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黑龙萨比利亚-章节

「我梦见以前的事……」

当我意识朦胧地发出这声呢喃,菲亚就对着我笑了,她好像觉得我这么说很奇怪。

「讨厌,萨比利亚真是的。你说零岁之前,那是指什么时候啊?」

她发出一阵轻笑声,这下子就连我都觉得想笑,于是我也跟着笑了出来。

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总是会觉得很开心。

不只是感到开心,还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所以我才会想起与今日有着天壤之别的过往……想起那段漫长的时光,那个时候的我一直都是孤零零的,这也让我再度体认那段时光是多么没价值。

呐,菲亚。直到跟你相遇为止,在那之前的两千年根本是一文不值……

◇ ◇ ◇

──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只连名字都没有的青龙,只有一只翅膀。

龙是卵生的。

我也不例外,也是卵生。

只是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来自双黄卵──换句话说,那颗蛋中包含一对双胞胎。

换成是人类的话,双胞胎有可能健健康康诞生,可是换成卵生种就不尽然了。

因为蛋的大小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装在里头的养分含量也是固定的。蛋里有双胞胎并非常态。

讲白了,就是一颗蛋中并不包含两只龙所需要的养分。

所以我才在那颗蛋里想了又想。想着该怎么做才能靠那一半的养分充分获得培育。

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自己长得比较小只就可以了。

于是我巧妙调整身体的大小,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比平均值还要小一些。如此一来,就算养分太少还是能够成长,设法撑到孵化的那一刻。

比较可惜的是我的那个双胞胎哥哥。

它在成长的时候并未多想,长出来的大小就和一般幼雏差不多。若是要和我平分养分,不太可能有机会成长到孵化的那一刻。

正是因为这样,哥哥才把我的其中一只翅膀吃掉。

就为了让自己长得够大,来到足以孵化的程度。

……我还记得出生那天的早晨是什么样子。

那就彷佛是受到祝福一样,是个大雷雨交加的春日。

在孵化的瞬间,蛋旁边总是会有母龙陪伴。

哥哥它先诞生了,母龙帮哥哥的龙头和身体去除沾附的蛋壳碎片,而且去得很仔细,它还说些话来祝福哥哥,同时替哥哥命名。

名字能够化为力量。哥哥被赋予了固有之名,也因此能够分得母龙的力量。

一获得名字的瞬间,哥哥的龙体就从内侧开始发光,成长为两倍大。原先是淡黄色的身躯色彩也转变成鲜艳的青色。

为此感到羡慕的我看着那只龙哥哥,张开只剩下一只的翅膀,从头到尾都紧贴在地面上,等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到来。

但我却不晓得自己完全没机会拥有那一切。

母龙只稍微看了一眼就发现我身上剩下一只翅膀,再来它就表现出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

后来只剩下我被留在洞窟内,母龙和哥哥一起走了。

我的头和身体都沾黏蛋壳碎片,至于那只被扯掉的翅膀,根部直到现在都还阵阵抽痛,营养摄取不足的身躯开始感到饥饿,就算是这样,我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

这是因为我觉得母龙会回来,会从头开始替我除去那些蛋壳,还会给我名字。

我先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在这段期间内,雨一直下个不停,我连动都没动,只是一直在听那些下雨的声音。

大概是那时的经历在我身上化为鲜明的记忆残存下来。龙都会出于本能爱好雨水,但我直到现在都还是很讨厌雨。

只要一听到下雨的声音,我就会有种身体里有虫在四处爬来爬去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的我就算会遇上这种不适感,依然还是选择离开洞窟来到最讨厌的雨中。

春风将那些雨吹得温温的,而这些雨统统下在我的身上。

即便我感到不愉快,觉得这些雨水很恶心,还是得在那样的雨中持续走啊走的。

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若是这天再不吃些东西,我可能会没办法维系性命,将会就此死去。

还有那头母龙一定再也不会回来。

我总算明白这点。

受了伤的幼龙存活机率很低。那头母龙已经有哥哥了,还有其他的孩子。

母龙这是在回避风险,去养育我这只小龙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将我养到成龙。

只养哥哥一只会更有效率吧。

正是因为如此,我接下来必须独自一龙活下去。

就算有母龙的辅助,它依然断定我难以存活,才会把我这个只剩下一只翅膀的龙舍弃,而我得靠这样的身体活下去。我没有获得名字,也没有被赋予力量,身体是那么的矮小。

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究竟像什么呢?

没有哪只龙是没有被命名的,因此这世界上不存在其他像我这般幼小又体色淡薄的幼龙。

这种又小又没存在感的东西就只有一只翅膀,身体缺乏平衡性,这样的身躯也就只能踩着摇晃的步伐前行。

而且我没办法飞到空中。能做的顶多就只有用不稳的步伐走路,走起来还很难看。

幸好我看起来不像龙。幸亏母龙没有给我名字。

名字通常会伴随力量和记忆。

若是拥有身为龙的记忆,我大概会强迫自己在行动时要顾及高高在上的尊严。或者是另一种情况,假如我看起来像龙,其他的魔物大概会希望我做些龙会做的事情。

可是这两种情况在我身上都没发生,因此我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好,做的所有事都是基于这份渴求。

我会啜饮泥水,会去吃其他魔物吃剩不要的散乱尸肉。我也不去管那些东西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只要能够供给我营养,让我今天能够顺利存活下去,那样就好了。

后来我又多活了一年。

现在的我已经不算是幼龙了。

我长大了,若是碰上中级或低级的魔物,还算有办法压制它们。但我一样只有一只翅膀,从来不曾飞到空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年,我来到青龙的栖息地。

我一直很想来这个地方。

虽然要来此地得花上我两年的时间,但是按照现状来看,其实我之前都不清楚栖息地的明确位置,因此花那么长一段时间也算合理吧。

这个地方位在森林的深处,有好几个龙会喜欢的阴暗洞窟。

一看到我出现,其中一只负责看守的龙就发出威吓声,那只龙还很年轻。

只不过──虽然我身体上的颜色很淡,但它发现我身上的色彩的确是青蓝色时,刚才那种声音也跟着转变成欢迎伙伴加入的叫声。

龙会依照它们的种别来划分,打造属于它们的群体。像我这种年轻的落单龙,若是身上没太大的问题,通常都会被允许加入群体。

那个群体是由十只左右的青龙构成的。首领的右眼上方有伤,体格比其他龙还要壮硕。

很可惜这不是那只母龙和哥哥待的群体。

打从出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母龙和哥哥,对我来说,这两只龙的事情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那个时候的我,一心只想和其他伙伴一起生活。

龙基本上都会过群体生活。龙这种种族天生就具备和其他伙伴一起过活会觉得安心又舒适的天性。

而我也在那个地方待了十年。

我的身体颜色明显比较淡,而且只有一只翅膀,因此同伴们会欺负我,还会看不起我,但这不至于引发什么问题。

我有地方睡、有东西吃,待在同伴身边还会觉得安心,跟那些相比,我遭受的待遇都显得微不足道。

龙的社会是阶级社会,雄性间有地位高低之分。我所处的位置是最低等的,但这点并未让我感到不满。

正因我是地位最低的,我才会在那些龙的逼迫下前去讨伐遇到的所有猎物,为此累积许多实战经验,让我变得越来越强。

等时间来到第十年,我觉得我的实力似乎增强到仅次于首领了。

其他伙伴多半也能看出我的强大,一旦在战斗中遭遇困难,它们都必定会呼唤我。

每当这种时刻到来,我都会觉得伙伴很信赖我,这也让我实际上有机会出手帮它们,这两者皆让我感到非常欣喜。

我并不在意地位高低,若是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我就必须去挑战其他雄龙,借此一争高低,但我心中完全没这种念头。

我们的栖息地就如我所述,得以常保和平,不料某天夜里,芬里尔成群结队来袭。

芬里尔是一种长得像灰色野狼的魔物,在魔物之中是属于比较高阶的种族,而且它们很强大。麻烦的是,这种魔物偏好成群结队行动。

照理说它们每一群的数量大多都只会有十只左右,这天夜里的芬里尔群体个数却超过二十只。

率领它们的首领想必格外强大。

我们等同是在睡觉休息时间遭遇袭击,算处于劣势。

大家都会各自分头睡觉,不是一只就是两只,而数量多过我们好几倍的芬里尔将大家一一包围突袭。

我们的首领当下立刻决定放弃这个栖息地。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来昭告它的决定。

听到咆哮声的青龙纷纷飞到空中去。

留在地面上的就只有不会飞的我、持续发出咆哮声的首领,还有一只受到芬里尔攻击而错失飞行时机的青龙。

首领似乎太小看这群芬里尔合作展开的攻势。它应该先飞到天空中,之后再发出示警用的咆哮才对。

眼看首领持续在那呼吼,有好几只芬里尔都同时飞扑向它。后来又多加上几只。再来又有几只扑过去。

等到我察觉时,首领的身躯早就全都被芬里尔覆盖住,紧接着下一刻,首领被拉倒在地面上。

这时我赶紧跑到首领身边。再来我试着拉开那些紧扒在首领身上不放的芬里尔。

经历了这十年,我已经变强了。

只有一只翅膀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极其不利。为了补足这种不利条件,我的爪子磨得比任何一只龙都要来得锐利,已经锻炼到能够轻易撕裂敌人的喉咙。

牙齿也变得尖锐,遇上区区一只芬里尔,我看我光靠一只前脚和一只后脚就能够撕碎它。

可是这次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当我从首领身上拉开最后一只芬里尔时──说得更正确一点,应该是那只芬里尔为了给予首领致命一击,从它身上抽离所产生的一小段空档,当下首领就已经变得奄奄一息了。

任谁看了都能明白。首领再也活不久了吧。

于是我开始窥视首领的脸庞,想要听取它最后的遗言。

──就在那瞬间。

首领说些话给予我祝福。

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整整十二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祝福。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不仅如此,身躯还从内侧开始发光。知道自己死期将近,首领让我继承它的名字和所有力量。

──那是因为我原本没有名字,它才能那么做吧。

一个是死期将至的首领,另一个是没有名字的我。

是这两样难得的巧合加在一起,才让我获得首领的名字。

萨比利亚。那将成为我往后的名字。

◇ ◇ ◇

一获得名字的瞬间,我的身体就转变成深青色。

身体还变大了,连诞生前失去的翅膀都长了出来。

我用这对翅膀在天空中翱翔。

──这是我第一次飞翔!感觉怎么会那么棒啊!!

地面离我越来越遥远,那些芬里尔看起来变得只有小麦颗粒大小。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从腹部深处发出一些声音。真是畅快。

再来我又从高处急遽下降。我一直线俯冲过去,瞄准遭到芬里尔袭击的那只青龙,就是刚才为此错失飞翔时机的那只。

事后想想,会觉得那时的我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

我原本就拥有一路走来独自锻炼的实力,再加上首领给了我力量,这才让我产生自己好像获得强大力量的错觉。

会那么想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基本上芬里尔和青龙的力量不相上下。

通常一只青龙正好能够对付一只芬里尔,但我那个时候却独自冲进芬里尔群体中──事实上,不管我从首领那边获得多大的力量,一次也顶多只能撞飞寥寥数只,但当下却有大约十只左右的芬里尔选择避开我。芬里尔的头脑很好,直觉也很敏锐,我想大概是被我身上那股异样的魄力所震慑了。

更意想不到的是,那些芬里尔纷纷从原本咬住的青龙身上退开。我的伙伴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原先还遭到压制的青龙在转眼间飞到上空去。

如今伙伴已经从敌人手中逃脱,我对我们的栖息地也不再留恋。

当下我再度高高地飞舞到空中去。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从嘴里发出一声嚎叫,开始朝着东方飞去。

跟我来自同一个群体的青龙似乎都看出我继承了首领的力量。

原先它们还一直在眺望首领陈尸处,群龙无首地盘旋于上空,等到我一飞而起,它们就不约而同跟了上来。

我想要去的地方──是我当初诞生的那个洞窟。

大概是返回出生地点会让我下意识感到心安吧。

现在栖息地没了,若是要找个安全地点前往,我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那里。

然而我诞生的洞窟里已经住了一只陌生的青龙。

一看到我的伙伴们陆陆续续降落下来,那只青龙便发出威吓声。

听到这个声音,又有别只青龙从洞窟中出来。

──从洞窟中出来的另一只青龙正是哥哥。

经历了十二年,哥哥已经长成威武的成龙,它还打造出自己的群体,并成为它们的首领。连之前那只母龙都是群体的一员。

虽然哥哥的群体就只有五只龙,但它已经先居住在这个洞窟里了。

于是我们就变成得借住在这个地方的某一角。

从前首领那边继承力量的我成了新的首领,身上背负着义务和责任。我必须率领自己的青龙群体,确保它们能过上平稳又安全的生活。

再说我已经拥有力量了。

除了我原本的力量,我还继承前任首领所有的能力,以青龙来说,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如今就连翅膀都长出来了。

我深信首领的工作就是要运用那身力量守护大家,因此我并不觉得当个首领履行责任有多为难。

十年前的我只有一只翅膀,身体又娇小,算不上多大的战力。可是我的群体却接纳我了,他们还允许我跟它们一起过生活。

那么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不管是多么幼小的龙、多么脆弱的龙,我都要守护它们。

我觉得那本就是我理当该做的事,原先我日日都过得浑浑噩噩,如今则是多了这个目标。

我跟哥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了,虽然想试着跟它谈谈,但哥哥却明显在闪避我。

我们是从同一颗蛋里孵出来的。虽然它的确把我的其中一只翅膀吃掉,但魔物本来就是一种会为了自身存续不择手段的种族。

身为魔物的一员,我能够理解哥哥为何那么做,因此我并不恨它。

──既然我们是兄弟,那我们能不能做些事情,一起携手保护我们的伙伴?

即便我怀着那样的想法,哥哥却连让我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就连当初那只母龙也一样,只要我待在附近,它就绝对不会从原本待的洞窟出来。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们算是相处融洽。

虽然双方群体会发生一些小冲突,但那不至于构成什么问题,我们猎到的魔物也都够大家吃。

半路上曾经被其他魔物突袭过好几次,几乎都是我独自出力把它们赶跑。

我身上拥有两只龙的力量,而我也渐渐学会该如何运用,那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件事亦让我感到心喜。

魔物原本就很好强,一方面纯粹是为自身实力变强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因拥有足以守护伙伴的力量感到喜悦。

我是因为能够守护伙伴才体会了这份喜悦,相信那些伙伴受到保护后,亦会感到安全、觉得安心,并为此心生愉悦。

就在这时,我发现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就出在我们生活的地点上。若是要让两个群体共同过活,这个地方显得有点狭小。

于是我就开始寻找新的栖息地,这导致我得三不五时离开这个地方。

之后在某天夜里──

那是一个暴风雨来袭的夜晚,连月亮都不见了。

当我在睡觉的时候,哥哥跟它的伙伴突然对我下手。都怪我疏于防范,当哥哥用它的牙齿咬住我的颈部时,那股疼痛感也让我清醒过来。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我应该能够战胜哥哥,但这次敌人有五只。

一旦要决定新的首领,龙族都会当着伙伴的面进行一对一对决。绝对不会像这样趁人之危。

自从之前遭遇芬里尔偷袭后,我们已经有加强对外部敌人的监控,但我却没料到还得监控内部。

哥哥它用凶狠的目光瞪着我,嘴巴一直紧咬着我不放,还在那种状态下发出低吟。

「若是在蛋里面不是只有吃掉一只翅膀,而是将你全部吃掉就好了。」

在那之后,它又用充满怨气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股力量是属于我的。这些原本就是属于我的力量,是你从我这边偷走的。我要让你还回来。」

在这阵剧烈的疼痛中,我努力试着去厘清出自哥哥之口的狂妄言词。

……哥哥它在说什么啊?就算把我吃掉,我的力量也没办法转移到哥哥身上。若是真的能够办到,那所有的龙就会开始跟同族自相残杀。

这还是我第一次喊它「哥哥」。

「哥哥,你冷静一点。就算把我吃了也没办法得到我的力量,这点你应该明白吧?我们是兄弟。大可携手完成一些事情。」

「对,但你原本是只有一只翅膀的矮小瑕疵杂碎。我是觉得你没有被我吃掉的价值,才会把你丢在那里。我甚至觉得把你这种东西吃了会降低我本身的价值。现在的你又算什么!?你诓骗你们那群龙的首领,杀了它夺取其力量,再拿偷来的力量作威作福!!啊啊,在我看过的龙里面,你是最低劣、最垃圾的废渣!!」

哥哥它接连对我口吐恶言。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机会和它沟通。

于是我决定牺牲脖子皮肉的一部分,强行将自己从哥哥的龙牙下拔出。我的一块脖子肉就卡在哥哥嘴里。

接着我就此甩脱哥哥和它的那群同伙,来到洞窟外面。

哥哥的同伙有五只,我的伙伴有十只。只要伙伴们能够察觉,我就有胜算。

怀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洞窟外,这时才发现有很多龙站在那边,它们将我睡觉用的洞窟出口完全包围住。

当一道雷电亮晃晃地劈下,在一片漆黑的黑夜中,那些围绕着洞窟的龙全被照亮了。

但让我摸不着头绪的是,那些龙都是我的伙伴。

──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伙伴们早就发现我被哥哥袭击了?

它们早就发现,却没有来救我?

眼下情况让我越看越混乱,这使得我只能一直呆站在那里,那些跟我算是同伴的龙则在此刻朝我开口。

「看到你跃居上位,我一直觉得很不是滋味。原先你的地位是族群里最低的,现在却偷了前任首领的力量爬到我头上,害我蒙受这样的屈辱,简直是无比煎熬。」

「为什么是你来下达指示!?为什么事事都是你来决定!?你明明就是最底层的龙!」

「你原先连翅膀都没有,连龙都称不上,只是个废物,却用卑鄙的方式偷走前任首领的力量!先前装出一副地位最低的样子,对我们言听计从,弄到让大家都瞧不起你,背地里却虎视眈眈,一直想找机会偷走前任首领的力量,你这个小偷!!」

……大家是在说什么啊?

既然你们那么想,当时──当前任首领被约莫半打左右的芬里尔拖倒,身体被咬得遍体鳞伤时,你们就不该让我有机会去救它,而是要主动伸出援手才对。

当时出手攻击的那群芬里尔数量虽然那么庞大,但只要有几副利牙被剥除,你们就可以趁机钻进去啊。

若是敢那么做的话,看呐。

如今就会换成是你们了──又或者是你,你将会成为首领,而我必须在你底下追随你。

但前提是……要有办法在那些芬里尔的利牙下保住一命。

这些龙其实心里都明白。

光靠它们几个无法战胜芬里尔,没办法在那种场面中突破重围。

就是因为心知肚明,那时所有的龙才会于空中盘旋。

于是我怀抱着一丝期望开口。

「既然那么不满,为什么不进行挑战,去争夺首领的位子?要现在开始也行。若是想成为首领,你们就该堂堂正正挑战我。」

不料那些伙伴全都张大了嘴,看上去像是在威吓我一样。

「利用卑鄙的手段杀掉前任首领,还夺取它的力量,面对这样的你,我们何须堂堂正正和你较劲!?你就不配享有名誉和尊严,就该在这个地方被没没无闻的龙杀掉,就该死得一文不值。」

……也对。若是一对一的话,这里的青龙都没办法战胜我吧。

可是一对一争夺首领之位,明明是崇高的龙种该有的规矩。

我在这时抬起脸庞,定睛凝望围绕着我伫立的龙群。

那些雄龙是什么样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

那么雌龙又是怎么想的?

它们觉得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但大家都这么认为吗?

雌龙只要一跟我对上眼就悄悄将目光转开,无一例外。

「……别埋怨我们。假如你有办法打倒所有的雄龙,我们会愿意当你的伴侣。」

「……嗯,看样子我们的想法出现分歧了。我不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伴侣。」

这些龙真奇怪。

想要取得首领之位就该凭实力堂堂正正一决高下,那是堪称龙族骄傲的规矩,可是这些雄龙却曲解它们,试图把我杀了。

而雌龙选择对龙族的规矩盲从,想要去追随能凭实力战胜并活到最后的强大雄龙。

……呵呵,想来那些雌龙是不相信我能战胜并活到最后,它们连万分之一的信心都没有吧,到头来还是等同默认我被大家杀掉。

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做盘算,有的选择去遵从规矩,有的不愿遵从。

这些龙未免也太我行我素、太自私了。

……我还以为自己早已被这个群体接纳,想着它们守护我并提供庇护,对我有恩,这该不会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大家只是觉得我不会跟它们作对,会对它们百依百顺,还会成为大家的肉盾,这样的我「用起来很方便」,觉得我「很好用」,但它们是不是从未把我当成「伙伴」看待?

当下我的心情变得极其冷静,我开始望向其他的龙。

现在情势上变成我要对付剩余所有的龙,这样想应该没错吧?

我想那些雌龙应该不至于朝我积极发动攻击,但也不会出手救我。我的处境依旧是那么孤立无援。

──这样下去我将毫无胜算可言。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胜算。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做法,不过……

我心中还是存有些许犹豫。

我是这个群体里最强大的战力。再说若是单看结论的话,它们还是当了我十年的同伴,我们之间有份恩义存在。

我一直觉得这股力量应该要用来帮助那群青龙同伴才对,然而……

面对犹豫不决的我,周遭那些雄龙开始发出威吓用的咆哮声。

「唔嘎嘎嘎嘎嘎嘎嘎!」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紧接着其中一只青龙张口咬住我的前脚。

──我的脑袋在这时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看着那只咬住前脚的伙伴。

在落雷的电光映照下,它的表情看上去既像是陷入疯狂,又像是冷静至极。

……啊啊,我的这些伙伴肯定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得很。也知道那会造怎样的结果。

既然如此,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因为它们根本不屑让我守护。

于是我甩了甩龙尾,将那个咬住前脚的伙伴甩开,再来我转眼看向天空。

一些温热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我的身躯上,彷佛缠绕在我身上的蛇。

──看啊,又在下雨了。每次碰到下雨天就一定会发生坏事。

我将翅膀一挥,就此高高地飞翔起来。

就在一瞬间,曾是我伙伴的那群青龙已经变得像小麦粒那么小。

看着原先是我伙伴的它们──那些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龙群,我张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见。谢谢你们。还有……多保重。

虽然曾经待在一起十年,但诀别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不管是哪只龙──甚至是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好依依不舍的。

因为我是魔物的关系,跟伙伴之间的情感才会那么淡薄吧。明明是跟曾经结伴十年的伙伴道别,心里却没有任何感慨。

就连和双生哥哥、和母亲道别,我都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即便是被背叛,往后再也没有机会相见,我也觉得这些事都不痛不痒了……

我决定前往北方。

在大陆的最北边有座灵峰黑岳,那里栖息一些凶恶的魔物。如今我落单了,那里可以说是最适合我居住的地方吧?

──后来我也真的来到灵峰黑岳,在那里度过了将近千年的岁月。

青龙的寿命顶多就只有五百年,我能够活到千年,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寻常的事。

大概是在继承前任首领的力量时,连它原本该有的存活时间也一并继承了吧。

在那之后千年一到,我觉得自己应该离死期不远了,想着再活也没多久了,就在那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我居然生下了我自己。

诞生下来的我又小又脆弱……但颜色是美丽的黑色……没错,这就是黑龙。

据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黑龙」。

──也就是我。

◇ ◇ ◇

话说回来,在很久以前──我当时还是群体的一员,群体里曾经有只龙这么说过。

『不管是哪一种龙,只要活过千年都会变成黑龙。』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传说而已,原来是真的啊……当下的我正朦朦胧胧地想着这些。

就在这一刻,我从那个原先是青龙的我继承了名字、记忆和力量,意识还很朦胧。

就连记忆都飘忽不定,让我有种彷佛身处梦境中的感觉。

就算我意识朦胧,我依旧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游走。

……呵呵,好厉害喔。原来黑龙的能量那么庞大?

那是一种古代龙,继承了古老的力量,成了天灾级的魔物。这就是黑龙。

同样都是龙,黑龙跟它们有一线之隔,甚至能够当成别的种族看待,这种龙和其他龙之间的差异是压倒性的大。

而我成了这样的龙。

之后又过了一年。

我长大成龙了。

成体的力量变得更强,以前还是幼生体的时感受到的那种强大,相较之下可说是微不足道。我只要稍微挥动一下尾巴,大多数的魔物都会被我击败。

我拥有傲视群雄且无与伦比的强大实力。

正是因为如此,我再也不需要龙群陪伴。

就算只有我一个也没什么困扰,光靠我就能独力完成所有事。我再也不需要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伙伴。

于是我就在灵峰黑岳最深处的洞窟里筑巢,大多数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在洞窟里面不会被雨淋到,也不会有人那么不要命,故意接近黑龙的巢穴。

往后千年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我待在我所创造的孤独王国里舒适地过活。

过着过着,我又迎来了死期……我再度转生成幼小又脆弱的黑龙。

若我将变低的视线向上抬,我能够看见身旁躺着一具巨大的黑龙亡骸。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生了青苔的大树一样。

我又要再度迎来一段全新的千年,日子一样一成不变……

刚出生的时候,记忆和力量都还不够稳定。有一段时期都是朦朦胧胧度过的吧。

我蜷缩在洞窟的深处,过着半梦半醒的生活。

在这之后大概过了几周。

我突然感受到一丝敌意,眼睛也为此睁开。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被包围了。

在黑暗的洞窟中,有好几双黄色的眼睛在发光。其中有一双是红色的。

这下子糟了……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这个洞窟早已设有复数的出口。可是跟那些出口相连的洞穴全部都被堵住了。

芬里尔还真是我的克星……

我自心底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不知道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整座大陆的魔物分布都是以某三只魔物为中心来决定。三只魔物的其中一只便是从前在当黑龙的我。

另外还有一只是身为上位种的芬里尔,那是一只黑色的芬里尔。

眼下我正被一群芬里尔包围。

其中有一只芬里尔的眼睛是红色的,那个八九不离十就是黑色芬里尔。就只有它身上的能量跟其他芬里尔完全不同。

……这下子不妙。我变弱的机会只会在千年间出现一次,敌人却专门挑这个时期现身……

趁芬里尔它们还没飞扑过来,我率先展开行动。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先是发出一声咆哮,在芬里尔它们退缩的瞬间,我趁机突破重围逃跑。方向正好是在黑色芬里尔的西侧九十度角。

朝着黑色芬里尔所在处跑过去是最烂的下下策,想必它所处的对角线上也早就设好陷阱了。

说得更正确一点,我猜测它们早已在四面八方布下天罗地网,所以我才想挑陷阱可能较为薄弱的地方逃脱。

我的肩膀、脚和翅膀──

这些地方陆陆续续都被芬里尔咬住,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它们甩开。

只要我一停下来,哪怕就只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会被它们拖垮,一直到我没命为止,那些芬里尔都不会放开我吧。

在漆黑的洞窟里,我维持身上挂着好几只芬里尔的状态不停奔跑,一直跑、一直跑。

途中有好几只芬里尔使劲将我身体的一部分咬断,这个动作也让芬里尔从我身上滚落。

等到我总算抵达洞窟出口的那一刻,我的身躯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了。

就算是那样,我还是用尽最后的力量拍动翅膀。

我要前往西南方。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我在思考该前往何处时,就彷佛黑暗中有道光照向我,为我指出明确的前行方向。

我硬逼自己挤出残存的力量,不停拍动翅膀。

要飞远一点。必须尽量飞远一点。

要到那些芬里尔找不到我的遥远西南方。

我的其中一只翅膀都快被扯烂了,连要做直线飞行都很困难。

先前拖着一群芬里尔不停奔跑的双腿再也没有知觉,尾巴已经断到只剩下根部。

我好像流了太多的血,连意识都变得朦胧起来。

事实上我曾经失去意识好几次,那导致我的飞翔高度下滑,撞到树枝带来的疼痛感令我恢复意识,我就在这种状态中不停反覆。

后来用尽力气的我终于还是朝着某片森林一直线坠落。

「……啊啊,还差那么一点就能抵达那里。」

当我陷入意识朦胧之际,我半梦半醒地想着这件事。

在坠落的同时,我还知道自己的身体越变越小。

这是一种幼体化现象。

那代表我连维持自身型态都办不到了。

身上的痛楚让我痛到像是全身快四分五裂一样,我无助地重摔在地面上。一些温热的雨水也下到我的身体上。

看吧,今天晚上也在下雨。发生坏事的那天,一直以来总是雨天。

就连生命即将迎来终焉的此刻也不例外──……

我的魔物本能为了让自己存活下去,将会动用所有能用的资源。

透过幼体化能够让我的身体活动落在最小限度内,可以让我专心修复肉体,可是流失掉的生命能量相形之下更多。

这样下去大概没救了吧……

在逐渐变得越来越恍惚的意识中,我开始感到后悔。

我这次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真不甘心。都已经变成黑龙还会栽在敌人手里,甚至连性命都丢了。

身为一只魔物,这是最为屈辱、最可耻的死法。明明都已经化为黑龙,命运却还是跟从前在当青龙一样。

弄到最后,我还是得孤孤单单死去──……

就在这一刻,我失去了意识。

大概是我身上连用来维持意识的力量都不剩了吧。

当我再度睁开眼时,有一个人类正在看着我。

那是拥有一头深红色秀发的少女,她还有一双金色的眼睛。

我昏昏沉沉地望着她,少女则是对我说了句「别担心」,语气上听起来像是在安抚我,再来她让我喝下某种东西。

……她喂我喝了什么?

我动用思绪混乱的脑袋思考起来。那些液体也开始在身体内循环。

紧接着我全身上下突然变得极其疼痛。

──这个是毒药。那名少女让我喝下毒药!

这明显就是在对我发动攻击,于是我挤出临死之前所有的力量,让身体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我可是黑龙,哪能被人用喂毒这种卑鄙手段杀掉!

等到我发出一声咆哮,我也在那一刹那咬住少女的肩膀。再来又咬向她的侧腹部。

那位少女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任由我咬住她的身躯。

杀起来简直易如反掌。难道她是想豁出性命杀我……?

才刚感到一阵疑惑,这名少女就突然间笑了起来。

那笑意像是止也止不住。

紧接着下一刻,这位少女的手轻轻地动了动,一道光芒跟着满溢而出──我的身躯又重回至原先没有受任何伤的状态。

「……咦?」

原先破破烂烂的翅膀恢复原样,就连尾巴都再生了,我身上那些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我都还没看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少女便当着我的面用她的身体做说明。讲白了就是──这位少女开始慢慢动手治疗她身上的伤。

她的肩膀和侧腹部再生了,少女身上的伤全都慢慢消失。

……啊啊,她是圣女吧?这个人还救了我。

我当下只觉得她太厉害了。这次我是真的差点死掉,就差那么一点,我将会失去一切。

我会失去未来。失去感情。失去这两千年来获得的知识和技术。

但她真的好厉害。

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一旦被造访就逃脱不了,这位少女却能够颠覆它……

这些全都让人大感震撼,震撼到连身体都在发抖。

我开始发自内心渴望那股力量。

我希望能够追随她。想要待在她身边。想要继续蒙受她那股力量所带来的恩泽。

──如此一来,我就能够从「绝对的死亡」中解放。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遭遇芬里尔袭击后,死期将近的我为何会锁定西南方前进。

当时即将面临死亡的我用尽全身力量寻找存活之道。而我发现唯一的救命方式就是找到她。

我好歹是只黑龙。只愿意追随比自己更强的人。

刚才就只经历了那么一瞬间,我却发自内心想臣服于她……可见这位少女所拥有的圣女力量是多么强大。

然而那位少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心思,轻易允许我跟她缔结从属契约。

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这位少女做事却不够深思熟虑。一旦缔结从属契约,她就会跟我产生联系。

对我的身分都还未进一步详细确认,她就决定那么做,这样风险不会太高吗?

这天夜里,魔物接连现身。

那些魔物都是受到少女……受到菲亚的鲜血气息吸引,这才单独现身,犹如恍神般徘徊到此处。但它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等到数量超过三十只的时候,我都开始觉得有点傻眼了。

……这个菲亚未免也太受魔物欢迎了吧?

最后被我打倒的是A级魔物。

那种魔物照理说只会待在深渊里,菲亚身上的气味究竟是传到多远的地方了……

然而这位所持力量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拥有者可与之相比的圣女却在那时问了我一句话,当时的她一脸担忧。

「我是圣女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只要菲亚对外公开自己是圣女的事情,整个世界都会为她的力量跪拜,她为什么要隐瞒呢……?

我为此感到不可思议,菲亚并对这件事并未察觉,而是瑟瑟地发起抖来。

「……我以前曾经是圣女,前世似乎就是因此被杀。而且对方杀我的手法还非常残忍……一旦对外公开自己是圣女,搞不好又会被杀,那让我很害怕。」

我已经跟菲亚形成联系,除了能读取她的情感,她脑海中的景象也会在我这边浮现出来。那些景象实在是太过凄惨了,哪是一个年轻少女能承受的。

……这真是太残酷了。

当下我用很真挚的态度回答她。

「菲亚是圣女的事情,我当然愿意帮你保密呀。去帮助菲亚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那原本就是我的使命。但有一点,菲亚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守护你。」

一听到我这么说,菲亚的脸就红了,她似乎是觉得害羞,目光更转向别的地方。

我一直都是独自生活,肯定不是那种很会打理自己的类型。

就连这样的我都开始在担心她。

……这个圣女在搞什么啊。她完全不懂什么叫处世之术。若是把她扔到如今这样的世道中,不就只会被人利用吗?

后来我会远远地守望菲亚,或者待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行动,但是菲亚的一言一行总是能够大肆突破我的最坏预测。

除了感到目瞪口呆,我甚至都开始觉得佩服了,心想她居然能撑到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圣女身分。

这是因为菲亚的能力太过卓越,才有办法造就如今这般局面。

她的能力太强了,早就已经超出大家的认知范围,因此没有任何一人能想像得到答案会是那样。甚至无人猜测还存在那种可能性。

以魔物的身分过活,虽然跟人类世界不会有太大的交集,但有时仍会听说一些传闻。

──就我所知,能够被人称为「大圣女」的人,这两千年来就只有那么一位。

那种尊称在这两千年内就只对一人使用。

这代表什么意思,我想菲亚应该明白才对。

后来她还把整池的水全都变成回复药,她本人大概会觉得那只是在拿一滩水嬉戏吧。

对她来说这就像是在玩乐,不仅让现今再也不复存在的古老优质回复药复原,甚至还打造出一套能够供人半永久使用的机制。

这位红发金眼的少女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谁都没有察觉这点──这也包括她自己,她本人亦对这件事毫无自觉。

「这个是萨比利亚专用的变身道具喔──!!」

这位具备至高价值的圣女曾经对我这么说,将她的时间花在我身上。

「萨比利亚,你真的好可爱喔!」

她还对我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摸摸我的头。

只要菲亚允许,我真想一直黏在她身边睡觉。因为菲亚的身体很温暖,只要贴着她就很好入眠。

我在睡觉时会不时梦见以前的事情。

梦见从前那两千年的种种过往,当时的我还是孤身一龙。

「呵呵,萨比利亚真是的。你说梦到以前的事情……零岁之前指的是什么时候啊?」

菲亚当时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并为此展露笑容。

那双眼一直看着我,口中持续发出轻笑声,看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啊啊,一直以来我都弄错应该要守护的东西。

我原先跟那些青龙是一伙的,但这种事情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因此就算遭到背叛,我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轻而易举就将那些青龙割舍掉。

直到遇见菲亚,我才被点醒。现在这份情感跟以前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不过是一条性命,要豁出去有什么难的。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能抛弃菲亚。

因为她愿意接受全部的我。

她会为了我生气,为我作战,跟我一起欢笑。

只要跟菲亚待在一起,日子总是那么开心、那么温暖、那么令我安心。

当我想起从前那些天差地别的过往时光……那些仅我一龙孤身虚度的漫长岁月,我更有了新的体认,得以看清这些时光是多么的缺乏价值。

反过来说,这也让我发现跟菲亚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有多重要。

这些时光全都是无可取代的。

因此──当那两只青龙锁定菲亚急速迫降时,我心中便涌现怒火,甚至连体内的血都在为之沸腾。

◇ ◇ ◇

我在那瞬间出面挡在菲亚前方,变换成黑龙的姿态。

挟带着狂风,一些沙尘随之飞扬。

我朝那些逼迫而来的青龙发出咆哮声。

紧接着那些青龙就不敢再往下俯冲,而是飞到上空去。

可是它们并没有从这个地方离开,而是在空中不停绕圈盘旋。

明明看到我就该知晓双方的实力差距有多明显,它们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一直不肯从那个地方离去。

──菲亚,又是因为你啊。

一想到她陆陆续续迷倒那么多魔物,多到都让人厌烦的地步,我就为之叹息。

现在想来,菲亚好像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为那些从魔施加回复魔法。菲亚对疼痛的忍耐力很强,所以她才一直没发现吧,其实她身上应该有某个地方受了伤才对。

而且那个伤口还不停散发圣女才会有的甜美鲜血香气。若不是那样,这次魔物的出现率哪有可能变得如此异常。

大家都觉得是黑龙现身导致森林魔物的栖息范围陷入混乱,但光是那样并不足以让这些凶恶的魔物接连出现在如此接近森林入口的地方。这一切的原因肯定就出在菲亚所散发的圣女鲜血气息上。

还有个证据能够佐证这一点,就是那些青龙专门锁定菲亚发动袭击。

明明知道自己的实力跟我相差悬殊,那些青龙却不愿从这里离开。

然而菲亚完全没发现这点,她在这时伸出手触碰我,轻轻地拍拍我的身体。

「谢谢你保护我。也谢谢你帮我吓阻它们。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那些骑士吧。」

刚才我那么任性,说自己不愿意和青龙作战,她不仅认真看待这件事,还想设法克服这个问题。

这时我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这也让我情不自禁地呵呵笑。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愚笨又可爱的圣女呢?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菲亚在本质上依旧是个圣女。

她嘴上说想隐瞒自己是圣女的事实,一旦骑士们遭遇生命危险却会毫不犹豫地行使力量。

一心只想守护那些骑士的性命,连该保全自己都忘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菲亚会为了那些要多少替代品就有多少的骑士轻易赌上性命。

然而她却脆弱到令人恐惧的地步,更别提去做这种事了。

──既然如此,我就成为龙王吧。

这样我就可以成为她的守护者。

可以护着她,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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