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皇子-章节

1

「那么──让我听听你有何借口吧,艾诺特?」

父皇于谒见厅用冷冷的嗓音这么说道。法兰兹站在他旁边,埃里格、戈顿、康拉德与亨瑞可也在。接待各国显贵的主要人员齐聚一堂。

唯一没现身的是杜劳哥。真受不了,明明他在这当中是最愿意支持我的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并没有借口喔。父皇。」

「你该称呼皇帝陛下,艾诺特。」

「没用的!皇帝陛下!是这家伙在封城状态下打破禁令放李奥纳多出城的!之前李奥纳多还打算砍两位皇兄!他们俩都疯了!应该立刻打入大牢!身为凶手的护卫队长尚未抓到,他还放走了或许是同伙的护卫狮鹫骑士与可疑的弟弟!」

「我可没有打破封城的禁令喔,亨瑞可。」

我告诉态度强硬的亨瑞可。

亨瑞可听见那句话,便朝我瞪了过来。

「你说什么?别胡扯!你不就放李奥纳多出城了!」

「李奥并没有开门出城。他是从空中出城的。禁令并未被打破。」

「那种歪理哪能说得通!」

「这不是歪理。封锁城门是近卫骑士团的职责。命令并未提到不能从天上飞,也没有将领空封锁。所以我才送李奥出去散个步。要怪罪的话应该找近卫骑士团。」

「谁会接受你这种鬼话!」

亨瑞可气得满脸通红跟我对杠,最关键的父皇却露出傻眼的表情,至于一旁的法兰兹则笑了出来。

「法兰兹,你在笑什么?」

「是我失礼,陛下。因为最近都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责任转嫁手法。」

「这并非值得嘉许的事。艾诺特。根据报告,听说你还指使爱尔娜拦阻骑士团长的行动?」

「那是误会。骑士团长实在太吓人。毕竟……逼死骑士团长弟弟的正是李奥。我还以为她会发动攻击。」

我的说词让康拉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戈顿狠狠瞪了康拉德。

「这样不庄重,康拉德。」

「何苦对我说呢,皇兄?请你规劝艾诺特。」

「哼……艾诺特。认真答话。」

「我有认真回答啊。」

我一脸满不在乎地告诉对方。于是戈顿脸上浮现了青筋。

感觉他的情绪就快爆炸了。爆炸也无所谓啦。

然而,与戈顿截然相反的埃里格却冷静地望着我。

「艾诺特。就算有理由,你也鲜少会采取行动。而你明知会引起骚动还放李奥纳多出城。我认为当中应该有什么理由。」

「原来如此。或许是那样。」

「那就说清楚。你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才放李奥纳多出城?」

「表示您肯认真听?」

我将目光看往父皇说道。在准备裁处闹事者的气氛中,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不会有人当一回事。被视为胡言乱语就头痛了。没人认为我肯定有什么理由而仔细听进去的话,谈这些就会失去意义。

辩解或阐述都没有用。我非得避免在弱势的立场发言。我想做的是说明。

然而,现场没有人完全站在我这边。我的立场始终是闹事的皇子。依旧弱势。所以我才试着瞎扯。父皇大概是判断这样会没完没了,就静静地点了头。他摆出了迁就我的态度。

「我当然会听。你应该有什么理由吧?当场说出来。」

「那么,请容我讲述自己的推论。先说结论吧,圣女蕾蒂希亚恐怕还活着。」

「什么?」

父皇眯细眼睛,其他皇子也朝我投以锐利目光。

毕竟这比我刚才瞎扯的那些话更离谱。但是,既然父皇已经明言要听我说,就不会打断我。因此我接着说明。

「我会提出这么认为的根据。首先从状况证据会认为护卫队长是犯人,但如果护卫队长属于反帝国势力,便没有道理留下自己是犯人的证据。毕竟就算是王国的护卫队长杀了圣女,也不能归咎于帝国。」

「……他的意见似乎跟你相同。法兰兹。」

「我只有推敲到凶手并非护卫队长这一点。圣女蕾蒂希亚还活着的可能性则是想都没想过。殿下,麻烦您继续说。」

不愧是宰相。他察觉那个房间的异状了啊。话虽如此,他能看出的仅限如此。

世世代代将资质优异者纳入血统的皇族在大陆是首屈一指的名门。有如此血统的人要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不对劲。

那正是蕾蒂希亚的遗体所藏有的秘密。平民出身的法兰兹再怎么挣扎都无从察觉。所以即使知道房间有异,他也没有反对封城吧。

佯装成护卫队长犯案的布局。即使真是如此,真凶仍十分有可能留在城里头。然而真相并不是那样。

「第二个根据在于魔奥公团。那些家伙的据点已经被席瓦摧毁,该处有准备将圣女蕾蒂希亚用于实验的文件。父皇不是也曾过目吗?」

「对,我看过。」

「那么,您没有察觉到不自然之处吗?魔奥公团由研究魔法着了魔的一群人组成。其目的是穷究魔法奥秘。而魔奥公团并没有安排捉拿圣女蕾蒂希亚的手段。他们只有在筹划要怎么利用圣女蕾蒂希亚。如此行动简直把圣女手到擒来当成了前提,不是吗?」

「有人会负责绑架圣女,然后移交魔奥公团。你是指对方早就做了那种安排?」

埃里格如此提问。他的脸色比刚才更严肃。

我说的内容愈是实际,对帝国就愈不利,因此他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那么想才自然吧。然而,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确实存在。假如那真的是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魔奥公团就得不到任何好处。得到好处的只有真凶与王国。王国应该会把护卫队长视为凶手,进而怪罪帝国未派兵追缉真凶,凶手则争取到了逃脱的时间。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对方应该不至于到现在仍躲在城内吧。」

「魔奥公团的据点被席瓦摧毁了。不是因为如此,才让他们更改了方针吗?」

「那固然也有可能……但既然魔奥公团已经潜入帝国,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具有某种合作关系才对。既然缔结了合作关系,交出成果便是理所当然。毕竟魔奥公团应该不只在帝国有据点。」

假如魔奥公团以组织来说已经毁灭,那也就罢了,被摧毁的只是帝都的一处据点。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犯罪组织,理应在各地都有成员。

即使不能在帝都转移圣女,想换地方移交也不是不行。真要说的话,在帝都的那些家伙也有可能并不是负责接收圣女的人员。可能性多到怎么也想不完。

「这样一来……就会讨论到那具遗体是怎么回事吧?」

「是的。圣女蕾蒂希亚遭绑架的根据,正是那具遗体。父皇与几位皇兄对那具遗体没有产生异样感吗?」

「……我毕竟没兴趣一直盯着遗体。你有感觉到吗?」

「是的,我一直都在观察。万分仔细。」

父皇顿时板起脸孔。埃里格也一样。戈顿则哼了一声表示鄙视。彷佛想说一切终究只是推测。

「然后呢,艾诺特。遗体让你有异样感又怎样?单纯是你看不习惯遗体吧?你这个懦夫!」

「我反倒要问,你看惯遗体却没有发现异样感吗,戈顿皇兄?」

我说的话让戈顿眼冒血丝。

戈顿上前一步打算朝我走来,却被父皇制止了。

「戈顿。你冷静。」

「被这种不成材的家伙看扁,事关我的尊严!」

「你的尊严无所谓。基本上要是如艾诺特所说,就表示他发现了你没能发现的事。被看扁是当然的。」

「难道您要相信艾诺特说的话吗!」

「值得确认。将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运来这里。不过……若没有任何人看出异样,到时你应该知道后果吧,艾诺特?」

「请父皇发落。我愿意任凭处置。」

如此说道的我简单低头致意。总算来到这一步了。

还差临门一脚。如果在这里证明我的推论正确,在场者看待我的方式将随之改变。尽管那并非我所乐见──但这是为了弟弟。

不得已。

让人瞧不起,终究只是我的手段之一。毕竟我的目的是拱李奥称帝。

这次我要认真发挥自己的全力。

2

被运来谒见厅的蕾蒂希亚遗体经过了梳理。应该是城里的仆役为了让遗体在皇帝的面前保持体面吧。但就算那样,异样感还是没有消失。

「她长得漂亮,看着就令人难过。遇害的是个女人。不会错。」

「住口,康拉德。目前你说的那些都无所谓。」

打趣的康拉德被埃里格规劝。亨瑞可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就把目光转开了,仔细端详的只有父皇、埃里格与戈顿。

「……戈顿。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没有任何感觉啊?」

「埃里格。你觉得如何?」

「多少有异样感。虽然跟既视感一样含糊,仔细看却能隐约发现有古怪。」

「我也一样。如艾诺特所说,这具遗体让人有异样感。」

戈顿顿时变得表情扭曲,还朝我瞪了过来。

平时的我都会转开目光,但今天已经决定要认真应对。

所以我略显轻视地当场笑了。

「唔!有什么好笑!艾诺特!」

「没事,没什么。只是我以为任何一名皇族成员都会发现的。毕竟连不成材的我都发现了。」

「……看来你是找死。」

我彷佛听见了戈顿气得理智断线的声音。他满脸通红地朝我走来。连父皇与埃里格的制止都不听。

拦下戈顿的是在谒见厅一隅待命的厄丽妲。

厄丽妲随即闯入我与戈顿之间,并且静静告诉他:

「这是在皇帝陛下尊前。请肃静,戈顿殿下。」

「闭嘴。我非得捏碎这团废渣才能消气!」

「若您打算动武,我将会竭力阻止。」

那是警告。近卫骑士团是帝国最为精锐的人员。其队长个个具备怪物级实力,尤其前三队的队长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厄丽妲是少数让爱尔娜断言若没有圣剑就赢不过的强者之一。至少除了身为爱尔娜父亲的勇爵之外,爱尔娜从未给予其他人相等的评价。

凭戈顿当然是毫无胜算。爱尔娜会被称为帝国最强是含圣剑在内的评语。否则帝国最强的剑士应该是厄丽妲。

再过几年自然不好说,但现阶段只谈用剑技术的话,厄丽妲在爱尔娜之上。

因为她是拜特林老爷的女儿,也有人对父皇留她在身边有意见,不过那种人最好先见识一次她的剑术。明明是对练却快得让人看得莫名其妙。

「唔……」

「请退下。戈顿殿下。麻烦艾诺特殿下挑衅也要节制。」

「我会小心啦。」

由于对方也有提醒我,我便耸肩回应。

哎,已经没必要挑衅了。戈顿与亨瑞可没听过我的说词就表示该惩处我。万一父皇同意他们的意见,我就会失去说明的机会。

所以我才激怒对方。这样戈顿的意见在现场就不会被采纳了吧。

「……是我失礼了。皇帝陛下。」

「嗯。」

戈顿开口谢罪,父皇则用视线催促我说明。这具遗体到底有何玄机?那成了话题的焦点。只有皇族才会发现异样的冒牌货。状况显然不对劲。

父皇正在向我要答案。

「这具遗体恐怕是以幻术伪装过的。用人偶伪装难免会穿帮,因此肯定是用真正的尸体。」

「什么?」

「此话当真,艾诺特?」

「纯属我与李奥的推论。并没有证据。」

「没证据的话就毫无价值!近卫骑士们!赶快收拾这具遗体!皇帝陛下!您不必听艾诺特胡言乱语!」

「擅自指挥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皇帝了,亨瑞可?」

「噫!万、万分抱歉!」

被父皇一瞪,亨瑞可吓得表情扭曲地下跪。

见状,父皇哼了一声才将目光转向我这边。

「没有证据。臆测之后仍是臆测。感觉不足以采信。但是──这具遗体被动了手脚也是事实。要消除这种异样感必须靠什么,艾诺特?」

第二阶段过关。这样就不是来自我的要求了。

若是由我拜托父皇将她们请来,难保不会被认为荒唐而遭到驳斥。

不过,假如必须这么做才能得到皇帝要的答案,状况就有所不同。她们应该也无法拒绝。

「能不能请您将精灵族的几位国宾召过来?能使出这等幻术的恐怕只有精灵。对方突然答应帝国的邀请,来帝国途中又曾经行踪不明,她们有太多谜团。请陛下调查。」

「好。将精灵族一行人召来。」

3

被召来的精灵有七名。人数与来访时相同,并没有少。

位于中心的是以幻术掩饰外貌的温蒂。葵丝妲姑且也以接待人员的身分被召来了。这次会议仅限皇族参与,因此菲妮在外面待命。

葵丝妲突然被父皇召来,因而不安地望向我,我则对她温柔微笑。

「艾诺皇兄……」

「没事的。」

葵丝妲听了我的话便静静点头。

于是父皇开始问话了。

「那么,温蒂殿下。我有事想请教你,才召来了你们几位。」

「请问有何贵事,皇帝陛下?」

「首先要请你看看那边。啊,葵丝妲不用看。」

「好的……」

葵丝妲大概想像到有什么了吧。脸色苍白的她只面对前方。

另一方面,温蒂等人看了蕾蒂希亚的遗体。

温蒂顿时哀伤地蹙起眉。她身边的精灵则没有变化。

「圣女蕾蒂希亚……很令人遗憾。」

「未必。其实有人怀疑那可能是靠幻术伪装过的遗体。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陛下认为……凶手是我等精灵族吗?」

「我谈的是可能性。凭你们几位,有无可能将遗体伪装成其他人?」

「这……」

温蒂开口时朝站在自己身旁的女精灵瞥了一眼。

记得那是我跟李奥讲话时进来房里的精灵族仆从。名叫波菈。而温蒂正在频频观察波菈的脸色。彷佛波菈才是主子。

「可能吗?还是不可能?答案是哪边?」

「是有可能办到……不过这次参访的人员中……并无那样的高手。」

温蒂说完就将视线转开。

说谎时会有的典型反应。而且从她对波菈的态度看得出畏惧。

刚才那样隐约能看出她们的关系。法兰兹一面在父皇的身边露出严肃表情,一面用视线对近卫骑士们下了指示。

近卫骑士状似自然地拉近了与精灵们的距离。在场的近卫骑士以厄丽妲为首,全是队长级人物与精英。对方想逃应该也逃不了。

我在这般局面下向温蒂开口:

「公主。请问那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艾诺特殿下。」

温蒂目光闪烁。视线在我与波菈之间来来去去。

她的眼神正在叫我别问,但我不可能打住。温蒂与波菈的关系也不能搁置不理。

要趁现在将问题全部解决。

「你用幻术伪装了外表。凭你不就办得到吗?」

「这、这个嘛……」

「这是怎么回事,温蒂殿下?」

被父皇追问的温蒂一脸不得已地解开自己的幻术,露出了真面目。

「我要为欺瞒您一事谢罪。皇帝陛下。」

「这可叫人吃惊……」

「由孩童担任代表会有失礼数,因此我的祖父吩咐过要用幻术改变外貌。恳请陛下饶恕。」

「那倒无妨。问题在于你使得出这等幻术,而且我国无人发现那一点。」

「在这种状况下,无论我说什么应该都无法取信,但这并不是我们精灵族下的手。皇帝陛下。」

说完这番话的温蒂当场跪下,其他精灵也跟着跪了。

父皇抱胸并将眼睛眯起。识人无数的父皇应该看得出温蒂在说谎吧。问题在于她为何要说谎。

父皇应该想不出精灵族牵涉这件事的理由。

「假使我相信你的说词……凭你不就有能力解开那具遗体所施的幻术吗?」

「我不确定。假如您命令我试,我是会照办……」

温蒂在拖时间。答应她并非上策。

所以我做了最后的提议。

「父皇。我有个提议。」

「要说几次你才会懂,称呼皇帝陛下……哎,够了。随你高兴。」

「万分抱歉。但我希望使用宝物库当中的物品耶?」

「难不成……要动用『皇旗』?」

「是的。这间谒见厅设有阻碍魔法生效的结界,但是已经启用的魔法则不受结界影响。所以要请您发下许可,动用能让效果范围内的魔法全数失效的『皇旗』。」

谒见厅内的结界属于最高等级。

连我要用瞬移魔法入侵都有困难,在现场也无法使用魔法。然而,已经生效的魔法不在此限。这是刻意安排的。

假如将一切都无效化,连皇帝都会无法使用魔导具。所以已经启用的魔法不会受到阻碍。那种程度凭近卫骑士们就可以应对。

然而宝物库里藏有威力比那道结界更加傲人的魔导具。被称为「皇旗」的那件宝物乍看下只是一面国旗。看起来只是绘有黄金雄鹫的精巧旗帜。

但是可以透过献上皇族之血,让一定范围内的魔法全数失效。

其强大效力,反而使其成了几乎没被用上的魔导具。因为当一切魔法都失效的话,大多会对帝国阵营不利。

况且还需要皇族献血。并不是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得有分量可观的血才能使用。难道你要献血吗?」

「我正是那么打算。相对地,假如这并非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希望您能认同李奥采取的行动。而且我想请近卫第三骑士队派兵支援。」

「……为了弟弟,你肯做到这个分上啊。」

「因为那是我弟弟,我才会做这么多。李奥正在做正确的事。替他证明应该是身为哥哥的职责。」

「说得好!准你动用皇旗!」

当父皇如此开口的瞬间。

谒见厅被打开了。回头望去,杜劳哥就在那里。

他手上拿着绘有黄金雄鹫的旗帜。

「准了吗?不愧是父皇!居然能预判儿臣杜劳葛多的行动!就由我来使用皇旗,以回应您的信赖吧!」

「啥!慢着!杜劳葛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杜劳哥!」

「艾诺特!证明弟弟清白是为兄的职责!交给我吧!」

「不是啦,先听人讲话!」

他完全陶醉于自己的行动了。皇旗伸出系绳,开始吸起杜劳哥的血。

等到近卫骑士赶至杜劳哥身旁,为时已晚。

皇旗发挥效力,旗面释出了发光粒子。只要有这种光粒,现场的魔法一律会失效。

那阵光粒让谒见厅的结界连同所有魔法都失效了。伪造蕾蒂希亚遗体的幻术因而失效,护卫队长的遗体出现了。然而,那具遗体却呈现死后数天才有的模样。

难道她很久之前就被调包成冒牌货了?我望向那些精灵。

于是,只见温蒂将葵丝妲朝我这里推了过来。

「快逃!」

温蒂如此叫道。围在她身旁的精灵完全变了样。

此刻她们肌肤是黑的。

过去在名为精灵的种族中,投靠了魔王而沐浴于恶魔之力的邪恶精灵。一群黑暗精灵就在那里。

那些黑暗精灵拿出了隐藏的短剑指向温蒂。

原本我以为她是受到威胁,状况发展却超乎想像。

我立刻挺身保护葵丝妲,可是温蒂那边来不及。

当我如此心想时,皇旗就砸向了拿短剑指着温蒂的精灵。

「你们想对萝莉精灵做什么!」

扔出皇旗的当然是杜劳哥。献出大量血液的他在摇摇晃晃间还能迅速行动,只能说厉害。虽然行动理由令人不忍说。

「这里是帝国!你们别想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的是你吧!谁会当场就动用皇旗!蠢货!」

「咦咦咦咦!为什么是我挨骂!」

如此缺乏紧张感的父子对话进行到一半,黑暗精灵已经跟近卫骑士展开战斗了。

话虽如此,应该称不上战斗。

毕竟只要有光粒在,现场便用不了魔法。对黑暗精灵来说是最糟的局面。

4

那些黑暗精灵显然慌了。她们应该没想到会在这里被揭穿身分。再加上皇旗之效,原本准备的魔法应该全泡汤了。在被召来的时间点,对方总有拟过某些对策才对。

那些对策统统被杜劳哥粉碎了。虽然我原定的计画也告吹了。

哎,以结果来说倒是走向了几乎完美的结局。

黑暗精灵是由魔王赋予力量的精灵。能使用比普通精灵更强的力量。然而其能力并不会遗传。换句话说,现在的黑暗精灵是五百年前魔王尚在时残存下来的。

其智慧、魔法、战斗技术皆有可怕之处。话虽如此,在这种局面并不是近卫骑士的敌人。她们连算得上抵抗的抵抗都做不出就陆续被逮住了。

「请、请远离我!」

在我背后的温蒂这么叫道,还打算冲向露台。

我抓住她的肩膀予以制止。

「你想做什么?」

「这条项炼是魔导具!就快要爆炸了!」

「请放心。既已动用皇旗,魔导具也会全数失效。」

「可、可是,效果是暂时的吧?这东西强行解开就会爆炸!」

「那应该也不成问题。骑士团长。」

「我已经斩断了。」

我一搭话,对方便如此应声。

只见温蒂戴的项炼已经被漂亮斩断,落到了地上。

我把那个捡起,然后抛给厄丽妲。剩下的她那边应该会妥当处置。

问题不在那里。我重新将温蒂藏到了自己背后。

「父皇,她──」

「受了威胁所以要我饶恕,对吧?那件事之后再谈。当下还有非问清楚不可的事。温蒂殿下,你遭遇了什么?」

「我不会求您原谅……一切都是我们精灵族的责任。从精灵之村启程的我,原本都照着预定的路线走,却遇到了袭击……除我之外的精灵都被杀了。后来,我的脖子被戴上刚才那件魔导具,只能对她们唯命是从……」

如果找人求助,就会连对方一起杀死的魔导具吗?

温蒂无法明讲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可是,我国也掌握不到你们的行踪。难道因为那些人是黑暗精灵才掌握得到?」

「不……只有精灵之村的人才会知道来访路线。恐怕是村落里有人泄漏了吧……精灵之村从很久以前就承受到王国的压力,即使有人忧惧压力而配合王国方面使计,也没什么好奇怪……」

「原来如此……那么王国使了何计?麻烦你将了解的事全数告知。」

「我也只有听见她们的谈话,因此不确定有哪些部分正确……绑架圣女蕾蒂希亚似乎是王国方面提议的。据说黑暗精灵纯属实行犯。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问题?」

「是的。绑架圣女蕾蒂希亚的黑暗精灵另有其人。她是黑暗精灵目前的族长。杀害护卫队长,再假扮成对方的也是她。此刻我想她正在朝帝国北部移动。」

「黑暗精灵的族长……」

父皇板起脸孔。

黑暗精灵正是如此难缠的对手。明明精灵的个体本身已经远比人类优秀,那些人还获得了恶魔赐予的力量。而且全是从五百年前的战争活下来的古老强者。其族长不知道会是多么难缠的敌人。

「关于那名黑暗精灵的族长……因为是她本人提及的,因此我不确定真相如何……但对方有谈到自己是魔奥公团的干部。当我问对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时候,她曾带着笑容说是为了研究魔法……因此我想恐怕是事实。」

「原来是那样牵上线的啊……」

「虽然我并没有立场这么说……请您尽快派出救援部队……他们曾频频提到恶魔的事。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召唤出魔王级的恶魔。」

「对方是黑暗精灵的话,那就有可能。陛下。」

魔王确实被讨伐了。可是魔界仍有恶魔。只要对方想召唤,应该就能召唤出匹敌魔王的恶魔。毕竟实验品是圣女。

不知道会以活人献祭,或者让魔王附体现世。无论如何,对帝国来说肯定是只会造成危害的事态。

「厄丽妲。」

「在。」

「我任命近卫第三骑士队队长,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为圣女救援部队的队长。包含第四骑士队、第五骑士队在内,命你率领共三队近卫前往担任第八皇子李奥纳多的援军。」

「遵命。」

向厄丽妲做完指示的父皇状似疲倦地靠向宝座。

温蒂说的话没有证据效力。即使她再怎么指认事情是由王国主导,王国应该也不会认帐,其他国家也不会理睬。

毕竟温蒂曾与黑暗精灵一同行动的事实,到头来并没有变。

那表示不救回蕾蒂希亚,与王国的战争就近了。

要是无法把人救回,帝国将陷入内有恶魔作乱,外有王国来犯的夹击困境。那当然会觉得累。

「法兰兹。派近卫骑士团到西部与北部国境,要他们提防。西部就派第二骑士队,北部应该派第六骑士队较妥当。」

「这样好吗?」

「调动军方或诸侯的骑士就太醒目。帝国尚未遭受侵略。刺激到近邻诸国难保不会增加问题。」

「遵命。我立刻去安排。」

「埃里格。期待你身为外务大臣的手腕喽?」

「请交给我。不过能专注对付的应该仅限一国。我绝不会让最棘手的皇国参战……其他国家就分不出心力应对了,万分抱歉。」

「没办法。王国、联合王国、藩国。三国来犯是预料过的事。那可是在设想中近乎最恶劣的局面。戈顿。军方有办法应对吗?」

「北部国境有万全的戒备。藩国应该不可能挥军突破。我想问题在西部国境。王国若全力进攻,要挡下恐怕有困难。不过只要获得命令,帝国中央的部队也有做好立即行动的准备。」

「很好。遭受入侵的话,你也要出面应战。总之先讨好威尔汉王子。你个人跟他有交情。尝试是否能透过他将联合王国切割。」

「包在我身上。」

父皇向埃里格与戈顿下了指示,接着目光便转向杜劳哥。

大概是失血所致,杜劳哥似乎连站稳都有困难,所以由近卫骑士搀扶着。

「杜劳。你能讲话吗?」

「是,勉强可以……」

「那就向我说明。你为什么会将皇旗带来?」

「我、我听说李奥纳多溜出城,艾诺特还遭到拘拿,心里想非得设法替他们解围,就到了圣女蕾蒂希亚的房间。我在那里仔细观察过遗体,便发现有异样感,继而才判断这是魔法所致。」

「然后你就从宝物库拿出了皇旗?」

「是的,我想只要让魔法失效就行了。所以才从宝物库将皇旗带来,啊,我骗卫兵说父皇吩咐过需要动用皇旗。请您饶恕。」

「那种小谎不要紧……然后你得知圣女蕾蒂希亚的遗体在这里,就带着皇旗过来了吗?」

「正如您所说。」

「真不知道该夸奖你,还是骂你……」

父皇傻眼似的把手搁在头上。

真要说的话,很符合杜劳哥的作风。察觉到有异,然后不经深思就打算将问题摆平的部分。

「唉,先夸你做得漂亮吧。察觉遗体有异的只有艾诺特与你。动用皇旗以结果来说也算不错的做法。尽管谒见厅的结界得重设才行。」

「那、那是我要谢罪,不过仙姬大人也在,我想大概不费事……而且我对观察力有自信。毕竟平时都在旁观。」

不明说旁观什么是令人哀伤的地方。杜劳哥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温蒂。我悄悄挡住他的视线,然后告诉父皇:

「父皇。我想替她安排房间。」

「也对。温蒂殿下。不好意思,帝国要对你的行动加以限制。但护卫会严格把关。希望你谅解。」

「不敢当。当下的我即使被处刑也不足为奇。感谢陛下宽厚的处置。」

温蒂说着便恭敬地低头致意。葵丝妲对那样的温蒂露出了担心的表情,我则带着她从谒见厅离去。

但是,父皇却在我离去之际唤道:

「艾诺特。」

「咦?」

「做得漂亮。这次是你的功劳。」

「请父皇别夸我。再说功劳是李奥的。」

「也对……是你们俩的功劳。」

我对始终主张我有功的父皇苦笑,并且在行礼后从谒见厅离去。

因为根本什么事都还没有解决。

5

「看来顺利解围了呢。」

「勉强啦。」

跟被拘禁在房里的爱尔娜会合之后,我摊开北部的地图,在可疑处做记号。

「犯人是黑暗精灵的族长,也身兼魔奥公团的干部。既然是这等人物,应该会保有规模可观的藏身处。」

「你不觉得对方会逃往国境?」

「那样大可交由国境守备军去应对。但几乎不可能才对。那些家伙是在王国主导的计画下行事。既然他们希望帝国添乱,照理说不会太靠近国境。」

「原来如此。所以说,可疑的就是你刚才做记号的地方?」

「姑且啦。有的是废弃城堡,有的是军方设施旧址,有的是矿山遗址,各种设施都有。」

「亏你知道那么多耶?」

「维恩告诉我的。帝都出事的话,他认为敌人要逃就会往这些地方去。」

「表示局面都在那个毒舌军师预料之中?」

「不好说。维恩设想的八成是其他状况……哎,我已经派琳妃雅去传令了。她应该会看着办。」

这么解释完,瑟帕与西格就进入房间了。因为我要找他们。

「有什么事吗,小子?」

「麻烦你们跟爱尔娜一起去。目前能动用的战力,全都要派到李奥身边。」

「喂喂喂,已经派出三支近卫骑士队了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尽量帮他。」

「是吗……那就没办法啦。」

「我明白了。」

得到西格与瑟帕的允诺之后,我看向爱尔娜。

她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李奥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我会协助他的。跟大家一起。」

「遇到这种时候,你真的很可靠。不过赶得上吗?」

「哎,我们要追上狮鹫应该也不容易。虽然说姑且已经备了快马,但另外还有个指望。」

「指望?」

「帝都不是有个家伙会用便于移动的魔法吗?这次我要找他来跑腿。」

说完话的爱尔娜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即使我用上席瓦的身分,似乎还是逃不过这女的。

反正这样我也省得主动出来干预。正好。

一如往常,让我进入暗中活跃的时刻吧。

■■■

目送爱尔娜之后,我赶回自己的房间。

那里有菲妮在等着。

「嗨,菲妮。不好意思,我马上要出发。」

「好的。请您路上小心。」

我赶着换上席瓦的衣服,然后戴上面具。

于是当我准备用瞬移魔法移动时,就想起了忘记交代的事。

「对了。菲妮。」

「咦?」

「我应该会带个女仆回来。当你的护卫。」

「护卫?不是因为我身边已经安全了,您才派瑟帕先生他们去的吗?」

「哎,之后我再跟你说明那些。」

如此说道的我瞬移至冒险者公会附近。如果出现在公会的时间点太凑巧会让人起疑,因此我留在附近稍做观望。

于是我看见爱尔娜刚好要踏进公会。外头还只有几名骑士随行。其他骑士大概正在准备马匹与粮食那些吧。

形同只有爱尔娜为了找席瓦才先出发吧。

「席瓦!你在的话就给我出来!爱尔娜·冯·奥姆斯柏格到了!」

「她、她是来找人算帐的吗?」

「奥姆斯柏格家的神童杀进公会啦!」

「可恶!明明是骑士却发动奇袭,好狠的家伙!」

「席瓦在哪里?把那家伙奉上的话,她应该就会安分!」

「终于到这天了吗……我早觉得那个面具男迟早要闯祸……」

「喂!别遥望远方!还留在公会就死定了!」

「总之能逃就逃能躲就躲!别靠近她!对上目光的话,小心圣剑飞过来!」

「用、用这盘肉求她饶命行吗……」

「白痴!对方可是勇者!便宜肉收买不了的啦……她想要的是席瓦的肉……肯定是席瓦触怒她了……」

「要怎样才会触怒勇者啊?」

「谁晓得!可是那家伙动不动就冒犯人,大概是说了平胸之类的字眼吧!真会给人添麻烦!席瓦就是分不出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

「受不了!讲了一句损人的话,起码要懂得称赞两句回来嘛!比如夸她的圣剑威武勇猛,或者眼光锐利之类!」

好惨的景象。爱尔娜的出现,让大白天就在喝酒喧闹的冒险者们吓得清醒过来了。

他们慌慌张张地撞翻桌子,还靠到墙际想躲过爱尔娜的目光。

简直是把她当怪物了。混乱过头的那些人没发现自己正在火上加油,说起来倒是满符合冒险者本色。

「所谓的冒险者……真的很恼人呢……!」

「她好像在生气耶!快夸她快夸她!」

「您、您头发真长!」

「对对对!发色有够粉红的!无论人在哪里都看得见!」

「我觉得您的性格比席瓦还好!」

「没错!尤其是没戴面具更得人好感!」

「讨伐灵龟时还让地形都变了!」

「出手无法保留就是厉害!」

「听说您从以前就把皇子当成跟班!」

「效法不来耶!」

「在隆狄涅还打赢了十名骑士!」

「我觉得那种不懂看场合的部分也很迷人!」

「还有还有……唉!能称赞的地方不多耶!」

「硬挤也要挤出来!席瓦冒犯到的部分,就由我们来弥补!」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些几乎都等于坏话。

爱尔娜气得肩膀频频颤抖。要不是状况紧急,她可能真的会砸了公会。平时的那名柜台小姐状似过意不去地向那样的爱尔娜搭话。

「真的很抱歉……奥姆斯柏格队长。所以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呢?」

「我本来是要找席瓦,既然他不在的话,我换成处理刚刚才多出来的琐事好了。」

爱尔娜说着便轻轻拔剑。

光是那样,冒险者们就尖叫出声,还有人吓得口吐白沫昏倒了。

「席、席瓦是神出鬼没的!」

「那家伙跟一转眼就冒出来的可疑人物差不多!」

「他不在这里!求您饶了我们!」

「没错!假如您跟席瓦打起来的话,我们对您的好感是深到愿意下注赌您赢的!」

「唉!之前你才说过,勇者根本抓不到会瞬移的席瓦吧!」

「那、那是以前的事了!」

丑陋的内讧开始了。受不了,这些家伙总是欠缺紧张感。

最爱瞎起哄,又与礼节无缘。活得随兴而至的一群人。

虽然正因为冒险者是这副德性,我才会中意他们。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瞬移到冒险者公会门口,然后缓缓地踏进其中。

「听说你在找我。女勇者。」

「对,我有希望赶去的地方。用瞬移带我们去。」

「突然就下命令。我有什么好处?」

「这能让你答应吧。」

爱尔娜说着便扔来三枚钱币。发出虹彩光泽的硬币。

虹币。在帝国货币中最高阶的币种,三枚是一般付给SS级冒险者的个人委托费。

虽然鲜少有人一次付清。

「是虹币!」

「第一次看见……」

「而且有三枚……」

很像爱尔娜的作风。这笔钱大概是她个人出的吧。纵使是爱尔娜也无法轻易凑出的金额。绝对要让席瓦协助才行。她应该是这么判断的。

所以我直接把那些扔回给爱尔娜了。

「带你们瞬移是无妨。但是我不要钱。因为我讨厌被认为有钱随时都能差遣。」

「他退回去了耶!」

「那家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是不是面具害他没看出硬币的颜色啊……」

无视口无遮拦的那些冒险者,我朝爱尔娜伸出手。

爱尔娜意会到我要的是什么,就把地图递来了。

「能不能送我们到有记号的地方?」

「可以。所有人一起吗?」

「分三次就好。我要派三队人马逐一搜索!」

爱尔娜说着便走到外头。近卫骑士们已经在那里列队,爱尔娜跨上了准备于队伍前头的马。

祭典仍在进行,因此民众开始嚷嚷出了什么事。

当着那些骑士与民众面前,我打开了三道传送门。

「先谢谢你了。暂且。」

「原来如此。那我收下你的道谢。姑且。」

「……你大致察觉目的是什么了吧?不跟我们一起去?」

「我也很忙。那边交给你们。由你去想必没问题。」

我这么回话之后,爱尔娜短短嘀咕:「是吗。」接着就率领部队进入传送门了。

既然不清楚对方有多少战力,避免部队过度分散是明智的。派兵救援非快不可,但总不能被敌人各个击破。

最低标准就是让各骑士队分开行动吧。

判断十分冷静。交给爱尔娜应该没问题。跟去也是个办法,但是若发生万一,届时我身处帝都之外或许就无法因应。

「下一步。」

我直接瞬移。地点来到城堡。不过并非我的房间。

走过长廊,朝做为目的地的房间而去。

我要找的人物正在那个房间前面与织姬谈话。

「谒见厅的结界明明是靠着多种结界纤细而绝妙的平衡交织而成……看来帝国不懂结界的价值啊,宰相?」

「万分抱歉。因为当时事态紧急。所以您有可能修复吗?」

「没办法修复的。非得全部重新设置才行。这笔人情可不小喔?」

「请容我们以厚礼答谢。」

法兰兹说着就朝织姬低头致意。

大陆顶级的结界高手。想请仙姬设置结界的国家多不胜数。然而仙姬不会让自己的结界变得那么廉价。

除了安排的谢礼之外,织姬肯配合帝国是因为她个人对帝国感到中意。虽然大家往往会忘记,然而织姬可是大陆上的超重要人物。

那样的织姬注意到我了。于是她蹙起眉。

「唔唔!这不是席瓦吗!之前你竟敢丢下妾身就走!」

「失礼了。但我以为你想在帝国玩赏,才行个方便给你啊?」

「竟有此事?原来是这样。这趟旅程确实愉快!嗯!妾身原谅你!」

真好哄。我一面在内心这么想,一面望向法兰兹。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我的用意,便巧妙地让织姬退下,然后打开了房门。

「有话要谈?」

「当然。方才我让近卫骑士瞬移了。」

「感谢。不愧是SS级冒险者。身为帝国宰相,我要向你致谢。」

「不用谢我。既然你是帝国宰相,我希望你能表现得像帝国的宰相。」

「哦?这是指我未尽职守?」

「别说你忘了帝国东部的那件事。敌人趁近卫骑士离开皇帝身边时来犯。我没采取行动的话,事情还有可能更糟。」

「的确。那次是我失策。但是被陛下派赴各地充当耳目的近卫骑士,后来都被召回帝都了。」

「然而,现在近卫骑士又离开帝都了。」

近卫骑士团存在从第一到第十三骑士队的编制。

当中有三支部队前往支援李奥,还有两支部队前往国境。

以数字而言是五支部队,但是高阶部队几乎全调走了。

「靠剩下的近卫骑士令人不安?席瓦,高强如你岂会畏惧什么?」

「我并没有感到畏惧,而是担忧。很遗憾的是,从帝国南部召唤出恶魔时,我就不信任帝国军了。军方有人企图将掳来的孩童当兵器利用,这次城里又起了骚动。难道你当真认为帝国内部没有叛徒?」

「……对此请容我保留意见。」

「是吗。那我把话讲明。假如戈顿·雷克思·阿德勒为夺帝位而背叛帝国,你打算怎么办?」

「为何会提到戈顿殿下的名讳?」

「他在军方握有强大影响力,也详知城里的内情。何况他还有欣然引发内乱的前科。在皇族中是最可疑的男人。你应该有所防范吧?」

「局外者没必要过问这么多。那是我们城里的问题。然而直接将你赶回去是有失礼数的。我能透露的一点是『皇帝陛下』并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会背叛。因为那一位认为每个孩子都看出了帝国的价值。」

刻意强调皇帝陛下,表示法兰兹另有看法吧。

那就好。父皇要相信子女是无妨。无论身为父母或皇帝,那都没有违背常情。所以为此需要有身边的人帮忙防范出问题的时候。

既然法兰兹有所准备,应该还过得去。

「那么,我话就说到这里。失陪。」

「席瓦。我也有疑问。万一发生内乱,你会站到哪一方?」

「笨问题。我跟民众站在一起。」

「原来如此。我确实问了笨问题。失礼了。」

我就这样从法兰兹的房间离开了。

之后,我瞬移到自己房间,并脱掉席瓦的衣服。

「艾诺大人,请问女仆在哪里呢?」

「啊,我现在就把人带过来。虽然在那之前得先说服对方。」

「说服?」

「对,毕竟她没理由继续介入帝国的问题。虽然在立场上倒是只有答应的分。」

「感觉您好像露出了坏心的笑容耶?」

「是吗?那我要注意。」

那么,我方同样要预先防范。

假如绑架圣女是声东击西,接下来难保不会发生大事。

6

「恕本小姐拒绝。」

蜜雅说着就回绝了我的提议。地点在平时的旅馆。

算是理所当然吧。她一路追缉魔奥公团来到了帝国。那件案子姑且正要迎接收场。剩下的就看李奥了。

所以蜜雅没有理由留在帝国,更没有理由协助我。

「不行吗?」

「既然跟魔奥公团无关,本小姐就没有理由参与。何况要在城内当护卫,本小姐的就得用假身分。露馅的话会陷入危机喔。」

「就算你当的是义贼,贼还是贼嘛。风险确实有……但你继续留在帝都,风险就会如影随形耶?」

「明天本小姐就会启程。」

蜜雅说着就亮出了数量不多的行李。但是她还不懂。

「你打算怎么回藩国?」

「咦?照样搭马车回去啊。」

「旅行马车肯定会停驶。目前北方有冲突发生,总不可能继续从帝都发车吧?」

「不、不然本小姐用跑的回去!」

「绑架圣女的犯罪组织就在帝国内。国境自然不说,各关卡的把关都会变严喔?你打算怎么通关?」

「这、这个嘛……请皇子写封令状之类……」

「我没理由为你做那么多。跟贼牵扯上关系是有风险的。」

我把蜜雅刚才的论述直接奉还。

于是蜜雅露出了慌张的模样。

「被、被你用同一套回应了……」

「你要留在帝都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但即使你落网了,我也不会袒护。」

「世间无情呢……」

看蜜雅丧气地垂下肩膀,我露出苦笑。

结果不管怎样,蜜雅都只能协助我。因为情势不容许别的选择。

「那我再问一次……你有没有意愿在城里担任护卫?」

「……恕本小姐拒绝。帝位之争是帝国的问题。事情应该由帝国的人竭力。」

「有道理。不过假如藩国牵扯在内呢?」

「本小姐不懂你说的意思。」

「之所以邀你当护卫,是因为在最糟的情况下,帝国有可能发生叛乱。而且还是与他国相互配合。」

「真会发生与他国配合的叛乱?」

「有逐渐成真的迹象。绑架圣女是声东击西。多亏如此,守备帝都的力道放缓了许多。在制压帝都后,再由各国冲破国境。十分具有可行性。这已经不是仅限于帝国的问题了。」

「……内乱与战争。最糟的情况下,帝国会随之瓦解呢。」

「就是这么回事。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态,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不会叫你做白工的。我可以支付报酬。」

说完,我在桌面搁下一枚硬币。

于是蜜雅板起了脸孔。

「被当成有钱好办事就令人不悦了。本小姐好歹也是义贼!用钱并不能……咦咦咦咦咦!竟然是虹币!」

蜜雅状似讶异地拿起了摆在桌面的虹币。

虹币在帝国属于最高面额的货币,只有顶级阶层才会使用这种稀有硬币。帝国硬币在大陆上也相当有信用,其价值到了别国也没有多大差异。

尽管蜜雅在藩国当义贼夺取恶霸贵族的财物,但她似乎没见识过虹币。

「我想委托你担任菲妮·冯·克莱纳特的护卫。遗憾的是人手不足。我需要在发生叛乱时能保护她的人才。」

「要本小姐护卫苍鸥姬……帝国第一美女?」

「受皇帝宠爱的她难保不会被当成人质。当然了,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只需要在她身边待到祭典结束就好。毕竟祭典中没有动作的话,短期内应该就不会采取行动。怎么样?反正都只能留在帝都,我倒认为赚点钱也不是坏事喔?」

「可、可、可是……你付的虹币……光、光有这一枚,就能买任何东西给孤儿院的孩子们……」

「如果你肯答应我方的请求,我还可以为你确保回藩国的路。虽然发生叛乱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但我认为会比你一个人尝试更有把握喔?」

若戈顿反叛,那就是有相当的胜算才会起事。从至今的经纬考量,王国与联合王国都将进犯。那么一来,藩国应该也会跟着行动。

国境肯定会烽火连天。

就算是蜜雅也难以单身突围吧。

「归途的安全,超值的报酬,身分的保证。我倒认为条件还不错耶?假如朱月骑士坚决不肯参与帝位之争,那我就不勉强。但是在此与我合作,对藩国的人民来说想必也是好事喔?」

「……本小姐有一个条件。」

「且说。」

「他国应该是预估帝国的叛乱有相当机率成功才会进犯。换句话说,反叛不成的话就有可能遭到帝国反攻。」

「考量到国力,应该会那样没错。」

「到时候……若是帝国对藩国发动攻击,请你要保证民众的安全。」

「可以。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保护藩国民众。需要立誓吗?」

「不。口头承诺就行了。毕竟……口头承诺肯定比较能让你努力兑现。」

蜜雅说完就下跪递出她的弓。

我接过她的弓,然后再次放回蜜雅手上。

「虽然本小姐并非正式的骑士……朱月骑士愿为殿下效命。这把弓,这身武艺,都将为殿下所用。」

「好,有你在就可以放心了。虽然期间不长,麻烦你了。」

我这么一说,蜜雅便站起身。

接着她频频望向桌上摆的虹币。

「那是订金。你可以随意使用。」

「多、多令人羡慕的台词……皇子果然很有钱……」

「有价值,我就会买单。你对自己的弓术有自信吧?难道你不知道虹币的价值?」

「……SS级冒险者的委托费是虹币三枚。本小姐不会说自己值那个价,然而能耐倒是能以那为准。」

「那就好。这钱花得划算。好了,我们走吧。」

「那、那个……希望皇子能给我一点时间……本小姐是在孤儿院长大,因此有许多孩子跟本小姐亲如弟妹……要、要是发生叛乱的话,感觉就连放松心情采购都成问题!所以本小姐希望能先去采购礼物!」

被强烈拜托的我叹了气。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她尽早进城。

也罢。

「把你那些东西交给城里转寄。只要说是艾诺特殿下交代你办的,大多数的人都会懂。还有你想买礼物送孩子的话,拿虹币可行不通。」

「咦咦咦咦!」

「因为没有店家找得开啦。要采购就用这些钱。」

我说着就把系在腰上的钱袋递给蜜雅。

蜜雅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然后战战兢兢地打开袋口。里面装着大量的金币。

「闪、闪闪发光呢……」

「随便你用。既然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多挑些好货。」

「……皇子似乎对钱没有执着呢……」

「钱在需要时够用就好。我当然也会存钱以备需要的时刻,然而该用时还舍不得花就太蠢了。这点钱能让你开心效劳的话,我认为便宜。你的弓术正是如此有价值。」

「……本小姐很荣幸。」

蜜雅说着朝我行了礼。这样菲妮的护卫就有了着落。

「啊,对了。我会让你在城里当女仆。」

「……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护卫会造成困扰的。」

「那、那我了解,但为什么是当女仆!本小姐希望当女管家!」

「你当不了管家的。那样太不自然,还会引起怀疑。那样的话,我特地派万能管家出差就没有意义了。」

「是、是啊!本小姐也觉得在意!既然你认为会发生叛乱,不是应该多留些战力在身边吗!」

「那样就没意义了。以瑟帕为首,我身边的人都保有相当程度的警戒。光是有那家伙在,就会提高敌方的戒心。假如要让敌方松懈,非得先派他出去一趟才行。」

「只、只为了让敌方松懈,你就把自己的护卫全派出去了……?」

「那倒不是。万一帝都遭到封锁,李奥身边会需要能执行密探工作的人。毕竟非得制压帝都的城门才能开城。」

瑟帕与西格在这方面的活跃比较值得期待。

以爱尔娜为首的近卫骑士与伤痕骑士团。在硬碰硬的场合,他们是面对好数倍敌人也能加以粉碎的战力。可是,那些人若无法作战就没有意义。所以我才派了便于使唤的臣子到李奥身边。

「看来全都操控在你的手上呢……」

「但愿如此,遗憾的是帝位之争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凭我都能任意摆弄对手,那就不需要我出马了。靠李奥已经足够。因为没那么顺利,才需要我们俩合作。以往是李奥在保护帝国。我则负责保护凭李奥保护不了的事物。但这次相反。李奥去保护个人而非国家了。所以国家由我来保护。」

并不是两个合力做同一件事才叫合作。互相弥补对方伸手构不着的部分也是合作。我们一向是这么努力过来的。

那是我们的强项,更是其他称帝人选所没有的优势。

「可以说『帝国出了对双黑皇子』呢……」

我一边听着蜜雅说的那句话,一边从房间离去。

7

「唔唔……」

蕾蒂希亚在昏暗的牢房醒来。

双手被天花板垂下来的锁链系着,身体动弹不得。

昏沉的头脑自觉到沦为俘虏,使得内心被深沉绝望所覆盖。

「我……被俘虏了呢……」

她并不是因为成了俘虏而绝望。她绝望的是在帝国内被俘虏。

蕾蒂希亚并不打算添麻烦。为此她也做了准备。要与帝国建立友好关系,然后死在王国才对。然而现在却走向了最糟的结果。

这样会让帝国与王国开战。自己所爱的国家将与爱着自己的少年搏斗。蕾蒂希亚的内心一阵刺痛。

有人朝那样的蕾蒂希亚搭话了。

「醒了吗?」

「唔……」

声音的主人来到,牢里随之点起灯光。

光源忽至,使得蕾蒂希亚转开视线,但她在眼睛习惯光亮后望向声音的主人。目睹对方的身影,蕾蒂希亚随即露出了严肃脸色。

那是个妖艳的女子。身穿暴露服装,带着浅浅的笑容。

黑色肌肤与泛紫的银发。黑暗精灵具备的特征。

「黑暗精灵怎么会……?」

「麻烦别摆出那么排斥的脸。毕竟我已经跟你相处好几天了。」

「好几天……?难道你将凯瑟琳──」

「早杀掉啦。还抽取了她的记忆。虽然费工夫,多亏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待在你身边。」

「唔……」

「别自责。在帝国时负责接待你的皇族一直陪伴着。即使是护卫队长,也只能站在旁边,或者守在房外。没多少对话就不可能察觉。尤其是碰上我的幻术。」

黑暗精灵说着就弹响指头。于是,她的模样变成了李奥。

冒牌李奥露出了李奥不可能会有的轻浮笑容。

「我能用幻术复制接触过的人的外表。能完美模仿到这种程度,即使在精灵族当中也只有我吧。」

「不要用那张脸孔与声音跟我说话……!」

「哎呀,恐怖恐怖。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样貌会让你排斥?」

黑暗精灵说着又变回原样。蕾蒂希亚狠狠地瞪了黑暗精灵,却发现她的肩膀上有块图徽。

长着翅膀的书本图徽。蕾蒂希亚知道那是什么。

「魔奥公团……!」

「答得漂亮。我是魔奥公团的干部,芭蓓忒。黑暗精灵的族长。」

「多么愚昧的做法……居然不惜利用魔奥公团也要除掉我……!」

「不愧是圣女大人,思绪敏锐。主导这些事的是王国。所以我说过吧?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王国。」

「为了研究魔法要牺牲多少生命都不在乎的人,不许侮辱我的国家!」

「你在这种状况仍要包庇祖国?是王国表示可以拿你当研究材料,我们才会合作的喔?换句话说,你被出卖了。」

「即便如此……那依旧是我爱的国家。」

芭蓓忒哼了一声嘲笑蕾蒂希亚的那句话。

但是,从那样的芭蓓忒后面却传来了干瘪掌声。

现身的是个满面皱纹的矮小老人。披着斗篷的模样有种让观者感到阴沉的气质。

「不愧是圣女。清正高洁的精神。宛如一幅白色的画布。」

「你还真慢耶,维吉尔。」

「准备花了点时间。」

「那么,既然圣女大人也睡醒了,赶快开始吧。帝国内部同样有头脑精明者才对。拦不了太久的。」

「我懂。」

名叫维吉尔的老人说着就拿出一只瓶子。

接着他念念有词地将那只瓶子对着蕾蒂希亚。

于是,开始有无数的成团黑烟在蕾蒂希亚身边打转。

「这是……死灵!」

「刚采到的新鲜死灵。老夫会用这些棋子将圣女染黑。」

「你们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想召唤恶魔附于你的身体。而且是阶级甚高的货色。召唤那种高等恶魔来附体,一般都会支持不住,但是连圣杖都能使用的你就撑得住。」

「你的神智还清醒吗?若你认为恶魔能与我共存的话,建议你重新进修。」

「我知道。要让恶魔附体,就会选择新鲜的尸体或者精神与恶魔相近的家伙。否则排斥反应会将恶魔赶出体外。精神与恶魔相近,说穿了就是恶棍。你则是处于对极点。不过只要让你变成恶棍就行了。」

「胡说什么……」

「我的死灵们会让你一一见识他们凄惨的死亡时刻及荒谬人生。如果你承受不住,进而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你的身体就会变得适合让恶魔附体。而且还可以使用圣杖。多么独特的实验。」

「……我不会输的。」

「尽管努力吧。」

语毕,芭蓓忒与维吉尔便离开牢里。

接着,在蕾蒂希亚身旁打转的死灵之一钻进了她的体内。

回神后,蕾蒂希亚便站在村子中央。

眼前有维吉尔与抱着小孩的女子。维基尔笑着用魔法将女子抱在怀里的小孩绞死。见状,女子发出了绝望惨叫。

维吉尔将惨叫享受告一段落,就朝着女子细语。

「这也是为了将圣女染黑的环节之一。你要恨就去恨圣女。」

「等一下!」

蕾蒂希亚想要制止,但这相当于幻觉。她不过是在观看已经发生的往事。蕾蒂希亚身为旁观者并没有办法阻止。

维吉尔接着连女子也一起绞死。

然后维吉尔便从蕾蒂希亚眼前消失,只留下成为亡骸的女子与小孩。

蕾蒂希亚露出沉痛之色,却有声音向那样的她搭话。

『是你害的……』

「这是……死灵的声音……?」

『圣女根本是虚名!如果你是圣女,就让我的孩子活过来啊!为什么孩子非死不可呢!』

「……我很抱歉……」

『我才不听你赔罪!为什么会被抓!是你害的!还我!把我跟孩子的低调生活还给我!我只要那孩子活着就够了!』

每字每句都扎在蕾蒂希亚的心上。

要抗辩很容易。说自己同为被害者很容易,而且那也是事实。蕾蒂希亚却没有选择那么做。

事到如今,她并没有自保的念头。

所以蕾蒂希亚全数承受了连绵不断的怨恨之语。

『你也要用死来偿命!我才不容许只有你活下来!』

『好的……如果你想要,我愿意交出性命。不过……目前能不能请你先等一等?』

『你果然舍不得自己的命!你这伪善者!』

『是的。我是伪善者。虽然我因为能使用圣杖才被称作圣女,却从未拿出符合圣女风范的举止。我做的只有为祖国杀死他国士兵。与杀人者没有多大差别。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制造更多的牺牲者。想要的话,我的命可以给你。然而,目前的我要是丧失自我,肯定会有许多人蒙受生命危险。又会有母亲失去自己的孩子。』

『不、不可以!那样不可以!』

「是的。为此我非得忍受才行。能不能给我缓冲的时间呢?为了避免再有像你这样死于憾恨的人出现……请给我力量。」

蕾蒂希亚说着便温柔地拥抱了浮在眼前的黑烟。

于是黑烟在转眼间发出白色光芒。

「请你安息……等到克服这次难关……我也会过去那边的。」

『……不可以……你捡回了性命就要活下去……然后生育孩子。替我将性命延续下去……你要偿命就该那么做。』

「真是难为……」

『……你是圣女呢。好温暖。』

随着这句话,烟便逐渐散去。蕾蒂希亚透过对话净化对方,使其升天了。

蕾蒂希亚没有与死灵对抗。更没有自我保护。

她做的只有对话。不过为此就必须接纳如地狱般的怨恨之语。

换成常人,心灵难保不会立刻受挫。毕竟那是发生在精神中的事。时间等概念等于不存在。

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没有停止面对死灵。

蕾蒂希亚的高洁精神不愿让那些死灵游荡于现世。不过那也使她磨耗了自己的心。承受得住并不代表能免于受伤。

那只是比对抗、搏斗要来得好,蕾蒂希亚的心正逐渐疲惫。

无论要目睹多少如恶梦般的临死时刻,无论要承受多少怨恨之语,蕾蒂希亚仍没有放弃。支持她的并不是对于祖国的爱。

蕾蒂希亚爱着祖国。到现在依然爱着。她希望拯救那个国家的所有居民,才拿起了圣杖。但是,此刻祖国与她并没有关系。

所以蕾蒂希亚目前另有心灵支柱。那并非一直以来支持着她大部分人生的爱,而是不愿对帝国造成损害的唯一念头在支持着蕾蒂希亚。

而且那种念头源于向自己表白了爱慕心意的少年。连求婚都还没回应就沦为恶魔,进而蹂躏那名少年的祖国,是蕾蒂希亚无从忍受的。

此刻若被恶魔附体,将会成为绑住他一辈子的诅咒。蕾蒂希亚并不想留给他那些。所以才会一直忍下去。

再怎么煎熬,想起他的脸就撑过去了。

害他哭泣才更加难受。

于是让最后一名死灵升天之后,蕾蒂希亚回到了牢里。

满身冷汗。喉咙干渴,头痛得厉害。

在朦胧的意识中,蕾蒂希亚只嘀咕了一句话。

「……李奥……」

对方说他需要的不是圣女的自己。不知道上次听见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相遇时,她只把对方当成别国的皇子看待。如今却不一样。

笑容、话语、回忆成了蕾蒂希亚的强大支柱。

不能在这里就结束。

她必须守护这块土地──守护李奥。

如此重新下定决心的蕾蒂希亚将目光抬起。

芭蓓忒与维吉尔正好回来了。

「如何?状况怎样?」

「唔?死灵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难以置信……居然能让才刚死去……如同怨恨化身的死灵升天……!」

「我是……不会输的……」

「哈哈哈!这不赖。超乎我的想像。维吉尔,拿出你的本事。看这样或许真能唤出魔王级的恶魔喔。」

「我懂。受不了……来解放我秘藏已久的死灵吧。」

维吉尔说着就拿出了好几只瓶子。

其凶恶程度与刚才没得比。

「那么,我要去别动队那里。剩下的交给你喽?」

「可真匆忙。你不想目睹圣女变黑的那一刻吗?」

「兴趣倒是有。我不希望发生万一让帝国来干扰。虽然他们再怎么赶,也不至于立刻就会来吧。即便如此还是得准备。」

芭蓓忒说完便离开牢里。

于是维吉尔愉悦地朝蕾蒂希亚派出死灵。

「唔……!咕呜!」

连刚才那幕相较下都显得心软的景象。

尽可能留下对现世的眷恋,并且对现世抱持憎恶而遇害的死灵们。

能让维吉尔秘藏已久,其怨恨并不是光靠对话便能助其升天的。

蕾蒂希亚只能忍受,不知道就这样经过了多久。

连自己身处何地都变得模糊,蕾蒂希亚的心已经耗弱到希望捂住耳朵不听死灵的声音。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一直拼命保有自我。

她一心想着李奥,还告诉自己并不孤独。当蕾蒂希亚借此守住最后一线时,维吉尔又准备追加死灵。

但是,在那一瞬间。牢房上方传出了巨大声响。

「嗯?出什么事了?」

「有、有人来袭!」

「来袭?别说傻话!这可是用帝国村庄改建的藏身处!不可能被发现的!」

维吉尔开口怒斥部下。

把醒目的地点当藏身处就会被帝国注意到。

因此,维吉尔他们改建了一个村庄来当藏身处。起初朝蕾蒂希亚派出的死灵就是该村庄的居民。

理应不会败露的伪装。正因为维吉尔对此有自信,才会否定说不可能。但是,到了下一个瞬间。

目睹翻身闯进现场的人物之后,他不得不信。

「竟是李奥纳多皇子!」

「将蕾蒂希亚还来!」

李奥说着便毫不犹豫地砍倒维吉尔的部下,并且冲向了维吉尔。

8

蕾蒂希亚被掳的隔天夜晚。

李奥与狮鹫骑士们仅靠星光疾驰于夜晚的天空。

他们毫未休息,一直望着诺娃飞去的方向。距离蕾蒂希亚被掳快要经过一天了。

李奥等人目前在北部与帝国之间的地点。狮鹫们已经飞过用寻常马匹得累倒好几头才能到的距离。

况且诺娃并不是只会一路直飞,它曾有好几次调头转向,寻找着某种幽微的行迹,并且持续飞个不停。追着它的狮鹫与骑士们脸上都开始出现了浓厚倦色。

焦躁,疲劳,不安。众多情绪袭向心头,让他们想找借口停下。

即便如此,谁都没有停下来。

因为带头的诺娃与骑在它背上的李奥绝不会止步。

王国内鼓吹反帝国的大多是城里工作的文官。另一方面,鼓吹亲帝国的则是在现场战斗的人们。那起因于景仰圣女的人大多曾与她共赴战场。

在那样的局面中,这次选为护卫的狮鹫骑士更是从最早期就与蕾蒂希亚一路征战的伙伴。他们时时都待在蕾蒂希亚身旁,还自负一路而来都保护着她。

那是对圣女的忠心不输任何人的自负。正因如此,只要李奥没放弃,他们就不会停下来。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国的皇族。

此外,他们还有一个持续飞行的理由。

骑在狮鹫背上并没有那么容易。负责飞的固然是狮鹫,但是光骑在上面就会累积疲劳。飞行资历最浅的李奥理应体会最深。

然而李奥却打直了背脊,始终飞在最前头。其背影一直鼓舞着后头跟随的骑士们。话虽如此,李奥亦非游刃有余。

因为诺娃飞的时候并不会顾虑李奥。诺娃比他以往驾驭过的任何悍马都还要难骑。

即便如此,李奥仍没有抱怨。他认为这样就好。

「拜托你,诺娃……再努力一点。」

没有回应。然而诺娃的速度却提升了些许。

载着人类全力飞行将近一天,对狮鹫来说也是莫大的负担。

即便如此,诺娃仍不停地飞。依循着唯一的气息。

魔奥公团若有失算,应该有三件事是他们没想到的。

第一是帝国有超乎想像的智者。

第二是李奥与狮鹫骑士一同启程救人。

最后则是诺娃的存在。

诺娃追寻的并非蕾蒂希亚的气味。它不会追踪那种模糊的线索。

诺娃在追的是圣杖的气息。凭人类实在追查不了的些微气息。然而诺娃从小时候就知道,追着那股气息便能找到蕾蒂希亚。

而且魔奥公团因为其稀有性,并没有将圣杖舍弃。

因此找到了那个地方。

「诺娃?」

李奥看诺娃突然开始下降,便出声唤道。

因疲劳累积而用尽力气。看起来并不是那样。

所以李奥把手伸向腰际的佩剑。他知道诺娃找到了。

「下降!」

李奥高声一呼,狮鹫们随即陆续下降。

诺娃直接降落到寻常无奇的村庄了。

常见的帝国村庄,村民们走出家里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殿下……是这里吗?」

由于村庄显得实在太普通,有一名狮鹫骑士低声问道。

对此李奥没有回答,而是拉开嗓门。

「村长在吗!」

李奥喊道,有一名老人随即现身了。

「我、我就是村长……」

「我是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我们正在追查犯罪组织。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殿、殿下?草民失礼了!」

村长回话之后,村民们立刻随着他跪下。

那副讶异的模样很是自然,狮鹫骑士们的脸蒙上阴影。

因为对方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村民。

「希望你能回答我。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草、草民没有……!万分抱歉!」

「不要紧。我没有抱持期待。」

如此说道的李奥朝村长走近并且拔剑。

接着他朝村长释出强烈的杀气。

突然的杀气让村长瑟瑟发抖,李奥却不以为意地节节靠近。

「殿、殿下……!有失礼之处,草民愿向您赔罪!」

「我说过不要紧。话说村长,亏你在这种时间还不困呢?而且全体村民都当场出来了。你们本来是在做什么?」

李奥说着就将剑高举。

于是村长用右手抓着一把火站了起来。

「死吧!」

火炎魔法袭向了李奥。李奥顿时被火笼罩,狮鹫们倒抽一口气。

然而。

「偶尔模仿哥也是个办法呢。老实讲,刚才是吓唬你的。谢谢。这样我就能毫无顾虑地──杀了你们。」

「噫!」

用剑拂去火团的李奥迅速砍飞了村长的头。霎时间,有十道以上的魔法射向李奥,李奥却压低姿势冲了出去。

「开始战斗!这里应该有某种机关才对!搜索民宅!」

李奥用剑打飞逼近的魔法,并且下达指示。

接着他靠近其中一名魔导师,毫不犹豫地砍下对方的头。

李奥从以前就不擅长斩杀有生命的物体。

有话好说不是吗?杀了对方将糟蹋那样的机会。传授李奥剑术的教师们听了符合他作风的那些话,都因此感到头大。而且每个人都向皇帝这么禀报──

皇子有剑术才能,但应该成不了气候。

带有犹豫的剑难成气候。教师们都知道那是绝对的真理。

李奥身为剑士心太软。可是,李奥却逐步茁壮了。无论是讨伐怪物或讨伐贼人,他都交出了超乎教师料想的战果。

然而那并不代表李奥克服了他的弱点。

单纯是李奥的剑术出色到怀有犹豫也一样能制敌。

尽管他觉得同情,觉得后悔,还替敌人求情。

李奥身为剑士暴露出致命的破绽,仍与敌人搏斗至今。那一点直到最近也没改变。他挥剑始终有所克制、有所压抑。他还告诉自己非这样不可。然而不变的是内心依旧有杂念。

面对敌人,原本就要思考如何打倒对方。剑士该想的仅此而已。李奥却做不到。

李奥几乎不曾在战斗时将视野放空。唯一的经验顶多只有在南部动乱时,对付不具生命的怪物或恶魔那次。

即使拼上全力也无法认真。以往的李奥可以说就是那样。

然而,专注于拯救蕾蒂希亚的想法之后──面对人类,李奥第一次得以用自己的全力认真应战。

国家或他人,李奥都没有放在心上。只顾专注于将眼前敌人砍倒的他,剑术凌厉得足以让对峙的魔导师们绝望。

施放魔法会被李奥出剑斩断。想唱诵就会被他用察觉不了的速度靠近。而且只要被接近,快到来不及用结界防御的强劲一剑便要让脑袋搬家。

「怎么可能……虽说是英雄皇子……这简直……」

跟勇者一样不是吗?魔导师在嘀咕间,脑袋就飞了出去。

对此,李奥低声说道:

「希望你们别把我跟爱尔娜相提并论。这样对她不礼貌。」

说完话的李奥用魔法在右手生出火焰。

在他望去的方向,有五名魔导师同样施展了火焰魔法。

五对一。照常理讲不可能会赢的魔法战,然而凭着皇族相传的庞大魔力,李奥释出烈火向前推送。

双方以火对轰,却无法与之抗衡,五名魔导师的火焰被李奥的烈火吞没,魔导师们也跟着走向相同命运。

而且透过李奥的活跃,扮成村民的魔导师们几乎都被制压了。

见状,李奥寻找诺娃的身影。

于是李奥发现诺娃将一栋民宅的墙壁打碎了。它还频频在那里啼鸣。

判断当中有些什么的李奥踏进那栋半毁的民宅。

放眼望去并无古怪。然而,李奥并未错失短暂的异样感。

毁坏的床铺底下。李奥感觉那里不对劲,就在剑身凝聚魔力疾挥而去。

覆盖于那里的结界随即瓦解,通往地下的密门出现了。

「在这里吗?」

「殿下。」

「我们攻进去。跟上来。」

简短发出指示的李奥与数名狮鹫骑士一同打开密门,进而攻进了底下的地下室。

■■■

地下室广阔得从外面没办法想像。

然而李奥无情地挥剑,将内部逐步制压。

随后李奥攻破了一个房间。

「住手!」

那个房间的中央设有结界。圣杖被安放于结界中央。

目睹那景象,李奥多了一份安心。

借此可以确定人就在这里。房里的魔导师们并未错失那段空档。

他们逼近李奥展开夹攻,打算从近距离用魔法招呼。

但李奥任由身体反应出招迎战了。

「别来──妨碍我!」

魔导师们被俐落砍断头颅,李奥对他们看都不看就朝结界使出一击。然后他将圣杖握到了手里。

对于并非使用者的李奥来说,那只是一柄法杖。

即便如此,那仍成了李奥迈进的原动力。李奥直接走向位于房间对面的阶梯。他有莫名的把握。蕾蒂希亚就在那里。

所以李奥随着脚步沿阶梯而下。

途中有男子挡到面前,李奥便将其砍倒,然后抵达了牢房某处。

在那里有个身穿斗篷的老人,维吉尔,而维吉尔面前是关闭的牢房。蕾蒂希亚人就在那里。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李奥唯一明白的就是那件事。同时,李奥内心萌现了欢喜与愤怒。

「竟是李奥纳多皇子!」

「将蕾蒂希亚还来!」

李奥朝最后的敌人猛冲而去,攻势却遭到维吉尔拦阻。

因为维吉尔布下了死灵组成的护壁。

「很遗憾!我的死灵之墙不可能用物理性手段突破!」

「唔!」

李奥在维吉尔开口前就察觉了危险性。

由黑烟重重交织的骇人护壁。烟缓缓改换形体,变成了人的面孔。

人脸集合组成的黑墙。李奥并未见过如此凶恶之物。

「从不甘于死之人抽取魂魄操控的魔导师!那便是死灵魔导师!在怨恨之声纠缠下堕入黑暗吧!」

维吉尔说着就将塑造完成的墙朝李奥推送而去。

对此李奥换了一口气,然后当场停下。紧接着──

《其火光来自天际·旨在接济善士良民·至高圣焰听我呼唤·嶙嶙之火拔地燃起·但求尽除诸恶众邪──神圣炽炎。》

李奥唱诵出神圣的火焰魔法。高阶圣魔法令维吉尔诧异。

然而,那并没有让对方的余裕瓦解。

「不愧是英雄皇子!才华出众!不过!这种程度可无法净化我的死灵军团!」

要焚尽无数死灵同化组成的护壁,火力仍显不足。

维吉尔察觉了那一点。

「你想要回圣女蕾蒂希亚,很遗憾的是她已经归魔奥公团所有!无法奉还!」

维吉尔说着就高声大笑。李奥若是直接死在他这一招,将成为更强的死灵。懊悔,眷恋。那些情绪愈强,死灵也会变得愈强大。

心爱的女人在面前却无法拯救,还命终于此。

想必会憾恨无比吧,维吉尔笑着心想,然而李奥却怀着愤怒出声回应:

「是吗……那么,我要做的事已经定案了。」

李奥说着便让左手凝聚的圣焰附于右手握的剑。

魔法剑。将魔法与剑术融合。可以说是拟造魔剑的一种技术。

然而所用的魔法等级愈高,技术上的难度愈会提升。

若是要施展圣魔法的魔法剑,难度堪称最高水准。毕竟圣魔法本身在现代魔法当中即为最大的难关。李奥却在临场的一念之间就成功施展出来了。

就连维吉尔也难免为之瞠目。

「竟有这种事……!」

「我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想要杀人!」

李奥说着就将死灵护壁从纵向斩断。

墙本身并未消失。然而附有圣焰的剑辟出了一条路。

死灵护壁尚未回复,李奥已先笔直地走向维吉尔。

「唔!」

原本怀有绝对信心的死灵护壁被打破,使得维吉尔慌忙解放其他死灵来对付李奥。

然而,李奥飞快地将其斩断并逼近维吉尔。

「慢着!要圣女我可以还你!」

「不必!既然说她是归你们所有,我只须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风范──把人夺回来就好!」

李奥说着就举剑捅向维吉尔的胸膛。

圣焰似乎判断被死灵浸染的维吉尔为恶,便从体内点燃火势。

「嘎啊啊啊啊!」

发出绝命哀号的维吉尔逐渐化为尘埃。于是在见证维吉尔灰飞烟灭后,李奥看向了牢房。

■■■

蕾蒂希亚觉得在意识朦胧间好像听见了李奥的声音。

起初她以为是幻听。可是,以幻听而言太过清晰,她还听见李奥似乎在跟维吉尔对话。

将闭着的眼睛睁开。在扭曲的视野中,映出了李奥与维吉尔。

李奥逼近维吉尔。

「慢着!要圣女我可以还你!」

「不必!既然说她是归你们所有,我只须秉持阿德勒家族的风范──把人夺回来就好!」

李奥说着就举剑捅向了维吉尔。维吉尔直接发出绝命哀号并化成尘埃,李奥则转向蕾蒂希亚这边。

目光相交,李奥露出温柔的笑。蕾蒂希亚这才确定──啊,是他本人。这副笑容只有李奥本人才有。

如此心想的瞬间,意识便逐步远去。

紧绷的心弦在放松后断了。

「李、奥……」

「已经没事了。蕾蒂希亚。」

走进牢房的李奥将系着蕾蒂希亚的锁链斩断,搂住了她的身躯。

温热的体温让蕾蒂希亚进一步放心。

即便如此,蕾蒂希亚仍设法将意识维持住。因为她觉得非得说些什么。想说的内容却理不出头绪。因为头脑完全无法运作。

所以她脱口说出了想到的话语。

「……感谢……这场奇迹……我……好想见你……」

「我也是。我好想见你。打从心底。」

「……我还得给你答覆……」

「请不用介意。因为不急。我会永远等下去。要是你在这段期间被谁抢走,我只要抢回来就好。」

「……呵呵……你偶尔会很霸道呢……」

「你不晓得吗?那就请你记着。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看上的猎物。」

「……真吓人……」

蕾蒂希亚嘻嘻笑了,然后缓缓吐气。

意识随即变得模糊。她这次没有抵抗。

接着,蕾蒂希亚一边感受李奥的体温,一边缓缓地闭上眼睛。

「蕾蒂希亚……」

李奥望着昏迷的蕾蒂希亚,脸孔因而扭曲。

虽然没有外伤,但是魔奥公团肯定对她做了些什么。

考量到眼前出现过死灵魔导师,就能想像与其有关。李奥瞪向在后面化成灰的维吉尔,并且对内心涌上的不快感咂嘴。

对人生中咂嘴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出的李奥来说,即使那令人不快也还是很新鲜。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有焦躁过度就会想将已经杀死的对手再杀一次的强烈情绪。

因此李奥在深呼吸之后让自己冷静。

蕾蒂希亚成功救出来了。之后只剩脱离这里。

如此告诉自己的李奥抱起蕾蒂希亚,再带上原本搁在一旁的圣杖,改以脱离地下室为目标。

9

一起攻进地下室的狮鹫骑士们得知蕾蒂希亚平安,都欣喜地落泪了。

众骑士接着提议由他们来抬,不过李奥予以拒绝后就往地上走去。

「蕾蒂希亚大人!」

「圣女大人没事吗!」

「不要紧。她只是昏过去了。」

李奥说着就将蕾蒂希亚带到了诺娃身边。

蕾蒂希亚骑的布兰也随着一行人来了,但李奥判断让布兰载着昏迷的蕾蒂希亚会有危险,因此选择了两人共乘诺娃。

「殿下!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没关系。希望你们谅解。我并非不信任你们。但是得小心才行。」

即使救出了蕾蒂希亚,李奥仍未松懈。在确实将人带到安全地带前都不能安心。狮鹫骑士们感受到那股意志,不但没有对遭受怀疑一事生气,还为自己的粗心而谢罪。

「是我们思虑不周。请您原谅。我们会随行护卫。」

「麻烦你们了。」

李奥说完就带着昏迷的蕾蒂希亚一同跨上诺娃的背。

正当诺娃展翅飞起,其他狮鹫也跟着攀升时──

状况发生了。

「有魔法!」

从远方飞来了火球。应付火之魔法并没有多困难,可是其数目不寻常。飞来的火球远超过百颗。

用来对付不到十名的李奥等人,那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翱翔于天空时尚能闪避,但他们正在上升途中。而且狮鹫们几乎赶了一整天的路,疲倦得避无可避。

李奥等人将射来的火球扫落,却还是有几颗漏网之鱼命中了狮鹫,那使得狮鹫们痛苦哀号。

「唔!快提升高度!」

照这样下去会被击落。如此判断的李奥硬是下令提升高度。

于是狮鹫们尽管受了伤,还是勉强提升了高度。

然而,此时李奥眼里看见的却是逼近村庄的兵力。

其人数破千,当中有许多状似魔导师的成员。

带队的是黑色肌肤的女精灵。

李奥一眼就看出对方实力非凡。

「原来有黑暗精灵与魔奥公团勾结……」

李奥一边嘀咕,一边对情势之恶劣板起脸孔。有如此规模的兵力靠近,不可能没人发现。当中必有某种玄机,而且众人并未看穿。

仰赖的狮鹫们受了伤,靠长程飞行逃脱几乎不可能。

话虽如此,发生战斗的话就非得设法迎战那些黑暗精灵。

靠现有的战力几乎不可能应付。如此判断的李奥立刻做出指示。

「往东逃!不远处应该有座古城!我们到那里!」

发出指示的李奥转而向东飞。

他瞥向仍昏迷不醒的蕾蒂希亚,然后做了深呼吸。

「我绝对会保护你……!」

细语的李奥好似在低声告诉自己,然后便朝着位于东方的古城而去。

■■■

位于东方的古城是一座废弃的小城。

结构破旧,甚至散发着随时都会倒塌的气息。

李奥在那里着陆让狮鹫们休养,也让蕾蒂希亚躺了下来。

「敌军踪影呢?」

「能看见零星马匹。主队肯定会随后跟来吧。」

「对方是怎么在帝国领内张罗到那样的军力……!」

一名狮鹫骑士踹了小石头抱怨。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有的想法。

「就算有祭典,也不可能让那么多犯罪组织的相关人员混进来!」

「我明白。帝国高层有叛徒,应该是叛徒在暗中牵线。」

李奥淡然说道。这并非值得惊讶的事。

当蕾蒂希亚遭绑架时,城内有叛徒就是可以料想到的事了。

魔奥公团与王国也不会蠢到在帝国阵营毫无内应协助的情况下起事。

「唔……这里是……?」

蕾蒂希亚在这个时间点醒了。

狮鹫们赶到蕾蒂希亚身边,还向她说话,李奥却保持沉默。

「李奥……?」

「这里是帝国的废弃城池。敌方安排有近千名的兵力,我们遭受奇袭了。目前大家来到了这里避难兼休息,但是在狮鹫们恢复体力前就会受到包围才对。」

「……对方的目标是我。请搁下我离开……我在的话,你们应该逃不了……」

「别说笑了。假如我们会把你搁下,就不会待在这里。」

「可是……这样下去会连你也……」

「我是帝国皇子。犯罪组织的兵力正在帝国土地上横行,我不可能坐视。何况……我应该说过。阿德勒家族不会放过看上的猎物。让人横刀夺爱更是想都别想。我丝毫也没有把你让给他们的意思。」

「李奥……你还有未来……而且指望不了援军还固城自守是下策……」

「我希望那样的未来当中有你在,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而且目前守在城里并不能算下策。因为我并非独自一人。」

于是李奥开始准备作战了。

10

天色微明的时刻。城里完全遭到包围了。

李奥独自爬上快要崩塌的城墙。芭蓓忒随即跟着上前。

「大老远来这里辛苦你了。英雄皇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芭蓓忒。黑暗精灵的族长。」

「我是第八皇子,李奥纳多·雷克思·阿德勒。说声初次见面是不是比较好?」

「我们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因为跟护卫队长调包的正是我。我一直都看着,看着你跟圣女的扮家家酒。」

「是吗……原来蕾蒂希亚是你掳走的。」

万恶的根源。找到目标的李奥在眼里凝聚杀气。

芭蓓忒却不为所动。

「过程挺有意思。毕竟我还借了你的脸。」

「……」

「还记得吗?有个精灵跟你握过手吧?那也是我。你的脸利用起来会很方便,所以我才跟你接触。比想像中还要有用呢。说是谢礼也嫌奇怪,但只要将圣女留下,我可以放你一马。」

李奥费了劲将涌上来的怒火压抑住。那并非普通怒火,而是近似憎恨的漆黑情绪,因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管控。

即便如此,李奥还是没有展现出来。

因为蕾蒂希亚在后面看着。他不想显露丢人的一面。那样的理性让李奥克制住了。否则他应该立刻就朝芭蓓忒砍过去了。

「……为什么要针对蕾蒂希亚?」

「因为那就是王国要的。他们希望魔奥公团拿她在帝国领内做魔法实验。为此王国帮了不少忙喔?对精灵之村施压,弄来精灵使节参访帝国的路线情报,在帝国内寻求内应,难免令人怀疑何必做到这个分上。」

「那是魔奥公团的理由。我问的是你。」

「我个人的理由?那还用说吗?我希望让魔王再次现世。为此我加入了魔奥公团。毕竟没有优质人选就无法召唤魔王级的恶魔来附体。因为五百年前就知道直接召唤实在负荷不了,所以需要用附体的形式。」

「期盼魔王重临对你有什么帮助?想让大陆再度陷入战乱?」

「或许你们不知道就是了。从前大陆上的支配者是精灵。人类夺走了那样的时代。所以我们黑暗精灵才会协助魔王。傲然于大陆建国的人类让我们看不顺眼。这样刚好。既能获得力量,又能驱逐你们。虽然魔王比想像中更危险,他被讨伐时倒是让人松了口气。毕竟照那样下去,难保不会导致万物毁灭。」

芭蓓忒说着便缅怀起过去。五百年前。魔王现世,大陆陷入危机。

在那般情势中,大陆上的生命联手与魔王对抗。讨伐魔王的固然是勇者,但那名勇者并非独力打倒魔王与他的所有部下。

麾下有好几名恶魔的魔王兵力强大。至少那肯定是五百年来最强的军团。据说能将其攻破近乎奇迹。知道五百年前情势的古老强者。芭蓓忒具备的经验用身经百战等字眼仍不足形容。

硬碰硬肯定没胜算。李奥察觉了彼此的差距。连有没有一丝机会都难讲。

虽然不能说匹敌席瓦或爱尔娜,毋庸置疑的是对方具备那种等级的实力。本就强悍的精灵让魔王强化成黑暗精灵,她则是其中的族长。强是理所当然。即便如此──

「让精灵复权,继而向人类复仇。穷极无聊。大陆的霸权是会易主的。精灵与人类竞争落败则是自然的演进。单纯代表人类身为种族更具多样性。你不惜利用魔王想改变那样的局面,为什么失败之后却还是不懂?」

「傲慢。不愧是罪孽深重的家族,阿德勒的后人。非将世上万物纳为己有才满意,天生的掠夺者。人类顶多只有繁殖能力胜过精灵。若不是偶尔有非凡人物出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种族有什么好骄傲!」

「既有弱者,也有强者。那就是人类的多样性。人类以多样性为武器,在进化后得到了许多东西。所以才能在大陆繁荣。正因为人类不成熟才充满了可能性。另一方面,精灵早已发展完毕。那固然值得敬重,却也可以说是种族的极限。精灵族全体并未追求称霸大陆就是解答。他们不求变化。芭蓓忒。你的愿望一生也不会实现。」

「哼,感谢你高谈阔论。很不巧的是,我说要让精灵族取回大陆的霸权只是顺便。我对人类感到不爽,所以才想消灭你们。我尤其讨厌你们帝国的皇族。到现在也还想着要宰了你们所有人。」

「是吗……那还真巧。我也想杀了你。」

说着这些话,两人的视线相互冲突。

接着芭蓓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李奥所站的城墙上。

「虽然我想用魔法令你们立刻全军覆没,但是那么做或许会让这座城倒塌。圣女被埋在里头就伤脑筋了。只能打肉搏战。所以你才挑上这个地方吧?我最讨厌阿德勒族人这种机关算尽的特质!」

「说我机关算尽?看来你不认识真正的阿德勒族人。像我这样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是吗?你算不了什么倒是没错。我活过漫长岁月,被誉为英雄的家伙也看过不少。你确实有两下子,但不会是我的对手。要怪就怪你自认打肉搏战就能赢的战略眼光吧!」

芭蓓忒说着便拔出了腰际的细剑。李奥也跟着拔剑。

于是两人的战斗开始了。

李奥凭着前所未有的集中力与芭蓓忒对峙。

他第一次凝炼到这种境界。但即便如此,李奥仍处于下风。

「唔……!」

「怎么了!英雄皇子!」

「嘎!」

李奥接住了沉重的一击,却无法挡下对方的力道而被震退。

等李奥设法重整态势的时候,芭蓓忒已来到他的跟前。

硬生生挨了芭蓓忒一腿,使得李奥撞毁部分城墙飞了出去。

「唔……咕……」

「你固然厉害,但是赢不过我。认命答应把圣女交出来如何?」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李奥说着便满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芭蓓忒看出他的眼神尚未死心,因而咂嘴说道:

「烦死人了!你们这些姓阿德勒的人!五百年来,我一直看着帝国扩张领土!彷佛要将万物都纳入手里才肯罢休,罪孽深重的掠夺者!那就是你们阿德勒家族!偶尔也尝尝被人掠夺的滋味吧!」

「阿德勒家族进行掠夺……是有意义的……」

「伪善者!掠夺能有什么意义!从我们精灵手里夺走大陆的人类中,你们是最贪婪的家族!打着黄金雄鹫旗帜抢走一切的你们,在人类当中属于最低劣的!」

芭蓓忒说着就靠近伤痕累累的李奥,打算刺穿他的胸口。但是,李奥用自己的剑化解其细剑的来势。然而芭蓓忒的剑仍擦过李奥的肩头。

「唔……!」

「不死心的家伙!那也是你们的特征!」

芭蓓忒说着就将细剑从上段挥下。

李奥挡下那招,但是凭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多只能做到如此。

利刃渐渐朝李奥的脖子逼近。

「希望你当成遗言告诉我。阿德勒家族的掠夺有什么意义!」

李奥专注心思不予回答。

明确的死亡危机。即便如此李奥仍不慌张。焦急是大忌。

李奥缓缓吸气,然后使劲将芭蓓忒的细剑挡了回去。

「什么!」

「回敬你!」

李奥说着就将芭蓓忒踹飞。但是只有将芭蓓忒逼退一小段距离。跟李奥受的伤相比划不来。

「令人恼怒……符合阿德勒家族的丑陋作风。」

「是的,没有错……我们阿德勒家族行事丑陋……即便如此,我们仍然会一再展开掠夺……」

小时候,李奥曾对家族被称为掠夺者感到愤慨。规劝他的则是皇太子威廉。

威廉将手摆在年幼的李奥头上,并且告诉他:

『世界上的人大致分成两种。夺取方与被夺取方。我们是夺取的一方。因此会被人称为掠夺者。』

这算什么说词嘛──如此心想的李奥更加愤慨了。威廉却露出笑容,进一步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那种愤怒就是阿德勒家族的原点。悲剧发生后才阻止,仍然会流下眼泪。要阻止一切悲剧发生,只有让自己成为夺取方。夺取一切,将万物都聚集到我们的旗帜下。那便是阿德勒家族的信条。内容并不高尚,也不值得称赞。即便如此,我们仍然会一再展开掠夺。将那句誓言铭记在心。』

李奥缓缓把左手凑到胸口。话留在他的胸中。

即便如此,以往的李奥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不过现在确实懂了。

「阿德勒家族的掠夺是在宣誓……掌握到手里的一切不会交给任何人……阿德勒家族进行的掠夺,就是要保护一切不受侵扰的誓言!这块土地正是誓言的产物!这个帝国容不下你们!阿德勒家族会是掠夺一切的守护者──直到血统灭绝,誓言失传为止!」

李奥缓缓摆出架势。

用全力赌上一击的架势。芭蓓忒从李奥的那种眼神感受到危险,有了危机感的她因而将姿势放低。然而,她的脚已经稍微后退。

「什么……?我后退了……?那种小毛头岂能吓倒我?」

无法相信自我本能的芭蓓忒再次将视线转向李奥。

于是李奥周围浮现了发亮的圆环。芭蓓忒知道那道光环的玄虚。

「怎么会!她在那种状态还能使用圣杖吗!」

「回应我的呼喊吧!神圣星杖。君临圣天之杖。将色彩赐予这片无色的哀戚大地!所赐之色乃『黄金』!」

圣杖的效用是「赋予色彩」。根据使用者选择的颜色,效果将千差万别。

在那当中,「黄金」是特殊的颜色。其特性为「可能性」,能激发目标对象的潜力。

即使对缺乏潜力的人来说几乎毫无效果,蕾蒂希亚仍刻意挑了那个颜色。

使用圣杖需耗费体力与精神力。目前蕾蒂希亚处于疲惫状态,没办法长时间使用。只需体力还能硬撑,精神力却无可奈何。

所以她只能选择最具爆发力的颜色。

足以打倒芭蓓忒这种古老强者的爆发力。凭单纯的强化不可能做到。因此蕾蒂希亚赌在李奥的潜力上。并且成功了。

「你……是什么人……?」

「帝国第八皇子……李奥纳多。」

「岂有此理……具备那样的力量……你还认为只算冰山一角?难不成你想说自己本来就足以跟那些非凡人物并驾其驱吗!」

「阿德勒家族也掠夺了血统……不强就无法掠夺,不强就无法保护到最后……这个血统就是阿德勒家族下定决心的表征!」

如此说道的李奥用了芭蓓忒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靠近,并且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出剑斩开了芭蓓忒。

从胸口到躯干被斜向斩开的芭蓓忒口吐鲜血,李奥却出腿将那样的她踹到城外头,并随即将左手举向身体悬空的她。

于是金色圆环浮现于上空,光芒从中倾泻而出。

对受过魔王强化的芭蓓忒来说,那是最能克制她的魔法。

「混帐……!」

「──神圣光辉!」

李奥舍弃唱诵,只靠魔法名称就发动了最顶级的圣魔法。

净化的金光吞没芭蓓忒,焚灭其身躯。不久金光褪去,芭蓓忒只保住了半边身体。多亏她立刻设下结界才能免于当场死亡。

但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蕾蒂希亚又昏迷过去。她承受不住圣杖的力量。

当然,李奥也在同一时间恢复原本的状态。

「唔……」

「……没想到会败给玩家家酒的你们俩……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

说完这句话,芭蓓忒使劲举起了剩下的手。

以此为讯号,后方待命的兵力一举动了起来。光芒一道道点亮,不久便笼罩了黑暗妖精全军。全是魔法的光芒。

「趁现在或许还捉得到圣女……反正我死后的事都无所谓了……这里有超过一千道魔法……跟我一起消失吧!我要拉你作伴!阿德勒家族的小毛头!」

芭蓓忒说完就带着贼笑挥下了手臂。

李奥立刻举剑备战,在后方观战的狮鹫骑士们准备将蕾蒂希亚抬到诺娃背上。

但是来不及。无数魔法朝古城轰了过来。数量十分足以将城摧毁。然而,那些魔法却在城的跟前全数遭到击落。

白色披风随即飞过李奥眼前。

「什么……?」

「──无论有几千道、几万道魔法都轰过来吧。假如你们以为那样就能将黄金雄鹫击落,那就是荒诞无稽的梦想。因为这块土地上有我们在。」

「……勇者!」

「那样的称呼太古老了。如今的我是奥姆斯柏格勇爵家──帝国的盾与剑。帝国与皇族的守护者。」

「又来碍事……!我不会饶你!究竟要挡到我们面前几次才满意!」

「无论几次都一样。」

突然现身的爱尔娜移动到芭蓓忒面前,并且将剑举至上段。

死已经是注定的了。即便如此,爱尔娜仍在剑上灌注力量。

「……你这怪物。」

「随你怎么叫。我也有话想说。因为你们这些人──害我的殿下被迫揍了弟弟……罪该万死。用死来偿罪吧。」

爱尔娜说着便将剑挥下,芭蓓忒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了。

接着爱尔娜缓缓将目光转回城墙。

「看来你平安无事。李奥。太好了。」

「爱尔娜……你怎么来的……?」

「不用问也想得到吧?艾诺帮忙说服了皇帝陛下他们。所以我赶上了。」

爱尔娜说完便露出微笑。

于是接在那样的爱尔娜之后,第三骑士队与瑟帕等人也陆续赶到了。

11

「瑟帕……我懂了。哥想预先将战力送到帝都外……」

「看来是这样没错。唉,他担心李奥纳多大人应该也是原因。」

瑟帕说完就望向了包围古城的兵力。尽管指挥官已除,人数依然破千的兵力。而且成员是以魔导师为中心。其破坏力匹敌好几倍人数的兵力。

「那么,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奥有意的话,我可以去歼灭那些人喔?」

「队长。拜托你不要怂恿殿下。附近还有村庄与主要干道。你可不能动用圣剑喔?不用圣剑的话,要对付那个数目的敌人实在太折腾了。」

马可开口制止爱尔娜。援救蕾蒂希亚与李奥的目的已经达成。之后只剩撤退而已。马可做出了符合常识的判断。

然而。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放着那支兵力不管。在这里歼灭他们。」

「什么!殿、殿下!您认真的吗!我方是急着赶来的,因此只有约十名人手耶!」

为了追赶先出发的爱尔娜,第三骑士队分成了两组。他们总不能把马匹与粮食全都抛弃,追上爱尔娜的有马可与另外五名骑士。另外就只有瑟帕与西格。

包含李奥在内只有十人。要挑战约百倍的对手太过鲁莽。

「以李奥的作风来说,这次还真是好战耶?」

「既然附近有村庄,就不能搁着不管。失去首领之后,那些人就成了聚众的歹徒。要趁他们集合在一起的时候收拾掉。」

「那是很正派的想法,但我们战力不够!」

「我明白。可是援军应该不只你们吧。对不对,瑟帕?」

「是的。担任传令的琳妃雅大人已经前往维尔大人那里了。此刻,伤痕骑士团应该也已经来到附近。」

「那就大张旗鼓向对方开战,让友军得知我方的位置就好。虽然凭维恩的能力,不那么做应该也还是来得了。连这座古城的位置都是维恩告诉我的。」

李奥说着就做了深呼吸在身体使劲。离全力相差甚远。可以倒下的话,他现在就想立刻倒下。如此的欲求从脑海闪过。

即便如此,李奥仍在身体使劲。要退很容易,而且也符合常识。

就算不特地开战,等到与伤痕骑士团会合再进行讨伐也是可以。

然而,那将对「之后的事」造成妨碍。

「那支兵力会阻碍到我们。只要帝国国内有那支兵力,我们就不能随意行动。当下让他们逃掉的话,之后还必须去追。那样是不行的。」

「为什么那样不行呢,殿下?」

「瑟帕是哥的王牌。把他派来这里,就表示目前哥毫无防备。刻意露出弱点诱敌,这是哥擅长的手法。他肯定……是打算逼出帝都的叛徒。至于他对我们的期待,则是从帝都之外清剿那些叛徒。我们是哥的游击队。为了让棋子腾出空闲,眼前的敌兵会成为阻碍。我们以少数展开突击,将对方绊住。杀敌杀敌再杀敌。趁现在歼灭那支兵力!」

如此说道的李奥将剑高高举起。目睹那模样,马可想起艾诺曾说过的话。在阿尔巴特罗公国的港口,排除众议决定进港时。马可对艾诺说过,李奥做不出那样的决策。

对此,艾诺是这么说的。

「他是我弟弟。我做得到的事情,那家伙没有任何一项做不到的……是吗?」

「怎么了,骑士马可?莫非你还有不满?」

「不……我会追随殿下。」

艾诺那天的身影与李奥现在的身影重叠了。尽管是蛮横又蛮干的行动,却能为众人带来胜算。艾诺扮演过理想中的弟弟。在当时纯属理想。然而,那却与现在的李奥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马可嘀咕着拔了剑。

「后生可畏。从小时候的模样,我没想到两位会成为这么胡来的皇子。」

「抱歉让你陪着做这些事。但是你救过哥的命一次。只帮他就太诈了嘛。希望你也能帮帮我。」

「不对救过哥哥的恩人说谢谢,而是嫌他诈啊。可以的话,我倒不想再遇到皇子的生命危机。」

马可一边说,一边吱嘎作响地扭动肩膀关节。

嘀咕间,他还是将锐利目光朝向了敌方兵力。其他近卫骑士也一样。

见状,李奥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瑟帕与西格。

「你们能不能帮忙?」

「这是当然。」

「我可没那么好说话。赶来这里已经累呼呼啦。假如希望我再多干活,起码要低头拜托说:拜托您了,西格大爷。」

「你只是骑在瑟帕的肩膀上吧。现在更应该干活。不答应的话,小心我把你扔过去当诱饵喔?」

「呵……没办法。我也是男子汉。真正的男子汉拒绝不了真正的男子汉相托。这件差事我接了!」

两腿发抖的西格将长枪举起。李奥则对他那副模样苦笑。

「西格很有趣耶。我喜欢像你那样的调调。」

「别说了。我才没有被男人喜欢还会高兴的品味。哎,看来你是有成长。我可以帮忙。」

「成长?我吗?」

「你没自觉?那就记在心里吧。男人有了明确要保护的事物就会变强。老弟,现在的你看起来已经脱胎换骨了。」

李奥略显讶异地对西格说的话睁大眼睛,接着他直接把视线转向瑟帕。

瑟帕用一如往常的沉着态度告诉李奥:

「没错。我想您有了一些改变。」

「是吗……?你觉得是哪里变了?」

「要问哪里有改变,这个嘛,很难说明。简单来说,您于好于坏都变得有点像艾诺特大人了。至于这句话能不能当成称赞,那倒是因人而异。」

瑟帕说着就浅浅笑了出来。那一瞬间,敌军再次放出了魔法。

爱尔娜上前将绝大多数的魔法劈落,然后直接朝敌人突击而去。

后续跟上的李奥等人也一边将剩下的魔法击落,一边上前迎敌。在那样的局面中,李奥把目光转向瑟帕。

「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是的,话出自我的口中应该不会错吧。不过,您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当然了。那对我来说是最高的赞美。」

「您还是一样奇特啊。」

「或许吧。我想我肯定也是个怪人。所以我会需要大家的帮助。可以把背后交给你应付吗?」

「包在我身上。」

于是李奥等人就跟在爱尔娜后面朝敌军展开突击。

■■■

以十人左右的兵力朝千人突击。

对失去指挥官的敌军来说,那是极为费解的行为。

然而对方杀过来了,也就只有迎击的分。他们就此迎战李奥等人。

其防线却遭到凌厉的攻势突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尔娜带头将眼前的成片对手一举砍倒。当中并没有技巧。因为连招式都用不上,只要迅速挥剑就能让对手脑袋搬家。

后面则有李奥与近卫骑士们跟着。即使威猛不比爱尔娜,身为强者的他们仍让敌人退缩。只要靠近就会人头落地。正因为对手是少数,才让那些黑暗精灵裹足不前。对手显然迟早会受到消耗。在对手仍有活力时迎上去等于自找苦吃。

由于发生了这种退后的现象,李奥等人更能发威。怯战的对手根本不会是李奥他们的敌人。

「西格。你能去掩护爱尔娜吗?」

「我倒觉得没必要耶?龙还比她乖巧喔?」

「拜托你。」

「拿你没辄。那么,老爷爷。麻烦你一下。」

「好吧。祝旅途顺心。」

瑟帕说着就捡起了地上掉落的长枪,一跃而起的西格就落在长枪上。

接着瑟帕使劲抛出长枪,将西格朝爱尔娜的方向射了过去。

西格灵巧运用轻盈的身体,在细微调整间朝着爱尔娜身边举弓瞄准的敌兵脸上一脚踹了过去,然后着地。

「哎呀,不好意思。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很方便落脚。」

「熊?」

「这些家伙什么来历啊!」

「很可爱吧?本大爷广受小孩欢迎喔。毕竟我不只是可爱,本领也高强。」

西格说着就挥动长枪,将远远瞄准爱尔娜的大群敌兵抡飞出去。

接着西格直接把敌兵的头当成立足点,连蹦带跳地赶到爱尔娜身边。沦为立足点的敌兵当然在错身之际都成了西格的枪下亡魂。

于是西格在爱尔娜奔跑之际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呼~……完成一桩差事啦。」

「碍事。你给我下去。」

「喂喂喂,真是狠心。我是来帮你的耶?对于疲累的我就没有一点慰劳吗?」

「我可没有叫你来帮忙。」

「好好好。但是你不表现得可爱一点,小心没异性缘喔?胸部已经缺乏女人味了,总要懂得让自己可爱一点嘛。」

西格说着就从肩膀偷瞄爱尔娜的胸口。

霎时间,爱尔娜伸手掐住西格的头,把他扔到了半空。

「说你碍事……」

「唔哇啊啊啊!慢着慢着!」

「你是没听见吗!」

爱尔娜气得用剑背将浮在半空的西格轰了出去。

西格被轰到毫无友军的地方,还一边惨叫一边撞上了敌兵。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他先是撞到敌兵的头,跟着又撞上好几个敌兵,然后一路沿地面滑去。

于是西格状似生气地喊道:

「那个女人!居然听了实话就发飙!本大爷的毛皮都被她糟蹋了!沾满了泥巴……这样要怎么进城嘛!」

西格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边不满地嘀咕。那样的他受到敌兵包围。

西格察觉后就瞪了周围的敌兵念念有词:

「怎样?要打吗?难道你们觉得挑可爱的本大爷就能打赢吗!」

西格说着就找起理应掉在附近的长枪。然而被轰过来之前,理应随手携带的长枪却不在身边。西格发现是自己在空中让长枪脱手了,便冒出冷汗。

本事再厉害,西格在熊的状态下要徒手应战还是很吃力。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找兵器。」

「谁会等你!」

敌兵说着就打算扑向西格,却有一个人被飞射过来的长枪刺成了肉串。那把长枪是西格的枪。

「哦哦!我心爱的长枪!」

「假如你那么想,就别在战场上放开手。」

冷冷地如此说道的声音在现场响起。

随后现场开始有诱人入眠的奇妙乐音飘扬。待在乐音范围内的敌兵因而冒出睡意。紧接着,在意识中断的瞬间。

他们的头颅就全部飞了出去。

「受不了。要人替你操心。」

「……呼噜。」

「给我醒来。」

「好痛!会痛耶!琳妃雅小姐!刚才我明明还待在后宫!」

「看来你或许不要醒会比较好。」

琳妃雅说着就后悔自己用枪柄把西格敲醒了。

被她用令人发毛的冷漠声音一说,西格流着冷汗换个话题。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么说来,你有疑问也是对的。料事如神呢。不愧是维恩弗利特大人。」

「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认为,李奥应该记得住我说过的话。」

如此说道的维恩就从琳妃雅后面出现了。在他身边还有伤痕骑士团的团长拉斯。突然来到的援军让敌兵们纷纷退缩。

「我们是不是可以发动突击,军师大人?」

「好,麻烦你。」

「喂喂喂,逼得太紧会被敌人逃掉喔!皇子下的命令可是歼灭耶!」

「不用担心。包围网已经展开一半了。」

维恩说着就挥下右手。与其呼应,拉斯率领着部下们突击而去。

那样的现象不只发生在该处。到处都有部队展开突击,并且呈半圆状将敌方的兵力逐渐包围。

可逃之路只有古城那个方向,然而爱尔娜等人正从那边涌来,敌军失去了可以逃的路。于是为了不让化为乌合之众的敌人逃掉,维恩迅速派出传令将包围网完全封闭。

与爱尔娜等人关在一块,敌人只能像猛兽的饲料一样任其蹂躏。

12

「嗨,维恩。你帮了大忙。」

「可没有下次喔?下次要蛮干的话,记得事前告诉我。听到报告时,我差点就失去意识了。」

维恩带着不悦的表情和语气这么说道。敌军已经被完全歼灭,李奥等人回到了古城。当主要人物往古城集中时,蕾蒂希亚醒过来了。

「蕾蒂希亚大人!您醒了吗!」

「……你们赢了,对不对……?」

「托你之福。蕾蒂希亚。」

「不……添麻烦的是我……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蕾蒂希亚说着就朝聚集而来的众人低头谢罪。对此李奥摇了摇头。

「我想听的并不是那些谢罪的话。蕾蒂希亚。」

「……说得也是呢。感谢你们。李奥,还有帝国的骑士们。我让各位救了一命。感谢你们。」

蕾蒂希亚开口致谢,狮鹫骑士们也跟着深深低下头。

李奥看了以后,便带着加深的笑意凑到蕾蒂希亚身旁。

「要说这样就解决了一切,那倒是简单……但事情并不会如此。接下来帝国肯定会陷入大混乱才对。」

「李奥……」

「你是王国的人。你也可以踏上归途回王国去,而不是直接前往帝都。由你选择。不过我会希望你来帝都。与我一起。」

李奥说着便握住蕾蒂希亚的手。

蕾蒂希亚保有以圣女身分回王国解决问题的选择。

或许在帝国与王国交锋之前,她还来得及在王国内将一切问题压下来。

但是那么一来,王国将一分为二。难保不会在这种紧绷的国际情势下成为代理战争的舞台。结果不论是死是活,圣女的存在早就成了火种。

而且还有个好事的少年愿意收留那样的火种。

经过片刻沉默,蕾蒂希亚静静地开口:

「──好的。我会待在你身边。虽然我是个徒增麻烦的女人,还请包涵。」

「请放心。我是连那些麻烦一起把你抢来的。」

李奥说着就和气地笑了。

两人相望。在这种气氛下,有个不识相的人发言了。

「那就朝帝都推进可以吗?只怕这里完全是幌子。」

「真不敢相信……你不懂得读空气的吗,维恩?」

「空气是用来吸的,不是读的。」

「是喔。看来你的前世一定是不需要空气的奇特生物。所以才会有勇气在刚刚那个时间点插嘴……」

「随便你说。因为我是军师。订定后续战略是我的工作。而且接下来的问题就出在帝都。」

「嗯……我懂。帝都兵力空虚。我们在有事之际会是能自由活动的宝贵势力。所以现在立刻回帝都吧。让剩下的近卫骑士队都加入。哥肯定在等我们。」

「也对。艾诺身边完全没有人。」

「不好说吧?我倒觉得哥还是会替菲妮小姐安排护卫耶?情况怎样,瑟帕?」

「哎,护卫是有着落。话虽如此,帝都内可动用的战力仅有些许。艾诺特大人能做的事应该不多。」

瑟帕如此回答后,李奥便点头。灵活运用为数不多的战力,也是艾诺擅长的事情。然而,那并不能打倒对手。

非得有人做出致命打击才行。

「我们朝帝都前进!赶快准备!」

李奥如此发号施令。

13

蕾蒂希亚遭人绑架的隔天傍晚。

采购结束的蜜雅穿着一身女仆装。

「多希望能穿活动更方便一点的衣服……」

「那可是已经为了活动方便而设计的。」

「哎,抱怨也没用。本小姐就这样效劳吧。」

「是啊,麻烦你效劳。顺便也学学用字遣词。」

「用字遣词……?」

一脸听不懂意思的蜜雅让我忍不住叹气。

她到现在似乎仍相信自己说话的语气就是淑女会用的语气。

「菲妮讲话不会用你这种语气。」

「才不可能呢!她肯定跟本小姐一样!」

「有理说不清……哎,你见过面就知道了。」

我这么一说,蜜雅就低声回应:「本小姐很期待。」

希望蜜雅别受到打击,虽然她好像很信任自己的爷爷。

我一面想着这些,一面打开自己的房门。于是菲妮就等在里面。

「您回来了。艾诺大人。」

「嗯,我回来了。」

「啊哇哇哇哇……!是本尊!简直美得超凡入圣!耀眼得让本小姐无法直视!」

「姑且提醒你,以身分来讲是我地位比较高。」

「本小姐想到了。因为皇子你欠缺霸气……啊~!好痛!不要拧本小姐的耳朵!」

我总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因此拧起蜜雅的耳朵。

毕竟她接下来要在城里当女仆。要灌输上下关系的观念给她才行。

「记清楚。你现在是女仆,即使说谎也要在口头上讨好对方。」

「本、本小姐明白了……你个子真高呢。」

「你自认为那样算称赞?」

「比本小姐高了些啊!本小姐没有说谎!」

我又打算拧蜜雅的耳朵,她就灵巧地拉开距离。我和蜜雅的身高差不了多少。被这样的对象称赞长得高,听起来只会觉得是挖苦。

受不了,像她这样一开口就会被发现不是正常的女仆。

当我如此心想时,菲妮在后面嘻嘻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吗?」

「是啊,相当有趣。初次见面,我是菲妮·冯·克莱纳特。可以的话,能不能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居。」

「居?」

「居然没有自称本小姐!」

大受刺激的蜜雅陷入恍惚,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灵魂是不是从嘴里跑出去了。

唉,果然受了刺激啊。毕竟自己一直信以为真的事物全垮了。

「我、我不小心坏了这位女仆的心情吗……?」

「没有,你只是替她厘清了误会。」

「误会?」

「她似乎被爷爷教导过,淑女讲话就要自称本小姐。」

「自称本小姐……我不会那样说话耶。」

「唔哇……!」

被多补一刀的蜜雅当场崩溃了。

接着她状似受挫地嘀咕:

「明、明明说这才是真正淑女的说话方式……爷爷骗了本小姐!」

「好啦,每个人都有闹误会的时候。你就趁这个机会改掉吧。」

「咦?要改掉吗?我觉得她这样说话相当可爱耶……真遗憾。」

「可爱?你不觉得碍耳吗?」

「会吗?我倒是不介意耶?」

菲妮说着便和气地笑了笑。那并不是在讨蜜雅的欢心。看来她真的那么想。应该说真不愧是菲妮吧。

蜜雅听见菲妮说的话,就站了起来。

接着她来到菲妮面前,并且屈膝下跪牵了菲妮的手。

「本小姐名叫蜜雅!本小姐愿意一辈子追随您!菲妮大人!」

「一辈子就太夸张了,不过请你多多指教喽。蜜雅。」

「好的!本小姐一定会用弓守护您!」

刚才她已经把弓与武艺献给我才对,看来短时间内效忠的对象就变了。

反正我是要找她守在菲妮身边,也罢。

无论效忠的是谁,肯工作就不要紧。

「所以喽。从今天起蜜雅就是你的护卫。菲妮。」

「好的。感谢您。不过……艾诺大人的护卫要怎么办呢?」

「我会多方设想啦。总之唯有你的安全是非确保不可的。蜜雅,你尽量别离开菲妮身边。最糟的情况下,城里甚至可能还有黑暗精灵。」

机率实在不高。黑暗精灵是五百年参加过与魔王那场大战的种族。而且其力量不会遗传。换句话说,目前在世的都是当年的幸存者,其危险性已经让各国及冒险者公会都发出通缉。

这代表黑暗精灵的人数不多。从对方的观点,这次投入的人数应该算多的吧。很难想像城里还有暗桩。

但我方还是该提高警觉。毕竟已经让对方摆了一道。

「本小姐了解了!」

「菲妮。麻烦你善加运用蜜雅。」

「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你听见的一样。这次没办法让你从远处用魔弓摆平问题。需要动头脑。」

「可是我在那方面不太有自信耶……」

菲妮为之畏缩。跟瑟帕或琳妃雅比较的话,固然满是令人担忧的地方,不过那也能降低他人的戒心。

目前,重要的是那一点。

「那我会设法帮你们。」

当我这么开口时,房门被敲响了。

我一应声门就开了。在那里的是亚罗士。

「艾诺特殿下。我奉召前来见您了」

「啊,不好意思。亚罗士。」

亚罗士一直留在城里向各种人学习。

其成果似乎已经出现了,有一名近卫骑士称赞过亚罗士的剑术。说他的剑术冷静得不像孩童。

「失礼了。好久不见。菲妮大人,还有这位是……」

「本小姐叫蜜雅。很荣幸能见到击退一万帝国军的凯尔司英雄。」

「请别那么说。我毕竟没帮上任何忙。不过我自认有努力学习,以免让那样的风评蒙羞……现在有机会让我用努力的成果帮助您了吗,艾诺特殿下?」

「差不多就是那样。说来抱歉,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如今这座城成了魔境,完全看不出来谁与谁在台面下联手。虽然不是毫无头绪,但敌方阵营里肯定也存在我方始料未及的人。」

「敌人吗……您是指帝位之争的敌人?」

亚罗士确认似的向我问道。他并不是傻瓜。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才对。然而亚罗士想听我亲口回答来确认。

「错了。我是指帝国的敌人。当圣女被绑架时,就能轻易料想到城里有叛徒。而且令人懊恼的是目前没办法将那些家伙过滤出来,更缺乏证据。我们肯定会落于人后。」

「意思是要为此做准备?」

「对,正是那样。在我能调动的范围里,能完全信任的只有在场这些人。当然在城外或我无法调动的人物中,还是有其他可信任的人,然而能在事前做准备的就只有在场的你们了。」

就信任而言,李奥的那些亲信应该也算可靠,但他们会不会完全服从我便不好说。他们的头头是李奥,而且有许多人都对我怀着厌恶感。

唯一的例外是玛丽,然而目前玛丽待在母亲大人身边。

如此一来,我个人能够信任,又能自由调动的就只有现场这些人。

「我很荣幸。殿下愿意信任我,应会成为我们晋梅尔伯爵家的骄傲。」

「即使不把这当成骄傲,将来你迟早会掌握到更大的骄傲啦。为此就不能让帝国受到动摇。父皇身旁有宰相,帝国也有众多能臣。然而他们还是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需要有不受立场限制,而且相对能自由行动的人。

既然没有那种立场的人存在,我只能自己安排。

「结果要做的事情跟平时一样就是了。」

「的确呢。由现场的各位合力,一起来从事艾诺大人平时做的事情。您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就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要差遣你们了。毕竟人手不足。」

我这么一说,菲妮与亚罗士就同时点头。

然而只有蜜雅把头偏了一边。

「呃~……请问你们平时做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我对蜜雅的疑问苦笑。蜜雅确实不知道吧。即使她看在眼里,我也不曾向她说明。因此我贼笑着告诉她:

「──暗中活跃。」

听了我说的话,蜜雅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明天是祭典最后一天。要采取行动应该会挑明天。不然就是显贵归国的时间点吧。

无论怎样,暗地阻止对方就行了。

可别以为叛国还能恣意妄为喔?我绝对会让对方受到报应。

如此下定决心的我谈起了今后的规画。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