先生和维勒先生。」

「咦……」

「他们两人被杀死之后,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苏西再度落泪,泪水滴落到浴缸中。

爱尔娜终于明白「我们都一样」这句话的意思了。

她已经从席薇亚那里听说爱尔娜的同伴遭到拘捕一事。也就是百合被捕,莎拉在爱尔娜面前向妮姬屈服、如今生死未卜的事情。

苏西经历过比那更沉痛的失去。

「我一直忍不住会想,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更能干一点就好了……虽然阿尔图尔先生总会安慰我……但还是没用……枉费他们两人留下了这个组织……我却连当个像样的团长都做不到。」

那副抽噎哭泣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名比爱尔娜年幼的少女。

年幼少女受到命运捉弄,以秘密结社代表的身分对抗绝对支配者。

想像她这两年来体验过的地狱滋味,爱尔娜不禁叹息。

并且自然而然地伸手抚摸苏西的头。

就像从前莎拉和席薇亚对她所做的。

苏西没有甩开爱尔娜的手,在她的手底下不停发抖。

(这孩子……)爱尔娜咬住嘴唇。(一定也还没有振作起来。)

举止豁达,试图以公主身分高贵地活着的少女。

那副顶着红肿双眼不断啜泣的模样,说明了一切不过只是虚张声势。

「抱歉喔。」

苏西左右摇头。

「其实我应该要安慰你才对……可是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遭遇……」

「没关系,你的善良让我很开心呢。」

「为什么我们非得遭遇这种难过的事情不可呢……?」

爱尔娜一边触摸她的头,一边「嗯」地表示同意。

她非常确定这是错的。

像苏西这样的少女必须为了改变国家而奋斗。为了同伴之死伤心悲叹的同时,仍必须逃离谍报机关,对抗王政府──这样的世界不可能正确。

制造出这种现状的妮姬令人憎恨不已。

等到情绪平静下来后,爱尔娜二人又再次返回地下。

在地下墓地的会议空间里,席薇亚和阿尔图尔十分热心地彼此交换情报。安妮特则好像对地下墓地的内部很感兴趣,正在到处探险。

爱尔娜以一句「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开头,然后说出苏西和「火焰」的关系。

成员表现出讶异的反应,阿尔图尔则露出温和的笑容表示「这场相遇真是太令人感激了」。苏西见状,「这都是托阿尔图尔先生找到席薇亚小姐的福喔」这么笑道。

说完之后,席薇亚对爱尔娜投以关爱的眼神。

「所以呢?爱尔娜,你有办法行动吗?」

「…………!」

还是不由得语塞了。

尽管脑袋很清楚,然而心却不听使唤。即使燃起帮助同伴的使命感,妮姬释出的杀气却让整颗心迅速冻结。

见到爱尔娜低下头,席薇亚「真教人不甘心耶」地苦笑道。

「明明有我在,你还是没办法安心啊。」

「不、不是那样……」

「嗯,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摇手说完后,忽然狡黠地扬起嘴角。

「所以──我决定找更可靠的人来。」

「咦?」

「这是当然的啦,因为阻止妮姬是她们的工作。」

掠过脑海的,是被分配到「妮姬组」的二人组。那是被赋予封锁革命的最大阻碍也就是妮姬的行动,这个最具危险性且难度最高的任务的一组。

不仅如此,那两人的组合就某方面而言也最令人不安。

所有成员都不禁怀疑──这个组合真的没问题吗?

就在爱尔娜诧异地猛眨眼睛时,地下墓地的深处传来野兽的低吼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一名少女全力冲向这边,然后豪迈地趴在桌上。

「安妮特?」

突然出现的安妮特不知为何泪眼汪汪。她拼命挥动手脚,将摊在桌上的文件夹打飞。

「本小姐要宰了那家伙!」

「什、什么……?」

「竟敢用『你的身高都没变耶』这句话瞧不起人!本小姐绝对要报仇!」

不甘心的表情中流露出浓浓怒气。

爱尔娜只认识一人敢光明正大地揶揄安妮特的身高,轻易就将她吃得死死的。

──「灯火」的少女们之中,性格最高傲且品味超群的人。

随后,一道嘲笑声从安妮特刚才的来时路深处传来。

「因为你真的都没变啊。」

来此造访的是两名同伴。成长许多的蓝银发少女,以及浑身的成熟魅力已经无法再称之为少女的黑发女性。

「──你倒是好像长大了呢,爱尔娜。」

「就是啊,你离像我这样的秀丽淑女更近一步了。」

「莫妮卡姊姊……缇雅姊姊……」

爱尔娜愣愣地呢喃。

莫妮卡给人的印象大为改变。不仅身高拉长,可能是因为她的照片曾经外流才有意识地改变吧,用衣领遮住喉咙的她下巴线条紧实,整个人给人一种充满男性气概的俐落感。外露的双眼中带着彷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气息,浑身散发出超然氛围。

至于许久不见的缇雅,则是将她原本就超脱少女的美貌雕琢得更加动人。她明明以一套有如修女的沉稳装扮降低了暴露感,隐约从衣服显露出来的丰满胸部和大腿却反而更被突显,魅力四射的姿态与妮姬相比也毫不逊色。身上带有一股若是不小心委身于她,便会彻底被她所吞噬的妖娆气质。

(插图010)

「我有件事想交给你们去办。」

在交换重逢的感想之前,席薇亚语带挑衅地开口。

「我想要封锁妮姬的行动,将国王亲卫队拉拢过来──你们应该办得到吧?」

「简直轻而易举。」「简单啦。」

理所当然般即刻回答的莫妮卡和缇雅感觉英勇万分。

「灯火」的实力派们带着万全准备前来会合。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