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法剑-章节
魔宫金伯利。——关于这栋巨大而奇特至极的魔法建筑,要说出“里边有怎样的东西呢”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校内的专门研究生之间也有着不同的意见,最精通此事的便是作为“金伯利构造学”这一独立学科的存在了。
比起学舍更像是城塞的外观,外壁奢华的装饰以及冲天的高塔,建筑风格被普遍认为接近八世纪流行的西甘样式。校内的大厅少说也有二十以上,比那小一些的房间有三百多间,那个数目随着时日增长,有时也会发现新的房间。外观上的大小与内部的容积明显不一致——这种程度的事毋庸说算不上这魔宫孕育的无数怪异的末席。
一方面,学生们起居的学生宿舍,则位于离那校舍较远的地方。五层的男子栋的106号室。从之前的住客,或者说恐怕是从之前的之前的住客继承来的床上,奥利弗忽地睁开了双眼。
【……嗯嗯?】
睁开眼皮后,首先扭过了头。睡前在床头柜上放置的时钟,指针指在了上午9点27分的位置。
如果那是真的的话,开学第一天就要因为睡过了头而盛大地迟到了。然而奥利弗的生物钟提出了异议。他冷静地把时钟拿到了手中观察着。
昏暗中凝视着表盘,在长针与短针之间看到了小小的“什么”存在着。细长的半透明身体上左右有着不知是翅膀还是鳍的突起,少年接受了般点了点头。
【啊啊——偶然啊。说起来这里涌现着时魂(Clock knock)呢啊。】
那样说着的他呼地吹了一口气,时针间夹着的东西们就那样无力地飞散了。——俗称为时魂的下等妖精的一种。擅自拨动时针的家伙们,在某种魔素丰富的土地上涌现着。
要早点加上玻璃外壳了啊——那样想着下了床,少年开始穿着。将衬衫穿在身上看向四周,朝阳越过窗帘而明亮的房间中,在旁边的床上,同室的皮特仍然发出安稳的呼吸声睡着。
【哈哈……。不要感冒了啊,皮特。】
睡相有些差,被子在肚子旁边裹成了一团。穿好制服将杖剑挂在腰上后,奥利弗注意着不要吵醒对方帮他盖好了被子。——为了和这乖戾的室友打好关系。虽然昨天得知分在了同一间房时露骨地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那,出发吧。】
调整好状态后离开了两人的房间。距离起床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在校内的自由空间散步也不会受到责备。金伯利的校风毕竟自由度很高。——这也意味着,行动中的安全也全部由自己负责。
就那样踏入了宿舍的走廊中,没有其他学生的气息,附近十分安静。——昨天一天的疲劳仍未消失,大多数一年生还在睡觉吧。说不定也有一些人在时魂的恶作剧下睡了回笼觉。到了起床时间要巡回一下出声提醒吗?
【起的真早啊你。】
在走廊的尽头被擅自搭话了,忽然地,又理所当然地,门把手说话了。为了掌握学生们的出入而赋予了其拟似人格。之前从表哥那里听说过,奥利弗并没有特别惊讶地与它打了招呼。
【我是一年级的奥利弗=霍恩。想在宿舍的周围散散步。】
【是吗。随你喜欢,但是不要去女生宿舍那边哟。】
随着喀嚓轻响,门锁打开了。奥利弗行了一礼后走出了宿舍。——虽说只自由主义的校风,这种程度的监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来到外边的奥利弗看向东方的天空,果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时间才刚刚过了早上五点。空气微寒,与昨天一样是个晴天。
【……呼……】
由于比起曾经居住的地方来说魔素更加浓郁,深呼吸就会有轻微的高扬感。为了让身体习惯而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他开始巡视宿舍的周边。
两栋楼中住着千名以上的一至五年级的男生,每栋的规模都很庞大。女生宿舍的话规模大致相同。另外,六年级和七年级学生宿舍在其他的地方。到了这个学年,学生中的一部分已经踏入了研究者的领域。无论是居住还是研究,都对环境有着相应的要求。
把握了建筑的外观,奥利弗走向了男女宿舍之间的庭园。虽说是庭园却没有什么植被,取而代之的是大喷泉与围绕着的数个小喷泉,周围放置着长椅供人欢谈。作为跨越学年限制交流,或者是恋人之间的约会地点而被利用着。
【这里也是想象以上的宽阔啊。……嗯?】
到达中央喷泉后看向周围,其他六个小喷泉的其中之一处有个人影。“哦呀”地看过去的瞬间,奥利弗的肝脏仿佛受到了一击。
【——呼!冷澈的好水是也!】
哗哗地水声翻滚。从喷泉周边的水池中汲水到桶中,东方的少女反复地用那从头开始沐浴着。——将上衣系在腰间,赤裸的上半身一丝不挂。
【……呣?在那里的,莫非是奥利弗?阁下也起的十分早呐!】
奈奈绪注意到他的存在而呼呼地挥着手。在那瞬间,奥利弗全速冲向了少女的身旁将她转过了身,用杖剑直直地指向男生宿舍咏唱了咒文。
【遮覆隐去!】
途中,眼前的空间里噗噗地渗出了黑色素,密度逐渐增加变成了一道暗幕遮住了二人的身影。在近距离目击了魔法行使的过程,奈奈绪的眼睛转动了起来。
【哦哦,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黑壁……。果然阁下是魔法使呐。】
【比起那个!】
没有动摇地维持着暗幕的魔法,背对着对方的奥利弗叫道。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这里是男生也能使用的公共场所哦?!像那样露出肌肤,让别人看到要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的,被看到了会感到有些羞耻就是了。】
【并非是你,而是看到的人会感到羞耻才对!……从没想过,在东方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吗?!年轻的女性不加遮掩地这样入浴!】
【不是,在在下的国家,大部分女性也是遮起肌肤的是也——但在作为女性之前,在下是武士是也。】
平淡地那样说着,奈奈绪再次捧起了水。对着难以理解的奥利弗,她继续说道。
【还有,这并不是入浴而是净身是也。在将要面临全新的战斗的当下,用水漂亮地冲去前一场战斗中浴血的污秽即为礼仪。阁下也一同如何?会变得杂念消失头脑清醒的哦。】
【……也就是说,作为仪式的一种沐浴吗?那样的话也不要用喷泉的水——啊,喂!不要乱动!】
暗幕遮蔽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大,奈奈绪介意着那样的事而动了起来。焦急的奥利弗不禁讲视线移向背后——之后,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吸了一口气。
沐浴在朝阳下的少女的肌肤。
在那里刻印着,难以计数的无数伤痕。
【——你,那伤是。】
【嗯?啊啊,在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是也。看起来不舒服的话我感到抱歉。】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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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浮上脑海的疑问,他无法将任何一个说出口。战斗是指什么。与自己相同年龄的少女,经历了什么才负了这样的伤。来到这里之前,她的故乡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方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将这些事情问出口的程度。
然而,无法将视线挪开。被伤痕妆点的肌肤下活动的筋骨,与历尽修炼锻炼出的强韧的肉体,那内侧的脉络中流动着清廉的魔力。将那些包含一体的背影——她人格的率直与诚实,奥利弗在这几秒间窥见一斑。然后,
——被迷住了也可以哦,诺尔。现在正是时候。
简直是大饱眼福。
同样是美丽的事物——不知不觉地,与那画面重合了起来。
【——呜】
快回来,快切断那视线。就那样背向了对方取回平静,深呼吸了数次,少年终于能开口了。
【……那“净身”。只有这回可以当成没看到,至少快点结束吧。】
【知道了是也。那样的话,这就是最后的冲洗了。】
没有注意到他的动摇,奈奈绪从头上将水倒下四溅出了闪亮的飞沫。将水桶放在了池旁——想到了什么事而唐突地停下了动作。
【……呣,糟了。擦拭身体的东西还在房间里——】
【用这个!】
察觉到这点的奥利弗,毫不犹豫地将斗篷丢给了她。接过斗篷的奈奈绪嗯地点了点头。
【那我用了,奥利弗。这是阁下的外套吧。】
【行了快用!虽然很想用起风咒文帮你吹干,但是那样就难以维持暗幕了!】
少年装作没有动摇而强硬地说着。东方少女笑着歪了歪头。
【奥利弗真是好人呐。既然那样说了我就不客气地用了。……但是,有替换的外套吗?】
奥利弗沉默着没有回应。看到那沉默的样子,想着“这真是大恩是也”,奈奈绪笑了。
除去休息日,金伯利的学生们每天都在校舍中用餐。原则上可以在三个大食堂中选择自己喜欢的,实际上由于潜规则,一至三年级学生更多地使用处于最低层的“友谊之间”。
【早上好,盖伊、皮特、奥利弗。昨天睡得好吗?】
友谊之间因为来吃早饭的学生们而变得喧闹。向着三人打招呼的,是之前就来到这里的女子组中的谢拉。男生们也坐在了同一桌前。
【睡了。不如说睡过头了。真是的……老师们也是,早点告诉我们这里有时魂就好了啊。】
半睡半醒的盖伊抱怨着。他就在刚刚,就在即将陷入回笼觉之时被奥利弗叫了起来。察觉到那经过的谢拉微笑着。
【快点舍去那份天真吧。这里可是魔法学校,日常中发生大小的怪异是理所当然的呢。想要知道对策的话就去问老师或者学友吧。】
【确实如此但是……一大早的就开始说这些严格的正论啊喂。】
盖伊被戳到了痛处而低语着。正在用刀切开煎蛋的凯蒂“诶~”地发出了声音。
【时魂啊,我的房间里没有出现呢。虽然奈奈绪很~早就起床了。】
【虽然不知时魂为何物,在下在天亮之时就会睁眼醒来是也。为了让身手不变得迟钝,每天早上的练习可不能缺席呐。】
不管是香肠还是派,把盘中堆成小山的料理一个接一个铲平的奈奈绪那样说着。看着她的奥利弗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尽管刀叉的动作很危险,至少还是最低限度地遵守了用餐的规矩。
放下心来的少年身边,盖伊发出了“哦”的一声。奥利弗最开始就注意到的奈奈绪的变化,他也终于注意到了。
【奈奈绪,今天好好的穿着制服呢。】
【唔呣!昨晚,进入宿舍房间的时候就送到了。下装改成了裙袴的样式,尺寸刚好是也。】
【穿着的方法是我教的哦。由武士变成魔法使的奈奈绪呢,真合适真合适!】
凯蒂停下用餐的手而开始夸奖奈奈绪的穿着。想到了什么的奥利弗问道。
【我这边与皮特同室……莫非你们那边也是?】
【诶诶,是哦,奈奈绪与我在同一间房。我也很高兴!】
凯蒂抓住了奈奈绪的手摇动着。奥利弗也心动地微笑着。在昨天的宴会中立刻熟稔起来的二人,经过同住的一晚后看起来更加亲密了。
看着那样子的盖伊,抱起双腕提出了一个想法。
【偶然……并非如此吧,确实。听说在宴会时教师们调整了新生的房间分配来着。】
【两人都是国外来的学生,并且立即结下了缘分。出于避免孤立任何一方的意味这样分配十分妥当吧。】
【嘿—。真是懂人情的家伙呢。】
盯着两位少女的盖伊,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少年。
【……说起来奥利弗。你的斗篷,怎么有些微妙的潮湿啊?】
【那是你的错觉。】
奥利弗即答后闭上了嘴。高个子少年讶异地歪了歪头。
然后,终于迎来了第一堂课。在没有桌椅的大房间中集合的奥利弗他们五十余人的面前,对于他们来说最初的教师,白衣飘飘地现身了。
【嗯,看起来都到齐了。那么开始吧——欢迎来到魔法剑的课堂。】
年龄大约为三十岁前半,有着端正面孔的男性教师。一部分女生发出了欢喜的声音,与她们有着不同的原因的奈奈绪也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奥利弗知道那种心情。如果有着相应的心得,只从步伐中就可以看出实力的高下。
【我是担任教师卢瑟·加兰德(Luther=Garland)。从现在开始最短四年,最长七年间,负责教导你们魔法剑的技术。称呼我为加兰德老师就可以了。叫我大师加兰德也没有关系,这里对礼仪的要求并不那么严格。我自己也很不擅长这个呢。】
包含着缓解学生们紧张心情的意图,用爽朗的语气说着话的加兰德站在了面前。看到那番话起到了一定作用,他继续说道。
【那么就将杖剑——虽然想这样说,教学的第一天决定从概论讲起。虽然有些无聊,来回顾一下魔法剑的历史吧。谁来讲一下关于这个领域的发祥?】
【我可以,大师加兰德!】
奥利弗的旁边,皮特比谁都快地举起了手。加兰德向着他微笑道。
【很好的回应,Mr.雷斯顿。那么拜托你了,放轻松点也没关系。】
得到许可的皮特表情明亮了起来。咳嗽数次后,他很有气势地开口道。
【如今,我们腰间系着杖剑与白杖,而曾经魔法使们的手中是字面意思的“杖”——也就是只有我们所说的白杖。即使没有刀刃,那也足够用来使用魔法了。魔法使持有剑曾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那仅仅是无法触碰到神秘的普通人的武器罢了。】
【就是如此。继续说。】
【是。让那风潮产生的变化的,是大约四百年前的1132年。以当时的大魔导师伊尔芙·巴特维尔(*注1)被普通人的剑士所杀一事为开端。普通人杀害魔法使这种事本身在那之前也发生过数次,而这件事尤为特别的是,其一被杀害的巴特维尔是被称作“达尔姆墙的疾风”(*注2)的高手。其二是——其二是,诶,那个——】
皮特的话语停顿了。由于说的太急,一下子想不到接下来的内容了。在慌乱的他身旁,奥利弗低声说着。
【……并不是暗杀。】
【——!对,对了。其二是,那并不是来自偷袭的暗杀,而是互相确认了战意后,堂堂正正地战斗的结果。】
【知道巴特维尔的异名让我很钦佩。继续。】
【是。——这件事发生后,人们认为魔法使被普通人打倒是出于轻敌。为了让普通人无力化,只靠一瞬间咏唱出的基础的一节咒文就足够了,这就是那的根据。
但是,见证了巴特维尔的失败与死亡的魔法使们注意到了。那难道不是太慢了吗。】
奥利弗在内心中点头。——经过锻炼后挥出的剑闪,远比瞬间的咒文迅捷。
【从那以来,认真地开始剖析败因的他们,最终得到了严峻的结论。那就是——“在那短短的时间内,不论是多么优秀的魔法使,不论咏唱出何种咒文之前就会被对手的剑斩杀”这样的现实。以咒文咏唱迅捷闻名的巴特维尔的败因此外无他。并非轻敌的关系,他在法则上就失败了。】
看到说明已经告一段落,加兰德啪啪地拍响了双手。
【非常好,Mr.雷斯顿。这是近年来最简明易懂的解说了。尽管想让你务必进行接下来的说明,但是那样的话我就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呢。可以在这边暂时休息一下吗。】
【是、是的!失礼了!】
皮特受到了教师的赞赏而非常开心。为此感到愉快的奥利弗,同时,也将周围唏嗦低语的数名学生的样子看在眼中。——是遭人嫉妒了吗?对于出身魔法家庭“精心培养”的学生们来说,必然不乐见于非魔法家庭出身的学生的活跃。
【紧接着他的名演讲来说有些惶恐——重要的是,那就是我们魔法使开始配剑的理由。为了应对咒文来不及赶上的极近距离袭来的攻击,我们有着手持武器的必要。这也是为了不走上与巴特维尔同样的末路啊。】
在这里一时停顿,加兰德从腰间拔出了杖剑。
【不过,正题才刚刚开始。单单配剑的话只是与对手处在了同一条件之下。当然,你们会觉得不安吧。没有咏唱咒文闲暇的极近距离下,自己作为魔法使这一点变得毫无意义,这样。
——放心吧。如果真是那样,这门课程从最开始就不成立了。】
那样说着拔出了杖剑,为了让学生们看清楚而举到了头顶。瞬间,刀身上发出猛烈的火焰。将熊熊燃烧的杖剑左右移动着,加兰德说着。
【像这样——通过将咒文封印在其中,我们可以使用“咒文未满的魔法”。没有发出声音便可以立刻起火、唤风、召雷——像这样的事都是可能的。】
火焰消失,刀身又立刻迸发出了青白的雷光。学生们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声。
【当然,这个力量比起通过咒文使用的魔法要微弱的多。只靠这个使人类无力化也接近不可能。把控制困难的部分熟练后总能起到一些效果,而这是巴特维尔以前的魔法使们从未关注过的领域。
但是——已经明白了吧。如果把这用在剑上的话?】
学生们察觉到了。是的——即使单独的杀伤力有些薄弱,致盲与幻象之类的魔法应有尽有。将这些与剑术相结合,攻防的变化会阶段性地增加。正因如此才需要建立新的技术体系。
停下魔法,将杖剑举在身前,加兰德示范了向正面斩击的动作。
【这是只踏出一步,就可以用杖剑将对手斩杀的距离。也就是所谓的一步一杖的之间。在这有限的世界中竞争,剑与魔法的术理——这便是“魔法剑”。】
概论的说明结束了,加兰德看向了学生们的脸庞。确认他们已经理解了这一点,他又做了一些补充。
【听到这里,你们当中想必也有一些疑问。特别是老家看重传统的魔法观念的类型可能会觉得反感。也就是说——不想学习魔法剑这样的邪道,原本在对方接近到用剑的距离之前解决掉对方不才应该是魔法使的正道吗,这种感觉。
说不定是那样没错。但是,我也想让有着这种想法的人明白一些事实。第一点,魔法剑作为护身术来说也很强大。如果遇到了无法阻止别人接近自己身旁的情况,学习以防万一进行出乎意料的反击的技术也没有什么坏处。虽说不需要那样的担心,但是如今的世道并不能说是安全的——在这金伯利中也一样。
然后第二点,如今魔法剑这一领域广为普及,这已经不仅仅是对普通人用的自卫技术了。不如说已经是魔法使之间的战斗中也可以通用的术理了。再加上——魔法战斗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人,在接近决定胜负之时都有着向着近距离收束的倾向。考虑这些的话,学习魔法剑有着很大的益处。】
从这为了消除反对意见而认真将优点述说的过程中,奥利弗对其产生了好感。——上课第一天的今天,这位老师首先,将学习魔法剑的意愿教给了大家。技术指导则放在这之后,指导的顺序非常合理。
【说了很多,你们当中也有很多已经在老家学习了魔法剑的人了吧。……既然如此,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上课初日来进行助兴的经验者之间的对决吧。】
学生们听到那话语而兴奋了。苦笑于这历年如此的反应,加兰德环视着学生们。
【只是个小活动罢了。如果没有志愿者就省略了——有人愿意上前吗?】
紧张感在场地中游走。对自己实力的自负,在众目睽睽下挥剑的紧张,对周围学生的观望与警戒——考虑着这一切,他们在决断之间摇摆不定。
【在下!请务必让在下来做是也!】
结果,最先举起手的是,与观望和警戒无缘的东方少女。加兰德有些困扰地抱起了双腕。
【……Ms.响谷。虽然很欣赏你这份干劲,但你是有经验的人吗?】
【加兰德老师,请务必让我也参加。】
学生中又举起了一只手。是奥利弗斜后方站着的长发男生。姿态与用语与谢拉有着相同的氛围,可以看出是有名的家族出身之人。然而——从那嘴边浮现出的微笑中,看到了有些不纯的动机。
【听说,她在入学式当天只用剑就解决了食人魔。如果此言不假的话,有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见识一下东方的剑技。】
这样说着,善意全无的眼睛盯向了奈奈绪。他的周围满是讪笑着的学生。为了把这家伙的全部在这里夺走。对手是魔法剑的初学者,只有这样的事实是明确的。
【……唔呣。那么,如果两人觉得这可以的话——】
【我希望与奈奈绪进行对决。】
注意到这点而直直举起了手,奥利弗说道。室内喧闹了起来。被横插一杠的男学生,将不快的视线投向了少年。
【喂,你差不多点。先举起手的是我吧?】
一步也不退让地说着。男学生涨红的脸扭曲了。看到那样子,奥利弗察觉到了缘由。——发生事件的时候,在背向食人魔逃走的许多学生之中,也有着他吧。明明并没有因此而责备他。
【你……!】
被怜悯的目光刺激到了的男学生的敌意集中在了奥利弗身上。他毫不畏惧地回应了。即使与我一战也要前去的话就放马过来——眼瞳中宿有那样的意思。
【让我来当你的对手吧,Mr.安德鲁斯。】
奥利弗做好了觉悟的时候,突然一个优雅的声音插入了进来。是在凯蒂一列前方的谢拉的声音。被叫了姓氏的男学生,立刻转向了她的方向。
【………Ms.麦克法兰……】
【虽然奈奈绪剑术高强,但她还是个魔法的初学者。初次见到在老家钻研积累后的你的魔法剑想必难以应付吧。同样为了胜利,战胜我得到的荣誉更大吧?】
男学生无法反对这合理的意见。在这之上谢拉继续追击道。
【还说是,你害怕了?对于在公共场合与我交手这件事。】
【——怎么可能!】
赌上家名而不可能做出其他的回答,他即刻答道。目睹了这交流的奥利弗,在内心深处对着螺旋双马尾少女深深地低下了头。——本应自己承受的辛苦的一半,由她来承担了。
【……啊—,商量好了吗?那么第一组是Ms.响谷和Mr.霍恩,第二组是Mr.安德鲁斯和Ms.麦克法兰没问题吧。有其他的志愿者吗?】
并不想介入学生间的因缘,加兰德没有阻止面前的讨论。等到话语停歇后,就那样进入了实行的阶段。
【好,那就开始吧。全员,为房间正中留出空间。对,就是这种感觉。腾出空间后——Mr.霍恩、Ms.响谷,两人站在中间。】
学生们听从教师的指示进入了观战模式。在他们的视线注视中,奥利弗和奈奈绪向着房间的中央移动了。在刚才说明的一步一杖的距离间对峙着。
【行礼,拔刀。】
听令的二人,从腰间的鞘中同时拔出了杖剑。加兰德接着咏唱了咒文。
【不断不穿】
途中,奥利弗与奈奈绪的杖剑包裹起了白色的光芒。这光芒在数秒后消失了,对着场中的两人——特别是奈奈绪,加兰德追加了说明。
【双方的杖剑已经赋予了不杀的咒文。在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不论斩击或是突刺都不会受伤。原本你们的杖剑就没有开刃,这样就很安全了。】
听到那话语的奈奈绪,用手指按在了刀的尖端上。途中,不可思议的弹力推回了手指。觉得十分有趣而逐渐加强力度,甚至用掌心按在刀刃上——即使如此也没有流出一滴血,她露出非常钦佩的面孔。
【……哦哦,真的是也。】
【在原则上,学生间的对战只许在赋予这个咒文的情况下进行。请注意打破这个规则的人会受到惩罚。成为上级生后,为了培养实战的感觉将效果弱化的情况也是允许的。】
那样警告着,加兰德接下来开始说明对战的规则。
【尽管在战斗中会有距离拉远的情况,这次在这个场合下禁止使用咒文。在魔法剑的授课中突然放出咒文很让人困扰呢。不限制时间,哪一方受到致命打击的话就结束。判定由我来进行——需要注意的是,与头胸相同,持杖剑的手臂被击中的话也算受到了致命伤。另一只手臂被击中的情况,除去手背被击中以外,按照那只手臂禁止使用的情况来继续进行战斗。】
完整进行说明后加兰德停止了讲话,给了两人用来理解的时间。奥利弗点了点头,奈奈绪少做思考后提出了问题。
【大师加兰德。双手握剑的场合该如何是也?】
加兰德的眼睛缩成了圆点。他看向奈奈绪的手边,确实她正在双手握着刀柄。然后,刚才说明的规则是对于单手持杖剑的人来说的。
魔法剑的教师抱起双腕陷入了思考,而后终于放弃了垂下了肩膀。
【……前例太少而没有进行过规定。今天的情况的话,无论哪只手臂被击中都算作致命伤吧。】
【承知。】
奈奈绪点头道。从这交谈之中,奥利弗再次确认了一直都很在意的事实。——与食人魔交战的时候就双手握着剑,果然那是双手剑吧。
魔法使使用的杖剑通常,只限于13英寸到22英寸之间长度的短剑。比这更长的话挥剑的时间也会变长,相比之下一节咒文的咏唱要更快一些。
但是,奈奈绪的刀明显地比22英寸要长。包含刀柄在内全长恐怕超过了25英寸。尽管并非普通人使用的长剑,把这当做杖剑也有些不合适。
【事先说明就到这里。——两人,预备。】
在加兰德的声音中,奥利弗伸出了右手右脚摆好了架势。——作为杖来说不合适的长度,这也是当然的。奈奈绪至今为止都没有受到过作为魔法使的教育,理应不知道魔法剑的常识才对。
这从最开始就是经验者与新人的对决。这边就封印魔法,将这当做与异国的剑技交流来享受即可。胜负并不重要,进行数次交手后就停下吧——奥利弗那样想着面向了对手。
相对的奈奈绪,则将刀缓缓举到了头顶。是少年没有学过的流派中的诸手大上段的架势。
【——开始!】
加兰德发出了开始的信号。奥利弗如今也维持着架势不动。如预定中的,首先被动观察对方的情况。就那样等待着对方的出击,
——这样真的好吗?
如同无畏的嘲笑一般。电流般的寒气窜过他的背后。
——看看那身体。你还没有从那愚蠢的想法中明白过来吗?
鲜明地回想起早上的那一幕。脑海中满是那伤痕累累的裸体。从心底冒出的充满压迫感的恶寒——那是本能鸣响的警钟以外无他。
【那么奥利弗。我上了!(いざ、寻常に)】
预感成真的少年进入临战状态的而瞬间,东方的少女全身化作了风。
【————?!】
后退就会死。有着那样的预感,奥利弗瞬间向前踏出一步。接下来的刹那间,接住一击的右手的杖剑上传来激烈的冲击。双刃在齐目的位置相交迸发出火花。少年的心中充满了战栗——好快,而且好重!
【——呃……!】
剑上传来了沉重的压力。接住第一击只过了大约一秒,只是这样手腕就传来了到极限的感觉。奥利弗确信了——没有闲暇来观察情况了。就这样下去会被直接打倒的!
然后。想到那之后,身上修行的术理启动了。
【——呣?!】
奈奈绪的体势突然倾斜了。那本应确实地踏在地面上的右脚直到脚踝为止沉进了地板中。——拉诺夫流魔法剑·地之型【沉没墓土】。通过魔法的干涉变得像泥沼般柔软的地面捕捉到了少女的脚。
【呼……!】
姿势崩坏的奈奈绪间不容发地横向受身,奥利弗瞄准其后背发出了追击的斩击。已经不会有合适的处理方法了。但是——在剑迹将将过半之时,那肩头伸出了剑接住了这一击。
【……啧?!】
奥利弗察觉到危险而飞身后退。之后,从他眼前0.5英寸处划过了刀刃。——从不能看到背后的姿势下放出的一直线的突刺。并非转身后进行突刺,而是就那样突刺的过程中完成了转身的动作。
【呼——】
调整姿态的同时,之前由于“沉没墓土”得到的位置优势也不复存在。寻求刹那的少年的判断,眼前是寄宿了魔力而染上纯白的少女的头发。互相间的距离,比起一步一杖更为接近——!
【哈啊——!】
又是一次相交。将魔力回转与杖剑的刀身中,奥利弗将胜负寄托在了这全力的剑术上。踏出步伐的两人几乎同时祭出了纵向的斩击。同一直线上移动的二者的刀身进行了冲突——重合的剑闪铮铮作响。
【咕!】【——!】
拮抗仅仅一瞬,两人保持着踏出的势头冲过了对方的侧肋。这样重新拉开了距离,奥利弗立刻转过身采取了迎击态势。
【……哈,哈……】
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即便如此,全身肌肉的战栗也没有停下。
并不是玩笑——少女这是杀人之剑。就这样斩杀过的对手不是一两个人,恐怕连十人二十人也不止。到底是经历了何种浴血奋战之后才站在了这里?那看不到尽头的,真真正正的武者之剑!
【——找到了——】
奈奈绪突然说道。那声音并没有进入耳中,少年在忘我地进行分析。再次驱使魔法迎击呢,还是先发制人呢——不管哪个都是用过的招式而不再通用。
向着下一手攻防,从视线中或许多少能察觉到什么。那样想着,奥利弗看向了对方的脸庞。
【——找到了,是也】
——目击到的景象,使他不禁噤声了。
水晶般透明的水滴挂在了她的脸颊上。因为欢喜而颤动的嘴唇一顿一顿地编织着话语。注意到的时候——直直地看向自己,不知何故流下眼泪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
奥利弗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初次见到的少女的泣颜打动了内心。不知道。只是经过两次交锋,在这时间不到十秒的战斗中,她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对于才刚刚见面两天的他来说,完全无法推测这份心情。
【…………不要哭啊。】
这样说着。什么都不明白——尽管如此,奥利弗也这样觉得。
不手下留情,也不心生怜悯。如今自己所想的,只有想要止住那眼泪而已。
【——呐。不要,哭啊——】
在奈奈绪的眼前,少年的姿势改变了。从拉诺夫流魔法剑中泛用的中段姿势,变成了与基干三流派中的哪个姿势都有着微妙区别的下段侧身姿势。并不是正统的架势,在场并没有明白其中意义的人。然而,
【——感谢】
只有一人,东方的少女明白了其含义。——这是他认真的意思。
两者的斗志融为一体。像是要回应那一般——双方的手中,束缚着杖剑的不杀之咒的光芒绽开了。不仅如此,从他们认知的空间之中,除对方以外所有的存在都顺次消失了。——万籁俱寂。在这无上纯粹的清净之中,世界为了他们而封闭了。
然后他确信了。——这样下去,一定会战斗到其中一人气绝之时。
没有一丝踌躇。向着下一次交锋,两人同时踏出了一步——
【到此为止!】
第三次斩击相碰之前。将身体横插其中的加兰德的制止,强硬地阻止了他们的会和。
【到此为止了,Mr.霍恩、Ms.响谷!双方收起剑来!】
两人握着杖剑僵住了。对着他们,魔法剑的教师发出了严厉的声音。
【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为了助兴的活动吧。我可没有这样指示过——至死方休的交手什么的啊。】
受到了那指责,奥利弗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是啊,这是助兴的模拟战啊。然而——自己如今到底在做什么?
【作为初日的模拟演练,已经充分地见识到了。所以,两人收起剑休息吧。在心情平定下来之前禁止拔出杖剑。可以吧?】
加兰德强调道。接受了那命令,奥利弗尴尬地,奈奈绪心里觉得可惜地,各自将剑收进了鞘中。
【……那个……刚才,发生了什么……?】
从观众之中眺望着两人战斗的凯蒂,脸上浮现出迷惑的表情说着。旁边站着的盖伊与皮特,以及众多的学生们,也露出了同样呆滞的表情。
【不明白也不用勉强。……是极高水平的对决呢。】
稍后谢拉这样说道。面向了周围,螺旋双马尾少女开始了说明。
【从最初的地方按顺序说明好了。首先是,奈奈绪的第一击——由大上段挥出的一刀,防住那一刀的时刻已经能够说明奥利弗很了不起了。可以断言的是,在场的学生有九成都无法承受那一击。在踏破常理的速度之上附加着魔力的斩击的力度——只是用剑来抵挡的话毫无疑问地会被击溃。迫于压力而后退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应该是要迅速迎击上去的吧。】
拔出自己的杖剑,谢拉站在奥利弗的立场上开始了战况的再现。做出与他最开始的动作相同的架势,她正想象着自己在于东方的少女对峙。
【为了接住那一击,有着向前踏出的必要。在斩击的势头成型前在根源处将其抑制。在那时收起手肘伸出手腕,将踏出的脚与右手同轴。(*注3)不然的话在防御的瞬间手腕就会折断。】
谢拉在说完后移动了手脚,将那一瞬的攻防缓慢地再现了出来。堂中的学生们倾听着解说,她用流利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之后也是一个难题呢。按之前的做法总算是能够防住第一击了,但是近距离剑与剑的交锋明显是对双手剑的一方有利。就这样对抗下去的话很快就会被打倒。为了打开这一局面奥利弗使用了“沉没墓土”——拉诺夫流魔法剑的基本技。瞄准奈奈绪的重心放在前脚的瞬间使其立足点崩溃。】
谢拉用杖剑的刀刃指向脚边示意。凯蒂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
【虽然看到那个也不是很明白……奥利弗那时并没有将杖指向地面来着?那样的话要如何用魔法使立足点崩溃呢?】
【这是领域魔法的技术呢。基本上魔法会向着杖指向的地方飞去,但只限于近距离的一定区域内,是可以无视杖的指向在任意位置产生的。例如像这样。】
那样说着的瞬间,她的正侧方——凯蒂的面前啪叽地闪过一道电光。少女“哇”地一声后退了一步。尽管使用了魔法,谢拉的杖剑在这过程中确实地指向着地面。
【修行尚浅的话,只能对着目光所视的位置发动……奥利弗却并非如此,定位精确地放出了魔法。这真是了不起呢。】
那样说着,谢拉悄悄地观察着那两人的样子。在稍远的位置上,奥利弗与奈奈绪在认真地听着她的解说。并没有对内容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样子。
【继续解说吧。对着在之前的这一手中体势崩坏的奈奈绪,奥利弗立刻从背后进行追击——但是奈奈绪在这里做出了很厉害的对应。将重心从被“沉没墓土”吞没的右脚瞬间转移到左脚上,在没有转过身时就向着背后祭出了突刺。预测到这反击的奥利弗中断了之前的攻击而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一边流利地说着,这回站在奈奈绪的立场上再现着攻防。放出向着背后的突刺后,想象中的奥利弗后退了一步,谢拉提高了说明的音量。
【从这开始就是最大的看点了呢。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两人同时使出了剑技。奥利弗使用的是拉诺夫流魔法剑的高等技“遭遇之瞬”。虽然是其他流派也有传授的术理,他的架势应该是拉诺夫流的没错。详细的说明就省略了,请理解为在对方的斩击挥下之前就斩杀对手的技巧。
然后,是奈奈绪这边。……我从内心底感到震惊。虽然不知道流派为何,她所使用的技巧毫无疑问是与奥利弗同质的东西。尽管师从的流派甚至生长的国家都有所不同,两人却使出了几乎相同的技巧交锋,以那精度正面对抗——结果,哪一方都没有取得优势而再次变成了互角的状态。】
两人在一瞬的交叉后相离。将那不遗余力地再现后解说结束,谢拉将杖剑收进了鞘中。这之后,向着稍远处的地方站立的学生们看去。
【——奈奈绪的猛攻。如果是你的话能接到哪一手呢?Mr.安德鲁斯。】
【………啧!】
被问到的是,之前指名奈奈绪为对手的长发少年。对着那狼狈地无话可说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谢拉转向了魔法剑的教师的方向问道。
【大师加兰德。虽说有些惶恐,假如接下来我和Mr.安德鲁斯进行对决的话,恐怕是在之前的一战之后画蛇添足了吧。希望就此辞退这场对决,请您继续授课吧。】
【……啊啊。你们觉得可以的话,那就这样吧。】
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的加兰德点了点头。随着宣布再次开始上课的声音,学生们从一时的兴奋中清醒过来——一个接一个像之前一样排好了队列。
就那样,发生了意料之外的骚乱的魔法剑的授课结束之后。比其他学生都要早地飞奔出教室的奥利弗,在走廊中独自一人走着,认真地反省着。
【……】
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做出了那样的举动——。为什么,与她的对决会如此忘我。
与奈奈绪的剑相交的瞬间,对那实力有所触动——这是事实。原本点到为止的对决变成了以全力相应的结果。但,这件事并不让人后悔。至今为止的修炼积累像那样表现了出来,对于魔法使来说自然是令人十分高兴的一件事。
所以——问题在这之后。经过三度交锋而拉开距离,稍微取回冷静后看向了她的方向——在那里,看到了泪光。
【………啧】
那个瞬间,一切都瓦解了。理性、区分、身形全部都消失了。只有——想要回应这个想法涌上心头。自己无法填补的空缺就在那里。那份直觉推动着自己的时候,不禁做出了绝对没有让人看过的全力的架势。
【……真是,轻率啊。】
用力握紧了拳头。但是——她也一定察觉到了那份全力。一切杂音都消失的封闭的世界中,奥利弗有了对互相交手的了解。——至死方休的交手。这并不是单方面所期望的事情。在那一瞬间定下的确实是,与互相的剑命之本源所结下的契约。
【——奥利弗——!】
重复着同样思考的他被耳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猛然转过了身。看到的是——在走廊的拐角处,奈奈绪正向着自己跑来。
【果然在这里是也!下课后身影立刻消失了,还想着你去哪儿了!】
在少年的眼前停下了脚步,东方的少女像黏人的幼犬一般用天真的脸对着他。对着一时说不出话的奥利弗,她继续说着。
【之前的一战,甚好——实在是甚好的对决是也。在下,从初次使剑至今,可以断言那是最为充实的一战了。】
看向半空中如观梦境一般,她用炽热的声音说着。——而后又突然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
【只有一点让人遗憾的是,对决在途中被人打断了。在下至今都想看看那之后的景象,爱着那景象。就这样到现在心中还残留着挥不去的痛苦——呐,阁下也是如此的吧。抱有与在下同样的想法的吧。】
【………】
奥利弗无法回答而沉默着。他也毫无疑问抱有同样的想法,奈奈绪抬起了头说道。欢喜在眼中熠熠生辉。
【所以——再次和在下对决吧,奥利弗。这次一定要真心地,不加限制地战斗!】
无论到何处都如此直接,奈奈绪向少年索求着。——下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来一场至死方休的对决。那份内容,与将之说出口的少女天真的表情,真是有让人绝望的差别。奥利弗的后背上窜过寒气,
【——我拒绝!】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像是抛弃了全部般回答了。奈奈绪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哎?】
【我说,我拒绝。……我不会与你战斗第二次了。特别是认真的——尽全力的战斗。】
向着僵住的少女,奥利弗反复地告知了。……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只是学友之间并没有赌上姓命来交手的理由。
【为——为什么,啊?】
然而,当事人少女却并没有理解一点这事实。由心底而动摇,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着。奥利弗的心中涌出了不知名的罪恶感。对决中看到的眼中透明的泪水——鲜明地回想起了那景象,即使如此他也只能努力冷淡地回答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单纯的,完全不想变成那样罢了。无论是将你斩杀后而舍弃,或是被你斩杀后而终结。】
有意义的问答到此为止了。结束了对话,少年转身离开了。逐渐远去的他背后,奈奈绪呆呆地目送着——脸颊上,流下了一滴泪水。
【————————为什么,啊…………?】
接下来第二堂课是咒文学。在长桌后并排坐着的一年级学生面前,是身着沉稳色调斗篷的老年魔女。
【欢迎来到咒文学的课堂。我是担当教师弗朗西斯=吉尔克里斯特(Francis=Gilchrist)。——虽说每年都是如此,对你们的境况我深感失望。】
刚开口就突然这样说道。对着震惊的学生们,她继续说道。
【这也是那也是,每个人都在腰上挂着破铁块……。身上带着那样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自称魔法使呢?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可悲的普通人不知道也罢,追求神秘的我等手中所执的,只有魔杖就够了吧?】
老教师叹息着从腰间拔出了魔杖。凯蒂无法接受地举起了手。
【打、打扰一下老师。】
【让我听听看。你的名字是?】
老教师的目光立刻看向了卷发少女。在她报上名号后,吉尔克里斯特点了点头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很好。Ms.阿尔特,请说出你的想法。】
【是、是。您刚才所说的“破铁块”,除您之外,金伯利的教师们也都佩戴着杖剑。并且校长也是有名的魔法剑高手。所以说,老师您是在批判这样做的所有人吗?】
凯蒂抛出了带有挑战意味的提问。喧闹的教室中,老教师毫无动摇地回答道。
【愚蠢的问题呢。我对其他的教师们都十分尊敬,对校长更是毫无侮辱之意。然而,在此之上——在这间学校中,没有人成为魔法使比我更久。】
予想外的答案让凯蒂的眼睛缩成了圆点。吉尔克里斯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我知道古代的魔法使们的生存方式。正因如此,我也要这样生存下去。就算将我称作老害的声音起伏不绝也是如此。】
将视线从凯蒂身上移向其他学生,金伯利最年长的教师如此继续说着。
【只有这些还让你们无法接受的话,那就让我稍微批判一下近年兴盛的魔法剑吧。……如你们所知,随着巴特维尔可耻地败死,世间的魔法使们逐渐开始佩戴了杖剑。为了应对普通人的袭击——将这当成方便的借口。然而,你们想过那结果会如何吗?】
提出此问后,吉尔克里斯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实在滑稽。因普通人带来的被害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魔法使同僚之间的伤害事件激增。因为与谁相见的时候都可以合理地拿着剑啊。作为谋害碍事的对方的手段,这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沉默在学生间蔓延开来。为了自卫而准备的武器也能成为谋害他人的工具,这的确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结果了。
【从这些事实中,我可以断定杖剑的普及不仅没有给魔法界的治安做出什么贡献,反而是成为了祸害。这是没有反驳余地的事实,所以我认为如今所有人将剑换成杖会更好。——然而,无法去做这样简单的事也是有理由的。那里的学生,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质问飞向了在教室角落中坐着的奥利弗。仍然挂念着与奈奈绪的对决一事,无法集中精神上课的样子被看到了。少年收回了心站起身来。
【……为了作为必要之恶存在。比如说——持有杖剑的魔法使犯罪之时,将之缉拿的一方如果没有杖剑的话战力就会不均衡。这也是自卫的一方面,所以谁也不能放弃杖剑。】
【正确。你的名字是?】
【奥利弗=霍恩。】
【很好的回答。以后也请继续精进。】
对质问做出没有问题的回答后,奥利弗敬了一礼后坐下了。此时与坐在较远处的皮特目光相合,轻轻微笑示意后,那边却立刻背过了脸去。奥利弗苦笑着——看来打好关系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Mr.霍恩所说,已经成形的恶习并不是那么容易推翻的。然而,就这样甘于现状也不是什么好事。正因为在所有人都习惯了有着杖剑的魔法社会的现在,才不得不保持着没有杖剑时期的理想。】
盯着持续说着的吉尔克里斯特,盖伊向旁边坐着的谢拉小声提出了问题。
【……呐。也就是说那位老师,已经生活四百年以上了?】
【你不知道吗?她是知道“巴特维尔前”的情况,魔法界全体中也十分稀少的魔女中的一人哦。】
听到了谢拉的回答,盖伊“真的吗”地眼睛缩成了圆点。在这暂时停下讲话,作为历史活生生的证人的魔女,直直看向了比起曾孙还要更加年轻的学生们。
【综上,我的主张只有简单的一条。——既然是魔法使的话就好好地用魔法。仅此而已。】
这结论,让学生们不禁皱起了眉头。——就因为已经判明这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巴特维尔以后的魔法使们才会开始使用杖剑。
【不可能做到,大家这样想对吧。这就是未熟的表现。——作为参考,请看这个模型。】
向着表露出反感的他们,吉尔克里斯特这样说道。途中,她的身边浮现出轮廓,数个解除迷彩的“什么”现出了异形般的身影。脸上有着玻璃球般的六只眼,全身遍布球体关节的那东西,在那精妙的动作之中,感受不到一丝的生命气息。
【呜哦,魔法人偶(Marionette)……】
【刚才说话的人。你的名字是?】
不经大脑就发出感叹的盖伊,立刻被教师指名了。他慌张地站起身来报出名号,吉尔克里斯特用严厉的口吻订正了。
【回答错误,Mr.格林伍德。——正确答案是自律人偶(Automaton)。不用一一操作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判断来行动的魔法使手制使魔。】
在她说明的过程中,周围的人偶们迅速地组成了守护阵型。毫无紊乱的统率,与其所表现出的高性能,让奥利弗不禁咽下了口水。
【已经明白了吧。虽说与魔法使的身份不相应,极近距离的防卫就交给他们来做会更好。不限于自律人偶,使役魔兽之流也没有关系。不论怎样,修习技术使役这些家伙的话,亲自用剑战斗的选项就自然地消失了吧。】
抱有自负地说完后,吉尔克里斯特向着学生们招了招手。
【如果觉得人偶不能胜任护卫的工作的话,就来试着战斗一下吧。如果你们的剑能斩下一只手臂的话,我的论点也会多少有些修正的余地也说不定。】
奥利弗不禁看向了奈奈绪那边。如同魔法剑课程之时,害怕着她会不会向前挑战——与这预想相反,直到下课,东方的少女也一直沉默地坐在凯蒂的身旁。
【……不妙啊,这难度。虽说做好了觉悟还是预想之上的难。】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迎来了正午。由盖伊的提案而决定在室外吃午饭的六人,从食堂中打包带走食物后,并排坐在了校舍外的长椅上。
【这咒文学,作为第一天的概论来说内容也太多了吧。这边才刚刚结束魔法剑的课程,接下来的课程就说着不需要那种东西什么的。还能这样的吗。】
那样说着,盖伊把夹着生菜和培根的三明治塞进了嘴里。小口咬着同样的东西,旁边坐着的皮特小声说着。
【……那个人的意见我大部分赞同。但是,我不觉得那全都正确。】
【哎呀,真让人感兴趣呢。皮特,可以的话可以听听理由吗?】
谢拉感兴趣地问道。将眼镜的位置摆正,少年回答道。
【那个自动人偶,并没有确认有怎样的高性能。对于如今的我来说无论战斗多少次都无法并驾齐驱吧。但是——负担着同时使数体那样的使魔常驻的压力,这才是更加不寻常的地方。】
听到他的意见,这回是咬着三明治的凯蒂抬起了头。
【……这样说的话,确实呢。如果是小的使魔的话我也能进行使役,同时操纵数体马上就会变得手忙脚乱了呢。虽说魔力的容量可以随着训练而增长,但是每个人之间的极限也有差异的吧。】
【就算真的能做到,使魔需要的魔力是时常由其所持有的。这样的话能作他用的魔力就会所剩无几而谈不上实用。……能实践那个方法的人,大概只有像她那样有着巨大魔力容量的人吧。】
奥利弗接着这段话做出了结论。听着他们的对话,谢拉微笑着点着头。
【就是那样呢。但是,我想那位老师是在充分理解了这一切的基础上说出了这样的理想呢。……就算无法做到同样的事情,作为魔法使也要寻找其他的方法。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要沉于安稳而努力磨砺自己——“既然是魔法使的话就好好地用魔法”我想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吧。】
对螺旋双马尾少女的这番话,凯蒂抱起双腕呣地低语着。
【……确实。虽然很严厉,她也是很好的老师。有好好地记住了我的名字呢。】
【上课第一天就干劲满满上前挑战的人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记啊。话说回来你啊,就那样被那AOE言论打倒而改变看法真的好吗?明明是个被驳倒的弱者。】
【吵、吵死了!知识浅薄的地方从现在开始会好好学的!更何况我也根本没被什么AOE言论打倒!这根本无依无据!】
【法官—,被告人说出了意义不明的言论—】
【你这个人—!】
盖伊开着玩笑,凯蒂朝着那肩膀啵啵地锤了过去。侧眼看着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活泼的两人,这之后谢拉看向了至今为止一言未发的奈奈绪。
【有些没精神呢,奈奈绪。连续参加不习惯的课程感到疲惫了吗?】
【…………呣,不,没问题是也,谢拉殿。就让我这样呆一会。】
没有碰过取来的食物,奈奈绪无力地答道。谢拉稳重地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逞强。发挥实力在习惯环境之后也不迟。如今要做的首先是,让自己习惯这金伯利的空气。】
这样说着,用手拿起了自己份的三明治吃着。奈奈绪也模仿着那动作——就像今早为止用餐的样子是谎言一般,她难以进食。
转瞬间休息时间结束了,他们移动到了屋外的广场,在那里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啊—,新生们,欢迎来到魔法生物学的课程。我是担当的凡妮莎=奥尔迪斯(Vanessa=Aldiss)。记一下。】
第一句话,穿着简朴的女性教师这样报上了姓名。巡回看着六人一组围绕着大型作业台的学生们的样子后,再次开口说道。
【首先确认一下,有人喜欢动物吗?本人或者是双亲关心亚人种的人权问题的人有吗?】
学生们听到这奇怪的问题而面面相觑。过了一小会,有想法的人纷纷开始举起了手。全员三分之一举起了手,凡妮莎哼响了鼻子。
【这样啊,还不少呢。——非常非常可惜的是,你们这些人,从现在开始就要把这些长年培养的常识一点不剩地通通抛弃。这是善意的忠告。不然就不要来上课。】
听了这突然的宣告,学生们面露动摇之色。奥利弗旁边的凯蒂用力歪起了嘴。而就像是追击一般地凡妮莎继续说着。
【从最开始就可以断定,这堂课是将魔法生物看做“资源”的。作为利用对象的,毫无疑问是除了人类和被承认人权的亚人种以外的所有生物。
另外一提,直到二十年前半人马也在这个范畴之内。对于那物种的人权,当时的大法庭也没能做出结论呢。能够普通——地狩猎、切碎、吃掉,说起来我也很喜欢那刺肝来着。现在再也吃不到了有些可惜呢。】
【什、什、什……!】
无法忍受这不堪入耳的暴言,表现出抗议的意思的凯蒂握紧了拳头。只是瞥了一眼那动作,凡妮莎平淡地继续说着。
【把上课第一天浪费在概论上有些普通——了点,我可是把不会游泳的人首先踹进水里再说的那种类型呢。比起讲理还是先实际感觉一下吧。就是这样,今天的课题是这个。】
那样说着,从腰间拔出白杖挥动起来。然后,学生们围着的作业台上,最开始就放着的木箱的盖子一齐打开了。他们想知道其中是何物而窥探着,看到了其中聚集的纯白生物。
【我想应该有人知道,这是魔法蚕。经历多次品种改良后完全家畜化的虫子,如果没有魔法使提供魔力的话就无法自力生存。即使如此也有白痴温柔地把它当成宠物来养呢。没什么危险,嘛,总之摸一下吧。】
被催促着的学生们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了那生物。覆盖着洁白而纤细的体毛的魔法蚕——那大小约为出生三个月后的幼猫的程度。虽说是与普通人饲育的蚕无法相比的规格,对着那圆滚滚的眼睛,就会感觉不到人对虫子那种自然的忌避。对着较近的个体,学生们一个个将其抱了起来。
【好、好可爱……!毛软软的……!】
【不要擅自靠的那么近啊……。我们那里也没有在养蚕,我也是第一次摸这东西啊。】
对着将手靠近过去也与警戒无缘般的魔法蚕们,学生们直接用手拿着观察了起来。笑嘻嘻看着他们的样子,凡妮莎补充说明道。
【这种生物“作为资源”的价值,不用说也是丝绸的生产了。这些家伙为了成虫而作的茧就是原料。与普通的蚕不同的地方是,规格不同,成品的丝绸含有魔法效果,以及“个体可以多次作茧”这些点。】
【诶?不能变成成虫吗?】
【正确来说是放着不管就会成虫。但是,在不可逆点之前将茧剥取下来变态就会逆行,这些家伙会作为幼虫继续生活。也就是说给与魔力的话到寿命为止都会反复地生产丝绸这样。仿佛是为了人类服务的存在的家伙们呐。
不过,很可惜的是这并非没有缺点。对温度管理和饲育环境的整备都有着要求,这些家伙的生态有些麻烦。现在就让你们看看。】
那样靠近了最近的作业台之一。从木箱中抓住一只蚕举起,她把那放在了学生们都能清楚看见的位置上。
【这里的蚕全部都是,直到作茧之前一直被饲育着的个体。如果继续注入魔力就会开始作茧。就像这样。】
说完,将手中的白杖靠近了魔法蚕。下一个瞬间,被注入魔力的个体突然有了反应,从口中一口气开始吐丝。柔软而纯白的丝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蚕的全身包裹了起来——十几秒后,那里出现了怀抱大小的茧。学生们“哦哦”地发出了声音。
【也就是说,进行了这最后一注的家伙就会变成精细的织物了。这次虽然做的很好,不过如果注入过多的魔力就会变得很不妙。就像这样。】
凡妮莎把另一只蚕放在了作业台上,再次拿着魔杖靠近了它。众人眼中所见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下一个瞬间——被注入魔力的蚕激烈地痉挛着,口中开始吐出纯黑的丝。看着很快被漆黑覆盖的蚕的样子,学生们吞了一口气。
【黑、黑色的茧?】
【离远一点。马上就要出来了。】
凡妮莎发出让学生们后退的忠告。那样等候数秒后——黑色的茧中沙沙作响,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呜哦?!】【哇啊!】
有着坚硬质感的黑色外壳。那内侧收着的翅膀高速展开,如幼猫版的翅虫就这样飞到了空中。与蜜蜂类似的飞行方式,威吓地移动作响的尖牙,让学生们纷纷感到危险而后退。
【行了行了,火炎绽放。】
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凡妮莎轻挥了一下魔杖。橙色的火焰一闪而过,空中黑色的翅虫立刻被点燃——就那样燃烧着落到了地上。
学生们不发一言地看着浑身燃烧在地上打滚的翅虫。把一半烧成了灰的虫身一脚踏碎,凡妮莎再次张开了口。
【就——像这样,注入过剩魔力的个体会变成凶暴的怪物。这是急速生长带来的副作用。精心培育的蚕变成这样,就会延误丝绸的生产。也是因此多少会有些损失,熟练的蚕农三四十只中也会有一只出问题吧。】
凡妮莎那样说着耸了耸肩。学生们确实地感受到了——也就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将魔法生物看做资源一事。
【正如你们所察觉到的,今天要做的事就是来进行这最后一注。通常来说是每人十只,有五只以上成功就及格了。很有趣吧?】
对着这给出的课题,学生们咽了一口唾沫。凡妮莎接着提示了要注意的地方。
【另外一提,失败了的话自己擦屁股啊。破茧而出之前用火炎咒文烧掉或者用杖剑刺进去都可以简单地杀掉,其他人不要出手帮忙。用量的话,将杖比作小匙,魔力比作水的话三匙半的程度。个体间有偏差记得自行调整啊。】
这也就是说,与生杀予夺之权交给你们了等同。没有给出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凡妮莎在学生面前啪地拍响了双手。
【听过说明明白做法了吧?那么预备,开始—】
这简直就是,把不会游泳的人踢到了海里一般。各自拿起了魔杖,学生们大多动摇地开始着手进行作业——然后每年如常地,阿鼻叫唤的景象开始了。
【呜哇!突然就变黑了……!】
【笨蛋,快点烧了!从茧里出来的话我们也会受到波及的!】
【小匙三匙半是多少啊?我,有些苦于魔力的细微调整……】
【稍微安静点!集中不了了!】
稍稍改变用量结果就会完全不同的课题,魔法使的“卵”们拼命地解决着——侧目看向那样骚动着的学友们,只有谢拉一人保持着步调不乱的脸色。
【……出了非常简单的课题呢。用不了多久哦,这种东西。】
那样说着,她把十只蚕并排放在了作业台上,在那之上依次挥过魔杖。被注入魔力的全部个体开始吐丝,只有一只被黑色的茧包裹了。
【十只中的九只正常地化茧,一只失败。嘛,做得不错呢。火炎绽放。】
不论结果如何,谢拉用火炎咒文将黑色的茧烧成了灰烬。看着那毫无踌躇的样子,旁边的盖伊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你,这也太……】
【?老手也有3%的失误率,只有一只失败已经算做得不错了吧。要完美地完成这个课题也要看天赋运气呢。如果不是为了成为养蚕家也没有熟习的必要呢。】
她这样有自知之明地说明着。率先完成自己课题的谢拉,就那样将视线投向了周围的学友。
【奥利弗,这次的课题是你擅长的领域吧。奈奈绪由我来照看,你去帮一下凯蒂和皮特就行了哦。】
【不、不帮我一下吗?】
【盖伊,你先失败个五次吧。就那样找找感觉我才会给你提议。】
【就放着我这菜鸟不管吗畜生!】
就这样苦于精细织物的作业,盖伊看开了一切举起了魔杖。奥利弗看向了别处。虽然还是很在意奈奈绪的事情,如今最需要关心的却不是那里。
【……凯蒂,能行吗?】
对着脸色发青地看着木箱中的蚕的卷发少女,奥利弗搭话道。经过数秒的僵直,凯蒂笨拙地点了点头。
【没、没问题。魔力的调整,怎么说也算得意的一方……!】
像是要鼓舞自己一般这样说着,少女用颤抖的手从腰间拔出了魔杖。看着那与其他学生不同的认真的面庞,奥利弗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搭话。扰乱了集中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打扰到对方般与凯蒂保持着距离,他看向了另一位同伴。
【皮特,你——】
【建议的话不需要。会让我分心的不要站在后边。】
断然甩出拒绝的回应。然而,这也是在预想之内。好好地离开皮特的身旁,侧目看向谢拉指导奈奈绪的情况,他也从木箱中取出了魔法蚕。
【……总之,先把自己的部分做完吧。】
将十只放在作业台上,像刚才谢拉一样为每一只注入魔力。如预料中一样九只成功,一只失败而变成了黑色的茧。
【…………】
短暂犹豫后,奥利弗稍微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把黑茧挡在了凯蒂的视线死角之内。
【……火炎绽放。】
然后咏唱了咒文。在他的眼前,那生命并非本意迅速地燃尽了。
课题开始后大约经过了二十分钟,始终旁观的凡妮莎发出了声音。
【好—了,差不多结束了。怎么样你们,平均三只左右成功了吗?】
不怀好意地在学生们之间走来走去。课题的成功与否在学生们之间有着极大的差异。看着作业台这边那边残留的燃迹,仿佛是在鉴赏露天小店摆出的饰品一般,她微笑享受着一般来回看着。
【哼哼……嘛,今年还不错呢。不想下杀手而反被袭击的家伙也没有呢……嗯?】
低语中断了。来到第五个作业台前的凡妮莎眼中的是——屏住呼吸守望折的学友们之中,举着魔杖一动不动向着魔法蚕的卷发少女的身姿。
【喂喂,还没做吗你。花了太久了吧,只是注入魔力这样的事而已。】
【马上就做!请安静!】
凯蒂怒吼着。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教师这件事。将集中力全部置于眼前的蚕身上,自己正被不允许丝毫失败的紧张感推动着。
守望着这紧张的样子的奥利弗旁边,谢拉忽然探出了头。
【虽然净是失败,奈奈绪总算是做完自己的部分了呢。……现在,这边怎么样了?】
【……凯蒂以外所有人都做完了。她的话……非常慎重地,已经成功地做完了九只……】
【什么嘛,做的很不错嘛。这样的话明明不用那样地慎重也可以啊。】
看着谢拉疑惑的表情,奥利弗思绪复杂地咬着嘴唇。……并不是性格和常识的问题。生于魔道名门的她——在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的世界中长大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面前少女纠结的心情。
【……还有一只……还有一只……!没问题,能做到……!绝对要帮助你……!】
说给自己听般重复低语着,凯蒂终于下定决心挥动了魔杖。然而——此时一阵风吹过。长时间集中而渗出了汗的少女的后颈,被风吹过而仿佛被抚摸过一般,
【——、——诶?】
被扰乱的集中仅如发丝程度。但是——这却是致命的成败的程度。在她的眼前,被注入过剩魔力的蚕,很快开始吐出了纯黑的丝。
【啊——啊、啊、啊……!】
自己亲手为这生物染上了灾祸的漆黑。在那景象之前,凯蒂的眼中染上了绝望。对着颤动肩膀呆站的她,奥利弗焦急地出声说道。
【失败了,凯蒂!快点烧了它!马上就要出来了!】
不把黑色的茧立刻烧掉不行。无论结果成功与否,这就是课题的铁则。但是——她做不到。将魔杖丢在作业台上,空出的双手捧起了茧。
【什、凯蒂!】
【还没完!把茧剥下来的话一定可以……!】
少女已经没有否定这愚蠢的想法的理性了。那份拼命就像是,将死去的孩子的身体拾回拼凑的父母一般——打破禁忌的代价终究来了。
【啊噫……?!……啊、啊啊啊……!】
【喂—喂—,别做傻事了。早说过了吧会凶暴化的。不早点杀掉的话手指会被吃掉的哦—】
呆然的凡妮莎说着,但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看不下去的奥利弗与谢拉拔出了杖剑,向着袭击少女的翅虫左右同时斩了过去。
【…………啊……】
凯蒂呆呆地看着被砍成三瓣落下的翅虫。被咬的右手留下了及骨的伤痕,但她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始终看着那自己没能拯救的生命的结局。
【没事吧,凯蒂?!用手靠近失败的茧什么的过于愚蠢了……!】
【伸出手来!马上就用治愈咒文——】
谢拉与奥利弗从两旁开始了治疗。奈奈绪、盖伊、皮特也紧接着跑了过来。但是——伙伴们的声音,如今无法传达到少女的耳中。
【……啊……啊……!】
像是忘却了疼痛一般,凯蒂用沾血的右手伸向了翅虫的亡骸。奥利弗的脸色悲痛地扭曲了。即使最初就预想到了这景象,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另一方面。看着自作自受的学生的样子,凡妮莎轻蔑地哼响了鼻子。
【茫然自失啊。真是的,第一天就来这出呢。所以说这些大小姐真是麻烦。】
对着毫无关怀之情的教师的话语,奥利弗的肩膀突然颤动了一下。将他此时的表情看在眼中,谢拉惊地白眼一翻。
【……老师,凯蒂在昨天游行中出了那样的事。手指上的伤虽然很浅,鉴于精神上的冲击,可以将她送到医务室吗?】
并没有面向对方,奥利弗用无感情的声音问道。凡妮莎随意地挥手回应了他。
【啊—啊—,就—那样吧就—那样吧。还有就是Mr.霍恩和Ms.麦克法兰,你们两人要减分啊。无视了不要出手擦屁股这规矩了啊。就此惩罚。】
毫不留情适用的罚则。认错并接受那惩罚,谢拉为了用肩撑起卷发少女而站起身来。
【没有任何怨言。……那,走吧凯蒂。直到医务室都会撑着你的。】
【我也一起去。——盖伊、皮特、奈奈绪,你们就继续上课吧。马上就回来。】
给伙伴们留下那样的话,从两侧撑起了凯蒂,两人从屋外的实习区离开了。身后的气息渐渐远去后,谢拉突然开口说道。
【奥利弗,深呼吸一下。】
【……诶?】
【你的眼神太危险了。……刚才,还以为你会就那样砍向老师呢。】
她略带怯畏地说道。受到指摘的奥利弗咬住了嘴唇,按照忠告重复深呼吸着。……就像是,用愤怒地颤抖的手,将拔出的剑刃艰难地收回鞘中一般。
他们三人中途退场之后,魔法生物学的课程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继续进行着。总算迎来下课的盖伊、皮特、奈奈绪回到了校舍,与在走廊中待机的奥利弗和谢拉会和了。
【虽说课程结束了……怎么办。这回要全员去探望吗?】
盖伊把最先想到的提案说出了口。但,却被谢拉打断了。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我希望奥利弗先去看一下。】
被指名的少年,惊讶地抬起了眉头。
【……我一个人,吗?为什么?明明五个人都在这里。】
【因为我们之中,你是最能理解凯蒂的心情的那个人而已。】
述说着理由,谢拉多少有些艰难地抓住了手臂。
【对我来说,完全不明白——她的心情。……喜欢生物这一点是明白的。也能推测出如果那个魔法蚕没能够顺利成蛹的话会受到冲击这件事。但是……到什么程度,这我无法推测。没有由心而生的共感呢。】
从那言语之中,奥利弗明白了。——自己对生物的感觉与凯蒂不同,她从这件事中明白了这一点。没能起到鼓励的作用反而伤了对方的心,她在害怕这个结果。
【盖伊恐怕也一样。奈奈绪从上午开始状态就不好,而皮特则不是能安慰人的性格。……所以,非你不可了,奥利弗。理解她的心情,并能够在那基础上慎重地选择言语来鼓励她的只有你了。】
被说了自己是合适的人选,奥利弗面色严峻地抱起手腕。谢拉有些寂寞地微笑着。
【让人觉得有些无能,就这样把包袱丢给了你一个人。所以——如果觉得困难的话就先回去吧。换个时间,大家再一起去看望吧。】
【……知道了,交给我吧。虽然没有自信,在食堂等我一会吧。】
下定决心的少年转身迈出了步伐。背后感受到伙伴们的不安与期待,他向着医务室加快了脚步。
告知自己是来探望的之后,校医把奥利弗带到了里边的床位。感觉到拉开的帘后少女的气息,少年有些紧张地张开了嘴。
【……我是奥利弗。可以进来吗,凯蒂。】
【啊——嗯。请进。】
立刻得到了回应,奥利弗走进了帘中。对着床上端庄坐着的凯蒂,他轻轻笑了。
【不好意思啊,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大家一起来会更好一些,不过我觉得那样的话也不方便讲话。如果有更希望的人选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帮大忙了……】
【嗯嗯,你能来我很高兴哦。……抱歉呢,让你担心了。就快到晚饭时间了呢。没关系的,马上就回去——】
凯蒂迅速地说着并想站起身来。但是,奥利弗单手阻止了她。
【坐下,凯蒂。……拜托了,坐下。】
听着那恳切的话语,少女再次坐了下来。在她面前的探望用椅子上坐了下来,少年叹了一口气。
【与他人相见后,就能掩饰住自己的逞强了吧。……不过,可以的话不再多陪我一下吗。这回我也是有一些想要讲的话才来到这里的。】
【啊……嗯、嗯。】
感受到对方的认真,凯蒂在床上端正了坐姿。看到情况合适了,奥利弗再次开了口。
【相识的时间还不长,突然就讲掏心窝的话也让人有些困扰。所以——首先,听听我过去的事可以吗。】
少女点了点头。花了些时间调整言语,奥利弗开始讲述。
【——七岁的时候,我养了宠物。
名字是道格(Doug),是普通的比格犬。虽然头脑有些不好使,但是温柔而亲近人。加上没有兄弟的缘故,我们很快就亲密了起来——那时候我一天到晚不论做什么都与道格在一起。】
少年怀念地慢慢述说着。对这过去的事,喜欢动物的凯蒂兴趣满满地侧耳倾听着。
【道格有一天,突然高烧而昏睡过去了。什么食物都不吃就那样一直痛苦着,我非常地担心。父亲告诉我这是那个时期的季节病,睡眠一周之后就会变得健康起来。】
回想起病卧的爱犬的样子,奥利弗的表情中充满了苦涩。
【但是,当时的我连一周也等不及。看着持续承受痛苦的道格已经忍受不下去了。……所以,想要自己做药来治愈它。我在那时学会了初步的魔法药的调和,因为做的很不错受到了双亲的表扬,所以有着自己制作简单的药物的自信。我背着双亲读了魔道书,收集了材料调和成药物并让道格喝下了它。】
一时停下了话语,握紧了双拳,少年深深地垂下了头。
【效果很剧烈。……数十分钟后,道格吐血而亡了。】
【…………!】
凯蒂吞了一口气。就那样看着地面,奥利弗挤出了言语。
【材料的选择出了问题。之后调查过,自己采取的草药中混进了剧毒的东西。叶的形状十分相似而根的形状却完全不同,如果有相应的知识就能分别出来。但是,学习不足的我没能做到。并没有注意到毒草就那样捣碎后丢进锅中煮沸——说着能治好病而让道格喝了下去。那家伙丝毫都没有做出怀疑。】
【…………】
【并没有与今天的魔法蚕一事比较的意思。……只是,我也稍微能够明白你的心情。只是这样而已。】
那样说着,结束了幼时苦涩过去的话题。两人间降下了长时间的沉默,
【……我也是呢。在老家的时候,有着许多动物呢。】
终于,少女开了口。在奥利弗面前,少女慢慢地开始述说。
【猫狗鸟虫,甚至大型魔法生物的亚人种们。与我关系最好的是食人魔帕特罗。从小时候开始就担任我的保护者,一直都对我很温柔。让我坐在肩膀上散步,睡不着的夜晚会在我身边唱安眠曲。——知道吗?食人魔,会唱歌的哦,用巨大的贝笛一样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样说着的少女声音的温柔,表情的柔和,让奥利弗眯起了眼睛。注意到那柔和的视线,凯蒂有些害羞地缩起了身子。
【是外人看来有些奇怪的家庭呢。就像盖伊说的那样。……爸爸和妈妈呢,有段时间沉迷于理想乡主义呢。就不能创造出所有生物都不互相伤害而和睦居住的世界吗,在我小时候这样认真地研究着。从素食主义出发进行高营养的魔素开发,广泛地做了许多事……但是,妈妈怀着我的时候,似乎停止了对亚人种的保护活动。所以——这样说有些奇怪,餐桌上也普通地有着肉食。】
想起那事实,少女苦涩地咬起嘴唇。
【……是啊,我也吃肉吃鱼,那魔法蚕也一定和它们一样。道理我都明白。什么都因为“好可怜”而禁止去做的话社会就无法发展了。无论是魔法使还是普通人,这都是一样的。】
【…………】
【但是,不能不对它们抱有感情。不能把被认同有人权的物种以外,都当做对于魔法使来说的资源来看待——这种思考方式我从心底无法接受。金伯利的这种理所当然我无法认同……!】
凯蒂抱着双膝激烈地颤抖着。在那苦恼的样子面前,奥利弗陷入了思考之中——终于,张开了嘴。
【……“普通人所说的天国,说不定在哪里存在着”。】
【……诶?】
【引用曾读过的作家的著作中的话罢了。接下来是——“在那里住着的天使们,与饥渴无缘,没有争斗也没有嫉妒。周围全是那种伙伴的话,要变得温柔是十分容易的吧”。】
对着那茫然的面孔,他继续引用道。
【“那时,我们却饥渴交加。在面包比人数要少的情况下,会与看不顺眼的家伙打架,会嫉妒比自己更聪明的人。在这难以温柔的严峻世界中——我们,为什么要变得比现在更加严厉呢”。】(*注4)
凯蒂屏息着。在这停下了引用,奥利弗叹了一口气。
【故事的后半所说的是,主人公说出了一直以来抱有的烦恼。……每当我看着温柔却饱受痛苦的人们时,总是不禁想起这句话。】
【…………】
【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之中,温柔常常是在逆风前行。因为那本质上是放弃了自己的利益啊。不仅是如何看待亚人种这件事,将面包分出去的话那部分的面包就会减少,将衣服给出去的话当自己寒冷时就会无衣蔽体。做那样的事没有任何好处——温柔就是这样常为人所不屑。】
凯蒂盯着那持续述说着的少年的脸庞。与双亲以外的他人认真地进行对话,她还没有过。
【顺风的人生要远远比这快乐的多。那样做的话谁也不会有怨言。……但是,也有着尽管如此依然要逆风而行的人。我一直都看着。在这难以温柔的严峻世界中,也抱有着温柔的人们。】
忽然,凯蒂想到。说着这番话——他如今,想起了谁的事情呢。
【你的双亲,一定这是这样吧。所以,生养你的家庭,说不定和天使的居所相近呢。满怀着温柔的思念,那样许多生物才能不互相伤害而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吧。
但是,你如今落到了地上。然后触碰到了这世界的残酷。所以……再也不能像天使一样了。】
【……呜……】
【要接受这事实而生活,还是继续顽抗到底——这是你要思考而决定的事情。选择哪边都没有错。谁也不能责备你的选择。……但是,在这基础上,你也能继续温柔地对待众多的生物的话。】
在这里一时停下话语,奥利弗直直地看向了对方。被挑衅了的凯蒂也回看过去,
【我很尊敬那种生活方式。……比起天使更加尊敬。】
少年将余下的无防备的言语一气说出——迟了一拍,少女的脸一下变红了。
【……那个……那个……】
视线落在床上,凯蒂很不自在地抖着肩膀。注意到自己选择的说法过于强烈了,奥利弗慌忙地说道。
【总、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你绝对不是独自一人!
魔法界中存在的生命伦理问题,如今也正在持续被质疑着。正因如此人权派也作为一个大势力而存在着。你并不是孤独一人在战斗。……那位老师的想法并不代表这里的一切。】
说出这样的想法,少年再次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不要慌张地去做吧,凯蒂。你还仅仅看到了金伯利的一小部分。感到失望或是做出决断,以后再做也不迟。在校内寻找的话一定可以找到同道中人,我们也会支持你的。就算思想和价值观有所不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听到那话语的瞬间。凯蒂心中纠结的事物,全部消散了。
【——是呢。真的是,就像奥利弗说的这样。
真是个笨蛋啊,我。为什么会擅自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人战斗啊。】
心情转变了。视界变得明澈,她从床上起身站到了地面上。
【谢谢你,奥利弗。——已经没问题了。
这回是真的,打起了精神了。】
发出饱满的声音。这充满力量的凯蒂的话语,让奥利弗感到耀眼而眯起了眼睛。
那之后过了一小时,在友谊之间用过晚餐后,六人友好地在校舍的走廊中散步。
【——啊—,真好吃!肚子好饱!】
盖伊元气满满地说着。侧眼看着那样子,旁边走着的谢拉微笑着。
【找回状态比什么都好呢。两人也都冷静下来了,就这样回房间也没什么问题吧。】
说着,看向了另一位伙伴。从白天开始,东方的少女就一直沉默寡言。取回力气的凯蒂贴近了她说着。
【奈奈绪,没事吗?……确实有些勉强呢,毕竟是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一定想家了吧。觉得辛苦的话要说出来哦,会和你商量的。】
【……唔呣。非常感谢是也,凯蒂。】
面对伙伴的关怀,奈奈绪用无力地微笑回应着。奥利弗侧眼看着那与昨天相比就像是火熄灭了一般的样子。……原因显然是之前与自己间发生的那件事。
【……啊。】
离开校舍的时候,皮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而停下了脚步。在伙伴们疑惑的目光中,稍微在包中寻找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开口说道。
【……我回一趟校舍。你们先回去吧。】
【怎—么了。忘记带东西了?】
【只是忘记了带书罢了。不知道落在了哪个教室,我一个人去就行。】
少年那样说着转过了身。然而,他的身旁立刻跟上了两人。
【我们两人也去,皮特。】
【三个人的话更加安心哦,皮特。】
【什、什么啊你们。】
皮特被奥利弗和谢拉左右夹住了。两人继续说着。
【如果是别的地方还好说,不要觉得在这金伯利也能很容易地找到丢失的东西啊。】
【也有喜欢恶作剧的妖精把它带回了巢穴的可能性呢。你知道那种情况的应对方法吗?】
这些指摘让眼镜少年哑口无言。两人微笑着。与奈奈绪一样都还没有习惯魔法使生活的少年,是决不能在这个时间独自一人返回校舍的。
【放心吧,别看我这样还是很擅长寻找失物的。有我和奥利弗的话,保证可以找到那东西呢。】
【有三个人就足够了,奈奈绪和凯蒂就回到宿舍早点休息吧。然后,盖伊。现在你的室友还在等着你呢吧?】
【……是呢。是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家伙,我还是想和他稍微聊一下。我没法成为找东西的战斗力了,这次就交给你们了。】
盖伊挥着手答道。凯蒂与奈奈绪靠在一起点了点头。皮特哼响了鼻子,奥利弗向着校舍迈开了步伐。
【决定了啊。——好,走吧。】
校舍与白天相比像是另外的场所一般安静。在走廊中并排走着,不久后三人就到达了皮特所说的失物现场。
【咒文学的教室啊。皮特,你的座位是在那边吗?】
【是的。如果没有人动过的话,大概是在桌子下边……】
皮特那样说着小跑着走进桌间,在上课时自己的座位处停了下来。就那样低下身子在桌下用手寻找着,指尖感受到了熟悉的皮革感触。看到用手取出的那个,少年哈地长出一口气。
【……有了!什么嘛,很快就找到了嘛!】
【哎呀,太好了呢。明明觉得会见到妖精的足迹呢。】
【也有是幽灵的可能性。皮特,你运气不错呢。】
【你们不要突然吓我啊?!最开始应该考虑的不应该是被其他学生拿走了吗!】
向着装傻的两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怒,皮特把书珍惜地放进了包中。奥利弗和谢拉微笑地看着那样子。
【不管怎么说,立刻就找到了太好了。快点回宿舍吧。】
【也是呢。久留在夜晚的校舍对我们来说还太早了。】
两人同时点头开始向回走。对那对话,皮特轻轻地皱了皱眉。
【……真的会出现吗?幽灵、妖精什么的……】
【?会出现的哦。毕竟是金伯利啊。】
【特别是晚上很危险,因为侵食开始了呢。幽灵这种程度的还好,性质更加恶劣的东西也有可能出现。】
从教室来到走廊中,三人原路返回,奥利弗途中继续着说明。
【金伯利也被称为学园魔宫。最大的原因就是,校舍本身就是作为巨大的迷宫的盖子而建成的——】
【那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听说最初进行探索的魔法使就是学园的创始人。】
【诶,就是那样呢。然而,在这里有一个问题。虽然有校舍作为盖子来封印——魔宫本身,还是一直存在着。】
谢拉看向自己的脚边说着。踏出下一步的皮特,对此则不以为然。
【白天还没有什么问题,在魔素变得浓郁的夜晚其活动就变得活跃了。在那时发生的现象就是侵食。魔宫一方向着这里浮上,两者的界线变得模糊。】
【夜越深侵食就越明显。现在还不是很危险,再晚一会的话,只是在校舍行走都有可能被卷入——】
奥利弗话说到一半,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是,从地板到天花板间耸立的石壁。非常突然地,他们行走的走廊在这里中断了。
【……走不了了呢。路线选错了吗?】
皮特惊讶地转过身来。在他两旁,另外两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错。是道路改变了。——谢拉!】
【诶诶!】
尖声回应道,把皮特夹在中间,奥利弗和谢拉观察着周围。
【皮特,现在不要轻举妄动。陷入有些麻烦的情况了。】
【是呢。……还从没有听说过,在日落后如此短的时间内,走廊就变得扭曲而发生侵食什么的。】
对话中漂浮着强烈的紧张感。心情还未跟上情况的变化,皮特面露困惑之色。
【回、回到道路上就没问题了吧?到出口的路线还有其他的……】
【没法保证那里没有产生变化。谢拉也说过了吧,魔宫是存在着的。就在这个瞬间也正在侵食着校舍。】
将听到的话与眼前的现实相照应的瞬间,眼镜少年的后背上窜过了寒气。在死胡同尽头背靠背,奥利弗高声说道。
【决定一下到脱离为止的方针。一边自力寻找出口,一边等待上级生或是教员的出现。基本就是这个方向可以吗?】
【我赞成。虽然也可以使用救难咒文,不过要尽可能克制。如果只是不名誉还可以忍受,反而有可能召来不妙的东西就不好了。】
两人瞬间定好了方针,没能插嘴的皮特慌张地张着嘴。
【哎、唔、啊——】
【不要那么慌张,皮特。……虽然比预想的要早,在金伯利这种事可不稀奇。为了防止新生遇难,教师和上级生应该有在校舍巡逻的。只是稍微迷路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是哦。很高兴呢,交给我吧。】
娇艳甜美的声音。在迷宫方向粘稠的黑暗中,现出了白色的手指。
三人立刻看了过去——露出深深地笑容,一位魔女站在那里。
【迷途羔羊三只。……真是惹人怜爱呢,让人忍不住想吃掉了。】
那人靠近了过来,现如今才响起了脚步声。奥利弗立刻回应着向前一步。
【……晚上好。前辈——这样称呼没问题吗?】
【诶诶。奥菲利亚·萨尔瓦多利(Ophelia=Salvadori)。四年生哟。】
那样回答着,魔法“嗯?”地歪过了头,用食指顶着下巴思考着。
【……是,四年,吧?有段时间没去上课所以没什么自信呢。不过,我想大概就是那样吧。嗯,一定是。请多指教呢羔羊们。】
妖艳的美人露出了撼动理性的微笑。谢拉深吸了一口气。
【……奥利弗……】
【啊啊,我知道。】
少年重重地点头。萨尔瓦多利——在两人的认知中,这是在如今的金伯利,不在迷宫中就不可能遇到的名字的其中之一。少年舔湿了嘴唇。在这无声的沉默中,情况不容乐观。
【我是一年级的奥利弗=霍恩。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与传闻中有名的萨尔瓦多利的贵妇人相见。】
【哎呀,知道我的事吗?】
【早有耳闻。“关于克拉肯(Kraken)与斯库拉(Scylla)混血而生的形质飞跃的考察”,在入学前就十分感兴趣地拜读了。】
嘴真甜,谢拉心中如此称赞道。——与对方相视而立,主张着自己并非无知的事实。对本应用言语巧妙笼络一无所知的新生的对方来说,这一定会让她有些棘手。
奥利弗用言语制衡着。将其中的含义理解到什么地步了呢——奥菲利亚稍作思考后,拍响了双手。
【……啊啊,是三年级的时候发表的论文呢。真是害羞呢。内容稚拙而难懂吧?】
【并不是。想法独特而理论严密,难以让人想象是三年生写出的论文。……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因为紧张而喉咙有些干渴,奥利弗补充了这句话。那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表达了我们深深明白你的恐怖之处的意思。魔女莞尔一笑。只是如此,少年就明白自己的意思已经充分地传达给了对方。
【作为一年生来说很聪明的孩子呢。……另外两人也自我介绍一下吧?】
【请容我谢绝。想与他们交谈的话,请务必在白天的校舍中。】
保持着对上级生最低限度的礼节,奥利弗坚定地拒绝了那要求。——这是不给身后的两人带来麻烦,自己一人来面对这麻烦的对手的证明。
【哦呵呵,明明不用那么害怕也没关系。——呐?那里的少爷。】
越过奥利弗的肩膀,魔女向着皮特搭话了。眼镜的少年猛地肩膀一颤。
【…………】
【啧?!皮特?!】
对着眼神虚无向着魔女的方向走去的皮特,奥利弗抓住他的肩膀强行使之停下。在那个瞬间,注意到身旁缭绕的麝香般妖异的芳香,他高声说道。
【——是惹香(Perfume)!谢拉,不要呼吸!把皮特的鼻子塞住!】
【明白!】
大约同时察觉到那正体的谢拉用手遮住了少年的面孔。奥利弗立刻对对方表示出了非难的意思。奥菲利亚的脸上,浮现出可惜中混着些许钦佩的表情。
【你抵抗住了呢。哦呵呵,真是强韧的孩子。】
【…………】
【不要生气嘛,没有用魅惑的魔法药哦。这是体质。只是普通地生活着,普通地呼吸着罢了——我就是这样。】
说着话的嘴边露出些许的自嘲。但,一瞬间将其打消,魔女嗤笑着招了招手。
【所以——少爷们,那边太远了吧。不再靠近一点吗?】
周围缭绕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了。撼动着理性诉说着本能的淫荡的香气。心中燃起自制心与嫌恶感来抵抗那诱惑,奥利弗毅然地放出话语。
【我拒绝。——要走了,两位!】
那样宣言着踏出了脚步。谢拉抓着仍然忘我的皮特的手,三人一口气跑过了奥菲利亚的身旁。
然而——仅仅前进了十步。为了阻止他们前进,白色的栅栏立在了前方。
【……啧?!】
【不要那么慌张,少年。那边寂寞的少女也是。再抵抗就要惩罚你们了哦?】
低沉的男声在走廊中响起。然而,在认清其主人之前,奥利弗看着眼前的景象战栗了。——是骨头。作成眼前的栅栏的全部都是,关节突兀种类繁多的生物的骨头——!
【五年级的塞勒斯·利弗莫尔(Cyrus=Livermore)。看起来十分勤勉呢,有读过我写的论文吗?奥利弗哟。】
在那异形的栅栏的另一侧,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死臭,一位魔人现出了身影。有着邪教神父般的威严与估量着三人的昏暗眼神。被其扫视过全身的瞬间,如今仍在魅惑之中的皮特手脚忽然颤抖了。
【呜、啊——】
【别拔出来,皮特!】
反射性地伸向腰间杖剑的眼镜少年的手臂,被奥利弗严厉地喝止了。他的手腕一下僵住了。谢拉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的,拔出来的话一切就完了。……给了对方是自己这边先出手的口实。】
名为利弗莫尔的魔法使愉悦地看着如此发出警告的螺旋双马尾少女。
【那边是麦克法兰的女儿啊。真是的,今年的一年级里敏锐的家伙真是多啊。】
男人在骨栅的另一侧库库地笑着。屏息着面对威胁的奥利弗们的背后,之前的魔女慢慢地跟了上来。
【哎呀,好久不见了呢利弗莫尔前辈。之前在四层周边见到了你来着,日常的收集死肉已经做完了吗?】
【偶尔也要碰一下新鲜的肉才是所谓的通情达理吧。话说回来你这对雏鸟的执念,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我感到肚子发痛啊。萨尔瓦多利的大淫妇哟。】
利弗莫尔那样称呼着对方。包含着奇妙的亲近,与数倍于此的侮蔑。魔女的笑容在途中渐渐消失了。
【……做好觉悟了吧?敢用我的那个名字叫我。】
【放弃吧。你已经忘记在之前的小比试里,被我拿走了一半的内脏了吗?】
【怎么可能会忘啊,那可让我超痛的。所以呢,我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过了哦。——在你一息尚存的时候,要如何玩弄你的脏腑呢。】
应酬的话语交错之时空气正变得沉重。两者间交错的杀意,就像没能咬合的巨大的两个齿轮间奏响的不和谐音。对于置身其间的三人来说,这除了是要压溃神经与精神的拷问以外无他,
【呜、啊、呜啊啊啊……!】
【冷静下来皮特!没问题,没问题的……!】
奥利弗用单手抱着陷入恐慌的皮特拼命地让他冷静下来。已经快要接近忍耐的极限了。痛感于这一现实的他的身旁,谢拉声音僵硬地嗫嚅道。
【……就算是乱来也逃走吧。在这四年级与五年级的夹击中,没有被当做目标只是卷入其中也会死的。】
【啊啊。……我来判断时点。发出信号后就立刻逃跑。】
对奥利弗的提案,谢拉苦涩地点头回应。无法保证对方会放任自己逃跑,但是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双方的实力差不可同日而语——一旦战斗开始,就会像是被卷入天灾一般无能为力。
【……好,就是现在——!】
用杖剑斩断了骨栅飞奔出去。无论背后发生了什么都决不停下脚步。将至此为止的动作铭刻于心,奥利弗正要做出动作——在那个瞬间,
【——战斗的气息啊,正飘荡着是也。】
忽然的。
在骨栅的对侧,熟知的东方少女现出了身形。
【……奈奈、绪?】
【呣——哦哦,奥利弗。谢拉殿和皮特也在。在下,总算追上了你们呐。】
奈奈绪看到伙伴的身影而无防备地靠近了过来。与僵直着的奥利弗们间的距离,转瞬间就缩短了——在那之后,将所有人重重围住,新的骨栅拔地而起。
【啧?!糟——!】
【肉又多了一份呢。——一年级们,不要出去哦。性命的保证会消失哦。】
【千客万来真让人开心呢。稍微忍耐一下哦,羔羊君。马上会来一起迎接你们了。】
两人的话语取代了开战的信号——魔女与魔人,几乎同时拔出了杖剑。
【——诞生吧】
奥菲利亚的咏唱回响着。在她下腹部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神秘的光辉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臂。如同魔女自身的躯体一般的手腕,像是要确认未曾感受过的外界的感触一般,在地面上来回骚动着。
【——集中成形吧】
利弗莫尔编织着咒文。面前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骨头集中在一起,迅速地变成了四足兽的形态。如今只是骨头拼凑而成的嶙峋的姿态,像是削去了血肉的孤狼,又像是冥府中徘徊的雄狮。
【哈——这回还是生出了那不吉的幼儿呢。】
【你那边还是老样子的骨头把戏。已经看腻了呢。】
两人揶揄着对方的魔法。紧盯着与人间相去甚远的他们的样貌——尤其是奥菲利亚的异形,总算找回自我的皮特,哆哆嗦嗦地张开了嘴。
【……召、召唤魔法……吗……?】
【……不是。一节的咏唱,并不能唤出那样强力的魔兽。】
谢拉语带颤抖的说着。在那视线的前方,奥菲利亚再次重复了咒文。
【——诞生吧!】
这次生出的巨大手臂也抓住了地板,终于其全身从腹中钻了出来。苦痛与恍惚交错的表情浮上了魔女的面孔——滴落着赤黑的粘液,巨大的合成兽诞生在了那里。
【GOAAAAAAAAAAAAAAA!】
诅咒自身诞生的咆哮从合成兽的喉咙中迸发而出。迷宫的空气噼啪地震动着,四处飘散着混入麝香的血与羊水的气味。为此全身战栗的奥利弗说着。
【是生下来的,那个。并不是什么比喻……】
瞬间,奥菲利亚的合成兽踏地飞扑而出。粗壮的手臂纵向闪过,承受了那一击的骨兽破碎了。
【——集中成形 样貌变换】
回应着利弗莫尔的咒文,四散的骨头再次迅速成形。其中的术理魔女并不明白。是操纵人偶还是魔兽使役,亦或是死灵术全然无法判断——恐怕是这全部的混合。束缚住合成兽的骨兽采取了巨蛇的形态,从没有血肉的躯体中使出难以想象的力道将其全身绞紧。
【FUUUUUUUUUUAAAAAAAAAAA!】
与扭曲的咆哮一同魔兽狂暴了,无法承受那刚力的骨蛇嘎吱作响。利弗莫尔啧地一声。
【……用蛇龙骨也不能束缚住吗。那无节操的胚胎,这次到底又植入了什么?】
【彼此彼此呢。之前没有见过的脊柱,可以告诉我是从什么是尸体上收集来的吗?】
骨蛇无法再封住合成兽的动作而再次破碎了。看到这一情况的利弗莫尔开始进一步地咏唱,从他的背后飞来了新的骨头。
【……呜、呜……!】
皮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奥利弗制服的衣袖。没有办法——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魔法使之间的战斗。至少不要陷入恐慌,奥利弗只得用力握住了那颤抖的手。
【啊啊,这是——死地呐。好怀念。】
旁边,奈奈绪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感想。奥利弗立刻转头看了过去。但是,下一个瞬间——手持腰间拔出的利刃,她一气斩断了前后的骨栅。
【让我也加入可以吗。】
【……?!】
三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战斗中的奥菲利亚和利弗莫尔,也不禁面色奇异地看向了少女。正面承受着那视线,奈奈绪向着背后的三人说道。
【奥利弗、谢拉、皮特,要撤退的话就趁现在。在下加入的话,战况就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如果是这样陷入拮抗的战斗,无论是哪位都无法轻举妄动吧。】
何等愚蠢。反射性地这样想到,而后奥利弗也理解了其中的道理。对于正在进行战斗的两人来说,只要有一瞬被奈奈绪吸引了注意力,就无法对眼前的对手使出全力。她的参战让战况变得粘着,确实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在,做什么——】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这种自杀行为不管。向着眼前的少女的肩膀,奥利弗伸出了手——却因为她背后散发出的气息,在触碰前停了下来。
【无须关心是也。比起初阵来说,情况尽在在下掌握之中。】
奈奈绪拒绝了少年的制止说着。与食人魔那时相同,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踌躇。
【死也要死得其所罢了。——要上了,两位!】
与宣言同时,举起刀的奈奈绪从骨栅中踏出一步。在她的背后,奥利弗正要阻止她——在他身旁短暂犹豫过后,螺旋双马尾少女紧随而上。
【奥利弗。带着皮特逃跑吧。】
【谢拉?!】
越过栅栏的同时,她也拔出了自己的杖剑。露出不合时宜的微笑,谢拉对着自己身后的伙伴们说道。
【各自保护自己的一位朋友,这不是很好吗?】
奥利弗的呼吸停止了。在为了朋友着想而留在死地的她身后,复杂的心情在胸中翻动着。
【……啧……】
少年的理性喊叫着。立刻回身逃走——这是正确的。就这样留在这里只是增加了被一起打倒的可能性。皮特的精神已经接近了极限,能够高概率逃脱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了。
但是,奥利弗想着。……到底,要忍受多少次呢。
就这样握住自己的性命。把他人的温柔与献身当做踏板而苟活着。对最想要保护的事物见死不救而生存下去的痛苦——在这之后,到底要忍受多少次?
【——可恶——!】
呐喊着踏响地面,奥利弗从腰间的鞘中拔出了杖剑。谢拉愕然地翻起白眼,她的想法被看透并否定了。对这一事实感到有些可笑的安心。
方针决定了。乱入这没有胜算的人外之争。为了抓住这没有征兆的活路。作为一名魔法使,为此而炼成觉悟——。
【——燃尽吧】
【——啧?!】【咕喔……!】
途中。吞没了人外们,红莲之炎燃起了。
【到此为止了。——对新生恶劣的劝诱,已经数次告诫过了吧?】
新的声音回响着。与至今为止的二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严厉而有秩序的声音。奥利弗他们看向了走廊前方,身着与他们相同的金伯利的制服,毅然举着杖剑的一名魔法使现出了身姿。
【……木炭可不会回话。比起话语反而是火炎先到的癖好还是没变啊,炼狱。】
展开了骨盾,辛苦地从火炎中逃过一劫的利弗莫尔讥讽着。新出现的男人,对着那声音哼响了鼻子。
【新生也在的场合就不要用那个危险的绰号叫我了。——已经可以放心了,那边一年级的四人。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人出手了。
现金伯利学生总理,名为艾尔文·戈弗雷(Alvin=Godfrey)。】
庄严宣告着那名字,奥利弗他们一言不发地听着。在——被火炎包围的走廊的一角,还有别的影子蠢动着。
【不要出手哦。做个好孩子,莉亚。】
【切,卡洛斯(Carlos)……!】
奥菲利亚在炭化的魔兽的阴影中伺机反击。她的脖子上,被从背后来的不知何人架上了刀刃。封住了魔女的行动,第四名上级生爽朗地发出了声音。
【人家是卡洛斯·威特罗(Carlos=Whitrow)。担任五年级的监督生的帅气前辈哟。请多指教呢,可爱的小猫们。】
那样说着,用左手对着奥利弗他们抛来了一个飞吻。细线条的中性样貌与独特的遣词,以及让人忘记现状为之沉醉的美妙高音。骨架上看起来是男性,但奥利弗无法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惩罚会在之后告知你们。——萨尔瓦多利、利弗莫尔,明白了的话就回到自己的工房。你们这些深层的住民,在这样的浅层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吧。】
【……敌不过这一时兴起就把我收集的骨头全都烧了的人。捡回一条命啊,淫魔。】
【你也是呢拾骨者。到下次见面之前,好好地把你那腐烂的腹内洗干净吧。】
【哼哼——用你讲。】
像留下礼物般互相谩骂着,两人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那气息消失后,戈弗雷叹着气收起了杖剑。
【走了啊。……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才刚刚入学就被卷入那种事里,你们也真是多灾多难啊。】
男人同情地说道,然后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首先对能够忍耐至我等到达之前表示感谢。不论是谁被掠走都会变成麻烦的事啊。追着他们潜入深层可是麻烦大了。】
【明明不是些平时会在浅层游荡的家伙,入学式之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露面了呢。不管是几年级学生都对新生的面孔十分感兴趣呢。】
名为威特罗的上级生傻笑着。看着欢谈的两人,奥利弗他们才终于有了自己被帮助了的实感。
【……一年级的奥利弗=霍恩。非常感谢在危急时帮助了我和友人们……】
向着表达感谢的他,戈弗雷抬手制止了。
【不必多礼。马上就把你们送到校舍外。这种时候就要表现一下前辈风范——你们也很累了吧。正式的交流就留待下次,在白天的校舍中吧。】
那样说着指向了走廊的深处。绕至奥利弗他们背后的威特罗就那样在后边走着。
【就是就是。后边就由人家来保护,安心地跟着戈弗雷总理前进吧。比起那个人半径五十米圈内还要安全的场所,在这个金伯利还不存在呢。】
跟随向导在迷宫中前行,有些可笑的是,到出口为止只用了几分钟。推开正面的大门来到校舍外的瞬间,在那等待着的伙伴们啊地发出了声音。
【奥——奥利弗!】【奈奈绪也在!太好了……!】
他们放下了心靠近过来。凯蒂双手一下子抓住了奈奈绪的手臂。
【回过头时突然就不见了……。真是的,让人担心死了!】
【抱歉呐,凯蒂。】
奈奈绪无力地道歉着。在二人之后走着的上级生的身姿映入了奥利弗眼中,是有着研究者魔女风貌的女学生。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左眼,右眼中则闪着温柔的光芒。凯蒂接着说道。
【啊,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四年级的米利甘(Milligan)前辈。我和盖伊在校舍中迷路的时候遇见的,把我们送到这里来的呢。】
【到了这个时期,对上级生来说这就是例行公事呢。不要过于在意。不过——】
停顿了一下,名为米利甘的上级生哼响了鼻子。
【——麝香与死臭。真是残留着危险的气味呢,你们。】
【发现这四人的时候,他们已经被萨尔瓦多利和利弗莫尔纠缠着了啊。】
戈弗雷越过奥利弗他们的肩膀说明着。米利甘脸上的同情愈发浓厚。
【那可真惨。那可是比被三头犬(Cerberus)和百首蛇(Hydra)夹击了还要麻烦的事啊。】
这种说法令人绝望地贴切,奥利弗不禁有些头晕。米利甘笑着转过了身。
【那么,我就送你们到宿舍吧。戈弗雷首席、威特罗前辈,两位就放心地返回校舍吧。】
【啊啊,十分感谢米利甘。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迷路了啊。那么再见。】
话音未落,戈弗雷和威特罗已经返回了校舍。凯蒂回过身的时候,两人的背影已经远去了。
【……已经走了啊。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呢。】
【那两位在这个时期很忙碌呢。打招呼就下次再说吧。】
温柔地说着,站在六位后辈前的米利甘迈出了步伐。
【夜间冒险已经满足了吧?那么,该回宿舍了。】
将后辈们送到宿舍前的广场,没有进行任何说教,米利甘安稳地离开了。静寂的黑暗之中,余下的六人面面相对。
【那个,变得很晚了呢。那就,在这里解——】
凯蒂这样说的瞬间,打断了这话语,奥利弗抓住了奈奈绪的衣襟。
【——想死吗,你。】
少年愤怒地震声说道。对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其他四人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
【……哎?等下,奥利弗?!】
凯蒂慌忙地想要制止。但,将之单手拒绝,奥利弗强硬地继续说着。
【追在我们身后,单独进入夜间的校舍——到此为止还可以接受。无知和冒险心是新生的特点,没有好好传达过其危险性的我也有责任。】
面无表情,奈奈绪沉默地接受着奥利弗的责问。直直地看向那眼瞳,少年接着说道。
【然而,那是——乱入上级生的战斗的你的行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那并非无知的结果也并非冒险心的表现。那时你这样说了吧。——死也要死得其所罢了。】
【…………】
【你心里非常清楚那是自杀没有区别的行为。不,不如说是期望着那个结果!是这样吧!】
【冷静下来,奥利弗!】
看不下去的谢拉插入了两者之间。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激烈,奥利弗深深地咬紧了牙。
【你的心情我理解。关于这点,我想之后也进行一下确认。……然而,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所有人也应该好好谈谈了吧。】
那样宣言着主导了场面。牵着奈奈绪的手带领着大家,谢拉走向了广场的一角。就那样在某个小喷泉前,咏唱了遮音咒文在周围张开了结界。
【这样就不担心有人偷听了。奈奈绪……放松一点,可以说说话吗。在想着什么,才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沐浴在全员的视线中,终于,奈奈绪吞吐地开始说着。
【恐怕是,和奥利弗说的一样是也。……在下从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对生的执着。】
那样说着,没什么自信地,她握住了右手的手指。
【很久之前,就一直都没什么实感是也。——在下如今,真的活着吗?】
说出了预想之外的话语,五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向异国的夜空,奈奈绪回想起了过去。
不论是被击毙的敌人——还是被了结的友军。无数的人,就那样停止了活动。
道理很单纯。不管斩击多少次数量也不会减少的话就没有去数的必要了。同样的——如果最后必定会变成零的话,在途中去数的话也改变不了什么。
【【【【【【——哈啊啊啊啊!】】】】】】
躲过迫近的刀枪,挥砍,将眼前的敌人斩杀。从正午开始就一直持续着这样的行动。击退不知第多少次的攻势——与生还的伙伴们一同,她还一息尚存。
【哈啊、哈啊、哈啊、哈……!】
在山谷间的狭窄坡道。为了从追击中保护败退中的本军,在这个地方展开的防御战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临时设在山道中的阵地,为了阻止压倒性数量的敌军而顽强坚守着。
这件事本身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对抗着大约五万的敌军,在此地迎击的士兵只有两百。根本没有达到战术能够成立的阶段。奋战至今,剩余的士兵已经不足半数了。
但是,尽管如此他们也还是气宇轩昂。没有转身逃跑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打倒面前的敌人。并非他人——在最前方战斗着的,比谁都要娇小年幼的少女,没有露出一丝懦弱。
【——如何!提不起腰了哦,桐生家郎党的诸位!】
【——该死的死兵。】
那视线的前方,与她对阵的桐生家笔头武将·相马义久憎恶地低语着。
数年前自己记忆的兵法书中的一句话,浮上了男人的脑海。曰——战场中最恐怖的并非达人,而是死兵。……真是可笑。在这种情况下想起了这句话,到底有着何种意义呢?
【如何啊!我等乃不足尔百分之一的小众!无须用计也无须犹豫!若是听闻此言的桐生的丈夫,就用你修习的武艺跨过面前的道路吧!】
向着久攻不下的义久的部下们,从坡上发出了挑衅。这声音是如此令人舒适,因此并不会使人过于恼怒。压过身边士兵们的怒号,那声音为何能像这样清澄地回响呢。
义久的抬眼看向了声音的主人。……率领残兵败将在坡上站着,一位娇小的武人。那家伙,就是将自军留在此地的原因。使得满身疮痍的同伴们如今也战意奋发,变成战斗至死方休的最强之兵——死兵的始作俑者。
【……从士兵的心中消去怯懦,以那种寡兵匹敌万军。所谓英雄吗。——那个少女。】
面对这现实义久的面庞扭曲了。……从声音的特点中察觉到,对方十分年幼。竟然是元服未满的少年,遇到之时不禁深感头痛——注意到并非是少年而是少女的瞬间,更是快要晕倒了过去。
但是,被阻止前行过了一小时左右心境就开始了变化,已经经过了三小时的现在,不禁觉得最开始抱有的感慨全部变成了无用之物。——什么少女啊。那根本不是那么可爱的对手。
【…………放箭。】
长久沉默之后。义久突然说出的话,让身旁的副将脸色扭曲了。
【……这样好吗,父亲大人。对付这种数量的对手……】
【无妨。让那个少女如此嚣张地放话之时,我们就已经失去作为武者的尊严了。……给他们生命消散时的武勇传添上一笔是我们的工作吗?回答我安纲!】
如此追问着,义久呼唤着面前武人的名字。名为安纲的副将吞下悔恨低下头,在心里斗争结束后抬起了脸。
【——前卫后退!弓队向前!】
【——呣——】
前列的士兵后撤了,取而代之在后列等候的弓兵站上了前来。她看到敌军的动向,感觉到这长久的战斗终于要结束了。
【——看来,不能再继续奉陪了呐。】
微笑低语着。……对连像样的盾牌都没有拿着的她们来说,并没有办法防御从远方射来的箭。敌人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点。迟至此时才将之付诸行动,恐怕是因为他们自身不允许吧。——用飞行道具来结果这区区两百的残兵的可耻。
那份信念如今也崩坏了。舍弃名誉而谋求实利。就算是宵小山贼也知道——名为桐生的军队,是智略与勇猛兼备的名将·相马义久的直属军。这对于相对的她们来说,确实是可以大呼快哉的场面了,
【那么——放马!】
但是,还没有结束。回应着少女的指示,她们背后的气息蠢动着。——越过山脊,对于坡下的敌军来说是死角的位置。在那藏着的百余马匹,从栓马柱上解放开来一齐向着山道现身了。
少女跨上了其中的一匹。看向后边跟随着的同伴们,少女用明亮的笑容说道。
【各位,上吧。——向着最后的舞台。】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回应着的武人们士气没有丝毫衰减。然后——向着坡下的死地,她们一直线地冲了出去。
【什——?!】
【不可能!他们,竟然还留有马匹——!】
目击到这一情况的桐生之兵脸上失去了血色。当然,已经预想到了在敌人被箭雨袭击之前就会采取舍身的攻势。但是,是以步兵的速度。谁能料想到呢,在这个地方,长久持续作战后只剩残兵败将的他们,如今却仍然温存着能够用来突击的军马——!
【贵大将·义久殿的首级我们就笑纳了!持剑回应吧,桐生的武士们——!】
在集团前方策马奔驰,少女高声地宣言道。在狭窄的山道上辛苦地刚刚整好队列的弓兵已经没有时间与其后的枪兵交换,结果,就那样无法采取迎击姿态而迎接了骑兵的冲击。士兵伴随着悲鸣与绝叫,碎骨的声音成为了战场中的木灵——,
【哈啊!】
在这混乱的坩埚中,少女一踩马鞍而跃起。身体在空中描绘出优美的抛物线。在由于奇袭而混乱的弓兵部队另一侧——携带刀枪的武人面前,她轻轻地着地了。
【呶——?!】【竟然一个人跳了进来……!】
【别得意忘形了,小姑娘!】
回应着燃起怒气的武人们的欢迎,少女把腰身的刀鞘扔到了一旁。所持的只有那一把,不及太刀半分长度的胁差。并且身上也没有穿着能称为甲胄的东西。
【呼——!】
一次呼吸后急奔了起来。长枪的刺击纷纷挥过了空气,桐生的武士们一时无法接受现状。感受到目不能视的影子的气息靠近了过来,
【咕——】【嘎哈……!】
不把枪换成刀不行,所有人在这样想的瞬间就被斩杀了。紧接着便是飞舞的血沫。突入武人的集团的少女一瞬也没有停息,从长枪的死角中冲进一个又一个人的怀中。就像更换着寄宿地一般,不断地重复着斩杀并移动的过程。
【父亲大人,请退下!】
艰难地目视了那动作的副将·安纲高声请求义父退下。——真是荒谬。在少女娇小的体躯与非人的迅捷之下,被接连近身的枪兵们可以说与人偶无异。
为了保护将军而紧密地站在一起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在高大的铠武者们摩肩接踵的空间里,手持胁差的娇小少女如入无人之境。
【……可恶!】
可以说近卫已经失去了意义。在用惊人速度迫近的气息前,安纲鼓起气势拔出了太刀。他并不会像其他的武人一样轻敌。手持的一刀与修为的技巧,坚忍的心境——三位一体地迎击了少女。
【嘿啊啊啊啊啊啊!】
近处的枪兵身上飞出血沫,同时娇小的身躯从那阴影中现身。在其出现前就抓住了机会,安纲挥出了袈裟斩。这是没有耍弄小技巧余地的正面冲突。将桐生的武士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身躯与敏捷,在这一刀面前都毫无意义,
【哈啊!】
正因如此。招架住自己这一刀的少女的身姿,给了人无尽的惊愕。
【什……!】
惊愕未消,安纲战栗了。——被挡住了。体格与膂力都远胜对方的自己,在与少女的交锋中止不住地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并且,那压力每秒都在增加。仕官时义父所赠的宝刀,快要承受不住而吱吱地发出了悲鸣。安纲感受到了恐怖。——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有着少女形状的东西!
【噢、噢噢、噢噢噢噢!】
停下抵抗的动作,安纲跳向了身后。——不要害怕,不能凝聚力量的话就无法使出剑技。理应没有怠慢剑技的修炼的。
但是,那并没有成功。将他心中的算盘击碎,少女立刻闯入了怀中。
【——什——】
直直后退之时已经奠定了他的败局。在桐生的武人之间如影舞动的少女的迅捷。以那来追击之时会发生什么,安纲此时还无法想到。
向着哑然的武人的躯体,少女的利刃如风般挥过。……娇小而俊敏,大胆而果敢。用这些词汇评价对方威胁的安纲,即使如此也不够全面。没有注意到最重要的一个事实。
【——咔——】
强大。少女过于强大了。自己的剑根本不值一提。
觉悟到自己的疏忽,得出结论的同时——他的生涯迎来了终点。
【呼……!】
将对手一刀斩杀的瞬间,少女的脚步久违地停了下来。并非想要停下而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原因毫无疑问,能持续到现在反而不可思议。历经数小时的防御战与接下来的连续行动——灌铅般的疲劳感充满了少女的全身。
【围住她!】
义久的声音立刻回响起来。少女全身被杀气包围了。巡视周边的视线后——没有一丝空隙地,她被持枪的武人们团团包围了。
【……这可真是。对在下一人,这可真是厚待呐。】
对着想要打倒自己而围着的武人们,少女平然地回应了。看着那样子,义久苦着脸睨视着。……澄澈的眼瞳中没有恐惧与怯懦。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期望长久地生存下去。与自己率领的残兵败将相同,这个女孩也已经是死兵了。
【以这个年纪来说身手了得啊。让人夸奖一番后就能满足了吗,小姑娘。】
尽管想要大声辱骂,作为一军之将却不能露出这种丑态。对着压抑自己的感情做出情非所愿的夸奖的义久,少女轻笑着摇了摇头。
【深感荣幸,但武人最后所求并非奖赏,而是寻常的对决是也。】
少女坚定地说着。到了这种地步仍然渴求着战斗,义久用不知是呆然还是敬畏的心境看向了对方,
【阁下义理的儿子安纲殿,作为桐生家家中一流的武人十分有名。如果想要回报在下的这一战的话——请务必给我在这个地方与其交手的机会。】
少女无邪地说道。听到那话语的瞬间,完全失去了自制的能力。
【——连对手都不知道,就将之斩杀了啊。】
声音颤抖着,义久的脸上覆上了绝望的阴影。看到那反应的瞬间,少女也终于注意到了。
【——难道说】
移动了视线。被枪尖包围的她所站立之处——离此不远的地方,有着刚才自己斩杀的武人的亡骸。即使失去了姓命,刻着家纹的甲胄也充满荣耀地穿在身上。
义久拼命地咬牙止住了声音的颤抖。即使如此也无法抑制住感情,最终做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啊,武艺也称得上是达人了。……但是,此外更是风度翩翩的儿子啊。】
就那样开始述说了。将在酒席上也未曾说出,对儿子夸耀的话语。
【喜欢颂歌吟诗,也热爱着花草。对没有战斗能力的老朽来说,那样子一直都很耀眼。
你不懂吧,小姑娘。那些事情,一定什么都不懂吧。】
咯吱,咬响了牙齿。失去言语的少女冻结般地在那里呆站着。面前,义久呼——地长出一口气,总算取回了一丝平静,静静地说着。
【……别怪我啊,小姑娘。这还是第一次。对着作为败战的殿后战斗到最后的勇者,甚至还未成年的小孩,这种对待都过于无道了。】
【——】
【但是,我不会问你的名字。作为连名字也失去的士兵,就这样无人所知地死去吧。……这就是老朽的,最低限的复仇啊。】
庄严地宣告着,义久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包围着少女的武人们,看向了那动作。
【杀!】
与声音同步挥下了手臂。士兵们在一瞬的踌躇后刺出了枪。
【…………】
在那短暂的犹豫之间——紧闭了双眼,少女想着。
——还没有遇到幸福,就这样结束了呐。(*注5)
并不觉得可惜。尽力战斗到最后一刻,就这样没有达成悲愿,生涯便拉起了帷幕。就这样向着彼岸前行的自身,这就是唯一的挂念了。
即使如此,也并没有后悔的时间了。向着无防备伫立的少女的前后,枪尖立刻杀到——
【——对于这个国家的文化,我还不是很熟悉呢。】
突然间没有听过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最后的思考。
【希望解说一下现在发生的事情。不询问名字什么的复仇什么的,到底有着什么道理呢?与之前教给我的武士道有什么关系吗?】
【……?】
不知名的声音持续说着。无论等待多久都没有到来的最后的瞬间,想着差不多一点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然后看到了。——向着自己突出的枪,全部在了距自己一寸前的空中,停滞住了的景象。
【什、什么……】【枪和,手臂都定住了——】
武人们的口中漏出了悲鸣的声音。不知什么力量封住了身体的动作,保持着刺出枪到一半的姿势,他们一步也无法移动。
困惑与部下们的样子,义久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抬头看向上方——在空中找到了那原因。
【西方的咒术师……!】
恐怖与畏怖的感情充斥在义久的声音之中。少女的眼睛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半空中。一名男子正站在扫帚上。
【当然,也有好好明白了的事情。歌、诗、花这些事物,我也很喜欢。这个国家的风物无论哪个都十分美丽。不来横插一手,始终保持旁观才是我原本的姿态哦。】
男人那样说着,轻轻地挥了挥右手握着的短剑。比起少女手中的胁差,那刀身要更加地短小。另外,腰间还挂着另一把,约莫同样长度的细棒。要说还有什么引人注意的话,就是那螺旋卷状的金发了。
【不过——如今我的面前,有着很厉害的可能性的孩子,就要这样无意义地死去了。作为一名教师,只有这点是无法沉默旁观的。】
男人认真地一个人说着。在空中踩着扫帚,就那样忽然上下反转,在少女的眼前倒着探出了头。通透的青色瞳孔,满溢着好奇心地直直打量着少女。
【不知道名字的你。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来我的国家,成为一名魔法使吗?】
男人那样说着,意义不明的劝诱话语。
【————】
少女确信了。——原来如此,这就是死前的梦境啊。
然而,现在的梦境,实在是有着奇妙的开端啊。
【——那就,请多指教。】
甚至没有理解对方话语的一成,少女总而言之点了点头。对男人的话语稍微有些兴趣。如果是不知何时就会消散的泡沫之梦的话——在当下,那个理由已经十分充足了。
讲完这长长的故事,东方的少女呼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友人们一齐噤声了。超越想象的令人震惊的内容,他们除此之外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
【——那是十分激烈的战斗呐。九死而无一生,在下本应死在那个地方的。不过……麦克法兰殿在那现身,让我以无法想象的形式捡回了一条命。】
屈伸着双手五指,奈奈绪紧盯着双手,仍然心有余悸。
【从那时开始,就像一直在做着长长的梦。在下已经卒于那战场,如今所见的都是停止呼吸前的幻觉吗?——不然的话,也实在太过荒诞无稽了呐。在死前瞬间魔法使现身了,就那样拯救了即将逝去的生命——把在下一人,带去了海对面的学校什么的。】
僵硬的微笑浮上嘴角,思绪一转,少女放松全身总结道。
【因此,十分焦虑是也。——在这梦未醒时,无法成就悲愿什么的。】
【……悲愿?】
奥利弗重复着那句话。点了点头,奈奈绪静静地述说着。
【“不为复仇之剑愉悦,而因相爱之剑欢喜”。】
【……那是?】
【在下的流派传承的思想是也。憎恶的应酬、报复的战斗并非战士本愿。与互相认同并尊敬的对手,进行无积怨的寻常的对决——在剑之道中,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对着这不熟悉的异国单词,凯蒂歪了歪头。
【……xingfu?】
【幸福(Happiness)……幸运(Fortune)……学习不足的缘故,不知怎样说更合适。】
奈奈绪寻找着更加适当的说法。率先理解了她想要说明的内容,奥利弗的背后窜过一阵战栗。
【幸福,吗。——与敬爱的对手对决至死吗?】
被僵硬的声音回问着,东方的少女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唔呣……很扭曲呐。这种程度在下还是明白的。
人与人之间建立友谊本应不需要剑的介入。互相交谈、触碰、做些慈爱的事才是本来幸福的样子吧——人世伦理之下,这理所应当是也。】
用着像是远眺群星的脸色说着,少女的视线落在了膝上。
【然而,战斗了。在那时势之下,联系人类的并非是言语而是利刃。那样的话——即使是这样扭曲的幸福,也是值得去寻求的。】
谁都没有作出回应。将自己生存的世界的残酷表达出来,少女抬起了脸庞。湿润的眼瞳中映出了奥利弗的身影。
【所以,奥利弗。与阁下交锋之时——在下,感受到了这种感情呐。】
【…………!】
少年如胸口被贯穿一般僵住了。在他的眼前,东方的少女继续说着。
【那个瞬间,在下感受到了无上的欢喜。——一直追寻的幸福就那里。那就让愿望实现吧——继续那决斗,用上全力。向着与阁下交锋后抵达的剑士的净土。】
在这里停止述说闭上了眼,她像是被热量簇拥着仰起了身——长长的沉默之后,收起了肩膀。
【当然,阁下拒绝了。只要想想就能明白——为了这看不见未来的愿望,就卷入相见未久的他人并不可取。
然而,道理浮上了心头,在下却仍然变成了泄气的呆子。只是被阁下拒绝了就这样悲伤、艰辛而痛苦……不知何时,已经自暴自弃地寻死了。】
随着声音,膝上握紧的双拳上落下了泪滴。凯蒂慌忙地把手放在她肩上,奥利弗则只是呆站着。面前少女寻死的原因无他——只是自己的行为带来的结果。
【……对你来说,与奥利弗的对决是,能够说到这种程度的重要吗。】
将手放在奈奈绪的拳头上,谢拉那样询问着。拭去手背上的泪滴,少女点了点头。
【谢拉殿也与他交手一次便懂了是也。……并不是单纯的技艺高超。奥利弗的剑中有着深不见底的重量。至今为止积累的修炼与钻研,以那为基础辅以各种经验、感情、关怀——通过刀剑可以窥见一斑,在下无法抗拒地为之迷醉了。】
十分率直的言语吐露击打着少年的胸口。凯蒂抱起双腕思考着。
【……那个。也就是说,按奈奈绪的说法……】
保持思考的姿势十几秒后。立起了单手食指,最终少女用神妙的声音说着。
【……被奥利弗迷倒了,这么回事?】
【抱歉,凯蒂。能稍微安静一下吗。】
【诶诶?!】
奥利弗立刻出声打断。奈奈绪嘴边露出了微笑。
【不,通常来说是那样。沉醉于人,或是沉醉于剑——在人持剑时,这两者并没什么区别。】
【好像是这样哦,奥利弗。】【没什么太大区别呢。】
盖伊和皮特揶揄着。奥利弗深感头痛地扶住了额头。谢拉忽然笑着说道。
【真是剑士才会有的思想呢。……但是,我也并不是不明白。就这样与中意的对手一较高下——不管在什么领域,这都是无上的喜悦。】
表达了对对方想法的理解,谢拉表情认真地看向了奈奈绪。
【但是,如果是赌上性命的对决就有些过了。——不能只是比试一下吗?作为同一所学校的学生,今后还有许多这样的机会的吧。】
部分理解了其回答后谢拉如此问着。稍稍沉默之后,奈奈绪摇了摇头。
【如果是抱有切磋琢磨的目的的话,比试也不错是也。……然而,在下所习之剑,根本上是杀人之剑是也。没有赌上性命的胜负是没有灵魂的。】
【如果不是战斗至死的话就无法尽全力吗?真让人麻烦啊。】
皮特皱着眉头低喃着。消化着至今为止的对话的内容,谢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虽说是根深蒂固的问题,不过首先能够把这一切说明白已经很让人高兴了。】
那样说着将手放在奈奈绪肩膀上,她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在这之上,作为朋友我要说一句。——是该改变生存方式的时候了,奈奈绪。】
【——谢拉殿。】
东方的少女抬起了眼睛。为了传达到她内心深处,谢拉加强了语气。
【在这里的我们,与我们上学的学校,都绝不是虚幻的梦境。焦虑不会突然就消失。毫无疑问,你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然后——在这里开始崭新的人生。】
抓住她肩膀的指尖加大了力度。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确实存在于此。
【不要再去寻找死的场所了。那种东西,就算不去寻找在这金伯利也到处都是。……想要在这个地方究明魔道的话,死亡的气息就会常伴在身旁。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要有坚定抵抗它的意志。】
将她的话语听在心中,盖伊、皮特、凯蒂也若有所思地挺直了身。在这魔境中生存首先需要的东西,螺旋双马尾的少女如此告诉了他们。
【之前你也说过呢,奈奈绪。沉醉于人,或是沉醉于剑——这两者没什么区别,这样。】
【……唔呣。确实,说过。】
【那就看看人吧。不通过剑来看的话奥利弗也在那里。如果你期望,并且他允许的话——无论是交谈还是接触都是能做到的。】
在这一时停顿。用十分温柔的表情,谢拉看着面前的两人。
【那样做的话,你一定会觉得快乐的。……与通过短暂的交锋就有如此深刻感触的对方的话。与朋友一同亲密地度过的时间一定会有所不同。
并且,并不仅仅是奥利弗。凯蒂、盖伊、皮特,并且我也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要与你一同度过未来的时间。所以,请不要那样简单地就舍去生命。】
那样述说着的谢拉看向了周围。一同看向周围的奈奈绪,第一次注意到了。——不安、担心与焦躁。寄宿着各种感情的自己,在伙伴们眼中的样子。
【……是啊。好不容易认识了,就这样死了的话我也觉得很没意思啊。让我更高兴一点吧,奈奈绪。一起玩耍一起做些傻事吧。】
盖伊不加掩饰地说着,一瞬后,有些害羞地笑了。
【我啊——对那稍微有些期待呢。就像打倒食人魔时那样,你啊,在这里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什么的。】
少年率直地说明。之后,卷发少女——凯蒂忽然握住了奈奈绪的手。
【奈奈绪遇到危险的话,这回就轮到我来帮助你了哦。——不要死啊,绝对。已经,是朋友了嘛。……不让我帮忙的话,不要嘛。】
那样说着,像对自己发誓一般闭上了眼。侧眼看着那身姿,皮特开口说道。
【也不用那么着急寻死吧。……刚刚入学,我在这里的熟人也很少。考虑到之后的生活,认识的人更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还是老样子一脸嫌弃地说着。对于始终不直率的少年来说,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好的鼓励了。三人传达了自己的话语后,谢拉看向了剩下的最后一人。
【——奥利弗。你要怎么办?】
全员的视线集中在了奥利弗身上。——这次的沉默,是至今为止最长的一次。考虑着东方少女的事,还有自己的事,最终少年严峻地张开了口。
【……在金伯利生活的当下,不能把寻死之人置于身旁。周围的人也都极力避免着这一点。事实上,刚才也是这样。】
说出了至今为止最为严厉的意见。凯蒂立刻像是要拥护奈奈绪一般挺身向前——单手阻止了她,他继续说着。
【所以,我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可以约定吗,奈奈绪。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求死。……不论何时,都要以自己存活下去为前提挥剑。】
要问的只有这一点。为了在这魔境中共同生存,这是决不容让的底线。
另外四人吞了一口唾沫。在众人一动不动地守望中,长时间看着奥利弗的瞳孔之后——某个瞬间,奈奈绪忽然左右摇动着双手。
【嘿啊!】
以裂风之势,拍向了自己的双颊。
【……抱歉。在下真是愚蠢。】
双手离开了脸颊,留下了赤红的两个掌印。以这疼痛做交换,光芒回到了少女的眼中。与之前虚无的瞳孔不同,露出了生的意志。
【不惧死亡,与任由死亡似是而非。——没能明白这个道理,在下真是迷失了自我呐。】
低语着从长椅上站起身来,挺直了身躯,奈奈绪向着伙伴们深深低下了头。
【奥利弗、谢拉殿、凯蒂、盖伊、皮特。给你们五人添麻烦了。……在下,在此发誓。再也不会做出舍弃性命这种蠢事。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轻视自己的性命地陪伴在你们身旁。】
做出约定后抬起了头。将所有人收进眼中,她忽然无邪地笑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教给在下,这里的生存方式。毕竟在下,是个除了剑以外一无所知的凡人。虽然好好听了今天的课程,却实在没有什么能学会的自信。】
那样说着尴尬地挠了挠头。听闻少女的决心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那里会好好帮你的。……从现在开始才开始学习魔法的皮特也一样。对你们来说这并不迟。】
【是呢。也有我在,不用担心教师的问题呢。现在看来,至少还没有比盖伊的情况更糟呢。】
【在这个时间说出了坏话?!等下谢拉,我真的那么糟糕吗?!】
【糟糕的地方好好敲打一下就能变好呢。放心吧,也考虑到了今后的课题呢。】
【我感觉很不妙!笑容也太恐怖了吧!明天开始一起努力吧皮特!】
【别带上我啊喂!】
盖伊率先活跃了起来,六人间的气氛变得明快了起来。就这样继续闲聊了一段时间,注意到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谢拉最终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再不回去的话就要到宿舍的门限了呢。虽然有些可惜,今天就到此解散吧。】
【诶——哇,已经这个时间了!奈奈绪,回房间吧!不做好明天的准备的话!】
凯蒂慌忙站了起来抓住了奈奈绪的手。两人就那样跑回了女生宿舍,接着盖伊和皮特也向着男生宿舍迈出了脚步。四人离去后,夜晚的喷泉前,就只剩下了奥利弗和谢拉两人。
【……对不住了,谢拉。有劳费心了。】
【不用在意呢。毕竟是事关朋友性命的问题。】
她柔和地微笑着回答道。稍微停顿之后,又接着说道。
【对那无法冷静下来的心情我也理解。……是感到有责任了吧。】
受到指摘的奥利弗的表情僵硬了。像是看透了他的内心,螺旋双马尾少女接着说道。
【在与你的对决中奈奈绪抱有的想法。——那,绝对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因为在那个瞬间,你也回应了她。】
【……啧!】
在这如同被射穿胸口正中的冲击之下,奥利弗无法进行反驳。——为什么能够反驳呢。自己也是一样的啊。在那对决中变得忘我,期望着交错的刀剑将要达到的尽头。至少在那个瞬间,那想法与奈奈绪没有任何不同——。
【拒绝了明明回应过一次的心情。因此奈奈绪的悲伤才会如此之大吧。……当然,并不是要责备你。不如说是为了让你冷静下来才这样做。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朋友与朋友至死方休战斗的身姿。】
沉默。过了一会儿,但是——地,谢拉面色复杂地补充道。
【刀刃相交的瞬间,就知道对方是命中的对手了。——在魔法剑的世界中,这样的事也偶有所闻。你和奈奈绪就那样结下了缘分也说不定呢。若是这样的话,半分觉得害怕,半分也觉得羡慕呢。】
忽然停下了话语,谢拉把手放在了胸口。……那之中生出的热度。将如火般高扬的感情,拼命地使之冷静下来。
【失礼,我有些过于沉浸其中了。——过于耀眼了呢,你们的剑。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让人无法承受了。】
充满羡慕地那样说着,静静地回身离去。高傲的背影在黑暗中离去了。
她向着女生宿舍的方向离去后,直到心情冷静下来为止,奥利弗都长久地站在那里。
没有波澜地解决了问题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在与昨夜交谈时相同的地方,六人于上学前会和了。
【早上好是也,奥利弗!】
见到少年后率先开口,奈奈绪元气满满地打着招呼。面对这一扫昨日低迷的活跃,奥利弗有些吃惊。
【啊——啊啊,早上好。】【今天看起来很活泼啊。找回状态了吗?】
盖伊略有深意地笑着问道。奈奈绪还是用满面的笑容代替了回答。
【盖伊和皮特也早上好是也!昨天让你们担心了!】
对着那样说着低下头的她,皮特哼的一声看向了一旁。
【没什么,我才没有担心呢。……不过,嘛,今天这样才更像是你啊。】
眼镜少年小声地说着。奥利弗和盖伊不禁相视苦笑。
【看起来全员到齐了呐。那么——向校舍进发!】
气力充沛的奈奈绪,就那样顺着势头带头迈出了脚步——只是让人这样想,实际却放缓了步伐走在奥利弗身旁。被那无邪的笑颜端详着,少年有些疑惑地问道。
【……奈奈绪。为什么在我旁边?】
【那当然是,为了好好看看奥利弗是也。不通过剑来观察人,谢拉殿之前这样说了呐。】
【我觉得并不是让你在这么近的位置凝视吧……】
【讨厌吗?】
少女突然又不安地问道。难道说昨天的阴影还没有消散吗,奥利弗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
【没什么,并不是说讨厌。……要呆在哪里是你的自由。随你喜欢就好。】
得到了本人许可的奈奈绪,步伐奔放地露出喜色。盖伊和皮特则从旁看着被奈奈绪粘上的奥利弗的表情。
【……看起来也不全是坏事啊。】【也不全是坏事啊。】
【盖伊!皮特!】
对着唏嗦开着玩笑的两人,奥利弗像是在喝止小孩子的恶作剧一般喊着。就这样在稍后的位置看着的凯蒂,从少年的另一侧抓住了奈奈绪的衣袖。
【咳咳……奈、奈奈绪?像这样亲密的话,那个,可能会有风纪上的问题什么—的。你看,奥利弗也是个男孩子呀。呐?】
一边说着,凯蒂一边加大了抓住奈奈绪的力度。盖伊和皮特再次咬起了耳朵。
【……看起来不安心啊。】【不安心啊。】
【那里的两位!】
卷发少女怒喝一声,两人便像蜘蛛幼子四散一般地逃开了。看着追向两人的凯蒂的背影,谢拉忍俊不禁。
【早上起来就这样有精神可真是好呢。——这样也不坏吧,奈奈绪?】
【唔呣——的确如此!】
东方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侧目看向那满溢着生气与活力的身姿,奥利弗总算放下了心、——少女并非只为剑而生,有着这样的实感。
直到第二节课为止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从魔法史的课程中解放出来,由于填鸭式学习的反作用,盖伊和奈奈绪不禁抱住了头。
【呜哇啊—,好痛……。魔法史要记的东西太多了果然还是……】
【脑海中单词们在咕噜咕噜地旋转是也……】
对着一起呻吟的两人,皮特呆然地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看不下去的家伙啊。那样的话就算是普通的学校也会落后的哦。】
【不用一口气全都记住也没关系,从基础的知识开始逐步系统地掌握就好。不然的话立刻就忘掉了就没有意义了。】
奥利弗好歹是告诉了他们学习的技巧。这时,在走廊前方面熟的某个女学生奔跑的样子映入眼中。是本应在其他的教室和凯蒂一同上课的谢拉。
【奥利弗,能跟我来一下吗?!】
【谢拉?发生什么了!】
【凯蒂突然跑了出去!听到袭击自己的食人魔将要被处分的消息,为了阻止这件事……!】
奥利弗忽然睁大了双眼。跟随在谢拉的背后,他两步并作一步飞奔着。
尽管同为金伯利所属,出于安全管理和生育环境的保全方面的考虑,魔法生物们的住处位于距离学生们常去的校舍较远的地方。
被栅栏围绕的地上部分空间就已经足够宽阔了,实际上这只是冰山的一角,设施的大半部分都位于地下的迷宫。为了对应生物的增减而施加了相应调整的缘故,正确的规模已经无法计算了。不过——据资历较长的上级生所说,“深处饲养着不妙的家伙”。
在那之中,饲育着亚人种食人魔的空间位于地上部分。跨过栅栏的见习是自由的,直接的接触也并不困难。在普通人的世界中每年造成数千人伤亡的这种生物,对于金伯利的魔法使来说连“不妙”的范畴都算不上。
【——对我来说,这也让人觉得无法忍受了呢。】
在那空间的一角。为了隔离生病的个体之类的大型笼子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严肃地站着。被其发出的气氛所威压着,笼中的一头食人魔——之前游行中暴走的个体,近距离承受着死亡的恐怖而颤抖着。
【这一点,已经是对同样的人重复了两次以上的同样的内容了。与蠢货对话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没有比这更让人生气的事了。这交谈的时间,本应用在有意义的思考上的。】
然后,在男人与食人魔之间。背靠铁栅的地方,一名少女站在那里。
直面着眼前男人的眼神,那毫无疑问是凯蒂=阿尔特的所有物。
【两次就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如果要我说第三次的话,我想就不得不把面前的人形之物当成猿猴来看待了。——一年生,你想当猿猴吗?】
男人抛出了冷酷的提问。腹部用力挤出不服输的气势,凯蒂回应道。
【请不要擅自改变话题。我,是来请求不要杀害这孩子的!】
少女拼尽全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听到这话语,男人不禁敲着额头。
【不要杀,吗。——姑且问一下,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提出这个请求的?】
【被这孩子袭击而受伤的就是我!我觉得我有提出意见的立场!】
把自己持有的唯一一张手牌打出,凯蒂述说着事实。与期待相反,男人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
【想法错的过头了啊。将袭击过人类的家畜处分掉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考虑到你们学生的安全。】
比起对话,更像是从教师的立场上单方面下达的宣告。男人用冷酷的视线看向了少女背后胆怯的亚人种。
【假如说,就让这个食人魔活下来。从中产生的风险,你要如何负责?进行再调教吗?用这比狗头人还要软弱的身躯?】
呜,凯蒂噤声了。不用说也是预想中的反应,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很可怜所以不要杀它——不论在哪个时代,说出这种话的家伙们都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啊。自己没有做出任何行动的意愿,只是沉浸在拯救了一条生命这种浅薄的满足感中,全不知那对象之后又会猎食杀害多少人。——一年生,你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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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阿尔特。】
少女僵硬地报上了姓名。途中,男人的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
【阿尔特——啊啊,那个阿尔特吗。那就说得通了。净是蠢货的人权派中,那对夫妇也是最为异常的。——真让人同情啊。你的诞生太让人遗憾了。】
与此言出口同时,奥利弗他们赶到了现场。男人只是轻暼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在思考着如何介入事态的友人面前,凯蒂因为家庭被贬低而愤怒地咬着牙齿。
【对双亲的侮辱,只有这次可以当做没听到。——请取消对这孩子的处分,这一点我绝不退让。从今往后不再袭击人类的劝说也由我来做。】
凯蒂拼命地压抑住感情如此主张着。然而,不屑一顾她的心情,男人无法忍受地笑喷了。
【……劝说!这是能劝的事吗!能和食人魔交流吗?那也不错啊!在午后阳台的桌前一起共饮下午茶吧!】
【——不许笑!】
撕心裂肺的喊叫打断了男人的笑声。——自制到此为止了。凯蒂已然忘记了对方是教师而瞪向了他。
【相通的心意是,有的。……就算言语无法交流。就算对方是别的种族……!】
少女用祈祷般的声音主张着。在这份坚定面前,男人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原来如此。说到这个地步的话,确实让人笑不出来啊。】
低声呢喃的同时,男人用自然的动作从腰间拔出了白杖,
【——呻吟痛苦吧。】
杖尖指向凯蒂,毫不踌躇地咏唱了咒文——那波动接触身体的瞬间。少女的全身上,前所未有的痛苦肆虐了起来。
【咔……?!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凯蒂!】
少女痉挛着倒下了。已经不能再视而不见,奥利弗他们介入了其中。在背后支撑着痛苦的友人,谢拉责难地瞪向了男人。
【对一年生使用激痛咒文……?!就算是教师,也不能太过分了!】
【过分?并不是这样。学习是伴随着痛苦的。】
挥鞭般咻地竖起了白杖,用毫无动摇的声音,男人继续说着。
【无论经受多少洗练过后的说法都无法传达到愚者的耳中。那样的话,就只能强硬地进行教育了。】
淡淡地说着,男人表现出其内心坚定不移相信着的思想。奥利弗的后背上有什么窜过。在为了保护友人而站立的五人面前,男人冷漠地说着。
【如今,我正在尝试用对待人类的眼光来看待那只猿猴。如果要碍事的话——你们也需要进行指导了啊。】
被释放的威压所压迫,五人的手反射性地伸向了杖剑。然而,内心中——全员都明白,这是毫无意义的抵抗。
【…………啧。】
跪地求饶以外别无他法。一个人那样决定了,奥利弗的手离开了杖剑的柄。……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这位教师的“指导”就与拷问无异。为了不让伙伴们承受那痛苦,这里无论要吞下何等的屈辱——,
【请等一下。虽然十分感服于您的信条——只有鞭子的教育还是不妥。】
在下定决心的奥利弗开口前一刻,曾有耳闻的声音介入了修罗场。意图被打断的少年看了过去,长长的刘海遮住只眼的女学生伫立在那里。并非首次见面。她是在校舍被卷入“侵食”的那个夜晚,将自己和朋友们送回宿舍的上级生。
如果是她就有发言权吗。这回并没有无视,男人的意识投向了女学生的方向。
【四年级的米利甘吗。——有什么事?】
【诶诶,实际上对于这里的食人魔的处置有人提出了异议。为了传达此事而来到这里。——提议的当事人也马上就到。】
紧接着那发言,米利甘的背后翻动起白色的斗篷。啊,皮特高兴地发出了声音。就像黑暗中的一缕光明般,大师加兰德在此现身了。
【到此为止了,大流士(Darius)。……通过激痛咒文进行的指导,明明在五年前就已经被禁止了。】
【……加兰德吗。我没有改变自己的教育方针的意思。比起这个关于食人魔的处置的异议是指什么?】
名为大流士的教师忤然地回问道。依次看向倒地的凯蒂和笼中的食人魔,加兰德面色严厉地回答道。
【关于那个个体在游行中的暴走,原因调查还不够充分。因此申请了将之作为证据物件保留,校长也同意了。】
他口中说出的,是能够确实阻止对方行动的理由。毋庸置喙地摆出校长的名字,大流士啧地一声。
【半吊子的举动。……你也和人权派的蠢货们一条船吗?】
【不是。对于围绕亚人种的种种问题,我至今还是消极的保守派哦。……不过,你称为蠢货的人权派的魔法使们,如今也绝不是小众势力了。讨论不充分的处分,不正是给他们提供了发难的材料吗?】
并没有用强硬的话语,加兰德只是冷静地指出了对方的不足。两人间游荡着沉默,最终,大流士做出了退让。
【随你便吧。……让它活下来,把那只猿猴踩扁就好了啊。】
男人抛下了话语就那样离开了。但,对着那背后,预想之外的声音突刺了过去。
【……我才、不是、猿猴……。才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被打倒……!】
在呆然的伙伴们当中,承受着痛苦撑起了上半身,凯蒂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即使是始作俑者的男人,也对此事瞠目结舌地回过了身。
【……这可真让人惊讶。虽然手下留情了,但竟然还能开口说话啊。最近的猿猴真的是看起来只会动脑痛觉都迟钝了。】
多么无意义的进化,最后补上这一句讽刺,大流士这回总算从奥利弗他们面前离开了。还没有说够的,卷发少女追向了那背影,
【啊……咕……!】
【不要勉强自己站起来,凯蒂!】【马上就来缓和你的疼痛……!】
对着发出悲鸣蹲了下来的友人,奥利弗和谢拉慌忙地介入了。但,在两人做出具体的处理之前,与加兰德一同到来的上级生便拔出了白杖。
【——没事吧?真是不讲理呢。】
伴随着温柔的声音挥动魔杖,米利甘对凯蒂施放了痛苦缓和的咒文。痛苦与懊悔被白色霞光冲淡,少女终于能看清面前的人影。
【好久没有见到能够不屈服于那位老师的“指导”的学生了啊。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儿。】
魔女莞尔一笑称赞着后辈的奋斗。全身变得舒畅,凯蒂也回到了普通的思考中。忽然认出了眼前的人物,她呼出了那个名字。
【啊……米利甘、前辈……?】
【还记得我真令人高兴呢。我也没有忘记你的名字哦,凯蒂=阿尔特。】
那样说着米利甘伸出了手,卷发少女战战兢兢地回握了上去。在受到帮助起身的凯蒂面前,只眼的魔女看向了笼中发抖的食人魔。
【我也很在意这头食人魔的处置问题。作为同样爱护亚人种的伙伴,理应可以多帮你一些。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不必介意直接与我交谈即可。】
【啊——是、是!】
凯蒂油然而生出喜悦的面色闪耀起来。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次地,从志同道合的上级生那里得到了鼓励。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没有比这更棒的事情了。
那之后过了数十分钟。没有听从奥利弗和谢拉给出的去医务室的劝告,凯蒂与其他学生们一起参加了魔法剑的授课。
【哈!嘿!呀!】
伴随着不同寻常的力道与气势,卷发少女重复着突刺的练习。在旁边握着杖剑的盖伊咻地吹响了口哨。
【真是非常认真啊。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还好!那种程度,根本不需要一一叮嘱嘛!】
用吹飞了激痛咒文的记忆般的气势说着,凯蒂埋头于基本的空挥之中。微笑眺望着她和其他学生训练的样子,加兰德发出了声音。
【很好,初学者就那样继续进行基础练习。有经验的人就来替换对手进行练习。然后,Ms.响谷——你过来这边。】
被叫到的奈奈绪中断了练习,收刀入鞘后向着教师的方向走去。一边进行着自己的练习,奥利弗侧目守望着奈奈绪的样子。
【直说吧,指导你稍微有些困难呢。你的剑术与我所教学的术理区别太大了呢。要如何进行教学,不得不从现在开始考虑。】
听到此言的奈奈绪正准备说什么,他抢先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并没有疏远你的意思。这绝不是在骗你。就我个人而言,能与其他的流派交手比什么都要好呢。相异剑理的流入带来的刺激可真是大欢迎。】
加兰德的嘴边浮现出了,顽童般的愉快笑容。明白到这是他的真心话之后,奈奈绪带着率直的感谢之情看向对方。与她面对的魔法剑的教师,表情忽地认真起来。
【在这基础上,先来确认一下。——你把那双手剑作为杖剑来使用。这一点是不可动摇的对吧?】
被问到的奈奈绪视线落在了腰间的刀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是也。单手持剑的情况,只会在单臂被斩断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在近处练习的奥利弗也听到了她的回答,那内容,让他不知第几次地感到战栗。——在没有治愈魔法存在的普通人的世界中生存的少女,将“单臂被斩断”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态说出了口。这可真是残酷的事情。
【很好,听到这回答我放心了。从基干三流派中分别学过一些持剑方法,我作为教师来说确实无法拒绝——麦克法兰老师之前,就说过要好好培养你呢。更何况,我本人也这么想。】
加兰德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但,随后表情中露出了一分抱歉。
【无论之后会怎样,不先了解你的剑就没法开始……金伯利的魔法剑大师这一称号还真是沉重呢。不管将来是否有望,我本人与新生也无法当即进行对决。这是出于立场的考虑。】
【呣,可惜是也。】
奈奈绪由衷感到可惜地低语着。但,下一个瞬间,加兰德再次露出了顽童的笑容。
【但是,只要不暴露就没有关系。——能做到吗?】
那样说着,保持着一足一杖的距离,他站在了奈奈绪的正对面。还没有把手放在杖剑上——但,从对方的视线中察觉到那个意图,少女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假想练习呐。——那么,我来作为对手。】
师生间交换了意见。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奥利弗多少也察觉的到。拉诺夫流中被称为“影合”的技法——也就是两者间的假想战斗(Imagine training)。
【——呼——】
对着做好准备的加兰德,奈奈绪率先发出了“意念”。尽管从旁看来没有任何动作,在相对侧幻视到少女斩来的身姿,男人也以自己的“意念”回应过去。这种交手正式所谓的影合——双方均为达人的话,那再现度只是略逊于实际的交锋。
【………………,……!】
【————】
开始没多久,奈奈绪的脸上就渗出了汗滴。与之相对的加兰德则依旧平淡地伫立着。奥利弗屏住了呼吸。两人在意识上进行了何等的交手——就算看不到,要想象也并不困难。
对决不到两分钟便结束了。如预料之中,奈奈绪忽然单膝跪下了。
【……精彩是也。十招中两次,能够砍去在下的首级。】
【不,比我预想的要好。在这个年纪就有如此身手——真是了不起啊,日之国的剑术。】
率直的钦佩浮上脸庞,加兰德如此评价着少女的身手。对着面前仍在喘着粗气的奈奈绪,他继续说着。
【分析一下这场对决,我也能确立指导的方针了。抱歉的是还要等待一下,今天就专心于见习其他学生的练习吧。】
【明白。……说真的,可能还要过几分钟才能动弹了。】
拼命调整着呼吸的少女点了点头。总算是抬起身子向加兰德行了一礼,就那样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学生们之中。立刻就与奥利弗视线相交,她忽地露出了笑容。
【管中窥豹的日子差不多结束了呐。世界可真是广大啊,奥利弗。】
【……啊啊,是啊。】
少女的表情中力所不及的懊悔占三成,与新的强者相遇的喜悦占七成。感受到其中某种清澈的某种羡慕与渴望,奥利弗忽然有些在意地开口说道。
【如果在魔法剑的世界中寻找强敌的话,考虑到实力与名声,大师加兰德就是最强之一。如今的我完全无法与之相比,你应该也明白了……】
【呣?】
【……没有被吸引吗?作为剑士,被那个人。】
少年有些犹豫地问道。对这问题,奈奈绪不禁哼响了鼻子,
【——比如说。奥利弗有着独一无二,没有比这更喜欢的人了的女性。】
【?】
【在你的面前,天下首屈一指的美人现身了。那么,阁下的心情会如何呢?】
反过来发出了这样的质问。对这预料外的回应,奥利弗半分反射性地想象着那个情况。
【……不会改变吧。与那位女性出现之前相比,不会有任何变化。】
没有丝毫犹豫,答案脱口而出。……不论何等的倾国美人现身也没有烦恼的余地。自己憧憬着的,一直挂念在心中的——只有那最初的美丽。
【在下也一样是也。】
发自真心地,奈奈绪心中欢喜地盯着少年。奥利弗心中喷涌出羞耻感,他慌忙地警戒着周围的窃听者。……总算是没人注意到。这番话,难道不是最不能让别人听到的对话吗?
【好,休息三分钟。有人想提出问题吗?】
在少年动摇之时,加兰德拍响双手将学生们叫了过来。学生中只有一人举起了手。
【有,加兰德老师!】
【很好。是什么?】
【是!一直都很在意,老师能够使出“魔剑”吗?!】
以这问题为起点,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中投入了石子一般,学生们之间骚动了起来。加兰德不禁浮出了苦笑。
【……果然是这个啊。每年都是如此呢,也觉得差不多该来问了。】
学生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心。有些怀念地看着他们,魔法剑的教师张开了口。
【答案是“无法回答”。这也是每年惯例了。提出问题的你也明白的吧?】
大多数学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但,看向了其中没能跟上事态的部分学生,加兰德继续说道。
【看起来也有不明白的人啊。很好,就在这里解说一下吧。
魔法剑的世界中存在着称为“魔剑”的术理。那定义实际上很单纯——在比一足一杖的距离更近的地方出手,则必定能够斩杀对手的技巧。对手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就这样,说出了不知情者难以置信的知识。奈奈绪惊讶而感兴趣地睁大了眼。
【当然,这对于魔法使来说是秘奥的存在。不能公开其中有着怎样的术理,谁能够使出这一技巧也鲜有公开。也有质疑其存在的声音——即使如此,像你们这样想要知道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就像我一样啊。】
玩笑般的语气中,奥利弗感受到其中有着回想起自己年轻之时,混杂了些许害羞的感情。但——那气息立刻消失了。加兰德向着学生们张开了右手的五指,接着加上了左手的食指。
【明确存在的“魔剑”有六柄。……这个数量,从魔法剑的黎明期开始便频繁地增减,但近两百年间都没有变化。想要成为新的魔剑而努力的人,分析了现有的魔剑而将之击溃的人——哪种人都很多,但六这个数字却长久地保持下来。】
学生们屏息着。教师口中说出的历史,他们确信了其实际存在。
【不用多说,这对刚刚开始学习魔法剑的你们来说就是云端之事。但——这番话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单纯的,有所触动吧?通过这番话,在心中的什么地方。】
加兰德坏笑着。之后,兴奋的学生们一齐举起了手。
【老师!就算只有提示!】【其他的老师会用吗?校长呢?!】【同为魔剑之人交手会怎么样啊!】
提问如雨般飞来。对着这与预想丝毫不差的反应,加兰德和去年一样地垂下了肩。
【……嘛,就会这样。只须一击就能让课程进行不下去的话题啊。真是每年都这样。】
奥利弗苦笑表达同感。果然,这位老师令人无法讨厌。
【提问就到此为止。嘛,回去修炼吧。三分钟就要过去了哦!】
拍响双手的声音宣告了话题的终结。在心思立刻回到练习上的奥利弗面前,奈奈绪抱起手腕低喃着。
【呣呣呣,真是让人非常感兴趣的话题呐。奥利弗早就知道了吧?】
【嘛,和刚才说明的程度差不多吧。毕竟是新生间的最热门话题啊。】
对于自己来说理所当然的知识,对首次听闻的她来说相比十分刺激吧。那样想着的少年,也预料到了奈奈绪接下来会追加的问题之时,
【开始练习了还敢闲聊呢。十分有余裕啊,Mr.霍恩和Ms.响谷。】
散发出敌意的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两人转头看了过去,握着杖剑伫立的长发少年——Mr.安德鲁斯的身姿就在那里。
【只是稍微说说关于魔剑的话题罢了。所有人并肩的这个阶段,可并没有什么余裕啊。】
【竟然说,并肩?……这也包括我在内吗?】
盯着奥利弗的眼中敌意增加了。明明选择了不会刺激到对方的话语,但对方好像不吃这套。感到有些麻烦,他立刻接着说道。
【没有与你吵架的意思。神经太敏感了,Mr.安德鲁斯。】
【原来如此——是我没什么余裕啊。原来是想这么说啊。】
反应进一步恶化了,奥利弗明白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在练习中偷窥着情况的谢拉,也看不下去地介入了进来。
【请适可而止吧,Mr.安德鲁斯。进一步发难可要让人怀疑你的品行了。】
【你给我闭嘴,Ms.麦克法兰。是我正在和这家伙说话。】
这回可是鸦雀无声了。对着紧逼着的Mr.安德鲁斯,奥利弗这边已经难以进行妥当的对应。
【……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这还用说吗。你握着的杖剑是装饰品吗?】
那样说着看向了对方的右手,少年将杖剑的前端指向了奥利弗。
【这回是包含咒文的综合战。这样就不可能输给你们这样的杂草了!】
同时做出了宣战布告。对着显露出战意的对方,奥利弗内心只得叹息。
【明白了,让我来当你的对手吧。……当做练习对决没关系吧?】
【说法怎样都好,在我面前站着的Mr.霍恩。我要十倍返还你之前的无礼。】
抛出了险恶之语,步伐粗暴的安德鲁斯转身离开了。是为了向大师加兰德取得练习对决的许可吧。话说回来,这个阶段能够给出综合战的许可吗——思考着这种事情,奥利弗抱着半分事不关己的心情之后,
【——不行是也,奥利弗!】
从背后,奈奈绪的手抓住了斗篷。
【……奈奈绪?】
【背后没有霸气。阁下,已经想认输了吧。】
说出的话语刺入了奥利弗的胸口。眼神有些动摇,而少女接着说道。
【讨厌是也。在下,十分讨厌这种事是也。……不想看到认定为宿命中的对手的阁下,就这样以虚无的形式失败的样子。这让人,非常——非常悲伤。完全无法忍受是也。】
眼泪汪汪地诉说着,奈奈绪在少年的背后恳求着。
【并非胜负的问题。——要做的话,请务必用全力。拜托了是也。】
【————不,我只是。】
比起眼前的胜负,更要考虑将来的人际关系云云。
竟想用这种耍小聪明的道理来说服奈奈绪,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地将视线移回正面——从凝视着自己的安德鲁斯双目中,看到了自己的失败。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看不起我啊。甚至都不值得认真啊。】
【等下,Mr.安德鲁斯!我并不是——】
事到如今再来解释已经晚了。——不得不立刻否定。本应特意在对方的面前战败,这样自己没有认真的演技到最后为止就不会被看穿了。
【你、你……你他妈!】
荣誉受损之人的喊声回荡在教室之中。……用无力的声音回应奈奈绪的指摘之时,奥利弗没有战意一事就已经传达给了对方。无论如何压胜对方,安德鲁斯这名少年的骄傲都已经受到了伤害——
【那边,废话太多了!集中精神!作为惩罚追加一百次对练!】
如今也没有开始挥剑的安德鲁斯的举动,被教师的叱责喝止了。在这空隙中,谢拉间不容发地插了进来说道。
【老师都那样说了就老实服从吧。练习对决就有机会再说吧,两位。——可以吧?!】
依次盯向两人,谢拉强硬地仲裁道。安德鲁斯咯咯地咬响了牙齿——瞥了奥利弗最后一眼,粗暴地走开了。
【……服了……】
下课后。让奈奈绪等人先走一步,在没有人烟的走廊角落,奥利弗和谢拉背靠在了墙上。
【我明白你没有恶意,但是结果却急转直下了呢。……事已至此,要改善关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哦。】
螺旋双马尾少女叹了口气。单手抱头,奥利弗呻吟着。
【我的应对也有疏忽,这点我已经反省了。但是——就算考虑到这一点,Mr.安德鲁斯的执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那样夸耀自己的力量啊?这已经超出了用性格能解释的范围了吧。】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就是这里。听到他的疑问,谢拉的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后悔之情。
【他在过去也经历过一些事。……关于这一点,恐怕我也有责任呢。】
【谢拉?那是……】
【青梅竹马。我们双方的家族,很久以前就有交流了。】
奥利弗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从对话中多少察觉到他们认识对方,却没想到有如此之深的因缘。
【作为同龄人,他是在无论何时都要与我对比的环境中长大的。……为了他的名誉不能讲太多,但我觉得居所受到威胁的感觉,应该是常伴与他身旁的。】
从纠缠着过节与苦恼的谢拉的话语中,少年想象着生育两人的环境。——同样作为历史悠久的家系的子女。周围的人打量着自己的才能,无论何事都要与他人竞争而变强,这份压力该有多么沉重。
【有着那样的过去,所以如今才保持着距离。要说对我而言谁才是友方的话,我的答案是现在的朋友们呢。然而——并不想看到今天这样的争端。认真地交流的话,他也有着许多优点的。】
奥利弗咬着牙。——她这温柔的态度,在安德鲁斯本人看来反而是高高在上的侮辱吧。看到青梅竹马受到打击的样子,谢拉一定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拯救他,时而严厉地叱责,时而温柔地劝说——但是,领悟到那全部都只能起到反效果之后,最终她除了保持距离以外别无他法。
呼,奥利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真难办。想象了至今为止的经过后,那位少年只能用“讨厌的家伙”来形容了。
【既然你那样说了,那就只好如此——】
说出口的瞬间,少年心中半分确定了方针。——朋友切实的愿望。毕竟谢拉在最初的魔法剑课程上也有恩于己。
【接下来,就算收效甚微也会努力打好关系的。有必要的话也会低头求情。这种程度还是没关系的。】
奥利弗耸了耸肩。谢拉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微笑。
【这样说我很开心,真的。……然而,不能让没有任何过错的你低头求情。在这之前——也不知道如今的Mr.安德鲁斯还有没有,能够接受你的谢罪的度量。】
一时停止了话语,谢拉用难以言表的表情说着。
【另外还有一点。不想让奈奈绪幻灭的心情,我也有同感呢。】
【……这也太难两全了。】
奥利弗呻吟着。之前见到的东方少女那即将哭泣的表情再次浮上眼前。这让他无法坐视不管。
两人沉默了数十秒。为了打破这停滞,螺旋双马尾少女发出了声音。
【就这样一起烦恼也没什么办法,换个话题吧。——关于凯蒂的事。】
肩膀忽然动了一下。朋友的名字进入耳中的瞬间,奥利弗的意识也切换到了那边。
【这是我们之间另一个大问题啊。……白天的事真是让人吓破了胆。竟然挡在教员的魔杖前保护食人魔什么的。】
【诶诶。她是比我们所想的更加坚强的孩子呢。……承受着激痛咒文还能说出那样的话语真是了不得。一定很努力了吧,那孩子。】
【我也这么觉得。……在那之前死掉都不奇怪啊。】
【确实如此。——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边说着,谢拉从斗篷的怀中取出了手掌大的纸片。表面用朱红色的墨水描绘出魔法阵,纸的内侧似乎织入了何种生物的体毛,稍微端详过后,奥利弗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魔法触媒?从外观来看像是设置型,或者是陷阱之类的。】
【不愧是你呢。——早上,我从凯蒂的房间前回收到的。】
谢拉僵硬地说着。少年的表情突然变得险恶。
【……凯蒂,被什么人盯上了?】
【只能如此认为了。虽然不是致死性的陷阱,但也不是恶作剧的等级了呢。……入学式上 的游行一事,还记得吧?犯人至今还没有被捕。尽管校方一直在进行调查呢。】
手中拿着不知何人的恶意的残迹如此说着,谢拉加强了语气追加道。
【再加上,凯蒂的双亲——本人之前虽然没有说过,是人权派中小有名气的人呢。作为女儿的她,出于政治上的原因才受到如此对待的可能性并无法否定。】
【……作为有价值的材料,吗。】
实感到事情的深刻,奥利弗手扶着下巴思考着。……不明的地方有很多,明确的只有一点。盯上凯蒂的是什么人,其目的又是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等待,状况就不会有所进展。
【——好,我们也独力进行搜查吧。首先——你能确定设置这陷阱的人物吗。毫无疑问是女生宿舍的人。】
【诶诶,当然可以呢。在下一次动手脚的时候当场捉住是最为理想的——不过这果然,太过期待对方没有防备了呢。】
冷静地说着,谢拉把触媒收回了斗篷之中。奥利弗也点了点头。
【并非单纯地等待,要更加积极地做出行动啊。……另外,能够特定游行时的实行犯吗?】
【很困难呢。收集当日的目击证言说不定能明白些什么,但由我们来调查此事并非上策。】
【困境啊。除去学生和教师,在那个地方也有其他人的话就好了——】
忽然止住了话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性,少年抬起了眼睛。
【不,有的。——虽然不是人类就是了。】
【——哎呀,你好呀!】【再次见面了呢!】【入学派对如何呀?】【看起来谁也没有失禁呢。】【嘻哈哈哈哈哈哈!】
奥利弗说出某个提案后三天后的周末。
如今——在喧闹着的大丽花丛面前,六人全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喂奥利弗。虽然我明白来这里的理由啦,但是。】
【别说了,盖伊。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用这个方法的。】
不用说也都明白。眺望着愉快摇曳茎叶的妖花们,他继续说道。
【然而,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这里的骄傲植物们从游行前就一直看到了最后。有它们盯着,就算目击到了做出非法举动的人物也并不奇怪。】
没有其他目的,这就是在贵重的休息日全员来到这里的目的。……虽说在校门之外,满开街道原本也是金伯利的所有地。和教师说一下就能简单的得到访问的许可。只是超过归校规定时间恐怕会受到惩罚,因此不得不留意……。
【原来如此,妙案是也。——然而,在这里没问题吗?那事件大约是在校门附近发生的。这里已经距离校门很远了是也。】
【没问题。在同一片土地上种植的骄傲植物全部个体的记忆是共享的。从校舍不能看到我们的行动的情况下,不如说从离校门较远的地方反而看的清。】
骄傲植物的花坛在校门内侧也有设置,个体间记忆共有的情况也是同样的。即使考虑到这点,奥利弗还是选择走到了满开街道的位置——除去刚才所说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深刻的理由。
【这我知道。不过啊——最重要的问题还在吧。就算提问了,你觉得这些家伙们会好好回答吗?】
丝毫不抱期待的盖伊皱起了眉头。听到他们对话的大丽花们一齐伸长了花茎。
【哎呀,什么?想问些什么?】【不要担心。什么都会说的!】【不过要满足一个条件呢!】
期待满满的声音起伏着。看到那反应,奥利弗呼了一口气。
【她们也这样说了。……方法只有一个了吧,盖伊。】
低声那样说着,高个子少年脸色变得难看了。
【难道——真的要做吗。在这里,进行地狱的表演大会。】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也已经做好了觉悟。】
盖伊吞了口气。面向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四人,奥利弗追加了打消疑虑的说明。
【每年的入学式上都大放异彩的骄傲植物们。能让它们绽放的,比起园艺的手腕,更应该是在他们面前展开的活动。六年生们大举来到这里,为在场的植物们提供了无所保留的娱乐。也就是说——用表演让它们大笑。】
他这样说着。无论何种肥料都无法比拟的魔性之花所嗜之物——那必然,除了人类这种生物酝酿出的滑稽以外无他。
【只有履行这个契约,才是从她们手中取得正确情报的唯一方法。——各位。就如事前所说,有好好地考虑过梗吧?】
奥利弗非常认真地巡视过每个人的脸庞。凯蒂噗地笑出了声。
【太夸张了,太夸张了!明明不是那么深刻的事情。重点是做些有趣的事情让她们笑出来就可以了吧?】
卷发少女自信满满地站上前来。在聚起来的妖花们面前,她的呼吸有些紊乱。
【从我开始吧。……不快点搞定来听听这些孩子们的话,抓住盯上我的家伙可不行!】
对着气势充足的少女,大丽花们也期待满满地回应着。
【第一个是你吗?】【究竟要做些什么呢。】【好期待啊。】
【呼呼呼,太好笑了不要笑脱了花哦。做好准备了吗?】
自信地说完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白布。展开的话,面积大约可以轻轻包裹住柔小的躯体。少女自信满满地将之披在了身上,
【那么,要上了!——萝卜!】
宣言的同时,就那样裹着布蹲到了地上。
手脚同时紧缩在胸前躬起后背。虽说有些凹凸不平,不过全身裹着白布的那样子确实看起来就像是白色的萝卜(radish)。
【…………】【…………】【…………】【………………?】
但是,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观众们丝毫没有反应,布中的少女感到了焦急。
【……啊,哎?……洋葱!】
喊叫的同时翻滚了半圈,身体保持着蜷缩的状态,双手合十伸向了上方。只有一部分突出的白色球体的样子,确实看起来就像是剥了皮的洋葱。
但是,果然,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沉默的气氛更加凝重了。见况,赌上最后的希望,披着白布的凯蒂手脚一齐伸出并站了起来。
【——曼、曼陀罗草!】
以人型的地下茎为特征的魔法植物·曼陀罗草。人类的凯蒂四肢分明,在白布的内侧主张着吾即是蔬菜,确实看起来也有一定道理。
继萝卜、洋葱之后,以这第三个作为所谓“结语”的构造,冷静地分析一下并不是无法接受。(*注6)
【…………】【…………】【…………】【………………】
但是,再说一次,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啊,已经可以了。】【你,稍微过来一点?】【过来。立刻。】
大丽花们中断了对表演的鉴赏而叫着凯蒂。她惶惶恐恐地靠近花坛的瞬间,就被伸长的花茎包围起来,数十的花朵们一开始了批评。
【这什么啊。小孩子的游戏会?】【哪里好了?有什么好笑的?】【“做好准备了吗?”是什么?对什么的准备?】【还不要笑脱了花呢。不如说都快枯萎地等着冬天了呢】【喂你啊,在小看笑话吗?】【不如说在小看人生呢?】
暴言沐浴着呆立的少女。在经受了三分钟以上的言语包里之后,凯蒂噗噜噗噜地颤抖着泪目转过了身,就那样扑向了朋友的怀抱。
【呜……呜哇啊啊啊啊!奈奈绪!】
【好了好了。凯蒂,好了好了是也—】
接住了哭着跑回来的凯蒂,奈奈绪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被同龄的朋友安慰后,卷发少女大声地哭了出来。
【明明是经典的梗!明明爸爸和妈妈看到了一定会开怀大笑的!】
【这样吗,对这个……。是非常温柔的双亲呢……】
想着孕育了朋友的家庭的温暖,谢拉从旁拭去了她的眼泪。在第一人被壮烈的击沉之后,奥利弗苦着脸张开了口。
【……就像现在这样,骄傲植物们的评定可是十分辛辣的。这活动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半吊子的表演被看到之后,就会像那样被围起来,从梗到人格进行彻底的否定。受到了冲击而昏迷数天的人也不少见。】
【虽然早有耳闻,这也真是予想以上的凄惨景象呢……】
【我……我讨厌这样!失败了就要被这样穷追猛打吗!】
皮特激烈地摇着头后退了一步。侧目看向没能踏出第二步的朋友们,奥利弗被责任感推动着站了出来。
【进行提议的是我。——第二棒,就让我来吧。】
少年站在了恐怖的观众们面前,就那样被妖花们所注目了。
【下一个是你?】【刚才那个一定有问题呢。】【眼里能看到觉悟。就让人期待一下吧。】
花朵们充分地施压后重返了静谧。在紧张的沉默之中,少年在脚边的土中埋下事先准备好的种子,用杖指向它咏唱起促进生长的咒文。转瞬间就从破土的新芽成长为小树,而后又复杂地缠绕起来最终长成了桌子的形状。为了能长成这形状,在种子的阶段就已经做了加工。
在完成的桌子上,放置了从怀中取出的一本书与一套茶杯。皮特眯起了眼。从封面上的书名看来,那本书是面向初学者的魔法指南书。
这样做好了准备,奥利弗深呼吸了一次,慢慢地张开了口。
【“雏鸟魔法使的失败”。——有些冒昧,就让我来表演吧。】
听到那宣言的瞬间,从背后守望者的谢拉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要演这个……?!认真的吗,奥利弗!】
【哎?知、知道吗?】
【当然了!这可是魔法喜剧界被称为纯文学的经典之作啊。因其必要技术的高明与深奥,近年来能成功表演的人已经十分稀少了……】
感受到前后双方都更加关注着自己,奥利弗开始了表演。首先打开桌上的书本阅读序章,嗯嗯地有所得般点着头合上书本。接下来自信满满地拔出了白杖,并用其直直地指向了面前的虚空,
【火——炎绽放!】
与咒文的咏唱同时击出了火炎。然而——并非从杖的前端,而是从背后的空中向着屁股发出的。
【Oh!Ouch!】
奥利弗被自己的魔法烧到了屁股而跳了起来。好不容易扑灭了火焰,有些无法接受地来回看向了书与魔杖而歪着头。在十分惊讶的凯蒂她们身旁,谢拉加上了对此的解说。
【首先是小试身手。虽然击出了火炎咒文,却不是从杖的前端而是从背后烧到了屁股。发音也与“Franma”不同,是过强的“F——ranma”。是坚实的滑音呢。】
螺旋双马尾少女嗯嗯地点着头。在她们的守望之中,奥利弗合书放在了桌上,再次将杖指向了空中。
【火——炎绽放!】
嘭地击出了火炎。但——这回也不是从杖的前端,而是从斜后方的茶杯旁边发出的。
【……?火——炎绽放!火——炎绽放!】
没能注意到咒文始终在意料之外的场所发动的事情,少年一直重复咏唱着咒文。无论做了多少次都无法得到期待的结果,他愤怒地将手伸向了桌上了书。
【??? ????? …………Ouch!】
确认了指南书上的记述后,由于感到口渴而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茶杯——奥利弗发出了悲鸣松开了手。
看着呼呼地吹着指尖的他的样子,谢拉露出了微笑而张开了口。
【然后是第二阶段。怎样做都无法从杖的前端发出火炎,在旁边放着的茶杯却一直被加热。想着稍作休息而伸手去拿茶杯,却被烫到而发出悲鸣。包含这自然的流向在内,有好好的练习过了呢。】
【那个……。那个,要特意那样做吗?】
【当然哦。驱使着控制困难的领域魔法,表演出幽默的失败——这是表演的要领。接下来就要看独创性咯。】
少女充满期待地说着。在她视线的前方——两次失败过后,少年参照着指南书的其他页,从口袋中取出两粒种子埋到了脚边的土中。想必是要尝试与之前的事先准备相同的生育咒文吧。
【枝繁——叶茂!】
这回也是,用让人稍感疑惑的发音咏唱的咒文。看向脚边的土壤,奥利弗稍作等待。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枝繁——叶茂!枝繁——叶茂!】
断定是效果不足,少年重复咏唱着同样的咒文。此时发生了奇怪的事情。种子明明是种在了眼前,他背后的土中却悠悠长出了嫩芽。
【哎哎哎……?!奥利弗,背后!背后!】
看着少年背后描绘出弧线成长的植物,凯蒂慌忙地出声提醒。这并没有传进奥利弗扮演的“雏鸟魔法使”的耳中,在其意识之外,植物继续茁壮生长着。
【???……Wow!】
想要再次参考书本而转身的瞬间,绽放的向日葵近距离撞在了脸上。受惊的少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抬头看向黄色的花卉数秒过后,总算是找回了状态站起身来,这回又面向向日葵尝试着咒文。
【……枝繁——叶茂!枝繁——叶茂!】
反复用力咏唱着,面前的向日葵却没有任何变化。取而代之的,又是从背后的地面上钻了出来,破土而出的花茎蹭蹭地生长着。
【????? ——Ohhhhhhhhhhh!】
感觉到气息的少年转过身瞬间所看到的,是在其视线高处开花的第二朵向日葵。总算注意到自己被巨大的花卉前后夹在其中,他再次发出了悲鸣。谢拉欢喜地继续说着。
【漂亮……!这是与繁茂咒文的领域发动同时,调整了植物的伸长程度的高等技术!不去看背后发生的一切,就那样在与脸同高的位置让花朵绽放的技巧只能让人感叹!并且与之相对的第二根曲线也十分的美丽!】
螺旋双马尾少女用兴奋的语气说着。受到那份热情的影响,一旁的皮特与盖伊说起了悄悄话。
【……喂,好像是做了很厉害的事哦。你明白吗?】【不……。不过,开始讲述喜欢的领域时的谢拉看起来很不妙这点倒是明白了。】
对魔法并没有谢拉那般审美的两人,奥利弗所做之事的高明之处如此一丝也没能传达到。总算是重新集中注意观看的两人面前,从向日葵的夹击中脱身的少年再次参照着指南书的其他页,差不多演出也要轮到压轴的好梗了。
【至吾手边!】
与咏唱一同挥动魔杖,对地面上较远处的石子施加了吸引咒文。这次的发音虽说没有问题,等待了数秒后石头也没有动静。奥利弗歪了歪头。
【至吾手边!至吾手边!至吾手边!至吾手边!】
数次挥过魔杖,对周边的石子依序施加了咒文。但,咏唱了五次过后仍然没有变化。少年恼怒地踩着地面。
【呣……?这回什么都没有发生呐。】
【嘘!这之后才是重点!】
谢拉尖声催促着安静。视线的前方,因连续的失败而气馁的雏鸟魔法使,正准备收起书和茶杯而停止练习。
此时。他转身迈步的这一瞬间——至今为止都毫无动静的五枚石子,从少年的背后一齐跳了起来。
【——Ohh?!】
飞来的五枚石子全部直击了背后,奥利弗啪地倒在了地上。演出的最后展现的这一景象,让谢拉激烈地鼓起了掌。
【……多么,多么完美……!通过延迟发动来使时机相合,让五枚石子同时打向背后什么的!让大小重量距离都各不相同的复数目标,像那样漂亮的一齐命中的手段!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称赞奥利弗了!】
少女感动至极地持续鼓掌。稍后奥利弗也站起了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向着观众们恭敬地行了一礼。在等待评定的他面前,骄傲植物们数秒间无言地审议着,
【……嗯—,30分。】
【什……?!】
下达的结论,让少年如受到了雷击一般愕然瞠目了。大丽花们继续说着。
【不,确实有觉得很厉害哦?】【嗯嗯。】【令人钦佩呢。有好好地练习至此。】
用无谓的语气客套之后,接下来她们才要毫不留情地切入核心。
【不过……就有趣这点来说,还是有些问题呢。】
【…………!】
【看了你的表演,有人笑了吗?】【没有吧?只是感到佩服罢了。】【就算有拼命称赞你的孩子,那也只是针对魔法的技术来说呢。】
谢拉忽然噤声看向了旁边四人。有些困扰与抱歉的他们的表情,正残酷地印证了妖花们说的这一点。
【你的表演,紧张感太足了哦。】【就像高门槛的传统表演一样。有种强制别人挺直腰板观看的感觉。】【我们想要的只是能更加直率地大笑啊—】
言语之刃狠狠地剜进了奥利弗的胸口。至今为止行走的表演之道被从根本上否定带来的冲击,让少年软绵绵地跪到了地上。凯蒂慌忙地跑向了他身旁。
【奥、奥利弗……!】
【……我明白。啊啊,就算我明白……!我的表演就是小把戏啊!不管用了多少小技巧都没有灵魂,那样的事我是最明白的!但是——但是,到底要怎样注入灵魂啊!了解从先人学来的理论,重重钻研而提高了技术——即使如此也没能注入灵魂的话,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少年苦闷地抓着地面。周围的伙伴们十分慌张地寻找着应和的话语。
【这,这要怎么安慰?!盖伊知道吗?!】【我也不知道啊!皮特,说点什么啊!】【自己也想不到的话就别难为人!那那个,那个……啊,来点甜食吗?!】
三人间盛大地乱作一团。在那景象面前,谢拉严肃地抱起双腕。
【……真是服了呢,这个。作为经常观看魔法喜剧的人来说,我也无法做出在那之上的表演了。奥利弗都不行的话,已经没有办法了哦。】
话语中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忽然,东方的少女挺身而出。
【陷入僵局了呐?呼呼呼——那么,该王牌登场了是也。】
【奈奈绪?你,擅长这个领域?】
【当然是也。故乡的宴席中一直担任主役是也。】
得意地说着,将脱下的斗篷递给谢拉,她自信满满地站到了大丽花们的面前。
【那么,怪花的诸位,献丑了。就用这在下必杀的肚皮舞——】
宣言同时,少女双手解开了衣襟。从衣服的间隙中窥视着腹部的肌肤——间不容发地赶来的谢拉与凯蒂,从两旁压住了她的手臂。
【……嚯诶?两位,为何要抓住在下的手臂?】
奈奈绪不解地看向了朋友。螺旋双马尾少女认真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奈奈绪。根据这个国家的伦理,在白天露出少女肌肤的表演是不被允许的。——凯蒂!请继续这样按住她!】
【当然!啊,好危险……!】
凯蒂也嗯嗯地点着头,两人合力将奈奈绪拉到了一旁。不知道为什么被阻止了,东方的少女始终歪着头。
第三人的挑战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看着这情况,盖伊叹着气挠了挠后脑勺。
【……没辙啊。那,不抱期待地试试看吧。】
少年那样说着踏向了妖花们的面前。谢拉缩圆了眼睛发出了声音。
【盖伊,认真的吗?半吊子的表演可是要被穷追猛打的哦?】
【也是呢。不过啊,也就是大丽花的评价罢了。我才不会较真呢。】
耸肩回应着,盖伊就那样低唱起轻快的旋律。
【哆哆噜哆哆伦-哆哆噜哆哆伦-】
手脚合着旋律起舞。由这导入,少年慢慢地将手伸进了斗篷中。
【青椒-青椒-】
从中取出的是,看起来十分新鲜的绿色蔬菜。单手握着,盖伊就那样生吃了它。叭啦叭啦清脆地咀嚼着——咕噜地咽下去的同时,坏笑着竖起了拇指。
【美味(delicious)。】
用入戏的声音说着,再次“哆哆噜哆哆伦-”地哼歌起舞。这怪异的举动,让凯蒂早早地笑出了声。
【胡萝卜-胡萝卜-】
接下来少年从斗篷中取出的,是有着鲜艳的红色的胡萝卜。双手将其拿到身体的正前方,尖端对准了嘴——忽然露出了牙齿,就像松鼠一般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地飞快地开始了进食。受到这唐突的变脸组合技的攻击,笑喷了的谢拉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美味(delicious)。】
将胡萝卜整根漂亮地吃完的盖伊,再次竖起了拇指用入戏的声音说着。然后是第三次的旋律与舞蹈,这回又从斗篷中取出了一个洋葱。
【洋葱-洋葱-】
一边唱着一边开始剥皮。守望着的朋友们脸上掠过了紧张。难道这个也——在那样想着的她们面前剥完洋葱的皮后,盖伊不出所料地把头伸了过去。就像咬着苹果一样嘎吱地吃完了洋葱,咕地咽了下去,然后——从舌尖只冲头顶的辛辣,使其单手抱头低下了头。
【…………美味(delicious)。】
即使如此,也要用浮出泪花的笑容,勉强地竖起拇指给人看。皮特对这奋不顾身的表演而忍着偷笑。从生吃洋葱的伤害中复原过来,盖伊没有吸取教训地再次开始歌唱。
【西葫芦-西葫芦-】
看着他这般取出的第四种蔬菜,凯蒂她们惊讶地缩圆了眼睛。——确实是西葫芦。然而,全长十英寸左右也太过宏伟了。再加上少年的手臂一般粗,无论如何也让人不觉得还能像刚才一样全部吃下去。
朋友们心怀不安之中,盖伊忽地转身背对着了他们。想着究竟要做什么而惊讶的观众们面前——咔嘣,发出了什么东西嵌进去的声音。注意到的时候,面孔左右异样突出着的盖伊的侧影就在那里。对着僵住了的朋友们,少年缓缓地转过身来,
【美味(嘿唏哈呋)。】
将西葫芦直接塞了进去的面孔。从青蛙也不能与之相比的宽阔的嘴中,平淡地说出了定好的台词。——叮,地晴天中降下了静寂。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后,骄傲植物们毫无品性地大笑了起来。另一方面,凯蒂、谢拉、奈奈绪和皮特也各自捂住肚子或是嘴边笑岔了气。
【……、……、…………!】【哇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这可真是!】【等、等一下……!真的不行了,肚子好痛……!】
四人被这份冲击搞的摇摆不止。看到表演成功的盖伊,一边咬着从嘴里取出来的西葫芦一边走了回来。
【噢,成了。做的不错。】
【哈啊、哈啊……。盖伊,刚才到底是……?】
调整着呼吸,拭去了眼角笑出的泪水的谢拉问道。皮特率先回答了。
【……原、原本是,普通人的喜剧梗……。我之前也曾看过。从怀中依次取出蔬菜的绅士,就那样瞬间吃完并摆出表情……只是这样而已……】
少年忍着笑说着。得意地拍着肩膀,盖伊笑了。
【最后的梗(西葫芦)是原创啦。为了能让两颊伸长而用了软化咒文。——我啊,很久以前就很喜欢普通人的喜剧啊。逃过双亲的眼线偶尔去悄悄地看。这可是我最中意的梗了。可是被评价为能够治好小孩子的好恶的哦?】
少年那样说着得意地蹭着人中。幽鬼一般的影子,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盖伊……】
【呜哦!奥、奥利弗?!】
高个子少年听到这低沉的声音忽地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双手钳住了他的肩膀,奥利弗吐血般地说道。
【……你……,你这样的家伙……!为什么能做到!将我无论多么努力都没能成功的事情,就这样呼吸般简单地做到了……!】
【冷、冷静一下奥利弗!露出很可怕的表情了哦?!】
【……我理解你的心境。哭吧,奥利弗。谁都无法责备你的眼泪。】
悼念一般说着,谢拉温柔地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背后。他们之间的对话告一段落之后,大丽花们也终于开始收起了笨蛋般的大笑。
【啊哈哈哈!真吃惊!】【好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呢。】【前边两人拉低了期待所以让人笑的更开心了。】【不能小看今年的一年生啊。虽说上下的差距有点大。】
如此这般妖花们做出了评论。看向那反应,忽然想起了原本目的的凯蒂问道。
【啊——那,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呣,说起来还有那种目的呐。】【中途开始忘记了主旨的家伙有点多啊。】
奈奈绪啪地以拳击掌,皮特则漏出了呆然的叹息。被问到的大丽花们上下舞动着花朵。
【诶诶,当然哦。】【已经让我们如此大笑了,没有不还礼的道理呢。】【什么都可以问哦。想知道些什么?】
【那个啊,实际上——】
凯蒂就此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听完的妖花们,思考了数秒之后,立刻做出了回答。和至今为止的苦劳相比十分随便地。
【啊啊,游行上那件事呢。——有哦,有着奇妙举动的孩子。那时候就在你们身后。】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看准目标独自一人的时机,他们做出了行动。
【失礼了。但——可以稍微陪我们一下吗,Ms.麦克雷(McCrea)。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奥利弗那样说着挡在了走廊的中央。路线被挡住的女学生皱起了眉。
【……干、干什么你。从那里让开。】
【那就回答这边提出的问题,Ms.麦克雷。】
从停下脚步的女学生背后的拐角处,谢拉现出了身影。看到被称为麦克雷的女学生面露焦急的瞬间,谢拉身旁的卷发少女,快速靠近了她身旁。
【……!】
【我不擅长绕远路,就直说了呢。——入学式当天,对我使用咒文的是你吗?】
凯蒂直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问道。麦克雷像是输给了这压力一般移开了眼神,
【说什么呢——】
【有问题。】【有问题呢。】
脱口而出的否认的话语,被奥利弗和谢拉立刻否定了。在僵住的少女面前,两人说出了各自的见解。
【视线与表情的变化,魔力的紊乱,还有喉咙的动作。言语以外的东西可不会说谎。】
【同上。想要骗到我的话诈术的练习还不够哦,Ms.麦克雷。】
【……!】
被两人视线射穿的麦克雷面露怯色。确信这是被揭穿的人的反应,凯蒂有些愤怒地继续追问。
【你就是犯人呢。……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所、所以说,不知道——】
【有目击证言哦,Ms.麦克雷。狡辩也没有意义。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报告给教员,恐怕就要对你使用自白咒文了。】
对着无路可逃的女学生,奥利弗淡淡地追击道。听到自白咒文这一单词的瞬间,麦克雷的表情因恐怖扭曲了。正是因为知道其所伴随的痛苦。
【就在这里承认自己的作为,说出动机和幕后的关系的话,这边也没有进一步为难你的意思。……不能好好地说一下吗?】
就这样为了让对方更容易做决断而给出了条件。即使如此,女学生陷入了长长的踌躇之中——将秘密与自身的安全放在天平上比较后,她心中的天秤倾斜了。
【没——没想过会变成那样。不是。我,也稍微惊到了……!】
用着与刚才不同的声音拼命地解释着。谢拉紧紧盯着那样子。
【承认了呢。……冷静一下,一点一点慢慢说清楚。首先,盯上凯蒂的动机是什么?】
【……我、我家是,正直的魔法使家族。人权派的家伙们,拥护亚人种的家伙们,都是魔法界的耻辱。】
【也就是说……单纯地,不能接受凯蒂的主张?】
总结了对方话语的内容,奥利弗严厉地问道。对着点了点头的女学生,卷发少女愤怒地说道。
【那就直接说出来不好吗!为什么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
【就如凯蒂所说。……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在抹黑自己所属的保守派。真是浅薄的举动呢,Ms.麦克雷。】
谢拉叹着气说道。在咬着牙的女学生面前,她继续说着。
【还有想要你说的事情,考虑到优先顺序暂时换个问题。——共犯是谁?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是没办法同时用咒文攻击凯蒂和让食人魔狂暴化的。】
听到问题的瞬间,受惊地抬起脸来,麦克雷用力摇着头。
【所以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只是让Ms.阿尔特跑到游行的队列面前而已!然而食人魔也向着这边跑来……!】
女学生拼命组织着语言。奥利弗和谢拉慎重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而后面露难色地低语道。
【……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是呢。】
【诶……那,是怎么回事?】
凯蒂有些混乱地歪着头。奥利弗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对凯蒂的咒文攻击是她做的,但是食人魔的暴走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Ms.麦克雷是毫无自觉地被利用的,也就是说正巧和作案的犯人同时吗……】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没办法从她这里顺藤摸瓜找到共犯了呢。】
谢拉抱起双腕低语着。在缩着肩膀沉默的女学生面前,三人互相对视着。
金伯利校营的商店有多家,学生们不仅可以买到零食和饮料,也能买到包括魔法道具在内的日用品。其中饮料区更是一定有二十种以上的商品在售,除去固定的人气商品以外替换地很频繁。
也有许多充满野心的新作上市,比如说几个月前的鲜血橙汁,就是读作“橙汁与鸡血的鸡尾酒”。上级生称之为“还没有品尝味道,从名字上就敬而远之了”。
【喂奥利弗。你的份是这个紫色的玩意啊。】
【…………啊啊,多谢。】
奥利弗用硬币与盖伊递出的毒色瓶子做了交换。……随机购买商品有很高的概率“没中”,但其赌博性让学生们欲罢不能。比起所知的美味还是更向往未知的味觉——这也说不定是,魔法使这种人的“业”的一部分。
【……不妙的状况啊,不管是哪个。】
做好觉悟打开了瓶塞,对着旁边站着的谢拉搭话了。她也同样,拿着淡红色的瓶子。
【诶诶。想要抓到蜥蜴却只抓到了尾巴,这种感觉呢。关于食人魔的暴走我们还一无所知。】
边说着,谢拉把手中的瓶子放到了嘴边。品尝了味道之后,轻轻皱紧了眉头低语着“……愤怒的萝卜(Anger-Radish)榨汁”。是作为保健药的材料的辛辣魔法蔬菜。竟然只是皱眉的程度就忍受住了这点让奥利弗着实钦佩。
【不过——关于这个魔法陷阱,至少我们已经知道机关是Ms.麦克雷认识的一年生做的了。与之前的预想相同,作为保守派的新生之一,因为讨厌凯蒂才做了这件事。】
【比起抓住特定的犯人来说,不把这个倾向阻止就麻烦大了。……放置不管的话,不光对凯蒂的欺凌会激化,奈奈绪和皮特也说不定会被溅到火星。】
说出了疑虑,奥利弗也将瓶子放到了嘴边。——途中,很厉害的味道从喉咙直冲鼻子。这必定不是饮料的味道,但是这味道让人有印象。是调和变化的魔法药所用的海参的体液。他拼命抑制住要吐出来的冲动。
【我也有这种忧虑。……或许稍微,有必要考虑一下政治上的立场呢。】
谢拉低语着思考的方案。从口中蹂躏着的味觉冲击中缓过神来,奥利弗回答道。
【……如今才那样轻易地说出来啊。但是——】
边说着,看向了眼前的景象。——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之前曾来过的魔法生物饲育地区。在两人以及奈奈绪、盖伊、皮特的守望之中,凯蒂将自己的饮料一饮而尽,卷起袖子靠近了食人魔的笼子。
【哈,又来了!今天要好好相处呢!】
【哈哈,气势十足呢。不过,不要那么焦急为好。今天看起来有些小问题。】
米利甘忠告着先行一步的后辈。在她们的面前,笼中的食人魔正缩在角落。表达出对人类的警戒,喉咙中发出了低吼。
【金伯利的食人魔大致上习惯与人相处,但是从之前的事件以后,这孩子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了。连饲料也不碰就这样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在害怕呢。好可怜。】
凯蒂痛苦地皱着脸。单手拿着食人魔进食用的木碗,她靠近了笼子搭着话。
【呐——放心,我不是敌人哦。肚子,很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
食人魔一动不动,只是用视线窥视着少女的样子。思考着要如何解除警戒,凯蒂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说道。
【——米利甘前辈。这个,材料是什么?】
【?只是普通的谷物粥吧?】
【那,我尝一口也没有问题吧。】
哎?米利甘缩圆了眼睛。才说完,凯蒂就将手伸进了放着饲料的木碗,空手捞出了一些食物放到了嘴中,就那样将没什么味道的谷物,咀嚼后咽了下去。
【——看,没问题的。没有放进奇怪的东西哦。】
微笑着这样说道。然后少女就地坐下,将木碗稍稍推进了铁栅的内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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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吃就不好吃了呢。一起吃吧?】
谁也没能搭上话。为了靠近封闭心灵的对方,众人明白这是她的做法。
在后方稍远处眯眼眺望着她的样子,奥利弗和谢拉同时叹了口气。
【……对如今的凯蒂来说,看来是没法让她注意一下别人的眼光了啊。】
【诶诶。……不管以怎样的形式,在金伯利里有意志的人就是强者。现在,正是她最为努力培养意志的时候。伸手折断新芽这种事才不可能去做吧。】
谢拉面色真切地作结。奥利弗也同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同年级和上级生们,不从这两方面增加同伴可不行。为了对抗对于凯蒂抱有恶意的集团,这是最有效的制约了。】
【确实呢。在这层意义上,能够与米利甘前辈相识真是莫大的幸运。实力与人德兼具的人权派四年生——对于凯蒂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同伴了。】
看向凯蒂身后伫立着的魔女这样说着,谢拉忽然向身边的少年提问。
【关于在校内增加同伴这一点,我也会按照同样的方针行动——你这边没问题吗?】
【就像之前所说,义兄和义姐是上级生。……关于这件事,说清缘由就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了吧。】
对这含糊不清的说话方式,螺旋双马尾少女歪了歪头。
【到何种程度,让人看不出来呢。】
【那确实。刚刚入学就陷入这样的状况之中,我自己也没有余力去告诉他们啊。……比起前去拜托,更想再稍微靠自己走下去啊。】
奥利弗闭上双眼叹着气。听到此言的谢拉嘴边,忽地露出了微笑。
【你就是这样的人呢。真让人喜欢呢,奥利弗。】
【……?只是可悲的蠢蛋罢了。】
【不是哦。……心中抱有荣耀的话,才会像这样优先考虑朋友的安全。那样的你的为人,我觉得非常喜欢。】
率直地评价了友人的生存方式——然而下一个瞬间,表情却转而黯淡下来。
【或许,Mr.安德鲁斯说不定也是这样。……如果旁边没有我的话。】
那样低语着,谢拉苦涩地咬住了嘴唇。是不知多少次重复着的自责吧。察觉到这一点——作为现在在她身旁的友人,奥利弗坚定地摇着头回应道。
在凯蒂尽力与食人魔交流之时,奥利弗和谢拉为了改善情况而采取着措施,就这样过了数周。但是,在这期间,他们所处的环境却稍微恶化了。
【——喂,刚才看到了哦。又去食人魔那里了啊那家伙。】
下午的课程开始前。在魔法史的教室中,学生中的一人说着闲话。听者也不屑地哼着鼻子。
【真是好好交流了啊,对那样愚钝野蛮的生物。嘛,做这件事的人也一定是个蠢货。】
露骨地谩骂着,周围漏出了嗤嗤的忍笑声。正好本人还没有到场,因而完全没有抑制住声响的意思。
【…………】
同一教室的角落,奥利弗竖起了耳朵听着。每天听到越来越多的对朋友的闲话,就算装的很平淡,他从心底觉得可耻。
【这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希望每次都清洗下身体呢。沾着食人魔的味道过来连教室都变臭了。】
【啊哈哈!等下,那也说的太过了—!】
看着捏着鼻子的学生们的样子,奥利弗不禁咬紧了牙齿。——真是过分的抹黑。为了不让其他的学生感到不快,凯蒂常时携带着脱臭的魔法药。食人魔确实有着独特的体味,但她从未将其带进教室中一次。毕竟是不会忘记这种细微的关怀的女孩。
【……什么啊,那些家伙们。】
盖伊愤怒地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奥利弗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先无视吧,盖伊、皮特。在这里引发小冲突也没什么意义。】
【不用说也没有上头的意思……这也太露骨了啊。】
在旁边坐着的眼镜少年,一边阅览着教科书一边说着。此时闲话还在继续着。
【话说回来,怪人果然是物以类聚呢?那家伙周围的朋友们也有些奇怪吧?】
【啊—,我知道我知道!是说那个武士呢!】
【那也太好笑了。明明已经是咒文学的第七堂课了,却还没能成功击出过一次火炎咒文哦?真是除了剑以外什么都不会!】
嘎哈哈地,笑声叠起。盖伊的嘴角愤怒的扭曲了。
【……那些家伙,这次把奈奈绪当成傻瓜来嘲笑了哦。】
【无聊的一群人。觉得贬低他人就能抬高自己吗。】
【…………】
奥利弗无言地低下了头。但,问题学生们再一次将话题的矛尖对准了凯蒂。
【呐呐。我啊,看到过阿尔特那家伙和食人魔对话的样子。】
【哈?啥,和食人魔说话的那家伙?怎么说的?】
【那是啊。——噗噗,太好笑了……学它的叫声。】
【哈啊?学叫声……食人魔的?】
【对对!那家伙,学食人魔叫呢!这可真是怪声啊!】
学生拍着膝盖大笑。只是如此还不满足,他顺势又进行了“再现”。
【稍微学给你们看看。——HO~,FO~,FOO~~~】
【噗——啊哈哈哈哈!什么啊这个,太奇怪了!】
【好恶心~!笑~!】
学生们随意地喧闹起来。已经不是说闲话的程度了。咯吱,盖伊握紧了拳头。
【……喂。还必须忍着吗?】
【…………】
被问到的奥利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强硬地握住了友人的手臂。——不要轻举妄动。如今任由感情与他们纠缠而将对立表面化的话,敌人会变得更多。不仅会让问题的解决变得更加困难,也只会让凯蒂变得更加痛苦。
【——哈啊,哈啊!……总算赶上了!】
【险些迟到了呐!】
就这样——完全不知道教室中的状况,凯蒂和奈奈绪冲了进来。途中学生们忽然沉默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没法在本人面前吐露暴言吧,
【来了!达人于此登—场了!】
【嘿?】
那种期待只是妄想。刚才说得最欢的学生,顺势就将出现在教室的本人卷入了。周围的学生们一瞬间面露惊讶,但接着就一齐开始起哄。
【喂,让我们听听食人魔的叫声啊。你很擅长这个吧?】
【这种感觉是吧?HO~!FOO~!】
【诶,啊,那个。】
少女因这突发事件而困惑了。把这理所当然的反应当成笑柄,无情的学生们变本加厉。
【喂喂怎么了,忘了人类的语言了吗?】
【啊—啊—,不说话呢。只会食人魔的叫声了吧。】
【这样不行啊~阿尔特,这里是人类的教室哦~?】
【差不多和食人魔住在一起吧~?每天都见面很喜欢吧~?】
拜托了闭上嘴,奥利弗这样想着。比起反吐更加污秽的言语罗列让人眩晕。
就像反过来了。这里是人类的教室的话,才应该不是他们所待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一个不剩地关进笼子里呢?到底和畜生有什么区别——把拼命拯救一条生命的对方当做笑柄,这种行为的低劣无以言喻。
【……阁下们。】【你们他妈的,差不多——!】
无法坐视不管对友人的侮辱的奈奈绪,迎来了忍耐的界限站起身来的盖伊,基于各自的想法做出行动——的瞬间。
【瞬爆。】
头顶发生的咒文的炸裂,一击让不堪入耳的暴言全部沉默了。
【呀!】【呜哇!】【噫……?!】
突然的轰响与落下的火粉中,嘲笑着凯蒂的学生们全都发出了悲鸣。就这样发呆了数秒——从理解到发生了什么的人开始,一个个看向了原因之处。
【你——你他妈!】【突然搞什么?!】
视线中充满了敌意。将之全部一人承受,奥利弗站在了这里。直直伸出的右手中,握着才刚刚击出咒文的白杖。
【喂,喂,奥利弗……?】
旁边站着的盖伊惶惶恐恐地搭着话。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奥利弗说道。
【——擅长打架吗,盖伊。】
短短提问的少年眼中完全没有动摇。与平时的他相比的落差让盖伊哑然了——然而下一个瞬间,就露出了非常高兴的笑容。
【……哈哈哈。又擅自动手了,你啊。】
那样说着,他长出一口气。啪地,右拳击在了左掌之上。
【打架就交给我吧。——可别小看农家子弟啊。】
【武家的女儿也想加入是也。】
在与他们隔着桌子的教室入口。只是无声呆立的凯蒂身旁,奈奈绪毅然放话了。听到他们的挑拨的问题学生们,一齐做出了反应。
【怎、怎么回事啊你们……!】【要打架吗你们!】
少年少女们接连拔出了白杖。包括奥利弗自身在内,谁也没有拔出杖剑可以说是最后的自制心的表现了吧。
即使如此,已经阻止不了了。学生中的一人作为回礼咏唱起皱纹,压低身子避开魔法的盖伊就那样踢向了对方的鞋底——以此为信号,教室中展开了泥沼般的乱斗。
【…………无话可说了……】
微暗的房间中。在友人们面前,螺旋双马尾少女边深深地叹着气边低语道。
就结果而言——乱斗开始约五分钟后教师就赶到了。将那时暴动的全员镇压,奥利弗他们理所当然地被送到了反省室。
【干掉了五个。无悔了。】【在下也打飞了十人!】
右眼周围淤青着的盖伊,和基本无伤的奈奈绪满足地说着。以薄墙划分的三个小房间——惩罚房中,他们并排被关了进去。
一方面,没有参加乱斗的凯蒂和皮特没有受到处罚。与独自一人在不同的教室上课的谢拉一同,如今也在反省室前站着。
【盖伊和奈奈绪……嘛,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是在预想之中。……但是,奥利弗。没想到你也是那边的一员……】
听到他引发了乱斗最初的火种,即使是谢拉也感到意外。昏暗狭窄的反省室中,少年咬紧牙齿低下了头。
【……真是,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请尽情地骂我吧……】
无力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声音。看着这份软弱,凯蒂无法忍受地抓住了小窗的铁栅。
【……才不会,骂你呢……】
呜咽着那样说着,激烈地摇着头。被情况震惊而没能参加乱斗,让她十分后悔。没能和面前的友人们承受同样的责罚让人非常痛苦。
【……抱歉……抱歉呢,奥利弗……!因为我才这么生气呢……!奈奈绪和盖伊也是……!我没能做出任何回应,就变成了这样……!】
【不……不是的,凯蒂。你没有任何责任。我只是,必要的时候无法约束自己罢了。只是如此罢了……】
少年抱头反省着自己。在右边的小房间,盖伊哼响了鼻子。
【那也挺好的吧。只是闲话就算了,竟敢当面侮辱凯蒂。没把他们切碎就已经足够好了,对我来说。】
这边却与之对应,用着无悔的表情说着。凯蒂擦掉了眼泪看了过来。实际上——对她来说,他也在这里边才是最让人意外的。
【……盖伊也,因为我被人愚弄而生气了?】
【哈?必然的吧。怎么可能坐视朋友不管啊。】
盖伊即答道。从入学式持续到今天的关于亚人种意见的相左,在他心中与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任何关系。在破涕而笑的凯蒂旁边,谢拉呼地长出一口气。
【……没有责备已经结束的事情的意思,我在心情上也同意盖伊。但是,这件事在于他们的对立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呢。】
表达了同感却也告知了严酷的现实。奥利弗也苦着脸点了点头。他进入了惩罚房的现在,这份职责就全部交给了谢拉。
【嫌弃凯蒂而恶作剧的学生们,恐怕就在现在,就在呼唤着有着同样想法的学生成为同伴吧。这边有着我家(麦克法兰),那边也会有同样等级的家族吧。要知道谁加入了进去……奥利弗,你的话明白的吧?】
被问到的少年咬着牙。他当然也害怕着这一点。己方抱有的数个问题——那以乱斗为契机合流在一起,成为更大的威胁的可能性。
沉重的空气之中对话一时中断了。——打破了沉默,柔和的羽音回响起来。
【啊……】【……使魔,吗?】
是小小的蝙蝠。从房间的入口飞了进来,在谢拉的头顶来回盘旋着。她横着食指作为栖木后,蝙蝠立刻停在了上边。将系在脖子上的书信取下拆封,检查了内容之后,螺旋双马尾少女说道。
【就和传闻中一样呢。——来了哦,奥利弗、奈奈绪。
Mr.安德鲁斯的挑战书。】
听到这番话语,奥利弗领悟到,最坏的预想成为了现实。
译者注:
1.巴特维尔这个词(バダウェル)是宇野自造词,我谷歌了一下发现只能搜到本书相关,于是没查语源直译了。
2.达尔姆墙的疾风(ダルムヴォールの疾风)同上,也没找到,按dalm wall译了,应该是个地名。
3.其实这句我没太看懂手腕到底是用怎么个姿势受力,理论上这一段的动作应该就是封面上画的那一幕了。
4.这段话我读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似乎是天镜男主说过的一段话,但是时间太久远了想不起来具体是不是这样了,有人有兴趣可以查证一下。
5.这里的幸福写作“仕合わせ”,读音与幸福同音。后文解释了其含义,所以这里就按意译直译。
6.这里所谓的“结语”是指日本落语表演的收尾(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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