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见面、蛮干、老相识、旅行准备-章节

三个人影在寂静中一动也不动,屏息凝视着相同的方向。

库洛夫和库洛菲亚兄妹提心吊胆地看着被瓦砾掩盖的坍方痕迹,而黑发精灵女仆赛莲则是静静地站在稍远处。

当前地点是在地下二十八层,也就是库洛菲亚踩到陷阱后掉下去的地点。

这里原本是个天花板垂下钟乳石的巨大地底湖空间,会说「原本」,是因为本该淹到脚踝的水,现在已不复存在。

就连刻着蜥蜴人的召唤板(魔兽跳出来)也显露出来。

由于召唤板生成魔物的条件是要处在水底,因此没有重生的迹象。

如今在这没有水的状态下,那东西就跟普通的浮雕没两样。

原因是方才的巨剑刺入下层,硬生生地将地板的一部分切开。使得形成地底湖的水从该处流了下去。

估计就连底下的最底层都被巨剑给彻底消灭。尽管巨剑的出现时间极短,但造成的伤害却极其庞大。

那锋利无比的剑消失了好一阵子,前往楼下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的迹象。

库洛夫等人实在担心独自前往下层的葵娜是否平安。

莫非她被刚才的剑所伤?当他们被这一类恐怖的想像吓得浑身哆嗦时,时间才终于再次转动。

掩盖坍方地点的瓦砾,看似是在震动。

下一瞬间,瓦砾被某种东西推开,如喷泉般飞向空中。

至于推开瓦砾的,是小小的红色箭头。大大不一的瓦砾,全都被那小小的箭头给撑起来。

然而不断在空中旋转飞舞的瓦砾,全都是以当今无法精制的技术所制造出来的重量级金属。

库洛夫等人是在瓦砾飞向自己头上,险些把他们压垮时才发现这些东西有多么危险。

瓦砾散落的范围太广,他们根本没空寻找逃生路径。

感受到生命危险的库洛夫,立刻将库洛菲亚拉到自己身体下方。

这是他在须臾之间做出的判断,心想至少要保住妹妹性命才做出的举动。

不论过了多久,他预计将承受的疼痛都迟迟没有袭来。

在瓦砾落下前,他听到了「喀喀喀喀」的声响,随后又听见沉重物体掉在附近的声音,并感觉到物体砸落地面的风压。

战战兢兢地睁眼确认周遭,库洛夫发现所有的瓦砾彷佛避开他和库洛菲亚般,全落在地上。

两人身上连半点擦伤都没。

「比起放弃,应该有其他优先事项吧。」

「咦?」

刚才人在稍远处的赛莲,站在两人身旁微微一笑。

她轻轻拂落身上的尘埃。

这对兄妹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赛莲用手接住每片瓦砾并丢向周遭。

能在库洛夫兄妹险些被压扁前挡在他们前方并轻易达成这件事,这身手实在是太过惊人。

然而当事人却一脸稀松平常,丝毫没打算夸耀自己的身手。

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两兄妹,乏力地瘫坐在地。

这时并不知道红色箭头害库洛夫兄妹险些丧命的始作俑者,翩翩振翅从洞中飞出来。

那人正是妖精空空。

她回头转向洞口,对着随后出来的两人嘟嘴发出了「噗──」的抗议声。

当然,她并没有自觉到自己差点送库洛夫兄妹下地府。

空空个子小归小,却只有态度特别嚣张。

「搞什么。明明是设定成辅助,却变得越来越像葵娜了。」

魔人族的奥普斯只身一人从洞中出来并抱怨说。

正确来说,应该是奥普斯将葵娜像行李般扛在肩上从洞中飞出来。

被扛着的葵娜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地挂在他肩上。

尽管看到他肩上的葵娜,库洛夫和库洛菲亚却因为吓到腿软而没办法冲上前。

然而担心的情绪似乎更胜一筹,两人即使用爬的也想赶往葵娜身边。

「嗯?」

「「……唔!」」

奥普斯察觉到两兄妹那诡异的举动,并对他们投以怀疑的眼神,使得两人浑身打颤、无法动弹。

不知为何,那怜悯的视线宛若在看着可悲事物。

「这些弱者是什么东西?」

「弱……!」

「你、你说什么!」

被当成弱者,使得库洛夫兄妹激动地挥去心中恐惧,但随即又受到了让他们动弹不得的强大压力。

困惑不已的两兄妹完全不明白这个魔人族刚才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两位似乎是葵娜大人的同伴。」

「什么?」

相较于对奥普斯投以敌视眼神的库洛夫兄妹,赛莲则是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解释。

「她来这里还带着这么弱的伙伴喔?除了碍手碍脚之外哪能有其他用处。」

「跟诸位大师相比,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吧。」

奥普斯听完,反而露出充满嘲讽和傻眼的表情。

他的话中并没有恶意,若用游戏比喻,刚才的感想就好像葵娜带了两个游戏新手来到这。

而他最后只得到了「到底是在想什么?」以及「是给自己设限制条件吗?」的结论。

从奥普斯表情就看出自己被鄙视的两兄妹,误以为葵娜被他掳走,于是想从他手中夺回葵娜。他们至少是这么打算的。

奥普斯哼了一声后,也摆出架式准备迎战在他眼中跟新手没两样的库洛夫兄妹。

不过三人的行动只到此结束。

多不胜数的红色箭头伴随着雨水重重击落地面的效果音冒出,数量甚至多到能将洞窟天花板埋没。

当然,发难者正是妖精空空。

她双手插腰,鼓起脸颊,浮在三人的中间。

「呃。」

「呜。」

「咦!」

奥普斯停下脚步,因为他尝过这跟葵娜暴行一样毫不留情的威力。

而库洛夫跟库洛菲亚也知道这招威力强到能将构成楼层的物体撞飞,因此面容抽搐、停下动作。

况且两人并没对空空产生敌意,所以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做。

只有赛莲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地伫立在红色箭头底下。

「不能打架──!」

空空双手转来转去地挥舞抗议,那模样虽然俏皮可爱,但浮在头上的无数红色箭头,要抵销那份可爱实在绰绰有余。

「露可,她这么说过。」

「……露可啊。」

奥普斯轻声嘟囔,接着看向空空点头表示同意。

奥普斯于川祭期间在费尔斯凯洛暗中行动时,曾从远处看过葵娜身旁的养女。

因此多少也有调查过关于露可的事。

如果是精神层面与她相近的空空,那的确有可能受到儿童言行的影响。

「她说只要吵架,就是两栖类!」

「什么?两栖类!」

「……是两边都有错才对吧?」

也不知是露可真这么说过,还是空空听错了。

空空的发言令差点打起来的双方歪头感到不解,同时也使他们停止动作。

总之她似乎是想表达,红色箭头乱舞就是为了惩罚「吵架两栖类罪」。

「慢着!我不吵架了。拜托你把那些红色的收起来!」

奥普斯冷汗直流,并举起单手宣布无条件投降。

他看上去还有些慌张。

这恐怕是因为哪怕空空个头娇小、言行幼稚,奥普斯都十分清楚她是个怎样的存在。

(插图006)

即使是奥普斯跟赛莲吃下红色箭头攻击乱舞,也不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不过眼前这两兄妹可就不一样了。

要是等级只有二位数的库洛夫跟库洛菲亚中了这招,绝对会受到非同小可的伤害,甚至可能会丧命。

好一点就是碎成肉块,惨一点就是粉身碎骨。

奥普斯跟这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顶多只是想开开「让等级低的家伙认清自己斤两」的玩笑。

所以他才故意以挑衅口吻说话,意图挑起事端。

依奥普斯的实力,若真对两人下手,天晓得晚点葵娜会怎么对他说教,所以他才仅止于挑衅,但假如换成空空出手,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呜──」

空空那怒气冲冲的视线,从奥普斯转向库洛夫兄妹。

被空空眯着眼睛怒瞪的两人困惑不已。

而奥普斯在空空身后以单手比来比去,示意他们「赶快投降」。

库洛夫和库洛菲亚看向布满天空的箭头,又看向空空,再看向她身后的奥普斯,接着两人对着彼此点头。

「「我投降。」」

兄妹俩缓缓地举起双手,而空空也接受他们的投降。

然而,真正恐怖的是在后头。

「我知道了──!」

一说完,她就瞬间解除原本一派强硬的姿势,露出如花开一般的灿烂笑容。

但四周却响起暴雨般的声音,原来是红色箭头全掉了下来。本以为那玩意会直接消散,结果彷佛伴随着巨响的凶刃刺在地上,令人胆战心惊。

天真烂漫的狂人,这个词可说是再适合她不过了。

三人就以恐惧眼神交互看着空空和满地箭头。

「唔,怎么只有光会蛮干的地方向葵娜看齐……」

奥普斯拭去冷汗,嘀咕着。

在双方打算坐下来好好谈之前,赛莲举手问「我能说句话吗?」,随后走向奥普斯和库洛夫兄妹之间。

「怎么了,赛莲。你有话急着第一个说吗?」

「不,并非如此。」

「还是你想担任仲裁?」

「不,这两件都不是。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先出去外面呢?」

赛莲指着天花板,讲出最根本的问题。

奥普斯听了便抬头看向天花板,库洛夫兄妹则是眼神游移,面露苦笑。

打从刚才就不断争执的他们,直到现在才终于想起自己还身在迷宫中。

现在不是要比谁能够攻略迷宫,或是互相抢夺猎物。

一方是才刚刚从最底层爬出来的迷宫之主;另一方则是误以为葵娜被抓,才试图将她夺回。

而且双方打从一开始就敌意相向,没打算用谈的解决问题,才会完全误会彼此。

虽说其中原因也包含了奥普斯瞧不起对方故意嘲讽,但如果他有好好打声招呼,说不定就能避免冲突。

就连库洛夫都没料到会演变成最糟的见面方式。

若没有人以武力介入,很有可能演变成厮杀。而对手还是葵娜的损友,即使库洛夫兄妹一起上,也终究难逃一败。

「我受够这个个性阴郁的人会待的鼠窝了,光待着就觉得厌烦。」

「慢着赛莲。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相当刻薄的坏话?」

「若您觉得那是坏话就太好了,至少证明您有所自觉。」

「呜呜,你怎么光在这种藐视主人的地方有所长进……」

哪怕对方是个会被女仆看扁的人,库洛夫也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希望如此。

「哥哥,我们该如何出去?」

「你不说我都忘了。」

一提起要回到地上,库洛菲亚顿时忆起至今为止的路程,随即面露愁容。

毕竟她还是自己踩中陷阱,才会掉进这一层。

至于库洛夫,他和葵娜是硬打破楼层地板,才掉进这个巨大地底湖。就算现在说要回去,他们也不知道正确路径在哪。

「搞什么,你们还没学会回归的魔法喔?」

「回、回归?」

奥普斯这句提问令库洛夫吃了一惊。

这对兄妹哪有可能学会。两百年前的玩家,和现在的人们之间的能力差异实在太大了。

况且现在的人们施展的魔法,跟玩家使用的魔法完全是两回事。他们也不可能有那种从迷宫底层一口气回去的手段。

「真是给人添麻烦……你们几个靠近点。准备出去了。」

「……什么?」

「好了,各位请靠到奥普斯大人身边。害怕的话要不要牵我的手呢?」

「咦?等一下。你做什么呀?」

这位纤瘦的女仆以强大的力量硬是把人拉了过去,使得库洛菲亚十分困惑。

而库洛夫认为,如果奥普斯跟能施展超常力量的葵娜属于同类,或许就能做到这种事,于是决定乖乖照做。

奥普斯看库洛夫和自己维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便点了点头。

赛莲则是站在奥普斯斜后方半步远。而被她硬拉着的库洛菲亚也勉为其难地待在奥普斯身后。

至于刚才险些铸下大错的空空,则是玩着奥普斯扛在肩上的葵娜头发。妖精果然是个自由过头的种族。

「要开始了。」

【魔法技能(Magic skill):load:回归(Return)】

一幅十二面体的立体魔法阵以奥普斯的脚部为中心显现,将所有人包覆其中。

十二个面都是由不同的魔法阵所构成,其细致度堪称艺术品。

不过这些其实全是特效,原本的术式只有在使用者脚边的那一个。

在库洛夫等人看得眼花撩乱之际,魔法发动了。

五人的身影,从天花板布满钟乳石的巨大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出现在完全不同的场所。那是个铺着木质地板,空无一物的房间。

里头甚至没摆家具跟椅子,只有墙上那扇照入强烈日光的窗户跟一扇门。

众人本以为地板消失不见,结果魔法结束时,自己却身在地板数公分上方,使每个人都一时失衡,跌得东倒西歪。

库洛夫战战兢兢地望向窗外,发现此处能一眼将迷宫村庄出入口纳入眼底。

然而,知道这个村庄的库洛夫,却不记得此处有住宅。当他进入村庄时,这个地方也没有住宅才对。

当他开始深思此处究竟是什么地方时,屋主便告诉他答案。

「这个家被我藏起来了。没人知道这里。」

库洛夫顿时吓得回过头去,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室内出现了床跟桌椅,这又让他大吃一惊。

「是什么时候……?」

「哥哥,是他们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

取出家具的赛莲显得一脸得意,彷佛表达这只是女仆理应具备的嗜好。

奥普斯将葵娜放在床上,那举止就像对待易坏之物。

库洛夫看到奥普斯十分温柔的侧脸,才稍微放心。

「帮我看着她一下子。」

「在下领命!」

面对奥普斯的请求,空空在空中轻灵地摆出了得意且开心的模样回答。

她显然是选错词汇,但现场并没有人敢指正。

奥普斯轻叹一口气,并想着教育这家伙分明就是葵娜的工作啊。可是看空空这样子,放弃教育说不定还比较明智。

两人对话的音量明明颇为大声,葵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睛依旧闭着,不过胸口有规律地顺应呼吸上下起伏,看来是还活着。

「葵娜大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啥?你叫她大人?」

从道具箱取出毛毯披在葵娜身上的奥普斯,一听库洛夫的发言便愣住了。

「我说你,跟这女人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葵娜大人是欧泰罗克斯女王的阿姨。」

「啥?阿姨?」

库洛夫那打算一边窥探反应,一边丢出零星情报的小小企图,瞬间因直肠子的妹妹如实以对而化作泡影。

妹妹的粗心大意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叹口气。晚点得说教了。

「她还是一样,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跟人攀上关系……简直跟天性没两样了。」

似乎已经接受葵娜目前情况的奥普斯,看似傻眼地表达感想。在一旁备茶的赛莲,则是建议至今仍站着的兄妹俩坐到椅子上。

「请坐,如今事情告一段落,要不要喝杯茶呢?」

「咦,好。」

「……好吧。」

被赛莲那沉稳的氛围所影响,库洛夫兄妹坐在椅子上。

接着按对方建议把手伸向茶杯,啜了口茶暂时歇息。

「总之,先说葵娜的状态吧。她会变成这样只是自作自受。这应该是超越魔力极限使用魔法,以及使用了需要代价的魔法的后遗症。」

「代价……?会攸关性命吗?」

「那倒不至于。了不起就是一整天全身无力。话虽如此,也只能暂时让她躺着休息了。」

奥普斯冷冷地说,这才让一脸担忧的库洛夫兄妹稍微安心。

葵娜施展的【古代神的遗产(Ancient blade)】这个魔法,能创造出能够斩断万物的剑,但施展期间得持续消耗MP(魔力值)。

由于葵娜之前在斗技场跟德瑞克督拜交手时就已经消耗了庞大的MP,才会在将奥普斯劈成两半之前先昏倒。

和德瑞克督拜战斗时使用的全数值极限上升(Mega Boost),能在持续时间内将能力值一口气提升数倍,效果结束后,能力值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减弱至一半以下。

种种理由加在一块,使她陷入数值异常状态,还附带了疲劳跟弱化。

「这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稀奇的状态,不需要为她操心。」

光是奥普斯体恤居民还对他们解释,就已经称得上是罕见的景象了。

在游戏里产生弱化并不稀奇,不过那终究只是数值上的呈现。实际对身心产生负荷这种事,若没亲身体验是不会明白的。

其实奥普斯并不想理会别人,但他认为在这个场合至少做到察言观色,其中最主要的理由就是站在他身旁的赛莲。

这个仆人完全不把他当主人看待。

甚至认为如果主人多嘴伤害到人,或是害对方劳心费神,便会以教育名义施以体罚。

起初并没有把她的性格设定成这样,这恐怕是私底下将她强化所造成的状况。

奥普斯顿时长叹一口气,而库洛夫听了倒是心里舒坦不少。

这是因为当他禀报各处打听到的消息时,女王只要听见关于葵娜的消息,都会显得比平时更有威严,使他在书面跟口头报告时得留意说明顺序。

至于宰相,则是希望尽可能让葵娜和女王见面。然而光是要将葵娜带到王城,就得费上不少工夫。

这是因为当事人贯彻极力避免与位高权重之人扯上关系。

只要稍微查过就会明白,与葵娜有关连的人士全是费尔斯凯洛举足轻重的人物。

其中甚至还有生意横跨大陆的大商人,因此库洛夫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她如此坚持拒绝与权贵产生交集。

来到这还出现了奥普斯这个障碍。

库洛夫十分清楚,这人会是接近葵娜最难越过的高墙。

同时也使得执行这项任务令他倍感压力。

「啊──!」

在睡着的葵娜上方,画着8字飞行的空空开心地喊出声来,使得室内众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众人看到葵娜气喘吁吁地试图从床上起身。

赛莲立即走到她身旁,照顾手扶额头、神情痛苦的葵娜。

要赛莲帮忙搀扶的葵娜抬起上半身。用无法聚焦的瞳孔环视室内,随即捕捉到一脸慵懒的奥普斯。

「……奥普斯?」

「唷。」

「……没砍死你……?」

「想得美!在那之前你就倒下了。」

(插图007)

她眼神朦胧地说出了骇人的话,奥普斯便一脸厌烦地反驳。

「葵娜大人,请先喝点水吧。」

赛莲将水拿到葵娜嘴边。

咕噜,咕噜。她一点一滴地啜着水,看起来就像个与外型相符的少女。

话虽如此,在场者也只有奥普斯知道葵娜的真实年龄。

库洛夫和库洛菲亚迅速起身往葵娜走去,跪在床边。

「……怎么、了?」

「这一次,真的是万分抱歉……」

库洛夫尽其所能致歉,葵娜看了则是歪头感到不解。

兄妹俩硬是要求与葵娜同行,结果此举反倒造成她的负担。

当然,他们在攻略迷宫途中就发现这件事,但都已经跟进迷宫了,实在没脸说出「还是折返吧」这种话。

库洛夫不禁为自己看葵娜为人和善就摆出强硬态度的行为感到不耻,猛烈反省。

而和哥哥不同,库洛菲亚是为自己得知葵娜是女王阿姨前的种种不敬举止道歉。

「……你们当时就道过歉了,我也不是那么介意,不需要一再道歉啦……」

由于葵娜身受弱化状态侵蚀,如今连说话都有些难受。

奥普斯看她眉头深锁,说话断断续续,于是试图抢过话语权。

而葵娜见状便伸手制止他,对库洛夫兄妹莞尔笑着。

「要是没有你们俩,我可能就只能不停自言自语。就这点,我应该算感谢你们吧?」

「我们能帮上忙的就只有陪您说话而已吗……」

「真是抱歉……」

「别这么悲观嘛……是啊,你们让我非常开心。」

若是独自踏进迷宫,那空空肯定会大吵大闹。多亏有其他人在才让她变得安静一些,就这点来说也不算是太差。

就这理由而论,应该算是空空不对就是了。

虽说葵娜有奇奇跟空空这两个聊天对象。

但一个是即使攀谈也默不吭声的奇奇,另一个是攀谈也无法期待出现建设性对话的空空。

想必葵娜只能一面抱怨一面前进。

单论库洛夫和库洛菲亚陪伴所带来的安心感,葵娜就已经十分感谢他们俩了。

而两人则是一脸害羞地接受了葵娜的道谢。

「对了,葵娜大人。关于这次的事,我能连同这位奥普斯阁下的事一并禀报?」

「你是指对萨哈拉谢德报告对吧?」

库洛夫点头,葵娜顿时陷入苦思,不知如何是好,接着以怨恨眼神看向奥普斯。

而奥普斯则彷佛将那视线当作尘埃挥开,一脸无所谓地甩了甩手说。

「不必介意我的事,想报告就随他去吧。」

「……可以吗?」

「不就是欧泰罗克斯的女王吗。你以为区区一个养子就能奈我何吗?未免太不信任我了吧。」

看来他早已查清女王是谁的养子了。

尽管心中仍留有「究竟是从哪打听到这情报」的疑问,但即使问了,估计他也不会回答。

「……要是能信任你,我早这么做了……就是这么回事,你想怎么报告都行。」

「这样啊……明白了。」

库洛夫那「拥有强大力量之人应该不想被当权者发现吧?」的想像,轻易被奥普斯给推翻了。

尽管库洛夫仍怀疑这件事是否该禀报,同时他也明白此处不宜久留,于是暂且保留决定。

「好了,我给你们跟葵娜添了麻烦,这些拿去当作赔罪吧。」

奥普斯叫住开门往外踏出一步的库洛夫兄妹,随即扔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袋子。

从重量推测应当是几枚硬币的库洛夫颔首致谢后,便离开了藏身处。

葵娜以惺忪睡眼,奥普斯则以不带情感的眼神目送他们。

回到自家后回想起小袋子的事,于是库洛夫想把东西倒在桌子上,看看里面是什么。

其实这个小袋子是能将容量扩大几百倍的魔道具,也就是道具箱的劣化版。

结果从里面掉出了超过两万枚的银币,别说是桌面,甚至还直接把地板给淹没了。

听说这对兄妹看到满屋子闪烁的银光,差点晕了过去。

赛莲扶住葵娜那宛如泄了气的身体,让她躺回床上。

「葵娜大人,我认为您需要休息。请好好睡一觉吧。」

尽管明白赛莲说得没错,但葵娜努力抗拒即将断线的意识,眯眼看向奥普斯。

「……奥普斯。我有事、想要、问你……」

「你今天还是先睡吧,有问题等明天再说。」

奥普斯把手放在葵娜额头上,她的身体顿时失去力气。

看来他是动用强硬手段,直接让葵娜失去意识。

赛莲还无微不至地帮葵娜脱掉装备,避免她睡得不自在。忽然间,奥普斯与赛莲眼神对上,她的瞳孔露出凶光。

「主人,您是想盯着葵娜大人到什么时候?」

「不必在意我,你就继续照顾她吧。」

奥普斯甩甩手,表示不用在乎,霎时之间,一道银色剑光擦过奥普斯的脸颊。

背后还发出了「嚓」的一声轻响。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发现投掷短剑深深刺入他身后的墙上。

「有女性要更衣,我不可能让您待在这里。」

「……喔、好。那就、交给你了。」

见赛莲皮笑肉不笑,奥普斯就意兴阑珊地离开藏身处。

即使村里的人们看见奥普斯骤然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冒出,也没有任何反应。

而他自己也毫不在意村人的目光,认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因此没施加任何结界。

这个藏身处是从迷宫里直接通往外面的单向出口。

缺点是想回到里面就得通过迷宫,然而奥普斯跟赛莲都拥有能直接通过陷阱的许可证(Pass),所以只觉得回家要稍微走久一点,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身穿女仆装,又要帮奥普斯跑腿而频繁出入的赛莲倒是非常有名,甚至不时有冒险者队伍会跟踪她,结果在迷宫里遇难。

「好了,顺便把事情办一办吧……」

即使被赛莲嫌弃地赶出门,奥普斯也毫不在意,朝着村庄的一隅走去。

那是村中唯一一间道具店。

平时都是一位性格直爽的老板坐在柜台,他嗓门大归大,待客却十分贴心,因此冒险者们经常光顾这间店。

而这位老板平时的直爽模样却荡然无存,他拿放在柜台的板子遮住脸庞,举止像极了可疑人士。

凡是行经店门口的冒险者见到他现在这个模样,一个个都满头问号。

不论有谁经过都会主动打招呼的老板,如今却静悄悄的,大家还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

老板拿着板子遮住脸,视线却不时朝某个方向瞥去,而他正是看向悠然路过的奥普斯。

奥普斯明明不是龙人族,个头却高人一等,但又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时不时快步经过他身旁的冒险者和村人,都会骤然驻足,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又彷佛忘记自己为何止步,继续赶路。

这是奥普斯的独特能力,能将自己从他人的意识中「剔除」。

只要使用这个能力,就能让特定人物之外的人认为他并不在场。

而所谓的特定人物,就是跟奥普斯一样来到这个世界,被称为玩家的人们。

他悠然站在道具店的柜台前,看向自以为用板子遮住脸庞的老板。

或许是终于憋不住了,冷汗直流的老板将板子拿掉,面对眼前这个魔人族的客人。

不过他的眼神却四处游移,想避免和对方四目相接。

「欢、欢迎、光临……」

平时老板的声音大到连对街的商店都能听见,这回却声调莫名上扬,声音还小到连眼前客人都不知道听不听得见。

「你这不是做生意该有的态度吧?你说是吧,店长?」

「呃、这个嘛……人,都偶尔会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嘛……」

「我怎么记得刚才你的声音大到连村庄入口都能听见啊。这世上竟有这种不识趣的怪病啊。」

「人都说身体是资本……我平时是会多加注意啦……偏偏有的时候就是会出事……」

「嗯。好吧,姑且当作是这么回事。」

尽管眼前这人妄自尊大的态度令人不悦,但如果他能放自己一马,就没必要争。

边流着冷汗的老板在心中如此决定。

「所以,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卖这个。」

露出贼笑的奥普斯将一块平凡无奇的石头放在柜台上。

这东西跟落在附近地上的石头如出一辙,或许有人会误认为这可能是什么矿石的碎片。

「噗!」

但也有人认为这并不是石头。

当他心想不妙时已经太迟了。

尽管做出反应,但老板的真面目却随着幻觉剥落的声音一点一滴显现。

其实不论有没有施加幻觉,奥普斯都一眼就能看出。

「唔、糟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嫩啊,叶卡。」

「可恶!你果然是荷马!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老早以前就发现了。即使你装作不认识,只要用【调查】就能轻易分辨对方是一般人还是玩家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忘了──!」

这个名叫叶卡的老板抱头猛力后仰。

老板的声调终于回归正常,但举动倒是吓到旁人,使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他。

「我实在是不喜欢引人瞩目。」

「真是任性。你、你在这边等一下!」

叶卡用他粗大的手指指向奥普斯,接着走进店里大喊「喂,老婆」。

几分钟后,两人身在道具店后方的小巷。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穷乡僻壤见到你。人生真的是无奇不有啊。」

「我也吓了一跳,你竟然在这种地方结了婚。」

「总之一言难尽,你识相点。」

「好吧,虽然我很有兴趣,姑且不现在消遣你了。」

「拜托这辈子都别来烦我好吗!」

一方是高的魔人族,还全身被斗篷包覆,站在这种暗巷也不显得突兀。

就算被说是跟客户打照面的杀手也不会有人怀疑。

另一方虽是人族,却个头高大、浑身肌肉。

站在昏暗的小巷里,说不定还会被人误认为是大猩猩。

「看来你这威风八面、大名鼎鼎的银时钟公会会长,在尊夫人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结果还不是消遣我了!你不是才刚说不多过问吗?」

相信任谁听见叶卡刚才在店里跟妻子那令人莞尔的互动,都一定会忍不住想捉弄他。

(插图008)

『抱歉,老婆。我老朋友来了,帮我顾个店。』

『你说什么?今天负责顾店是要罚你啊。居然敢用这种老招翘班,未免太厚脸皮了吧。』

『不是,真的是老朋友来啦……』

『我早就知道你每次都是用这个借口去喝酒了!』

『拜托就信我这一次啦。我说的是真的,拜托啦。算我求你了!』

忽然传出「咚」的敲打墙壁声响,室内忽然一片寂静,过了大概三十秒后。

『好、好吧,就信你这一次了……』

『谢谢你啊,老婆。我爱你。』

这就是前因后果。

这对夫妻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大到不行吗?

一想到每次夫妻吵架都给左邻右舍听见,就令人不禁失笑。

说实在话,奥普斯会不忍讥笑叶卡也是无可厚非。

叶卡曾担任过隶属于红之国的公会「银时钟」的公会会长。

他那豪爽地挥舞大剑的模样十分惹人注目,甚至还经常被拿来放在游戏的宣传影片,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由于他不吝于服务支持者,甚至还有人组成后援会。而且喜欢他的男性比女性更多,还一个个都称他为大哥。

而银时钟是游戏中近乎元老等级的三大公会之一,据说公会成员多达两千到三千人。

而这个公会在需要打团战的条件达成型任务,以及故事任务攻略组中名列第一,大规模活动和战争时也总是活跃于第一阵线。

因此公会中也有两三个突破上限的成员。

叶卡本身等级是八百多。

单就奥普斯确认到的状况来说,他应该是扣除葵娜之外,剩余玩家之中顶级的资深玩家。

他和奥普斯在战争活动中也对战过无数次,而两人在活动后都不追究胜败,感情相当要好。

毕竟两人是打从低等级时就正面单挑过无数次,也败在彼此手上无数次的敌手。他们的关系就好比是认同彼此的劲敌。

而且两人还相当合拍,只要碰上战争活动,还经常开开心心地组队一起攻略任务。

「我说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

「你说不再是游戏的这个世界(这里)吗?应该算刚开始的时候吧。」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长寿种族喔──凭你的等级应该能带头让其他玩家团结起来吧?」

「确实有可能,不过我深知那群正经玩家非常讨厌我。不论我说什么,大多数人都听不进去吧。」

「……这么说也没错啦。中了你那卑鄙陷阱死掉的玩家数量,可是高达十万、二十万呢。你是想说没人会服从一个肮脏龌龊的谋略家是吧?」

「刚才那段话你应该一笑置之才对吧,怎么还挖我疮疤?」

尽管两人互相消遣,但是看他们开心的神情,便能明白这就是老交情损友的相处方式。

聊到一个段落,叶卡忽然神情严肃地看向手中的石头。

「……所以呢,你为什么要来卖这个东西?」

「为将来做准备。」

「你是指有可能会用到这个玩意吗……」

这看起来虽是一颗平凡无奇的石子,但其实是不时会突然举办的官方活动必需道具。

即使是在里亚德录这个游戏世界里,也没有多少玩家能刚好聚集在突然发生的活动现场。

所以才会发给玩家这颗平凡无奇的石头。

有时候会从转蛋安慰奖取得,有时又会从迷宫宝箱中开出。

或是混在盗贼巢穴的宝山之中,也可能直接在街上发放,总之玩家有许多管道取得这东西。

甚至有人举办石头收藏排名,让玩家会疯狂囤积这个道具。

而实际上,这是不论离得多远都能直接飞往活动地点的传送道具。

使用方法非常简单,只要在活动开始的那一瞬间捏碎石头就好。

只要玩家有参加意愿,哪怕活动或任务是开在地图的最角落,都能靠这个方式飞往现场。

真要说缺点大概就是只能用在官方主办的活动上,以及活动设有人数限制时就是比谁手快。

再来顶多就是有玩家要求把道具外型做得像样些。

这么一颗小石头,竟然经常搞得讨论板争论不休。

估计还有不少玩家因官方坚持不改动石头外型感到烦躁。

拿到这么一个道具,大概能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叶卡也不是白当了大公会的领导者。

况且他还是少数知道荷马──也就是奥普斯在游戏中担任何种职务的玩家之一。

「你想说有可能会发生得用到这东西的活动吗?」

「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玩家并不算多,你就当作是以防万一吧。」

「你都这么说了,就表示并非无凭无据吧?」

「我只是认为距离水库溃堤还有一段时间罢了。」

叶卡看似放弃地搔了搔头,随即叹了一口长气。

「我知道了,如果你不嫌弃我这老头,到时我一定帮忙。」

「到时候就拜托了。」

两人错身时举手击掌,接着各自走往不同的巷口。

奥普斯回头一瞥,留下有所意图的暗笑,对叶卡而言,他这副模样也是相当怀念的回忆。

「真是够了,我这老头是能帮那些长寿种族的家伙什么忙啊。趁着怀念去联络一下那些人吧……」

叶卡回想起世界变成现在这样后,仍有再度重逢的朋友们。

身为人族,叶卡确实是苍老了不少,然而被老朋友需要感觉并不坏,使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叶卡把手伸向道具店后门并嘀咕着,接着打开门,再次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一回到藏身处,奥普斯就见到仍在睡觉的葵娜,以及气喘吁吁,摆出胜利姿势的赛莲。

一瞧见她满面得意,奥普斯便莫名产生不祥的预感,扶额叹了一口气。

因为当赛莲变成这副模样时,连他也没办法阻止。

当然,若硬搬出造物主这个头衔,来命令身为召唤物的女仆自然是不成问题。

然而他不硬逼赛莲,让她自由行动,纯粹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怎么了?」

「葵娜大人告诉我她有马车,我这就去做旅行准备。」

一听见马车,奥普斯脑中就浮现讨厌的回忆。

这当然是因为他在游戏中亲眼目睹过葵娜搞砸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有件事得先跟赛莲确认清楚。

「你该不会是硬把她叫醒的吧?」

「怎么可能!是葵娜大人刚才醒来,我们聊了一下才打听到的。」

赛莲直视奥普斯的锐利眼神,面无惧色地回答。

再怎么瞪这个压根没把主人放在眼里的女仆也没有用。

奥普斯听见她那愉悦的声音,头又痛了起来,于是扶额叹息。

「我之前也说过,只要有我跟这女人,要横跨整个大陆根本不用花到半天。你做旅行准备也没用。」

「就是因为主人总是这样,我才会说您话老是说得不清不楚!」

「呃、喔?」

赛莲不断逼近奥普斯,用食指戳着他的鼻头。

她这番举止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使得奥普斯顿时哑口无言。

「你们至今都分崩离析,主人应该多和葵娜大人好好聊一聊。你们绝对有某种看似浅却极深的嫌隙。我认为这对你们俩正好是个机会,请你们在马车里好~~~~好地聊一聊!」

赛莲直盯着奥普斯那张彻底愣住的脸,不容许他再狡辩。

连奥普斯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状况下挨一顿骂。

对奥普斯来说,已经好久没人对他如此直言不讳了。

他的嘴角自然而然上扬,还不由自主地笑到声音发颤。

「咦?奇怪?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赛莲见状并不感到吃惊,也没有困惑,而是知道主人开心,于是微笑岔开话题。

不论是就奥普斯,还是他本人的身分,都好久没这么开怀笑过了。

「呵呵呵呵呵呵,好吧。就去做旅行准备到你满意为止吧。」

「是!」

赛莲手按胸口鞠躬并精神饱满地回答,随即兴致高昂地离开了藏身处。

赛莲从这藏身处出去采买过无数次了,即使身穿女仆装,八成也不会有人起疑。

村庄里的人似乎把她当成是「私下伪装成冒险者的贵族的随从」。

她甚至还轻而易举地摔飞扒手,所以在这村庄里没人把赛莲当成一般的女仆。

其实她的强度远超过老练冒险者,但八成不会有人相信。

空空在葵娜睡床上飞来飞去,看似有些无聊。

「原来你也会感到不安呀……」

「……她一定会醒来。」

怒视奥普斯,并以微弱声调说完,空空便窝进葵娜怀里。

而感受到一股视线的奥普斯,明白空空是想待在那一直瞪着他。

奥普斯嗤笑一声,便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看来这一天并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好了,要解释起来确实是让人有些雀跃。」

奥普斯说完,便一面徜徉于思绪之海,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取乐,一面等待赛莲归来和葵娜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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