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两名JK-章节
黄金周结束后,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的五月某日、22时38分。
我以将手机听筒凑在耳边的姿势凝固。
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刚刚听到令人震惊的事,但由于太过突然没有在脑内形成记忆。
我战战兢兢的开口。
「……老爸、我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吗?」
「信号不好吗? 还记得你奏音表妹吧? 就是你老妈的妹妹、翔子叔母的女儿。想让她在你那住段时间」
「………………」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电视传来综艺节目特有的爆笑声,响彻整个房间。
老爸的请求对我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哈……」
挂断电话后,我长叹一口气。
听着完全没沦为背景的新闻,我靠在沙发上一口喝干发泡酒。
温过的发泡酒失去了碳酸,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23点。
我又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老爸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会不会是住院中的母亲病情恶化之类的。
但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事。
我听清了内容,也理解了。
然后——我同意了老爸的请求。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
但内心还在动摇……
「和女高中生生活啊……」
仓知奏音。
虽然是我的表妹,但我们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她的母亲——翔子叔母——是一位单身母亲,虽然工作比较忙,但很少托我家照顾表妹。
因此在我记忆中对奏音的印象非常模糊,只记得她跟在母亲身后打招呼的样子。
最后一次见奏音应该是在我高三的正月吧,已经八年了啊。
我还记得叔母在祝贺我毕业时给过我红包。
奏音那时候好像才小学三年级……嗯、算起来现在正好读高中。
『其实今天奏音来家里……说是翔子突然失踪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以前她就是自由奔放的性格,奏音倒是挺冷静——不过让女高中生自已一个人生活还是存在很多问题。
和辉你也知道,现在你老妈还在医院躺着。我又要工作还得照顾你妈,老实说没办法再照顾好奏音。
所以才想让她在你那边住一阵子。从你那里去学校也更近些是吧』
刚才父亲说过的话再一次回响在脑中。
叔母突然消失。
是什么原因、提交寻人申请之类的一大堆疑问都没问出口,应该说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问。
「总之得把房间先收拾好……」
『和女高中生一起生活』这句话形成深夜大扫除的冲动。
因为从没考虑过招待人来家里这回事,房间实在是不堪入目。
这个时间没办法进行大规模清扫,不过至少要把桌子和炉灶边的空罐和垃圾装起来。
我将空罐一个个捏扁后放进半透明的超市购物袋里。
还有一大堆装副食的空袋空盒处理起来真是烦死了。
前两天已经用完了垃圾袋,真后悔没有再买。
第二天,我正在系领带的时候响起了门铃声。
昨晚花了一个多小时打扫房间,比起平时有些睡眠不足。
没办法入睡也是个很大原因吧。
我甩去睡意做出回应。
「哪位」
「那个……请问……这里是驹村先生的家吗?」
我没有报名号,对方困惑的出声询问。
「是的、该不会——」
「我是奏音」
和读小学时候的声音比起来有一点点不同,但确实是奏音的声音。
还以为昨晚父亲的请求是自己喝醉后产生的幻听,居然真的来了啊。
顺带一提,我这间公寓的对讲机没有摄像头,只能通过声音交流。
「老爸跟我说过了,稍微等下我马上来开门」
我挂断对讲机,立刻到玄关。
小小地深呼吸一下才旋转锁柄。
没问题。昨晚已经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没问题的。
这时候我很担心『自己的房间能不能招待人进门』,但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没用。
狠下心推开门。
一名染过头发的小巧女高中生站在门外。
深绿色的西装校服更映衬一头金发。
哇……从上到下全身都散发着当今女高中生的气息。
和自己记忆中小学生的样子完全不同,老实说有点吓到我了。
不过毕竟是高中生嘛,肯定都想打扮得时髦点。
不过这身制服……
为什么眼睛总是会被制服吸引住呢。
「啊~……呃……好久不见」
奏音也很紧张吧,视线四处游荡,吞吞吐吐的打了招呼。
看到别人紧张的样子,我反而变得冷静了。
这时候就应该表现出大人的余裕。
顺便一提,至今为止我从未产生过这种意识。
「欢迎、先进来吧」
太好了、声音没有变调。
奏音听了我的话走进门。
有那么一瞬间皱了一下眉,我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脱下鞋摆整齐。
「行李先随便放吧」
「……好的」
奏音跟在我身后小声回答。
刚才打招呼的乖巧是装出来的吗。
一进家里她就不说敬语了,我又有些动摇。
不愧是高中生啊……
现在我才发现,奏音的行李只有一个旅行袋和学校的书包,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不止这么点东西。
应该是只带了最基本的必需品吧。
「早饭吃了吗?」
「在车站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吃」
她的回答比刚才还要冷淡。
这——难不成是在防备我。
老实说我也不太懂该怎么对待她这个年纪的女生。
家里只有一个弟弟,不过我们完全不像是学生时候同级生之间的那种姐·妹关系。
嘛、虽说是女高中生,在此之前我们首先是亲戚关系。
自然就会习惯的吧。大概。
比起这些,奏音的回答让我安下心来。
我能准备的早饭也只有面包。
冰箱里还剩下的只有些矿泉水和发泡酒、鸡蛋、泡菜以及鱿鱼丝。
就算是我也知道让女高中生大早上的吃泡菜鱿鱼丝不太好。
这时候我和奏音对上视线。
她沉默着看了我一会,接着环视了一遍房间,又看着我的脸。
眼神一点都不温和。
反而带着种冷漠。
「怎、怎么了?」
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东西吗?
不过我昨完才用心打扫过,粗略一看应该没什么奇怪的。
就是些正常的家具、正常的生活用品而已吧——
「…………没什么」
奏音一下移开视线,露骨的表现出「不想再跟你说话」的气氛。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女高中生好复杂啊……
突然我意识到时间,看向时钟。
……差不多该出门了,不然没办法准点上电车。
「我得出门了,到学校的路你认识吧? 要我送你到车站吗?」
「不用、我有手机。到这里也是靠手机上的地图找到的」
奏音熟练的划动手机平淡的回答。
看她划动手指的样子,对手机应该比我还精通。
对我来说手机的用途就只有增长惰性的游戏和偶尔接下同事的电话而已。
「那应该不需要我操心了,详细的等回来再说吧。不过我应该会晚点,先把备用钥匙给你」
我把昨晚打扫时发现的备用钥匙交给奏音。
「……谢谢」
这句道谢的话稍微温和了点。
奏音谨慎的将钥匙放进钱包。
「那就回来再说吧」
「……嗯」
该说的也差不多了,我背对奏音走出家门。
这样下去能和奏音顺利生活吗?
我突然感到不安,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总之这段时间也不是特别忙,今天一定要准点下班回家。
我走在公寓的走廊下定决心。
朝阳印在身上。
今天万里无云。
但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
嘛、只要在傍晚前回来就算会下雨也没关系。
抛却天气的事,我按下电梯按钮。
下午五点。
公司里响起宣告下班的铃声。
我已经收拾好桌面,铃声一响起就离开座位。
「喂、驹村。一会去喝两杯吗?」
同事机部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对我说。
「不去、我回家」
要是没事我或许会去,但奏音应该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早上就决定好今天下班就直接回家。
「我就知道,看你一脸等不及要回家的样子。辛苦了」
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机部对我挥了挥手。
他不问原因是因为之前我已经拒绝过他很多次了。
也很可能认为我是个随心情行动的人吧。
嘛、我可能的确是这样。
但今天并不是因为没心情才拒绝。
不过没必要特别告诉他理由。
说给他听了绝对会有一堆麻烦。
我头也不回迅速离开了公司。
傍晚,电车里的混乱情形和早上不同。
似乎是出现了交通事故,已经堵了好几辆电车。
或许是这个原因才使得今天的乘车率比往常还高。
虽然不像早上下饺子一样,但还是前后左右都贴满了人。
很多人都在闲聊,车里吵吵嚷嚷的。
我抓着门附近的吊环看侧壁上的头痛药广告时。
哗啦、车体突然左右摇晃了一下。
面前的中年男性因这冲击头晃了一下,撞歪了我的眼镜。
我很快单手扶正眼镜,而中年男性却没有要回头的迹象,也看不出他有歉意。
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必要计较。
要是说了多余的话,有可能会惹上麻烦事。我可不想和麻烦事扯上关系。
平复下来,我再次看向眼前的广告时——
(————嗯?)
总觉得有些违和感。
平时肯定会看漏的、而且毫无根据的违和感。
有个年轻女生背对着头撞到我眼镜的中年男性。
她在门边双手紧贴着身体,感觉似乎不太自在。
混乱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幅景象。
但她映在门窗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僵硬。
(该不会——)
我又看向撞到我眼镜的中年男性。
总觉得他离那个女生太近了。
人多互相会被挤近一点也无可奈何,但也正是因为这点才觉得违和——
(痴汉、吗?)
但在我这个位置看不到中年男性的手,被他旁边大个子的男性挡住了。
怎么办?
……不对。
先不说该怎么办,也可能只是我误会了。这种情况下,我出声很可能会让这个中年男性社会性死亡。
对方也可能会气得动手施加暴力。
好、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就在这个时候,对上了视线。
越过门上的玻璃,我和她。
她的脸上果然很紧张,看上去像是想喊什么一样。
这时,在我脑中浮现出了奏音冷淡的脸。
眼前的女生看上去也和奏音差不多大。
………………
不知是过了五秒还是十秒、又或者已经过了三十秒。
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烦恼着。
随着时间流逝,不能对她置之不理的感情越来越强烈。
万一她就是奏音呢?
那我会毫不犹豫的行动吗。
再次看向玻璃,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紧紧闭上眼睛。
这绝对是痴汉没错。
我坚定决心,抓住中年男性的肩。
「————!?」
他的肩颤抖了一下,慢慢回过头。
惊愕的眼神对上我的视线。
怯懦的表情像是根本没想到居然会被发现一样。
但、就在这时。
电车突然停下了,我的手因晃动离开了中年男性的肩。
糟了,是到站了!
车门开启,女生像是被弹出去一样离开车。
中年男性也跟着逃下车,我追出去。
但傍晚时分的月台上挤满了人。
中年男性随着人潮涌动,不一会就消失在人群中。
我也慌忙追去,但正好对面的电车到站,涌下的人流将我困住。
这么多的人,跑再快追不上。
「**」
我悔恨的骂出声。
让他给逃了……
不过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已经是惯犯了吗?
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那个女孩。
她在月台正中呆呆的站着。
看她苍白的脸色,果然刚才那个中年男性『有罪』。
短裤下的大腿是很眩目诱人,但并不是能随意触摸的。我对那个大叔是越来越讨厌了。
「呃、你没事吧?」
听到我的声音,女孩吓得颤抖着肩回头。
「啊!? 啊、是、是的」
「该不会、被摸了吧?」
「被……被摸了…… 真的会有痴汉啊……」
我心中又涌起一阵罪恶感。
要是我能抓稳,应该就能把他作为现行犯交给站员了。
「要去和站员说下那个大叔的特征吗? 我也可以帮忙作证」
「诶!? 不、不用的」
「但是——」
「那个、谢谢你担心我。呃、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点吓到了……下、下次再遇到我会大声呼救的!」
「哪能等下次再受害啊」
「是、是这样没错……不过,真的不用向站员报告! 我真的真的没事!」
不知为什么她拼命拒绝。
或许这个女生觉得没关系,但以后利用这个车站的其他女性应该会觉得很恶心——
话虽如此,我一个局外人也没必要这么好心。
虽然还是没办法释怀,就遵从她的意愿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算了……我先走了」
嘛、总有一天那个大叔会遭雷劈的吧。
那就交给神明处理好了,我在月台又跟着排起队列。
在我们对话的时候,我要乘的电车当然早就开走了。我只能等下一趟。
而且必须早点回家才行,刚才完全忘了奏音还在家里等着。
「呃、那个、难道说您原来是不准备在这站下车的吗?」
「是的」
「那通过玻璃对上的视线不是我的错觉呢……那个、谢谢您特意为我下车」
她深深低下头,及肩的长发朝前落下。
最后都没能帮上忙应该不值得被感谢吧。
我只能愧疚的摸着后脑勺。
「然后呢、那个、虽然有些厚颜无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 果然还是要向站员报告吗?」
「不、不是这件事……」
她将手合在胸前——
「那个、就只是今天而已,能留我在家住一晚吗……?」
她睁着水润的眼睛,提出了我无法理解的请求。
「——————哈?」
我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出了车站,天色已经变暗。
我急着回家,而在我斜后方,刚才的女生快步跟着我。
我没能甩掉她。
我要到的车站人流量很小,没办法利用人群甩开她。
也试过迅速跑开,但就算有爆发力也缺乏持久力,最后还是被她追上来。
大学的时候虽然有做一些运动,但还是对自己的体力衰退感到些绝望。
居然都跑不了几步,嘛、最近肚腩确实是多了些赘肉。
不去想悲伤的现实,我又回头看向她。
「我说、你还是回家更——」
「这点我绝对不同意」
她强硬的回答。
……好麻烦啊。
我们已经进行过几次这样的对话了,但她的回答从来没变过。
虽然想把她带到派出所去,「他对我做出痴汉行为」「他让我援交」「他在说谎」要是听了她说这些话,很容易想象出我被怀疑的结果。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人不能光凭外表判断。就算她突然变脸也不奇怪。
我和年轻女孩。
警察叔叔会相信谁这个问题就不用多想了吧。
日本社会要是能对男性再温柔点我就不至于受这种罪了,但现实很残酷的。
不过这下可麻烦了,该怎么甩掉她呢,要再跑一次吗?
在我思考的时候,头上感受到滴滴答答的凉意,我不禁抬头。
对了、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雨来着……
「……要是你没遇到我的话,今天打算怎么办?」
我突然很在意这个问题。
「这个嘛,应该会找个公园或者桥下睡一晚吧」
她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
「不会找其他人搭话吗? 那为什么要对我提出这种请求」
「因为在电车上对上视线了,而且你还来帮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好人,而且还戴眼镜,一定是个正直的人」
「你对戴眼镜的人是有偏见吧。除了我以外戴眼镜的人也可能会是坏人哦,和正直不正直没关系,戴上眼镜也会是人渣」
「可、可能是这样没错——但我觉得你不一样」
我轻轻叹了口气。
该说她是大意还是天真呢。
嘛、听到女高中生说自己「是个好人」的感觉确实不错,但一码归一码。
没看过未成年女性被害事件的新闻吗?
就算什么时候自己成为案件当事人也不奇怪,她连这点都没想过让我有点头疼。
「顺便问一下你多大了?」
「我? 16、高二」
我在高二的时候会更——不行、还是别想了。
「高二离家出走,叛逆期有点迟啊」
「或许……是这样吧。但是、我一直忍着——已经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被说什么了吗?」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通向梦想的东西——被丢掉了……」
她嘴角露出自嘲的笑。
这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脏蜂鸣起来。
内心深处不想被触碰的东西感受到了触动。
这时,我们走到了公寓前。
猛烈的雨似乎能瞬间淋湿肩膀。
「那个、门口就好,我在门口睡就好。今晚能——」
「名字呢?」
「诶?」
「你的名字」
「呃、那个、向日葵」
「听好了向日葵,今晚你可以住我家。但是只能住这一晚。没错,只能住一晚。把你丢这么大的雨天里,要是在公园睡觉的话很可能会得肺炎,这样的话我也睡不安心。只有这一个理由,所以你只能住今晚」
我重复了好几遍『只能住今晚』,应该能准确传达我的意思吧。
向日葵不知所措的站着,终于又露出花一样的笑容,郑重的行了一礼。
「只需要今晚就好! 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您! 呃、您的名字——」
「驹村」
听到我的名字,向日葵突然笑起来。
「……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我的直觉果然很准啊,驹村先生真是个好人」
大概我现在的表情就跟第一次吃苦瓜的时候一样吧。
我和向日葵在门口站着石化了。
现在我讨厌起自己的粗心来。
为什么没想到奏音会和向日葵碰面的问题呢……?
今天一天尽是些不寻常的事。
所以我不小心忘了早上的约定——也是正常的吧……
而且其实我在车站的时候还是想起过一次奏音的。
奏音也和我们一样僵住了,她惊讶的看着我。
「你女朋友? …………Loli控?」
这一句话刺在心上比我想象中还要痛。
「才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也绝对不是Loli控」
本来就够尴尬的了,向日葵也跟着开口。
「难道说您和女朋友在同居吗? 诶? 但是穿着制服……高中生? 诶? 驹村先生、有那种兴趣……? 诶?」
「都说不是什么女朋友了,先冷静下来。你们都不是我的女朋友,真的是因为顺势、出了那么一些状况、没办法才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所以都冷静点、好吗?」
这、我才是最不冷静的吧。
但被怀疑是Loli控还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我喜欢的是穿黑丝的成熟女性,要是能宠溺我就更棒了。
但她们和我喜欢的类型完全相反。
不、也不是说讨厌年下——才不对! 我在想些什么啊?
而且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像是我劈腿被发现的修罗场一样。
我慌什么啊慌。
……啊、烦死了,完全搞不懂。
「总之先进来再说吧……?」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困惑,奏音呆呆的催促我们进门。
明明我才是家主,总觉得这一刻和奏音的立场调换了。
「……………………」
说完从早上到现在的经过,狭小的厨厅一片寂静。
因为没有三人份的椅子,所以我们都还站着。
明明在自己家里却还得站着和别人说话总感觉怪怪的。
「也就是说,你把我忘了是吗」
奏音绷着脸轻声说。
「这个、实在是抱歉……」
这时候我也只好道歉。
自己被忘记了,听到这种话没人会开心吧。
而且奏音今早才来。
在她的角度看来,这是来陌生环境生活的第一天。
嘛、对我来说也是第一天……
不过听到表哥说「不小心把你忘了」这种话会生气也正常吧。
「那个……对不起……我、果然还是——」
似乎是觉得愧疚,向日葵安静的往后退。这时候。
咕噜噜噜噜。
响起肚子叫的声音。
肚子的主人立刻就暴露了,奏音红着脸低下头。
说起来我也饿了……
「肚……肚子饿了……」
奏音低着头发出不高兴的声音。
听到她的话,我「啊」的一声惊叹。
完全忘了还得买东西这回事。
全都是因为向日葵的原因,但我并不是想找理由。
早上我就很清楚家里没什么食物了。
「抱歉,忙这忙那的完全忘了还得买东西……今晚就点披萨当晚饭可以吗?」
「可以什么都可以,没饭也只能这样了。再说就算现在去买——这附近也没超市和便利店吧?」
是的,这附近全是住宅,离最近的便利店也要走二十分钟左右。
往返就需要四十分钟。
因此房租也比较便宜,所以我才能在弟弟搬出去后自己一个人继续住1LDK大的公寓。
「雨下得还那么大,老实说出门太麻烦了……而且我刚才看了下冰箱,完全没什么能做饭的食材」
「诶……你还翻了冰箱吗?」
「还不是你一直不回来,我饿了想做点什么吃」
「这个……实在对不起」
「对不起……」
向日葵也跟着我道歉。
「不用再道歉啦……我想先吃点东西,快点披萨吧」
听了奏音的话,我把收到的披萨传单展开。
平时我一般在信箱里看到都会马上扔掉,不过想着留一张也没什么吧——一所以一周前就留了一张。
真想表扬下自己。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点披萨……」
听到奏音嘟哝,我不禁看着她。
「不会吧? 一次都没有……?」
「嗯」
这样啊,也对,只有两个女性在家点披萨确实不太好。
「那作为第一次点披萨的纪念就选奏音喜欢的吧」
「……谢谢」
奏音选的是最受好评的也是最贵的豪华披萨。
对上班族的钱包也太有信心了吧?
连我都是第一次敢点这么豪华的。
来到客厅,我们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等披萨到来。
奏音的行李早上放在椅子边,现在被移到了沙发旁。
她在自己的行李边抱着双膝坐下,隐隐约约能窥见裙中,我慌忙移开视线坐在沙发上。
想提醒她注意点,但又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能若无其事的指出这一点。
「那个、你是叫向日葵对吧?」
被奏音叫到名字,她对面正坐着的向日葵颤抖了一下。
「啊、是、是的」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她轻松的投出直球,这就是女高中生的会话力吗。
「这个、呃、我有一个梦想遭到父母强烈反对。但是我从来不管他们怎么说,因此中学开始就和父母相处得不是很……」
说起来,她之前也说过和梦想有关的重要道具被扔了。
「然后明年就要准备考大学了,父母想让我放弃梦想,但是我不愿意……总之我想无视他们坚定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那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诶? 这个……呃、是当插画家……」
她害羞的低着头,说的很小声。
奏音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我的心情也和奏音一样。但这种工作收入不是很稳定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总、总之父母一直不赞同我的梦想——还把我一直收集的道具擅自扔了。不止是颜料和画具,连数位板都……」
「扔掉了吗? 诶、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确实,就算是父母,擅自扔掉孩子的东西也是不对的。
要是夫妻之间的话,或许还可能演变成离婚事件。网上经常能看见这种话题。
「真的、很突然——。所以我就忍不住——离家出走了」
「原来如此……所以才无依无靠的流浪啊」
「其、其实我是想自己租房子住! 一直存着的压岁钱也挺多的! 先找点自己也能做的事再——。但是去了房地产公司后,他们说未成年必须要得到父母许可才行……」
「这样啊……」
向日葵看上去很乖巧,但行动力似乎很强。
不过该说她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该表示遗憾呢。
「因为这件事有些受打击,只好暂时住在酒店。但是没多久钱包就空了——。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上了电车——」
「就遇到了我是吗」
向日葵点点头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诶?」
奏音又抛出直球。这也是我想问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帮大忙了。
「你没地方去对吧? 要回家吗?」
「这、这点绝对不行……」
「不过你还未成年啊、就算再怎么讨厌父母也只能回家吧?」
「我知道的,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租不到房子而已」
不知这份怒气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呢。向日葵鼓起脸颊。
这点也还像个小孩子,但说出口会打击到她还是算了吧。
「但是、现在我还不想回去……没办法回去……一想到要回家就很痛苦……」
「那干脆就暂时住这里吧?」
「诶?」
「什————!?」
听到奏音的话,我比向日葵还震惊。
「不是、你瞎说什么呢?」
「是你自己把她带回来的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雨让她在外面过一晚太可怜了——」
「你觉得警察叔叔会信你的鬼话吗?」
「这——!?」
确实奏音说的没错。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事实上我就是把未成年带回了家里。
在当今社会,这可是不得了的犯罪行为。
「提交寻人申请后,要是被警察发现的话,我——」
想起不想去考虑的事,冰冷的感觉就传遍全身。
「啊、这点应该不用担心。我家里非常重视脸面……。父母应该不会张扬我离家出走的事」
「你这什么家庭啊……」
「这个……实在抱歉……」
向日葵苦涩的低下头。
该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政治家的女儿吧。
那不是更糟了吗。
我真的会没事吗?
「总、总之,我的事不至于上新闻的」
「这样的话,你还是留在这里更好吧」
所以说、为什么奏音就擅自决定了啊。这里是我家才对。
在我不得不开口抱怨两句的时候,奏音抢先说。
「我是第一次和男性一起生活……,要是向日葵也在的话我就能安心了、也能过得开心点……」
可能这句话才是她的真实想法吧。
不敢看我是出于歉意吧。
我闭上已经张开的嘴。
奏音家里一直是单亲家庭,叔母也没有再婚。
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和男性一起生活过。
而现在却要和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表哥一起同居。
对奏音来说应该是相当大的环境变化。
我现在才感受到她的不安。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早上冷淡的态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是什么命运吗,奏音和向日葵正好同年。
这个时候就算是为了奏音也该让向日葵留下来吧?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啊……要是这事暴露了我可就……」
「我当然会超用心帮忙掩饰的」
「我、我也是!」
她们同时向前倾身。
我不禁揉了揉眉头。
但是这时候也想不出能让大家都能接受的详细方案——
「…………算了、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她们听到我的回答都变得神采奕奕,露出灿烂的笑容。
果然还是同龄人之间才能这么快就变融洽。
「请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驹村先生变成罪犯!」
要是真有听到她这么说就能放心的大人,那不是乐观就是蠢。
不过看来我是要当个蠢货了。
嘛、只是一起住的人再多一个而已,应该没什么变化……
我是觉得没什么变化。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在内心一角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
和两名女高中生一起同居——
这种情况,要是弟弟在的话肯定会吐槽说「这是什么小黄油啊!」。
心里只剩下平凡的生活接下来会猛烈变化的预感。
就这样,在我房间和两名女高中生奇妙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