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蒂卡,思考秋天的味道-章节
1
蓓蒂卡
在电脑RPG游戏里决定同伴的时候,如果有什么都办不到的角色作为选择项,会选择这个角色的玩家,以通常思维来看,是不存在的。虽然无法参与战斗,但擅长治疗魔法、能将陷阱解除并用钥匙打开宝箱,或者达到一定的等级能转换为强力的职业,像这种持有战斗之外辅助技能的角色大概会有人选择也说不定。但是,如果是真的什么也干不了的角色,会选择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如今的蓓蒂卡正是那种毫无作用的角色。仅仅只能在一旁看着别人战斗、或者探索地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干的事,这等同于在队伍中没有作出贡献。再加上由于在战斗中获得的魔法糖果按人数平均分配,所以蓓蒂卡的存在使得其他同伴获得的魔法糖果数有所减少。自己不仅没有起到正面的作用,甚至可以说起到了负面的作用,简直就是最糟糕的队员。
这原本就不是自己想参与的游戏,可以说自己是被强制卷进了这个【魔法少女育成计划】。没有起到作用也是没办法的,虽然自己带有以上这种将错就错的想法,可是面对莉欧妮塔尖刻的挖苦、那子神经大条地说道蓓蒂卡没有起到作用、而古兰迪儿只是有什么想说似的望向这边,真想让自己从这个场所中消失,越想越感到焦躁。三人是认真地为了百亿日元的高额通关奖金而参加这个游戏,正因为三人是认真的,才让蓓蒂卡感到这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自游戏开始以来,蓓蒂卡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古兰迪儿和莉欧妮塔因被其他队伍逐出狩猎场而默默地郁闷着,只有御世方那子一个人还处于热情高涨的状态。有种白忙一场的强烈感觉,像被篝火包围般,周围的气氛非常沉重。
如果现在能说点风趣的话题,将沉重苦闷的气氛吹散,让大家恢复愉快的心情,就不会再说蓓蒂卡是没用的人了吧。说什么好呢,该说些什么好呢,可是再怎么想口中也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莉欧妮塔突然抬起头,表情可怕地看着那子。这是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竟敢带着那种口气说话啊、即使是苍蝇也给我自重一点,像以上这种话已经能预想到了,情况十分糟糕,莉欧妮塔与那子即将发生冲突。
“说起上来。”
想都没想就开口了。对此,蓓蒂卡自身比谁都要慌张。虽然在莉欧妮塔对那子进行攻击之前必须说点什么来制止,可是究竟说什么才好,蓓蒂卡没有具体的计划。
莉欧妮塔、那子、古兰迪儿都望向了这边。必须说点什么,可是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感到焦虑,越焦虑就越想不出话题,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让蓓蒂卡考虑的时间。
“说起上来……那个……游戏中没有季节呢。”
莉欧妮塔、那子、古兰迪儿,脸上浮现出三者三样的诧异表情。蓓蒂卡感到焦躁,姑且提出了季节的话题,可是即使拿来用作杂谈,季节这个话题的覆盖面也过于广泛了。但是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撤销,总之得想法子将话题集中在一点上。
“虽然游戏外面的世界是秋天……但是这里……那个……有点杀风景……呢。”
与第一区域的荒野比起来,只有地上长草这点稍微比较好,但是第二区域的草原依然杀风景,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收成、红叶都没有,仅仅只有被风吹拂着的草地。
“说到秋天……就会想到食欲之秋吧……”
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了,姑且必须说下去,由于焦躁而迫使自己把话语从口中挤了出来。莉欧妮塔像失去兴趣似的移开了视线,古兰迪儿闭上双眼、那子的眼中燃起了焰火。
“……土瓶蒸。”
莉欧妮塔喃喃自语道。
“蜜饯栗子……”
那子接着说道。
“炒鸡肉……”
古兰迪儿闭着眼睛说道,并点着头。
如今即将开始吵架,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已经消失了。但是该说是厌倦呢,还是忧郁呢,三人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沉默着。究竟发生什么呢,蓓蒂卡窥视着她们的面孔,大家都闭着嘴巴,像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2
莉欧妮塔
曾经,在莉欧妮塔还不是莉欧妮塔、而是被叫做九条李绪的时候,在秋天里与父亲一起前往的店中,自己面对尽是松茸的料理而咂了咂嘴。在毫无伤痕、被擦得光亮的餐台上,一个接着一个凝聚着精赞手艺、极其奢侈的料理被摆了上来。直到现在也依然能回忆起那些料理,烤肉串、土瓶蒸、清汤、茶泡饭、鸡蛋汤。
其中双亲最喜欢的料理是土瓶蒸。
淡淡颜色的汤汁,散发出刚榨出来的新鲜香母酢那微微的芳香。厚切的松茸和海鳗那柔软的触感调配得非常有趣。
说实话,当时并不能理解松茸有多美味。让孩子吃松茸只是双亲的自我满足,不过是把达成自我满足当成了成功的标志罢了。
当时的李绪并没有那种讽刺的思考方式,而是相信双亲的话,既然父亲和母亲都说了非常美味,那么这绝对是非常美味的料理。父亲、母亲、厨师、松茸、海鳗、香母酢、世间,李绪都对此没有一丝怀疑地生活着。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母亲也还在,九条家既有钱又充满笑容。朋友也非常多,一旦遇到困难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得不到任何帮助,甚至一旦遇到困难这种事情连想都没想过。人生充满快乐,周围只有好人。艰辛与痛苦只存在于传闻、电视上,认为对于那种可怜的人,自己必须给予捐献救助。
如今已经不能再次进入那间店,父亲已不在,母亲也已不在。莉欧妮塔自身也成为了【那种可怜的人】,能够给予自己捐款救助的奇特人士哪里都不存在。成为无需饮食的魔法少女,也就失去出高价品尝美味高级料理的意义。说起来即使在游戏中,吃着没有正经味道的保存食也已经相当充足。
莉欧妮塔在人偶内部用着自己以外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3
御世方那子
生来,与他人交谈只会感到快乐而没有痛苦,倒不如说是喜欢。由于父亲调职的关系,移居日本经过两年的安娜,日语说起来与当地人相比也毫不逊色,在中学了也交到了非常多的朋友。就在这差不多的时段里,安娜成为了魔法少女。作为合理主义者的安娜,一旦有空闲的时间就开始想方设法让自己的魔法在生活中起到作用。难得成为了魔法少女,就总想发挥其正面的用处。
上课中、体育的时间、午休、接住篮球、或者投篮、吃午餐、闲聊的时候,安娜都在想着【与动物成为朋友】这个自己的魔法,思考着起到作用的方法。可是如果把事情搞得太大,大概就会受到【魔法王国】的监视,因此经过自己慎重的更改和修正,终于得出了一个计划。
校园的角落有一棵栗子树。如果有栗子掉落,将其捡起就能据为己有,可是盯上这棵树的学生并不少。被尖锐针刺所覆盖着的,是满满的甘甜果实。烤栗子、蒸栗子、蒙布朗、妈妈特制的蜜饯栗子,无论制成哪种料理,都是非常美味的顶级栗子。关于这一点,学校的大家早就知道。
御世方那子变身前的少女,安娜·萨莉赛伊也是盯上这棵树之中的一人。栗子很美味,而那棵栗子树的栗子,即使在众多栗子中也显得格外美味。无论如何也想将其独自占领,慢慢品尝,安娜可是非常的贪心。但是,不仅仅是竞争对手非常多,由于每年都有为了得到栗子而乱来的学生,现在还设置了监视摄像头。魔法少女的身体能力总算能发挥作用,可是直接将摄像头拿走也不太好。
安娜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首先与乌鸦成为朋友,然后命令乌鸦将栗子撞落。之后解除魔法少女变身的安娜,在午休响铃前刚刚来得及的时间中、在没什么人的时段若无其事地来到栗子树下等着,将被乌鸦所击落的栗子捡起,就成为了只属于自己的物品。绝对没有人会联想到安娜与乌鸦的联系,简直完美的计划。
计划已经编成,第二天就开始了计划的实行。乌鸦冲撞栗子,然后栗子开始落下。成功了!在这么想着的下个瞬间,落下栗子的针刺击中了在正下方待机的安娜的面部,谁也不在的校庭中响起了少女的悲鸣。
4
古兰迪儿
在秋天的连休里,要在父亲的老家住上几天是尾野家的规定。
与宁宁所居住的家相比起来,父亲的老家始终偏向深山、乡下。与狸猫、猴子这些野生动物见面的机会也很多,这正是喜欢动物的宁宁所向往的。相比起人类,更喜欢动物,就连动物在想什么、在渴求着什么,宁宁也能知道。
祖父母的家饲养着几只鸡。与野生动物相比,作为家畜的鸡更习惯与人类相处。祖父母没有给它们起名,而是作为无个性的动物来看待。而对宁宁来说,即使它们没有意识,也能发现他或她的个性,然后为它们一只一只地取了名字。宁宁经常带着饲料,在庭院里撒放,与它们一起运动玩耍、来回奔跑。
两亲对于没有朋友的宁宁非常担心,但宁宁觉得能与动物成为朋友就好。
那是与往常不一样的一年。住在老家的第二天,正打算与昨天一样给家鸡们投放饲料、与它们一起玩耍的时候,发现没有任何一只从小屋走出来。吉雄、美智子、次郎、丈一、绢代,就连一直以来都在的幸也不见了。无论在哪里寻找都找不到,饲料箱中也好、小屋的背面也好,怎么找都找不到它们。是逃走了吗,还是说被猫狗袭击了,如果在这里那大概是狸猫或者猴子,难不成有熊出没也说不定。
想来想去,脑中浮现的净是不好的想法。幸去了哪里,现在怎么了。必须马上向大人报告,宁宁急忙跑到厨房,在那里找到了正在磨着菜刀的祖母。宁宁抑制着自己结巴的口吻快速地说着话,祖母一面不可思议地望向宁宁。
“什么,你不知道啊。昨天你吃得津津有味的炒鸡肉,就是爷爷饲养的家鸡,都放入料理里了。”
昨天晚饭中所摆放着的炒鸡肉,宁宁也吃了。莲藕咬起来鲜嫩而爽口、芋头带有新鲜出炉的热量、汤底充分渗进了香菇的味道,再加上作为主菜的鸡肉——没错,那是鸡肉。抛开秋天食材这点,鸡肉也经常作为主菜而流传开来。
宁宁理解了祖母那句话的意思,得知了事实,从这之后三天里的记忆已经丢失了。
从那次以来,即使宁宁在祖父家住宿的时候,都再也没有碰过炒鸡肉。
5
蓓蒂卡
游戏结束后回到了现实,那个时候【啪嚓】地展开似的空白时间是什么呢,关于这个疑问仍然没有解决。依然残留着与古兰迪儿、莉欧妮塔、那子共同行动的气氛,而游戏里那种焦躁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难以说明、不可思议的感觉,蓓蒂卡考虑着某件事情。
那个时候仅仅只是在游戏里就已经足够不安。被其他的队伍抢先一步、被赶出狩猎场、吵闹的那子、心情不好的莉欧妮塔,就连古兰迪儿也变得消沉起来。在这种现状下蓓蒂卡提出了其他话题,让人惊讶的是,三人都对这个话题作出了思考。
蓓蒂卡讨厌这个游戏,可以的话实在不想考虑游戏的事情。蓓蒂卡不适合战斗,即使法尔说了游戏内造成的伤害不会回馈到现实中,可疼痛也令人讨厌。要是一声不出地脱离队伍也令蓓蒂卡感到害怕,大概会被愤怒斥责、被大家当笨蛋对待、甚至拳脚相向。即使抱有如此负面的想法,但这个讨厌的游戏还得继续下去,回到现实世界后,蓓蒂卡想到了一件好事。与其说是想到,不如说是得到了提示。
给予提示的人是二宫君。本认为只是附属品的魔法,所制作的料理得到了称赞。蓓蒂卡的料理,让自己得到了与二宫君二人共处说话的机会。蓓蒂卡的料理起到了作用。
自己的料理在游戏中也能有效利用,蓓蒂卡是这么想的。
法尔说了,游戏中存在空腹度这种被隐藏的参数。由于这个关系,即使并不美味,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把干巴巴的保存食咽下去。要是那个保存食非常美味又如何呢,大概暗淡忧郁的【喂食饲料时间】将会变成爽朗愉快的【快乐用餐时间】吧。
想起了之前游戏中关于食物的交谈。
莉欧妮塔、古兰迪儿、那子,三人对于蓓蒂卡所提出的话题【食欲之秋】起了反应。那个时候的阴沉气氛,绝不是单纯的对游戏感到无聊、或对游戏不擅长。食欲,换句话说就是食物。丰收的秋天,是一年里食物最美味的季节。大概她们在想,为什么非要吃那么难吃的保存食不可呢,这难道不可悲吗。
若是蓓蒂卡就能改变这个现状。不单单能让食物变得美味,制造出来的料理能也代替保存食,也就是能起到节省魔法糖果的作用,总算能给队伍作出贡献。若能成功,蓓蒂卡将不再是没有存在意义的负面队员,而是支撑起队伍饮食的正面队员。虽然依然对游戏不感兴趣,但是为她们制作料理总好过什么都不干。
这是难得的料理,蓓蒂卡因此想准备点秋天的味道。松茸土瓶蒸、蜜饯栗子、烤鸡肉。三人是风格不同的魔法少女,所渴求的料理也各不相同。这样子究竟如何顺利地为她们提供料理呢,统一感实在太过欠缺了。
这是蓓蒂卡第一次为了魔法少女而制作料理,想了一晚也总结不出结论。第二天,蓓蒂卡从为了吃到便当而来到公园的二宫君里婉转地听取了他的意见。
“唉?秋天的味道?那样啊,是我的话就选饭团。”
“饭团……吗?”
“小学时期在秋天远征中吃到的饭团可是超级美味。”
实在没想到是饭团。但要说秋天味道,蓓蒂卡不仅感觉不出来,强烈残留在自己记忆里的【饭团】,所想到的只是二宫君的回忆,这只是种偏爱而已。
但是想来想去,饭团似乎也不错。碟子与盘子、刀叉与筷子,在一切餐具都没有的状况下能顺畅地品尝的食物非常有限。而且,如果是饭团,只要往里面加入秋天味道的配料,大概就能让大家尽情享受到食欲之秋了吧。
——好的,就决定是饭团了。
心里感谢着二宫君,智香回到床上入睡。现在的问题是该制作什么样的饭团,即使尝试制作,总不能拿二宫君的便当作为实验台。该给谁试吃呢,有谁可以拜托呢,智香所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6
智树
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着一排饭团。形状良好的白色三角被黑紫色的暗光海苔漂亮地包在上面,米饭一粒一粒地清晰可见。热气腾腾的饭团散发出刚出炉的芳香,非常美味的样子。
在摆着饭团的桌子旁边站着的,是穿着围裙的姐姐。原来如此,这些饭团是姐姐制作的吧。在家中偶尔能看到姐姐制作料理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她制作饭团。不是这种朴素的料理,过度热衷于制作用来耍帅的料理才是姐姐的风格。
“这是,怎么了?”
“稍微让你试吃一下可以吗?”
“唉?可以吗?”
小学生无论何时都会有空腹的感觉。在这个时间吃下这些饭团,大概会让母亲生气也说不定,但是如果在这之后出去玩耍消费了卡路里,那么也能美味地品尝晚饭吧。这样乐观思考着的智树用手拿走一个茶色的饭团,这大概是什锦饭团。一口咬下去,口中有什么咔嚓地裂开了。
“什么呀,这是……莲藕?饭团中放入了莲藕?”
“那是炒鸡肉。”
这确实是以酱油为基调所调制的甜味炒鸡肉。鸡肉、莲藕、胡萝卜、芋头,一个个配料紧紧地将味道渗进饭团,这与吃饭没什么两样。吃完这个饭团的智树歪着头,并不觉得难吃,但要说这个饭团是什么味道,脑中所想到的只有微妙两字。
“也试吃一下其他饭团吧。”
被递过来的饭团放入了饭碗中。然后倒入足够的水分,被热水浸泡的米饭开始瓦解。气味闻不习惯,香味刺激到智树的鼻子,有点发痒。
“这是松茸土瓶蒸饭团。”
从筷子架取出筷子,然后在顺畅地将饭碗里的饭菜送入口中。松茸是高级食材这件事智树是知道的,姐姐究竟怎么采购得来的呢,太不可思议了。先搁置这些疑问,舌头上感觉到了复杂的美味——但是,这才不是饭团。
“姐姐,这虽然很好吃,但这已经不是饭团了,是茶泡饭才对吧。”
“也许吧,那这个又如何?”
姐姐所递过来的饭团,从外表看是非常普通地用白米手握而成的。智树咬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气味很甜,是放了砂糖吗……栗子?栗子的味道和食感随着米饭一同在口中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
“那个,这是蜜饯栗子。”
智树赶紧跑到冰箱旁边的垃圾桶跟前,将口中的物体吐了出来,然后漱了几次口。姐姐貌似在抗议的样子,可耳朵已经听不进去。
在这之后,与姐姐争论了一个小时,拜托她制作些普通的饭团就好,而说服她就花费了三十分钟。刚吃完奇怪的食物,然后用小学生所掌握的词汇全部用到说服姐姐上的智树已经筋疲力尽,在九点之前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姐姐貌似还在厨房制作料理。那种热情究竟从哪里来的,实在不可思议,思考着的智树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即使在梦中依然有蜜饯栗子的饭团出现,实在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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