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 vs. 鲨鱼-章节
◇Magicaloid44
杂居大楼的屋顶上站着一台——不,一名机器人型魔法少女。她,Magicaloid44从屋顶探出身子俯视着对面的钟表店。作为钟表店招牌兼创业一百周年纪念碑的巨大时钟一下子裂开了,从里面跳出了几个人偶。动作流畅得就像有生命一样,有的吹着小号,有的敲着太鼓在时钟外围游行。因为是在晚上,所以没有发出声音。确认人偶们结束了安静的游行并再次回到时钟里后,Magicaloid44放下了武器收纳库。
凌晨零点检查未来魔法道具是Magicaloid的日课。为了希望出现「挖掘的地方变成油田的镐头」、「存折上添加数字实际金额就会改变的笔」等梦幻道具而将手放入武器收纳库,但这个愿望从未实现过。每次思考道具的用途,然后多半都会得出「果然还是没用啊」的结论。比如说昆虫雌雄鉴定器,如果没有修女娜娜的话,它几乎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连中奖的经验都没有,早就看开了,反正根本就不可能中奖吧,这种自嘲的情绪已淹没到肩膀的位置,却又无法放弃「说不定下次就会中奖」的想法,今天也把手伸进了武器收纳库。在社交游戏中扭蛋停不下来的人就是这样的吧。一想到四亿四千四百四十四万四千四百四十四种的道具中不知道能中奖的有多少个,就会觉得违法扭蛋也能接受。今天抽到的魔法道具是一个用塑料袋包装的焦茶色球体。直径约2厘米的大小,数量只有一个。如果用指腹按压就会以柔和的弹力反弹回来。
「嗯嗯……」
道具的使用方法,在取出的时点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给宠物喂食这个「宠物用魔法成长促进饲料」,就可以让心爱的宠物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有着超合金甲壳的高加索大兜虫,有着人类一般智慧的侏狨,还有能闻到百公里之外的猎物气味的达克斯猎犬,将宠物的能力强化到极致,对主人有着绝对的爱和忠诚。
「嗯……」
Magicaloid已经无家可归。换句话说,她没有宠物。养宠物这种行为是有钱人才被允许的娱乐消遣,而不是穷人应该做的事情。反过来说,养了宠物的很有可能就是个有钱人,他们可能会以很好的价格买下这个道具。
灾厄玛丽、圣少女、最高速、波纹、王权、Peaky Angels、修女娜娜、维斯寒冬牢狱、眠眠、库兰贝莉,一个接一个地向N市内的魔法少女发送商谈邮件,然而令人满意的回复一个也没有。圣少女、寒冬牢狱、库兰贝莉、眠眠、最高速和波纹都因「没有养宠物,所以不需要」而无情拒绝。在王权的回信中,她写道「你这家伙居然想把我的手下变成冤大头,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将不惜采取法律行动。」这句话之后还有更多吓人的文字。灾厄玛丽和修女娜娜则奇怪地问了同样的问题。对于「能否对人使用」这一双方提出的疑问,回复了「那不可能」,之后便从玛丽那收到了「不要为小事而烦我。去死吧。」的简洁回信,另一方则是「我没有养宠物」,修女娜娜对有关人类的问题只字不提,她的回答比玛丽的回答更令人恐惧。
提起魔法少女,大家都会约定成俗地带着吉祥物,不过养宠物的却一个都没有。Magicaloid把魔法终端放在屋顶边缘。
「说起来这个能用在法布身上吗?」
立体影像从魔法终端中浮现出来。
「居然把智慧的电子生命体法布当成宠物,真是胆大包天pon。」
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Magicaloid伸出手去回收魔法终端,此时立体影像又浮现出来。
「以魔法少女为对象的买卖本来就是灰色地带pon。别忘了是因为法布的慷慨之心才放过你的pon。如果你和一般人做生意,我就会剥夺你魔法少女的资格,所以请做好心理准备pon。」
「但我觉得还有其他人是以一般人为对象做生意……」
「是谁pon?法布没收到这样的报告pon。要是Magicaloid有不满的话不如直接跟本人说不就好了pon?」
「你肯定是知道才这么说的吧。」
「那就麻烦你了pon。」
立体映像这次完全消失了。
既然以那样的形式被钉死,就不能以一般的宠物爱好者为对象做生意。但话说回来养宠物的魔法少女也一个都没有。宣扬宠物的好处,鼓励别人养宠物,再怎么说时间都不够。Magicaloid的未来道具是当天一次性使用的物品,要是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一直为使用方法犹豫不决的话,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变成过期垃圾了。一旦使用道具,「被喂食的动物产生的变化」是永久性的所以非常划算。虽然做了这样的推销但仍然没人买。
Magicaloid迅速地思考,得出了结论。
开启推进器从屋顶起飞,在偏离市中心的中型公园附近着陆,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解除变身,回到了安藤真琴的姿态。认识的目标,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这个公园附近。只不过他为了不被行政部门盯上而频繁地移动,因此这里并不是他的固定住处。一边祈祷着对方今天会在这里,一边走进公园,借着路灯的光芒在灌木丛深处寻找。五分钟后就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这个栖身之所用树枝巧妙地隐藏了起来,所以无法在远距离观测到。
敲了敲简易的折叠式住宅的门,这个住宅是用几块坚固的纸板和蓝色塑料薄膜组装起来的。没有回应,所以我敲得更用力,但还是没有回应,于是未经允许就把门打开了。裹着毛毯穿着厚衣服的中年男子慌忙起身,在黑暗中举起双手护住脸。
「怎、怎么了!是大叔猎人吗!」(注:おやじ狩り指瞄准成年男性抢劫的未成年犯罪)
「不是,大叔。是我、是我呀。」
「啊,原来是小真琴。咦,怎么了?天还很黑呢。」
「你不是说过钓鱼最好是从晚上到早上这段时间吗?」
「说是说了。怎么,现在就要去吗?」
「是急事。顺利的话收入会相当可观。到时候我也会分一杯羹给大叔的。」
「真拿你没办法。」
两人分头收起简易住宅。男人将背囊和住宅一起背着,真琴则双手提着水桶和钓竿,一路走了三十五分钟来到港口。从仓库的缝隙来到木材堆放处,再往前走,从一排排县外牌照的车子后面经过,来到用铁丝网阻挡入侵者的港口内侧堤防,俗称内防入口。
禁止入内的大招牌和铁丝网都不足以阻止这两位局外人。背着大行李灵巧地躲开铁丝,降落到防波堤。尽管防止入侵的措施很严密,偶尔还会有人来巡逻,防波堤上却坐着一列太公望和摆着一排鱼竿。
「要是钓到有冲击力的家伙就好了。」
「冲击力吗。比目鱼或者黑鲷……不对,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六线鱼。」
「没听过的鱼呢。」
「一看就知道了,它的外貌很有冲击力。」
没有宠物,那就制造宠物。乌鸦和麻雀吃了就逃的可能性很高,虫子会不会被接受也很微妙,现在已经不是流浪狗和野猫在这一带大摇大摆的时代,野生的狸猫和松鼠很难捉到,老鼠和蟑螂也很讨厌,就算去保健所领养猫狗,也不认为他们会交给无家可归的人。而且要花钱的宠物就更不用说了。毕竟我也没有钱。
如果是鱼的话,我认识会钓鱼的朋友。还看过喂鲤鱼表演的视频,要是它有这样的智商就应该能想办法训练成宠物。让它表演杂技来赚钱,或者把它当做不可思议的宠物卖给其他的魔法少女。最坏的情况,即使当不成宠物也可以选择把它吃掉。魔法的力量可能会让它比普通的鱼更美味。
沿着堤坝捡起其他钓鱼者丢下的已经干枯的鱼饵走了大约10分钟。看了看冷藏箱和水桶里面,有钓到鱼的人,也有没钓到鱼的人。总体上看不出是好是坏,不过真琴的同伴说了句「还不错嘛」,所以应该还不坏。男人停下脚步说「应该是这里吧」然后从人的缝隙里伸出鱼竿,用捡来的鱼饵钓了几条五厘米左右的竹荚鱼。有趣的是只要把鱼线放下去鱼群马上就会上钩。
「但不是这个吧?」
「因为冲击力很小呢。」
调整鱼竿和鱼钩,这次用钓上来的竹荚鱼做诱饵,瞄准大鱼。
「不用担心。我带了菜刀和砧板,可以现场处理。」
「才不是叫你吃。」
「啊?是这样吗?」
「嘛,最坏的情况要吃掉。但说到底只是最坏的情况。可以的话想用作其他用途。那样一来我开心大叔也开心。」
「虽然不太明白,但就交给我吧。给你钓个大的。」
陪别人钓鱼的经历有两次。也试过借钓竿去亲自垂钓。只是觉得这不适合自己。毕竟等待的时间很长。用钓鱼者们的话来说就是「坐着垂钓的时间不是等待的时间」,但在真琴看来,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就什么都不是。比起那些平时上午领取养老金的人第二天因为感冒要去医院等待的时间还要长。医院的等待时间只要等待就会结束,但钓鱼的话也不一定会结束。「今天没有钓到啊」的时候就不得不苦笑着,小心翼翼地抱着空鱼篮回家。
所以真琴不钓鱼。永远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她用系着绳子的水桶汲取海水,留下一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之后便坐到了背囊上。
「好不容易来一趟,小真琴也来试试嘛。」
「没兴趣。」
「钓鱼很有趣哦。」
「这我就不知道了。」
「大海可是深不可测的地方。不管人类觉得自己理解了多少,别说是深海,甚至连浅海的十分之一都理解不了。这就是为啥我们来到大海与鱼类搏斗。」
「好的好的。」
男人将鱼竿插入防波堤用来护岸的石块缝隙中,垂下了鱼线。
「别掉下去哟。」
「才不会掉下去。」
做好持久战的觉悟,真琴打开手机读起了网络小说。想打发时间的时候小说比漫画更好。不管怎么说阅读也需要时间。之后在电池还有电的时候把它钓上来——
「上钩了!」
「喔喔,好快!」
男人从鱼竿上拿下来的鱼,身长三十多厘米,全身茶色而腹部呈白色,脸像是从上面压下来一样扁扁的,嘴巴很大。是条体型不怎么好的鱼。
「这条是六线鱼?」
「当然」
取下鱼钩,啪嗒一声丢进水桶里。鱼并没有悠闲地游泳,而是一动不动地沉到底部。
「也许很有冲击力,但看起来不太好吃啊。」
「越是看起来难吃的鱼,吃起来越好吃。」
「虽然味道不是问题……嘛算了。」
从口袋里掏出塑料袋,把里面的球状饲料倒在掌心。在掌上摇了几下,然后啪嗒一声扔进水桶里。饲料冒着气泡沉入水桶底部,落在六线鱼的面前,刚开始思考的瞬间,六线鱼就用快得惊人的动作把饲料一饮而尽。
「你丢了什么下去?」
「鱼饵啦,鱼饵。喂,听到吗六线鱼。」
真琴拍了拍水桶的侧面,对六线鱼喊道。
「我可是你的主人,你要效忠于我。只要你不违抗我,我就让你不愁吃的。喂,听到了吗?混蛋六线鱼。」
「六线鱼听得懂人话吗?」
没有回答这个目瞪口呆的男人的话,真琴又敲了敲水桶的侧面。
「喂,你有在听吗?」
六线鱼贴着水桶底绕了一两圈。与进食前的缓慢动作明显不同,动作十分敏捷。看来是起作用了。真琴将脸贴近水面准备继续呼唤,突然一跃而起的六线鱼撞上了她的额头。真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朝相反方向跳跃的六线鱼在水泥地上跳了两三下,宛如被吸进护岸砖块的缝隙里一般消失在海里。
「喂、喂。你没事吧?」
「啊!咕、啊啊……」
拥有比宠物更强的忠诚度,本应如此,但现在看来那条六线鱼并不认可真琴是它的主人。
「那条……混蛋六线鱼!」
不管再怎么生气六线鱼都不会回来,没有追踪它的手段。也不认为能够将逃脱的魔法六线鱼再次捕捉。真琴将握紧的拳头砸向堤防,诅咒着那条刚刚吃完就溜的六线鱼。
◇◇◇
没有人知道真琴诅咒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不过逃跑的六线鱼却无法「活在幸福之中,留下子孙再死去」。作为魔法六线鱼向着第二个鱼生迈出了一步真是太棒了,过于强大的身体能力和从身体深处涌出的、取之不尽的能量让它做了超出自己本分的事情。
它越过作为原本栖息地的护岸砖块地带,再从港口里冲向遥远的外海,一直游、一直游,品尝从未见过的小鱼,乘着从未进入过的洋流,以更广阔的地方,能够更自由地游泳的海洋为目标。但是在它不知道的地方有着从来无法想象的捕食者。它本以为可以自由自在地游泳,却被一个巨大的生物撞飞了,尽管如此它还是不甘示弱,勇敢挑战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最后被吃掉,连逃也逃不了。
如果是平常的它,绝对不会挑战体重超过它一千倍的对手。在身体接触之前,或者说是临近之前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就会逃跑。过于相信被突然赋予的强大力量,误以为自己不会输给任何生物,最终落得了惨死的下场。
就像真琴诅咒六线鱼一样,六线鱼也诅咒了真琴。「要是那家伙不做多余的事,我就不会在这里被吃掉了。」它以鱼类所不具备的智慧理解了新的力量、现在的自己、想吃掉的敌人之间的因果关系,拼命地诅咒,然后被吃掉了。吃了六线鱼的大白鲨从小小的猎物身上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满足感,腹中感受着巨大热量的同时游向了不同于平时栖息地的某个地方。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作为区区鱼类的鲨鱼不可能明白,自己的身体正受着六线鱼的诅咒而行动。
◇维斯寒冬牢狱
N市内的魔法少女增加了不少。但即便如此,数量还是不足以覆盖整个N市。市内有很多地区不是任何人的地盘,像这样的「无魔法少女地带」让附近的魔法少女形成了自发巡视的默契。话虽如此,像灾厄玛丽和王权小队一样自我封闭的魔法少女也很多,会对自然而然地认真活动的魔法少女造成影响。在这一方面,为了使负担变得公平就应该明文规定并加以纠正,自己是这么想的,不过像修女娜娜那样乐于巡视周边地区的人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对于利用娜娜的温柔大方,觉得只要自己的地域好就没问题的自私魔法少女们静静地燃烧着怒火,今天的寒冬牢狱在修女娜娜的陪伴下来到了海边散步。
「起风了呢。」
若无其事地改变位置,来到娜娜的斜后方跟着她,保护她免受风吹。魔法少女拥有不畏风雨的强大,但和必须保护修女娜娜不受风雨侵袭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没人啊。」
「因为是深夜。」
「呵呵」
「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只是我有种陈腐的固定观念,总觉得夜晚的海边会有恋人来。」
「并不陈腐哦,只是因为现在这个时期罢了。」
「因为还很冷嘛。」
「魔法少女的话应该不会介意吧……不过,接下来就会变热。」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到了夏天我还是要穿着这身衣服活动。」
两人一起笑了。在宁静祥和的气氛中漫步在海滩上,寒冬牢狱的心里有一些想法。冬天站在娜娜旁边就美如画。但在夏天还是这样的话会如何呢。只有变态或者杀手才会穿大衣。要是自己站在娜娜旁边而令别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那就太对不起她了,可是不站在娜娜旁边那又寂寞死了。
即使在冬天穿着看着就觉得冷的衣服,却仍然能正常活动的魔法少女也占多数,所以觉得在夏天穿着闷热的衣服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出于对娜娜的考虑而妨碍了自己的决断。在和睦的气氛下谈笑风生,同时掩饰内心的烦恼,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把头转了过去。
「啊……对不起。妨碍到你们了吗?」
「啊,是你呀。圣少女。」
身为修女娜娜的弟子,也可以说是寒冬牢狱的师姐的魔法少女「圣少女」深深地低下头,尾巴因为反作用而翘起。她似乎是以龙骑士为主题,但作为骑士的装甲太薄了,尤其是下半身暴露得特别厉害。在春天这个季节,本以为看上去会很冷,但本人完全不在意,在残留着黑灰色污雪的道路上又飞又跳。
修女娜娜安详地微笑着,在脸前挥了挥右手。
「不用在意哟。这并不是什么私人约会,只是作为魔法少女在巡逻罢了。」
面对悠闲自得的修女娜娜,圣少女的表情显得十分紧张。
「巡逻吗……果然还是听到了那个传闻?」
「传闻?」
「啊,您不知道吗? 据说冲防的一部分已经被破坏了。」
「冲防?是指防波堤吗?」
寒冬牢狱皱了下柳眉,随即用右手抚摸着眉头。尽量不想在娜娜身旁的时候表现得太难看。
「是因为受不了海浪而坏掉吗?」
「据说不是那种类型的破坏方式。不过与其说是破坏,倒不如说是被乱七八糟地摧毁了。」
圣少女把目光投向大海,寒冬牢狱也跟着望过去。所谓冲防也就是保护整个港口的外侧防波堤,与内防不同,是在海中独立建造的,所以不能步行过去。就算要破坏,恐怕也得在初春时节游过冰冷的海水或者用船开过去。
「听说明天就有业者开始进来修理了。」
「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附近有很多谣言。像可疑的外国船只丢下了炸弹的说法还是比较现实,其他有的说是UFO出现并发射了破坏光线,还有的说是巨大生物用身体撞击。」
「巨大生物?鲸鱼吗?」
「没听说这一带出现过鲸鱼啊。」
修女娜娜微微歪着头。「说起上来」她继续说道。
「听说很久以前就常有鲨鱼出没。」
「鲨鱼……吗」
寒冬牢狱的大脑里浮现出一条巨大食人鲨的身影,想着稍微大一些会更可怕吧就把尺寸脑补大一圈。喜欢鲨鱼,也不是这样。喜欢的是僵尸和怪物的惊悚电影。第一次约娜娜出去的时候也是去看僵尸电影。后来经过交流,娜娜得出了「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哪里有意思」这种不愉快的感想,才发现原来我们对电影的兴趣有着很大的分歧。寒冬牢狱暂时远离了僵尸和怪物的电影,开始观看那些娜娜喜欢的和爱情有关的作品。因为那部电影并不是必须要让娜娜感到不快才去看的,所以觉得现在这样也好,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来。
寒冬牢狱把杂念抛在脑后。
「要破坏防波堤,稍微大一点的鲨鱼恐怕也很难做到吧。」
「嘛,应该不是鲨鱼。」
「圣少女你怎么看?」
「我最担心的,并且认为很有可能的……是魔法少女。」
「啊啊……」
「原来如此。正如圣少女所说,魔法少女的话破坏防波堤之类的事情还是有办法的。」
虽然用了魔法少女这种任何人都可以拿来形容的说法,但很明显是在表示特定的某人。想起两个星期前在港南地区与灾厄玛丽的战斗。由于修女娜娜的安全是最优先的事项,所以选择了由始至终以防御为主的逃脱战,两人最后也一起平安无事地逃脱成功了。虽说成功了,但在寒冬牢狱心里还是觉得很惭愧。玛丽不是必须彻底打倒的对手吗?这样的后悔始终挥之不去。即使是玛丽也一定有被猎物逃走的遗憾,谁知道她这种想法什么时候又会对修女娜娜造成伤害。修女娜娜还是那个修女娜娜,尽管劝了她不要这样做,但她还是像讲述英雄故事般在聊天室里吹嘘「寒冬牢狱击退了玛丽」,如果这件事传到玛丽的耳朵里就很有可能会被理解成是一种挑衅。
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是玛丽」变成「一定是玛丽」,但就在这一瞬间又变成「玛丽下了杀心就破坏倶辺浜的防波堤,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不是在修女娜娜的地盘,在倶辺浜搞破坏也不算是对修女娜娜宣战。这是新武器的实验?可即便如此,有必要在冲防这种必须游泳或乘船才能到达的地方做这种事情吗?
寒冬牢狱向右歪头,再向左歪,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后回到原状。
「就算是魔法少女也很奇怪啊。」
「是吗?」
「会不会是哪艘钓鱼船或渔船不小心撞上,然后逃走了?」
「嘛,不管怎样我想先确认一下再说。」
留下一句再见,圣少女鞠了一躬,便朝着港口的方向跑去。寒冬牢狱和修女娜娜互相点点头,跟着圣少女跑了起来,很快就赶上了她的身影。
「我们也去。」
圣少女显得有点惊讶。
「谢谢。不过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那个……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不必介意。」
「嗯,好的。对不起。」
「你们两位在聊什么呢?」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是娜娜引以为傲的弟子那就不是坏孩子。不过,有点太多心了。而且和约会没什么关系,这件事就是令人在意。三名魔法少女为了避开垂钓者选择在仓库上方和集装箱背面奔跑,随后在内防入口、带刺铁丝网和巨大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门被一把坚固的锁封住了。
「平常的话,内防都挤满了钓鱼的人。」
圣少女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跳到大门上。
「冲防被破坏后貌似每隔一小时就有人来巡逻。所以现在没有人出入。」
拒绝圣少女从上面伸出的援手,寒冬牢狱抱着娜娜,一个跳跃就越过了大门,在另一侧无声地着陆。圣少女用右手食指弯成钩状挠了挠头,轻轻地咳了一声,从大门降落后继续奔跑。寒冬牢狱和修女娜娜也紧随其后,十秒钟就到了内防的边缘。从那里可以看到隔海五十米以外的冲防。那是即使魔法少女也不能跳过的距离。
「那个……没问题吗?距离有够远的。」
「没问题。」
「是吗? 那我先走一步了。」
圣少女举起剑,跳向大海。眼看着剑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她在半空中挥下长剑,以撑杆跳的要领再次跃起,巧妙地拉开距离,随后将剑缩小到可以收入掌中的尺寸,在冲防的边缘着地。
寒冬牢狱利用内防建了一堵墙。从向上攀升的墙壁上继续制造墙壁,墙壁不断向着纵向延伸,墙壁不久就承受不住向着冲防的方向倒去。寒冬牢狱抱起修女娜娜,在摇摇欲坠的墙上奔跑、跳跃、落在冲防上,背后支离破碎的墙壁落入水中溅起了水柱。只要解除魔法墙壁就会立即消失,所以不会对环境造成不良影响。
「那就在巡逻队到来之前……」
「嗯」
寒冬牢狱放下娜娜,跑了起来。不禁在想,如果每次有什么事情发生时都要把娜娜抱起来,那么一开始就抱着她跑不就好了吗? 这肯定不是娜娜的兴趣所在。直到最近才逐渐理解了娜娜的爱好。如果能继续深入了解就再好不过了。
与内防相比,冲防只有一半的长度。不到五秒钟就到达了那个事件现场。那里留下了不用说也能看得出来的破坏痕迹,这么一来应该没有人会说是被海浪刮掉的吧。
「这……」
「真是……太过分了。」
护岸用的砖块被碾碎,防波堤的上半部分被削掉了五米左右。损毁的部分被海浪打湿。碎片四处飞散。一块巨大的碎片就与人体躯干相当。这确实不可能是船体冲撞能办到的。
寒冬牢狱当场蹲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可能是防波堤的一部分,摸起来很粗糙。将指腹翻过来一看,灰色的粉末弄脏了手套。表面出现了像是被锉刀划过的痕迹。
降落到表面被破坏得凹陷的部分的圣少女说道「这……」。
「就是这里,你们看。」
从上方探出头向下看。圣少女指着防波堤被毁坏的残骸部分,刺着一件类似刀具的东西。身为魔法少女的圣少女使尽全力也没有拔出来,左右摇晃了两三次才终于将其拔出。二十多厘米长在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虽然看起来像是刀具,但形状却很圆。如果把石头打磨一下,再用抹布擦拭一下,也许就会变成这样。
「这是什么呢?」
娜娜浑身颤抖,小声喃喃道「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牙。」听她这么一说看起来确实像是什么东西的牙,但实在太大了。即使是虎鲸和旗鱼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牙。
「与其说是牙——」
听到水声,紧接着传来几声惨叫。往大海方向望去,一艘渔船正在摇晃。犹如在暴风雨中划船般,大幅度地左摇右晃,可以看到男人们正紧紧抓住船舷以防掉落到水里。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浪很小。但是船已经倾斜到了倾覆的边缘。照这样下去有一两个人掉下去也不会奇怪。寒冬牢狱轻轻握起右拳,左臂伸到修女娜娜前面,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从上至下穿过全身。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发生。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去救援,但某种并非理性的部分阻止了寒冬牢狱的脚步。
圣少女留下一句「我去营救」便往海里跳去,还没来得及制止,水面就一片泛白。响起了像是海水冲上天再掉下来的水声。寒冬牢狱抱着修女娜娜翻转身,当她回头看的时候,圣少女已经不见了。
船的摇晃渐渐平静下来,男人们指着这边吵吵嚷嚷。把食指贴着修女娜娜那有什么想说的柔软嘴唇。寒冬牢狱抱着修女娜娜,同时伏低身姿在防波堤上向周围张望。水面波涛汹涌。防波堤被毁坏的一部分开始崩落,在水面上激起波纹、泛起了白色的泡沫。
寒冬牢狱哼了下鼻子。传来的与其说是腥味,不如说是野兽的味道。
水面冒出了泡沫。泡沫的数量增加、形状变大,一个被水包裹着的棒状物从隆起的水面上探出头来,很快又下沉消失。没有泡沫,没有声音,回到了微波粼粼的水面。刚才的「棒状物」是圣少女的剑柄。她在水面下正在和什么东西交战。真的有能够与魔法少女战斗的生物吗?即使面对拥有地利的对手,魔法少女的身体能力也是绝对占优才对。
寒冬牢狱恋恋不舍地把手指从修女娜娜的嘴唇上移开。她凑近修女娜娜的耳边,用缺乏水分而沙哑的声音低语。
「我要潜入水底。修女娜娜到安全的地方去。」
修女娜娜的表情因惊讶而扭曲。寒冬牢狱没等修女娜娜的回复,就将试图阻止自己的她推开并跳进了海里。寒冷刺入肌肤,但还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魔法少女的强健体魄可以忍受春天大海那渗人的寒冷,甚至还可以穿着衣服游泳。
身边的水泡渐渐淡去。在只有月亮的暗夜,还能看清大海也是因为魔法少女的缘故。寒冬牢狱眯起了双眼。并非因为咸咸的海水刺痛了眼睛,而是海底附近卷起的浮泥挡住了视线。偶尔能看见的身影是圣少女,以及无法隐藏的巨体、正在横冲直撞的——鲨鱼。
虽然很想怀疑自己的眼睛,但出现在眼前的毫无疑问就是鲨鱼。它身长六米,背鳍很大,嘴巴很宽,令人有种牙齿也在动的错觉。其极端的形态仿佛将鲨鱼这一存在进行了戏剧化,更加强调了「人类所认为的鲨鱼的特征」。
圣少女利用巨大化到自己身高两倍左右的大剑作为盾牌,似乎在设法躲避着鲨鱼的尖牙,竭尽全力不让尖牙碰到自己。胸甲的带子有一边被切断,铠甲凹陷,部分破裂,或者说是留下了像被锉刀划过的痕迹。头发凌乱、散开,腿和手臂等暴露的部位全都渗出了血液,将白皙的肌肤染成红色。
寒冬牢狱脚底朝天,一口气就潜了下去。试图从上方对鲨鱼发动攻击,但对方连看都不看就用尾鳍甩了过来,于是慌忙进行了回避。在水中无法像往常一样行动,只能用手臂防守。这一击的威力足以震撼到身心。寒冬牢狱看了眼承受着尾鳍的手臂。大衣破裂,血液从肉体渗出。魔法少女坚固的服装被一击破坏,令寒冬牢狱的身体受到了伤害。
寒冬牢狱保持距离试图再次从背后攻击,但鲨鱼挥舞着它的尾鳍卷起了海底的淤泥。为了逃离浮泥的范围而转向右侧选择往后退,于是伸腿用力蹬向岩石——就在这一瞬间!鲨鱼突然从浮泥之中冲了出来,寒冬牢狱立即将跳跃的方向改变九十度来进行回避,再往鲨鱼的侧腹补上一脚在水中一转身。而鲨鱼一个U形转弯就回来了。动作灵敏速度快得吓人。即使扣除在水中这个有利点也相当异常。寒冬牢狱将右脚伸向海底试图再次蹬向岩石来进行回避,此刻一阵沉闷的疼痛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从腿上流出的血液溶解在大海里。是刚才踢鲨鱼身体的那只脚。即使只要一碰就会刮掉鞋子的鲨鱼皮让她感到震惊也没有停止动作。但鲨鱼加快了速度。寒冬牢狱在鲨鱼和自己之间竖起了一堵墙。鲨鱼一头撞上去瞬间就把墙撞坏了,不过这也是在寒冬牢狱的预想范围之内。魔法墙壁稍稍拖延了鲨鱼的身体撞击,让跳跃得以成功回避,紧接着在脚下竖起一堵墙,一蹬就摆脱了追击的尾鳍。
鲨鱼停止了攻击,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向上方急速上浮。迟了片刻,长剑从淤泥中伸出,却够不到鲨鱼。
只能想到鲨鱼是预读了圣少女从淤泥中发起的进攻才做出上浮的举动。
寒冬牢狱从电影中获得了一些关于鲨鱼的知识。其中之一,鲨鱼这种生物拥有特殊的感觉器官,能感知水中微弱的电流。据说即使在光线照射不到的深海或卷起的淤泥之中也能准确把握猎物的位置。因此在淤泥飞舞的海水中,这边的方位只会被敌人单方面知晓。
鲨鱼的尾鳍一跃而下,寒冬牢狱避开了它。勉强撑起庞大身躯的鲨鱼就这样顺势贴着海底移动,卷起所经之地的泥土。它打算挡住这边的视线来进行单方面的嘲弄。
寒冬牢狱向从淤泥中浮出来的圣少女做出了「手指向上举两次」的动作。圣少女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图,她朝寒冬牢狱点了点头,然后把长剑插入海底一口气伸展。伸长的长剑就这样把圣少女的身体向水面上推去。
寒冬牢狱在脚下生成墙壁,从墙壁上接着生成墙壁,不断往上延伸直到把头伸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久违的氧气令人感激得热泪盈眶。
寒冬牢狱再一次生成墙壁让自己从水中挣脱出来,然后一跃回到了防波堤上。幸好没有鲨鱼的追击。钓鱼船好像已经逃走了,周围看起来只是平常的波浪翻腾的大海,不像有巨大怪物存在过。
「寒冬牢狱,你没事吧?」
「嗯,没事。比起我来,你这边受到的攻击更加猛烈。」
「不,没啥大不了的……」
「怎么了?为什么要后退?」
「不,那个……大衣好像破的很厉害,那个,露出来了。」
「嗯,确实很碍事。」
寒冬牢狱把破烂的大衣脱掉。仔细一看,下面穿着的毛衣也出现了严重的裂缝,露出了大面积的皮肤。寒冬牢狱也把它也撕了似的脱掉,圣少女背过脸去,又退了一步。
「究竟怎么了?」
「那个……请不要在意。」
扑通一声,海水溅了起来。寒冬牢狱感到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全身。不仅仅是因为脱掉了服装。
是鲨鱼。在黑色的海面上可以看到巨大的背鳍。鲨鱼的背鳍并没有出现在防波堤的外侧。而是在防波堤的内侧,也就是港口那一侧。
圣少女大喊道。
「怎么可能!」
鲨鱼无视那悲痛的叫喊,继续朝港口进发。它炫耀似的地摇晃着尾鳍,动作远比在水中看到的要缓慢,堂堂正正地前进。与其说炫耀似的,不如说实际上就是在炫耀也说不定。仿佛听到鲨鱼在说「你们也不想我到这边来吧」。
「不可能」寒冬牢狱喃喃自语道,对自己的妄想给予否定。即使是海豚和虎鲸也无法理解人类的社会,更不可能察觉到魔法少女「港口和那里的一般人被攻击就麻烦了」的想法。更何况鲨鱼是鱼类。没有那么高的智商——明明应该是这样,但不知为何却往港口的方向进发。
两位魔法少女跑了起来。使用与来时同样的方法回到内防,在港内飞奔,身体内侧轰然作响的冲击从脚底下传来。摇晃很快就停止了,接着是第二次更大的摇晃。不是地震。设置在港内的卸货用巨大起重机朝大海方向倾倒,溅起的水花即使从远方也能看见。鲨鱼在起重机的底部又发动了一击,咬住掉进海里的起重机,将钢筋咬碎。
鲨鱼嘲笑似的在水面上跳跃,地面又摇晃了三四次。寒冬牢狱跳到集装箱上,以最短距离瞄准有起重机的地方。与脸色苍白、正在逃跑的人们擦肩而过,从无人的卡车上跳到仓库的屋顶,在屋顶上助跑,全力跳跃。混凝土碎片和咸水一起哗啦哗啦地落下。
眼看着港口被拆。撕咬、尾鳍拍打、身体冲撞,不停地进行着如摧毁纸制品般轻松的破坏行为,怪物鲨鱼正不断扩大自己的领地。
「这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鲨鱼吗?」
「就是鲨鱼。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和鲨鱼搏斗,但我知道它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生物。」
「没想到会强成这样……」
「小心点。电影里还有更强大的个体。」
「诶?电影?」
「要上了!」
寒冬牢狱毫不犹豫地跳入大海,圣少女紧随其后。
到处都沉着混凝土碎片和起重机的残骸。鲨鱼在这些障碍物之间见缝插针般穿梭,朝着寒冬牢狱和圣少女的方位加速游去。寒冬牢狱看准时机,从下沉的混凝土碎块中生成了一堵墙。墙壁击中了鲨鱼的侧腹,圣少女在它畏缩的瞬间砍了过去。鲨鱼迅速扭转身体,勉强避开了这一剑,但就在这一瞬间,剑伸长了。被长剑劈中背部的鲨鱼痛苦地喘息着,用力甩动尾鳍,张开嘴巴。好像要露出尖牙。难道是想用那个来迎击吗?鲨鱼撅起嘴,狠狠地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液体。
——喷墨……?荒谬!
圣少女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飞行道具,身体瞬间被烟雾所包围。
寒冬牢狱不想被卷入其中,为了逃到墨汁的范围之外而踢向墙壁向上浮。可是墨汁却以猛烈的势头扩散开来。是对方还在喷墨吗?染成一片黑色的场所正在无限扩大,几乎要扩散到寒冬牢狱的脚尖上。她划了一下水,一口气逃离了。
拼命游向水面,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靠近。在水下与鲨鱼拼速度是不可能赢的。于是早早地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转过身去——做好迎击的准备,而此刻鲨鱼却从寒冬牢狱的身旁经过。再转身去确认鲨鱼前进的方向,发现了修女娜娜就在那里。她担心自己的魔法已无法传达给跳进海里的寒冬牢狱,于是从防波堤的边缘窥视着海里的状况。鲨鱼正径直地朝着她冲刺。
寒冬牢狱的身体一下子青筋暴起。她急忙踢水,追赶鲨鱼,但距离越来越远。
「修女娜娜!」
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也无所谓,必须阻止鲨鱼——就在这时,背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过来。寒冬牢狱惊讶地回过头来。是圣少女。她踩在剑柄上,以超越鲨鱼的速度伸展着剑。圣少女用肩膀支撑着寒冬牢狱。离鲨鱼的身体越来越近。原本要填满寒冬牢狱全身的绝望,逐渐变成了炽热的愤怒。以从内部燃烧一切的温度伸出火舌,朝着愤怒的对象——鲨鱼袭去。
鲨鱼似乎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到达水面就会被追上。于是翻了个身,朝着越来越近的圣少女和寒冬牢狱张开大嘴,三者就这样撞在了一起。圣少女被弹开,尽管如此她的意识还是没有从剑上移开,剑依然在伸展。寒冬牢狱勉强撑住了冲击,肩膀虽然被巨大的上下颚咬住,但同时也抓住了对方的鳍和鳃,以剑柄作为立足点,在正面和鲨鱼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手套破了,手掌和指腹都被鲨鱼皮划伤,连肉都被削掉了。被咬伤的肩膀传来骨头的嘎吱声。出血量非同寻常,若是普通人早就失血致死了。
即使在寒冬牢狱和鲨鱼僵持的期间,剑也还在继续伸展。当水面近在咫尺的时候,寒冬牢狱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修女娜娜的魔法传达到了。直接冲到上空,寒冬牢狱发出一声咆哮,在空中将鲨鱼庞大的身躯抛了出去。投掷时,肩膀上的肉被削掉了,不过只要有修女娜娜的加护,这点伤就算不了什么。口中吐出混合着鲜血和海水的液体,寒冬牢狱落到地面,慢一拍的鲨鱼也——并没有落地。
望向上空的寒冬牢狱按住肩膀,跪了下来。那双瞳孔映照着难以置信的光景。在防波堤上祈祷的修女娜娜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地面的圣少女都目瞪口呆地抬头望向了「那个」。
鲨鱼拍打着巨大的白色翅膀在空中飞翔。张开嘴露出并排的尖牙,看起来好像在笑。卡在嘴角的白鸟——恐怕是海鸥,被一口吞下去了。
鲨鱼在海里喷墨。难道它可以获得被它吃掉的家伙的能力吗?原以为在电影看到的那些颠覆常识的鲨鱼只是虚构,但如果魔法少女真的存在,那么有那种「鲨鱼」也就不足为奇了。
超越现实的、恐怖而神圣的光景。这一切都被亲眼目睹,一股震撼寒冬牢狱的寒意——恐惧感在全身扩散。鲨鱼向着修女娜娜俯冲,驱散了蔓延到指尖上的寒意。寒冬牢狱随即往旁边一跳将修女娜娜抱住,在地上翻滚的同时躲开了鲨鱼的突袭。鲨鱼眼看没有抓住猎物又飞到了空中,为了寻找下一个猎物而俯视着地面。鲨鱼这次向圣少女袭去,圣少女用剑挡住了它的尖牙,但身体还是被冲击力吹飞而撞上了侧翻在附近的卡车。鲨鱼第三次上升到空中。
与鲨鱼搏斗时需要的是勇气。尽管在电影里通常会有意想不到的展开和武器杀死鲨鱼,但总的来说勇气是必要的。寒冬牢狱松开修女娜娜,为了引诱对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跳到了鲨鱼的视线前方。
鲨鱼从天而降。寒冬牢狱利用地面翻滚躲开攻击,然后来到难得剩下的起重机上方,取得了比鲨鱼还高的位置,在鲨鱼再次腾空而起之前,向着它的背部跳了过去。
尽管有翅膀,但鲨鱼的动作并不像在水中那样自由自在。面对露出毫无防备的背部的鲨鱼,寒冬牢狱使出了浑身解数的跳踢——但是。
「怎么会!」
从鲨鱼躯体长出来的巨大蟹钳夹住了寒冬牢狱的脚。寒冬牢狱咬紧牙关,忍住了从腿部传来的剧烈痛感。没有被痛苦支配,力量仍然在涌动。修女娜娜再次将力量传给了寒冬牢狱。
寒冬牢狱使出浑身的力气扭动身体,把螃蟹的钳子拧了上去。甲壳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厌烦的声音,鲨鱼在空中失去平衡。捉住机会踢向螃蟹的钳子,等钳子松了又补上一脚,便挣脱了束缚。接着跳到鲨鱼的背上,按住拍打着的海鸥翅膀。在空中失去控制的鲨鱼沿着螺旋轨道旋转落下,随着巨响应声着地,在裂开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寒冬牢狱忍受着疼痛和冲击,绕到了躺在地上的鲨鱼脸前。
鲨鱼看着在眼前移动的寒冬牢狱,威吓似的张开嘴——不,不是威吓。白色和红色的细长物体从嘴里飞了出来,缠住了寒冬牢狱的身体。想用手背反击把它们甩开,但粘得很紧无法挣脱。就这样被迅速缠绕,身体被紧紧地勒住。那是章鱼和乌贼的触手。
「但是,已经……太迟了!」
寒冬牢狱在自己和鲨鱼之间生成了一堵墙。魔法的混凝土墙在寒冬牢狱和鲨鱼的嘴之间插入,切断了几根触手。然后,从那面墙朝着鲨鱼的嘴垂直生出另一堵墙。三十厘米厚、一米宽的墙壁击中了它巨大的鼻子,愤怒的鲨鱼随即咬向墙壁。甚至没有意识到寒冬牢狱是故意让它这样做的。
从鲨鱼叼着的墙壁上边延长出新的墙壁。然后继续墙壁、墙壁、墙壁,在口中增加和伸展,爆炸性扩张的墙壁从内部对鲨鱼的身体进行攻击。鲨鱼边吐血边打滚,然而它的动作已经受到了限制。身体被砸出了裂缝,大量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结束了!」
放射状的墙壁从里面撕裂了鲨鱼。牙齿、骨头、内脏四处飞散,巨大的鲨鱼身体被撕成碎片,失去支撑的墙壁也同时崩塌。
寒冬牢狱摇摇晃晃,差点倒下时被人从后面扶住了。
「啊,弄得满身都是血了。」
「为了保护你这点伤不算什么。」
寒冬牢狱亲吻了娜娜的额头,修女娜娜抱着寒冬牢狱,突然发出了尖叫。寒冬牢狱转过身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身体从内侧绽开,头和身体和里面的器官都飞了出去。尽管如此,从最大的头部零件中长出了无数细小的、螃蟹般的脚,朝着大海移动。还活着?从现在开始复活?寒冬牢狱试图追逐鲨鱼的残骸,然而她的腿不听使唤,跪了下来。
右膝、左侧腹、左上臂,小小的疼痛接连不断。刚才被撕裂的触手在蠕动。变化为蓝色、白色、黑色、薄茶色、焦茶色、五颜六色的条纹,突出了小小的牙齿刺入、咬住,寒冬牢狱瞬间低下了头。
——海蛇……!已经分离的肉体也能变化吗!
身体踉踉跄跄,手放在膝盖上。身带剧毒的海蛇有很多种。剧毒对魔法少女应该是无效的,但是面对能与魔法少女对抗的鲨鱼,它的毒还能无效吗?意识和思绪变得混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即使在修女娜娜的力量加护下也无法站起来。长出脚的鲨鱼头跳跃落水,利用疯长出来的十条鱼鳍游泳,与陆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寒冬牢狱拼命维持着快要失去的意识。要是不在这里打倒它,下次见面就不一定能赢了。那样的话,牺牲的就是无辜的市民,也难保奈奈不会出现在其中。寒冬牢狱咬紧臼齿,咽下鲜血,向前踏出了一步。
突然,一个影子出现了。寒冬牢狱抬头看了看,屏住了呼吸。举着超过十米长巨剑的圣少女在空中飞翔着。修女娜娜向圣少女祈祷,手里的剑又伸长了十米、二十米、三十米,越来越长,平时根本拿不住。这样一来,斩击就足以打到鲨鱼了。
看到圣少女挥下巨剑,这把剑已经让鲨鱼看起来很小了,寒冬牢狱松了一口气,同时有点嫉妒地撅了下嘴。
◇圣少女
鲨鱼事件结束后,圣少女被寒冬牢狱叫了出来。平时经常收到修女娜娜的消息,而来自寒冬牢狱的消息真的挺罕见。而且她想在没有修女娜娜的情况下见面。有什么可说的呢?出现了新的问题吗?还是因为看到了圣少女退治鲨鱼的活跃表现而希望能成为她的新搭档……不,只有寒冬牢狱肯定不会这样想。
最终还是没有头绪,就这样来到了约好见面的废弃超市,在那里出现的是手指夹着两张纸片的寒冬牢狱。
「原本约了修女娜娜,但她讨厌恐怖片所以拒绝了。」
一边说一边展示的是电影票。上面印着「火箭鲨vs巴雷特鲨」的标题,还有两只巨大鲨鱼相互碰撞的照片。
「怎么样,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吧?」
「诶?不,可是……」
「那件事法布说它已经巧妙地处理了,但实际发生过的事情并没有消失。没错,确实发生了。你不觉得很棒吗?曾经以为只是虚构的『鲨鱼』这个存在居然在现实中存在过。」
「不,我认为鲨鱼本来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因为怪物惊悚电影不管A级B级C级Z级,全都是虚构的。」
寒冬牢狱握紧拳头,举起来,又挥了下去。明显兴奋过头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双方的谈话不一致。
「请冷静一下。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圣少女。既然你知道鲨鱼的存在,那你肯定就是个相当厉害的怪物强者了。」
「怪、怪物强者?」
「有你这样的怪物朋友,今后在N市出现其他怪物的时候,也更容易制定对策了。」
「怪物朋友……听起来总觉得好像怪物家长……」
「一起对抗鲨鱼的你应该能理解吧。我们对鲨鱼必须要有更多的了解。正是为此才选了这部电影。」
「诶、诶诶~? 可是,现在就要去吗?这身打扮果然还是……」
「解除变身不就好了?」
「不、不不不,这样不行。这样不好。」
「那就披件风衣吧。来,快点快点。」
「不,那也不行。啊不,等一下,等一下、不要……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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