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诅咒的狂鬼-章节
奔向北方的魔像马车,坐起来比想像中更颠簸。毕竟是跑在没有铺路的荒野上,况且也不可能有加装悬吊系统,颠簸一点是难免的。
即使如此,以这世界的常识来说似乎已经算稳的了。格温鞑鲁法带着佩服的语气指出了这一点。毕竟是王室御用的高级马车,似乎有加装魔道具等等达到除震效果,下了些功夫来提升舒适感。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搭乘的马车即使跑在道路上,好像也是这么颠簸。这样比较起来,这辆马车或许是真的很厉害。
『芙兰,你还好吗?』
「嗯……没、事……」
芙兰回答我的时候,看起来很不舒服。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
她并不是因为马车太晃而晕车了。这点程度的晃动,对芙兰来说就跟摇篮没两样。
我看她不是晕车,是太困了。
她眼睛眨个不停,脑袋前后大幅摇摆。仔细想想,她可是从昨晚就战斗到现在,完全没睡到觉。
看来魔像马车的震动非但没有妨碍睡眠,反而还引诱她进入梦乡。虽然马车摇晃得没什么规律性,但身体不断摇来晃去的感觉,或许勾起了她的困意。
芙兰平时属于需要睡好睡满的类型,而且睡眠时间比一般人更长。对这样的芙兰来说,彻夜不眠想必很难受,况且激烈战斗也消耗了大量精力。她频频揉眼睛,拼命对抗睡魔。
『你睡吧,不用硬撑。』
「嗯……」
不如说我觉得她应该睡一下。然而,芙兰却继续顽固地抵抗困意。
『怎么不睡?』
「琪亚拉……说话……」
都困到讲话不清不楚的了,还这么能撑。看来似乎是想在马车上跟琪亚拉聊天。
她睡眼惺忪两眼无神,还拼命注视着琪亚拉的脸。
「芙兰,要聊天以后再聊就好。你先睡一下。」
「呣……可是……」
「休养生息也是战士的本分喔。」
「好……吧……呼噜。」
一点头答应琪亚拉的婉劝之后,芙兰立刻像是浑身失去力量般踏上前往梦乡的旅程。
「嗯,终于睡了啊。」
「好、好快啊。」
格温鞑鲁法吃惊地看着芙兰。毕竟格温鞑鲁法给人神经质的印象,又不像是容易入睡的类型嘛。我在地球上也是有点失眠倾向所以很能体会。
「不过看她睡梦中的表情这么纯真,实在很难想像她竟然能有那么强大的战斗力耶。」
「哎,不管实力有多强,孩子就是孩子。」
芙兰把脑袋枕在身旁琪亚拉的大腿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琪亚拉动作轻柔地慢慢抚摸芙兰的头。也许是觉得舒服吧,芙兰露出幸福的笑容。简直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祖孙。
然而,面带微笑的琪亚拉,忽然短促地呻吟了一声。
「呣……」
「琪亚拉师傅,怎么了?」
听到琪亚拉突然惊呼一声,米亚等人准备站起来因应状况。他们似乎以为是有敌人来袭,都在查探马车外的气息。
然而,琪亚拉的表情反而显得稳重祥和。
「没什么,芙兰流口水了。」
「不要吓我们啦。」
「呵呵呵,不知有几十年没有孩子把口水沾在我身上了。」
琪亚拉笑得像是发自内心感到有趣。
「没有人不要命到敢要求躺在琪亚拉师傅的大腿上啦。」
「你们只要开口,我随时都行啊。」
「……不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呵,也罢。别说这些了,你们也睡一下吧,马车有我守着。」
「琪亚拉师傅不是也累了吗?」
「上了年纪睡眠时间就会变短,我也很无奈啊。」
「这跟那是两回事吧。师傅请放心,克伊娜出于种族特性不需要长时间睡眠。有克伊娜坐在车夫座,马车没人守着也没关系的。」
看来貘族所需的睡眠时间比较短,原来不是只会催眠啊。可是,战斗了这么久都不会累吗?我看我也来帮忙好了。我对克伊娜发出心灵感应。
『克伊娜,我能够制造出人型分身,不如我来当车夫好了?虽说你的种族特性不需要睡眠,但也很累了吧?』
(噢,是师父先生吗?请不用担心,我等一下再小睡片刻就够了。身体疲劳可以用药水消除。)
『话是这么说,但精神疲劳还是没得治吧?』
(真要说的话,我的种族特性能够让我半睡半醒,在车夫座上就能充分休息了。再说魔像马车也只需要我做点简单指示就能行驶,不会花我太多工夫的。)
看来貘族确实具有睡眠系的特殊能力。
『好吧。不过,我也会留意周遭气息的。』
(谢谢师父先生。)
其实我觉得就告诉琪亚拉他们我是智能武器也不会怎样,但得先跟芙兰商量过才行。不过芙兰大概会二话不说就告诉他们吧。
在车厢内,米亚还在试着说服琪亚拉请她休息。
「您不是说休息也是战士的本分吗?」
「哼,算米亚你说得对。不过,真没想到会轮到你这尿床小鬼来开导我。」
「尿……您干嘛忽然说这个啊!」
「哼哼,我说的是事实啊。对吧,克伊娜?」
「是呀。而且大小姐为了不想被骂,还打歪主意命令我调换寝具,结果还是被陛下发现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段美好回忆。」
「不准再说了!」
「大小姐,您这样大声嚷嚷会把芙兰小姐吵醒的。」
「唔……」
后来,除了克伊娜之外大家都睡了一下。毕竟所有人都是彻夜战斗,说来说去还是会累的。我则是一面用回复魔术等等帮大家恢复体力,一面留意周遭的气息。
「沃鲁加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你少啰嗦!这、这座地下城的主人是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给我照做!缪蕾莉亚,你听懂没!」
沃鲁加斯!这个没用又该死的烂货!本来明明只不过是给几个盗贼打杂的底层寄生虫!现在磷佛德那个臭老头给你权限来命令我,就骑到我头上来了!
「我本来还要让玛格诺利亚的骑士们继续帮我做事,现在都被你搞砸了!」
「那些无能的东西,我不再需要他们了!连、连我特地派给他们的邪人大军都被他们搞到全军覆没!」
「不是你,是我派给他们的。」
这座地下城的命令体系有点特殊。
城主原本应该是我眼前这个比蛆虫还不如的垃圾废物──沃鲁加斯才对。原因是当地下城诞生时,他人正好就在附近。当时他似乎想逃离所属的盗贼团而躲进山中,结果迷路了。
后来磷佛德发现此地,才用邪术侵蚀了地下城的功能,并以纯粹的武力要胁方式支配了沃鲁加斯与这座地下城。
而我,则被登录成为这座地下城的副主。地下城就此与我同化,获得了新生地下城不可能具备的强大力量。
但是,其中也有弊病存在。这么做虽然使得地下城能够生产出大量的强悍魔兽,但它们却变得不听沃鲁加斯的话。是不至于会袭击他,但变得会忽视命令。
相较之下,我说什么魔兽们都会照办。它们似乎把我当成了真正的主人。然而,我却无法违抗沃鲁加斯的命令。因此这家伙可以透过我,来让魔兽们听他的命令。
这家伙似乎无法容忍我在他的地下城里作威作福。沃鲁加斯总是像使唤下人似的命令我去做一些无聊的事,借此发泄怨气。真是个没度量的人渣。
「听清楚!这里是我的地下城!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吵死了!少用你那难听的声音跟我吼!耳朵都被你弄脏了!」
「你、你这家伙……!」
「你瞪什么瞪?」
「唔……」
我一发出杀气,沃鲁加斯立刻铁青着脸闭上嘴巴。他就算火气再大,也没胆子直接对我动手。而我竟然得听这个窝囊废的命令,根本是对我的侮辱。
继续跟他扯下去只会让我更不高兴,还是快点问他到底想怎样吧。
我还有事要做。我要利用约翰等人的血,让我摆脱这座地下城。然后再带着那孩子──罗密欧离开此地。
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
复仇?磷佛德?从篡位王室手中取回权位?
这些全都不重要。跟那孩子相比,全都毫无价值。
为了实现愿望,我必须让罗密欧以外的玛格诺利亚家族成员活下来。尤其是现任家主约翰血液中蕴含的力量仅次于罗密欧,对我的仪式来说不可或缺。而且约翰的心脏蕴藏了极强法力,我说什么都要弄到手。只要有了它,想必能助我升上更高一层的境界。
我得快点处理掉沃鲁加斯的要求,重返战场才行。
然而,事情恐怕没那么好解决。
「有人入侵附近区域。」
「这你刚才就说过了。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把我叫回来?我不是在地下城内外都特地设置了强悍魔兽吗?你使唤它们去清除掉入侵者就是了。」
「要是有这么简单,我也不用费事叫你回来了!你看!」
沃鲁加斯拿出一枚水晶盘。这是一件魔道具,能够随意显示出地下城的任何一处支配领域。
他说得没错,盘上确实映照出了一个敌人,在这座地下城的附近区域大打大闹。
「这是……!」
「你看!那些魔兽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沃鲁加斯说得对,我看到这个鬼人族的男子每次出手攻击,就有魔兽接连着倒毙。其强大的力量无人能敌。我对这个男人有印象,而沃鲁加斯想必也跟我一样。原来如此,难怪会把我叫回来。而且好死不死,偏偏选在最差的时机叫我回来。
因为这名入侵者,就算我现在处于最佳状态,能打赢他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你、你快想想办法!」
「叫我想办法?」
「这还用说吗!既然你平常整天骂我是小喽啰、小角色的,那就趁这机会让我看看你又有多神通广大!」
「唔……」
真想宰了这家伙!这个烂到骨子里的智障加三级!
盘中映出的鬼人,是我能想像到的敌人当中最糟的一个。就连那个除了自己之外全被他当成工具人的磷佛德,都严格命令我们绝对不准招惹这号危险人物。
而沃鲁加斯不可能不懂这一点。
竟然把我也拖下水!
「这、这是命令!快、快去把这个鬼人给我赶跑!」
「你们每个家伙……都要坏我的事……!」
朝着地下城出发前进之后过了四小时。
一路北上的魔像马车再过不久就会抵达境界山脉的附近区域,比我想像得快多了。马车行驶的速度其实很慢,但因为不管碰到何种地形都能不知疲劳地持续奔驰,所以途中不需要休息。
大约在一小时前睡饱了醒来的芙兰,也从车篷探头出去,仰望渐渐出现在眼前的境界山脉发出惊叹。其实我觉得她可以再多睡一下,但似乎有太多事情让她情绪兴奋,导致睡眠较浅。不过有睡过似乎还是让她得到了充分休息,这个觉没白睡。
「哦哦~好大。」
『真的很高耶……山顶都被云挡住了看不见。』
我猜搞不好比圣母峰还高喔。一座山脉高到这种程度会让人掌握不到大小的概念,所以我也不知道正确的海拔高度就是。
这些异常高耸的群山,形成连绵山脉的奇景只能说令人叹为观止。
而且不同于一般的山,山脚几乎没有向外扩展。就像是拔地而起似的,山势高直峻立。
远远望去,甚至会看成一堵垂直陡峭的巨大山壁。又像是从天边穿透云层,往地面冲泻而下的岩石瀑布。
靠近一看,会发现它只是坡度极陡,实质上角度并非垂直。即使如此,跟普通山地相比之下,它更像是一座悬崖而不是高山。也许可以说是宽几公里、高度加倍的马特洪峰?不,那样就实在是魔改过头了。假若是身怀求生技术的高阶冒险者,或许能组成小队翻越过去,但我敢肯定一般人绝对没办法攻克这座山脉。
有这座山脉挡在中间,要让军队于两地间往来确实是不可能的。我能理解为何兽人国的人想都没想过会从北方遭到攻打。
「就快到了。琪亚拉师傅,您身体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药水也喝了。话又说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啊。」
「嗯,一下就到了。」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一直在聊天,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吧。」
米亚说得对,琪亚拉与芙兰自从睡醒后就一直在聊天。只是聊的要不就是琪亚拉以前打倒魔兽或战士时的战斗场面,要不就是如何运用威慑来更有效率地击垮对手的心志,内容相当血腥暴力就是。
实在不是老人家与小孩该聊的内容。我本来还期待听到老奶奶与小孙女的温馨对话,算我傻好了。
不过,琪亚拉分享的经验让我很有收获。据她所说,闪华迅雷确实是还有更高的境界。如同芙兰凭天分理解了黑雷招来的技巧,琪亚拉也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黑雷转动。芙兰之所以不会用,我想还是战斗经验的不足使然。
她试着暗示自己「我会用」,但还是用不来。大概是缺少了某些能力吧。
「好难。」
「这有什么,你小小年纪就达到这么高深的境界。只要不疏于修行,很快就会用了。」
「嗯,我会加油。」
虽然内容很暴力,但芙兰看起来相当开心。看来跟同族的对话还是有特别的意义在。
「大小姐。」
「怎么了?有状况吗?」
坐在车夫座上的克伊娜出声呼唤米亚。我听起来觉得语气正常,但米亚似乎听出了声音中的紧张情绪。她即刻调整好备战态势,向克伊娜问清楚状况。
「情况不对。」
听到这句话,米亚与芙兰都从车夫座那一边探出头去。
「请看那个。」
「……发、发生什么事了……?」
「!」
克伊娜指着前方;看到那种场面,米亚与芙兰会吃惊也是正常的。在马车行进的方向上,满地都是大量的魔兽尸骸。多达数百头魔兽的凄惨死尸散落在广大的区域之内。
「是地下城的魔兽吗?可是,这种死法……」
「是,很不寻常。」
「咕呜……」
克伊娜说得对,那些魔兽遭到某种存在以诡异的方式屠杀。所有魔兽都像是被重物压扁了似的,变成肉饼瘫在地上。小漆神色有点畏惧地举目四望。
无论是体型较小的小怪、一看就觉得相当强悍的龙型魔兽或是邪人,全都同样被某种东西紧按在地面上活活压死。而且范围还相当广大。
环顾整片荒野,会发现附近一带全是类似的状况。
我们下马车确认四周情形。异常的还不只是魔兽的死尸。
「地形变成阶梯状了。」
「嗯。」
魔兽们毙命的位置,显然变得很奇怪。原本满地石块的辽阔荒野忽然被截断,形成了深逾一公尺的台阶。
「而且这……土地平坦过头了。」
米亚说得对,在魔兽们的死尸遍地散落的台阶下层,地面就像用压路机辗压过一般均匀平整。就算拿来跟铺好的道路相比,也绝对是这里比较平坦,连做比较都嫌可笑。甚至可以说达到了日本的公路路面水准。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假如有人拿个长宽约一百公尺的巨大铁箱,用骇人的蛮力硬是把它往地上按,或许就会形成这种景象。
不只如此,我们在周围走动,又发现了好几处类似的台阶。看来制造出这种景象的存在,重复进行了多次刚才那种铁箱压路(暂定)动作。而且似乎还配合准备压死的魔兽数量或强弱,来微妙地调整过力道;因为每个台阶的深度都有着些许差异。高低起伏交错的地点甚至变得像是楼梯一样。
我还算认真地找了一下有没有可用的素材或魔石,结果都毁坏得差不多了。素材压烂到实在无法回收利用的地步,魔石也一起变成了碎片。
我用念动慢慢抬起疑似大蜥蜴型魔兽的尸体看看。尸体变得简直跟仙贝似的。坚硬的鳞片几乎全部碎光,残余的鳞片也裂开了。肌肉与骨头被压缩成一块,又硬又紧。
芙兰试着轻敲几下压缩过的土地,发现地面被压实到跟石头一样硬。如果是小一点的范围,我或芙兰也有这个本事。可是,究竟要发挥多大的力量,才能一口气压缩这么广的范围?
「究竟是谁下的手……?」
『米亚,你也不知道吗?』
「是啊,不像是寻常招式。克伊娜,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呢。」
「琪亚拉师傅!您知道些什么吗?」
「知道。」
米亚与克伊娜对此似乎都一无所知,但琪亚拉好像有点头绪。她表情严肃到可怕的地步,静静地点头。
果然姜是老的辣,米亚听了也很吃惊。
「咦?您知道这是谁造成的吗?」
「知道,我只想得到一个人。」
琪亚拉一边看着周围的惨状,一边神色紧张地开口说了。既然说是一个人,那对方一定是人类了。
「您说的究竟是谁?」
「……S级冒险者,『友伤的亚萨斯』。」
「友、友伤?师傅,您是说真的吗!」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但就我所知,也只有那家伙有这能耐了。」
米亚显得相当惊愕,看来是个知名人物。不,既然是S级冒险者,名声响亮是当然的。话又说回来,友伤?怎么会得到这么可怕的绰号?
「是谁?友伤?」
「嗷?」
「是一个S级冒险者。你没听说过吗?友伤的亚萨斯?」
「没有。为什么取这么奇怪的绰号?」
看到芙兰偏头不解,米亚与克伊娜解释给她听。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此人在参加其他大陆的战争时,不分敌我一起攻击,因而得到这个绰号。」
「据说不只敌军全军败亡,连友军也伤亡惨重。」
「还不只是这样喔,类似的传说比比皆是。」
「但他从未因此受到严惩,据说是因为他实力太过高强,打下的战功总是高于损害。」
「不过所谓的传闻一向都是虚实交错,所以这当中有几分真实就不确定了。」
她们现在所讲的这些就算半真半假,也已经够恶劣的了。因为这人根本不分敌我,光是待在他的附近都得小心提防。一旦疏于戒备搞不好就会被波及。
听到这些话,我本来以为亚萨斯是个到处乱放广范围高威力大招、我爽就好的那种世纪末暴力狂,但好像是我误会了。
「虽然他本人并不坏就是了。」
「真的?」
「当然也不是只要没有恶意,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平常真的是个正常人。」
「琪亚拉师傅,您见过亚萨斯阁下吗?」
「有,见过几次。只是,虽说他不是坏人,但是一旦开始发狂也是不挑对象的。也是因为如此,他总是一个人四处流浪。遇到亚萨斯的时候只要我叫你们跑,你们就快逃,不准有疑问。」
琪亚拉带着可怕的表情警告芙兰他们。既然琪亚拉都讲得这么严重了,想必情况是真的很危险。
只是她虽然叫大家小心,但是不知道对手有什么样的能力,想提防也无从提防起吧。
「他有什么样的能力?」
「对喔,你没听过这个人。他名声太大,害我自动以为大家都认识他。」
米亚如此说道,抓了抓头。这人真的这么有名?究竟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他是神剑使啦。亚萨斯阁下以持有大地剑盖亚而闻名。」
「神剑!」
「嗷!」
『真的假的啊!』
太意外了,居然是神剑的主人!而且还是大地剑盖亚……我好像有点搞懂引发这种惨状的能力是哪来的了。
大地魔术当中,包含了操控重力的法术。我为了习得长城术而提升了这种魔术的等级,所以也懂个几招。
而且这种魔术当中,还包含了能降下岩石雨的法术。既然是冠有大地剑之名的神剑,很有可能可以运用这些能力。我不知道它是只能操控重力,还是结合了岩石成形之类的效果,总之想必有办法可以一口气压扁广范围内的物体吧?
「以前我曾经看过那家伙制造出跟这个场面完全一样的状况。他变出的立方体巨石虽然造型优雅,但当一群夜贼被它压扁发出惨叫时,就连我听了都心惊胆战啊。」
看来被我猜对了。只是,一个有办法这样到处搞破坏的家伙,一开始战斗竟然就会激动到搞不清楚状况?那已经是人为灾害了吧。
「大地剑盖亚的使用者,友伤的亚萨斯。我记住了。」
「但我也不知道继续走下去是不是会碰到他就是了。」
的确。真要说的话,我们也不确定做出这种事的人是不是准备前往地下城。我本来还觉得不一定──
但是继续前进了十几分钟后……
「可以肯定他正在往北走。」
「嗯。」
米亚带着确信如此低喃。因为前进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又碰上了跟刚才完全一样的景象。唯一的不同之处,大概也就是魔兽的强弱了。这些毙命的魔兽当中,没有一只是小怪。被活活压死的全都是中型或大型魔兽。
不,还有一个地方不同。这次在压毙区域的周围,出现了巨大岩壁般的物体。都是大约长宽十五公尺、厚五公尺的墙壁。靠近一看会发现不是一块完整的岩石,而是两道岩壁贴合在一起。而且还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岩壁之间流出。
看来似乎是魔兽被两块岩石夹死在中间。我猜应该是像捕兽夹那样,用岩壁从左右两边把魔兽夹起来吧。在我们的四周,足足有八座这种夹着魔兽死尸静静伫立的岩石雕塑。
「……这下可以确定了。我看过亚萨斯施展像这样的攻击。」
歼灭魔兽的似乎就是亚萨斯没错。意思是说亚萨斯正在与地下城势力交战吗?这块地区出现这么多的魔兽,与地下城必定脱不了关系。
「缪蕾莉亚被叫回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原来如此,是有这个可能。大小姐脑袋难得灵光呢。」
「把难得拿掉!别说这些了,我们得尽速赶往地下城才行。若是事情顺利,说不定还能请亚萨斯阁下帮助我们。」
要请那个叫友伤的帮忙?我倒是觉得最好别跟他扯上关系……然而米亚说那人只要没有失去冷静,就不会不容分说地袭击自己人。
「可是,就我听说过的传闻,我不觉得亚萨斯有那么好讲话,会愿意帮助我们。」
「花钱雇用他就是了!要是真的不行,看是要色诱还是什么都好。」
「……色诱?」
「你、你这什么眼神啊!说不定亚萨斯偏偏就是个喜欢平胸妹的变态啊!」
「您说得对。」
「不要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
她们说亚萨斯是出了名的自由人士,无论对方是谁,他只要看不顺眼就绝对不会从命。岂止如此,管他对象是国家或是任何势力,亚萨斯脾气来了甚至还会主动挑衅。反过来说,如果他欣赏一个人,就算委托内容再危险也会爽快答应。
「可是,我们可没有那个钱支付S级冒险者的委托费喔。」
「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本小姐知道你有用『女仆品德』偷偷存钱。」
「我存那些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怎么可以用在这种地方?」
「现在这不是不时之需是什么!」
我怎么越听越不安?
「总之,还是赶快前往地下城吧。」
「是。」
魔像马车穿越满路压死尸体的魔兽坟场,继续一路北上。
结果我们第三次目睹魔兽的虐杀现场。不过这次跟之前相比,又是另一种情形。
「又是一个凄惨的场面啊。」
米亚会这样喃喃自语也很正常,因为放眼望去完全是一片血海。红黑血池淹没了大地,战场充斥着邪人们呛鼻的鲜血恶臭。这股腥味对于嗅觉灵敏的兽人们来说想必很难闻,芙兰与格温鞑鲁法都跟米亚一样皱起了脸孔。
在这里,死尸的模样跟刚才并不相同。
不像刚才那些魔兽是被谜样力量压死,这些邪人显然是遭人以利刃斩杀。想必是这种杀戮方式导致邪人喷溅出更多体液,因而污染了周遭环境。
「亚萨斯?」
「不见得是他。虽然他的神剑盖亚确实具有大剑的外形……但我不认为他会特地用这种方式大开杀戒。」
对于芙兰的低声疑问,琪亚拉歪着头说。虽然也有可能是那人想活动活动筋骨或是忽然想见血,出于这类突发性的理由而直接下手……
但与其从这些方面去瞎猜,更有可能的情况应该是除了亚萨斯,又出现了某个东西歼灭了邪人们。不过那又要考虑到除了亚萨斯之外,附近是否真有另一个力量这么强大的存在就是了。
『感觉好像是使用了武器……』
「魔兽的话或许不需要武器,用爪子或什么的攻击就行了。」
『噢,说得对耶。况且这边这具尸体,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被人类所杀。』
混杂在遭到残杀的尸体之间,也有一些尸体是头部被扭下,或是从胯下到胸膛附近像是被某种蛮力撕扯开来。
比起其他疑似被亚萨斯打倒的魔兽们,这几具尸体的死法差太多了。
『还不只是小怪喔。』
「嗯,有哥布林将军。那边那个是哥布林巫师。」
看来制造出这片惨状的存在无论是人是兽,弄死敌人之后似乎就不感兴趣了。一些还算贵重的素材都没被剥下或吃掉,维持原样丢在那里。
甚至连魔石都丢下没拿。我请芙兰捡起哥布林将军的魔石,偷偷吸收掉。然而,魔石值只得到了1。
『怎么会这样?』
虽说是哥布林,但高阶种的话应该能吸收到3~10左右的魔石值才对啊……
『芙兰、小漆,再帮我多捡几颗。』
「嗯。」
「嗷!」
我们捡拾了半兽人法师或哥布林巫师等魔石值应该较高的魔石,然后偷偷吸收看看。可是,魔石值都是1。
『真是怪了。』
(怎么了?)
『从魔石吸收到的魔石值太少了。』
(就像瓦尔基丽的时候那样?)
没错,就跟装备邪神石之枪而失去理智的瓦尔基丽一样。可能真的跟邪神的力量或什么有关?瓦尔基丽说过邪神石之枪会吞食灵魂。假设是因为这样导致瓦尔基丽的魔石力量减弱,那这些邪人也有可能是被某种存在吃掉了灵魂。
『芙兰、小漆,千万不能松懈。』
「嗯。」
竟然能够吞噬他人的灵魂,绝对不是寻常对手。我查探周遭的气息,但没能发现到任何可疑的存在,大概是已经离开附近一带了吧。小漆的鼻子似乎也没嗅到什么异常迹象。
「大家听好,接下来的路程必须更加步步为营。」
「说得对。」
米亚与琪亚拉似乎也认定这场杀戮并非亚萨斯下的手。两人神色严峻地一边查探周遭的气息,一边让魔像马车再次上路。
大家也讨论过或许可以派克伊娜或小漆当探子,但又不知道路上躲着什么敌人。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乘坐具有隐蔽功能的马车集体移动。
大家保持紧张了一段时间,然而始终没有敌人来袭。岂止大屠杀的凶手,就连一般魔兽都没来袭。
不知道是昨晚地下城的魔兽出击时就四散奔逃了,还是被亚萨斯之类的强者战斗的气息吓跑了。总之对于想保留体力的我们来说,算是件幸运的事。
「各位,请看那个。」
克伊娜再次让马车停下,从车夫座呼唤坐在车篷里的我们。
「呣,发现什么了吗?」
「那个应该就是从约翰玛格诺利亚口中问出的大石头路标了。」
克伊娜指着一根高耸朝天的奇异石块。这是一块尖锐的大石头,形状酷似一根扭曲的龙角。
「也就是说,通往地下城的洞窟应该就在前面了。」
「是的,我想应该就在那座森林的对面。」
的确跟我们从约翰口中问出的、用来找出地下城入口的路标一模一样。根据约翰提供的情报,穿过岩石前方的森林应该就到地下城了。
「接下来就用走的吧。」
「也好。琪亚拉师傅,可以请您带头吗?」
「交给我吧。」
「克伊娜负责殿后。」
「是。」
最前头与最尾端安排探知能力较高、经验也丰富的两名人选很合理,让人心服口服。
我们所有人屏气凝神,在境界山脉山麓的广阔森林里前进。我们从未迷失方向。森林里虽然没有明确的小径,但魔兽成群移动留下了大量的脚印等痕迹。我们循着这些痕迹前进,完全不用担心迷路。
其实我本来想过,凭我们现在的能耐或许可以循着地下城的魔力等等前进,结果办不到。
这方面似乎会因每座地下城的情况而异,听说如果地下城主属于比较会动脑的种族,常常会设法隐蔽魔力。
况且曾听说地下城内具有各种各样的设施与功能,所以或许也有办法不让魔力外泄吧。会不会做隐蔽就看地下城主如何打算,而这次的城主显然有意隐蔽他的目的。
又听说这种地下城通常陷阱数较多,感觉好像很难闯关。
境界山脉附近特有的树种虽然树干高大,但密度较低而不适合作为木材使用。就在我们穿越这片树林抵达山麓的时候,状况有了变化。
琪亚拉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迅速躲进附近一处树丛里。芙兰等人也反应够快,即刻照做。
「琪亚拉师傅,该不会……」
「对,我看见了。」
那个景象突如其来地,闯进前方变得开阔的视野。
在我们的视线前方,满地散落着大量的邪人死尸。然后再往前看,在境界山脉的光秃地表上,可以看到一座巨大洞窟张开它的大嘴。
『周边感觉不到魔力耶。』
「嗯。」
这个洞窟相当巨大,光是入口的高度就有十五公尺以上,横宽恐怕更是不下四十公尺。入口空间这么宽阔,想在这边盖个小村子搞不好都行。
我们偷偷靠近洞窟的入口。
入口附近有几块生苔的巨大乱石,天顶则是长出一排排粗如骑士枪的钟乳石。有一些介绍秘境的综艺节目,会带观众参观光是想进去都得爬下悬崖的危险洞窟,不过这座洞窟要进去很简单。入口处有一条平缓的斜坡,直接走进去就行了。
这座洞窟乍看之下像是浑然天成,但岩石等物体的排列方式显得有点不自然,明显地形成了供人通行的路径。真要说的话,入口有那种斜坡就已经不太自然了。似乎可以认定是某人刻意为之。
「有规模相当大的军队进出的痕迹,而且还留下了超大型魔兽的脚印等等。」
琪亚拉一边抽动鼻子到处嗅闻,一边轻触洞窟前面的地面。乍看之下只是多少有点被踩乱,不过让琪亚拉这种水准的冒险者来看,似乎就能判别是什么样的对手通行过,人数又有多少。
「这里必定就是地下城的入口了。」
「这样啊。那就立刻进去吧。」
「好。接下来就是地下城的中心地带了,大家必须小心。」
「是。」
就这样,我们再次让琪亚拉带头,在洞窟当中谨慎前进了一段距离──
「呣,那是……」
「是灯火……」
「有血腥味。」
琪亚拉停下脚步,米亚与芙兰各自做出反应。的确,洞窟的前方景观出现了变化。钟乳洞忽然就没了,变成一栋石造建筑物。墙上安装了像是油灯的设备,怎么看都像是要塞或类似设施的通道。
岂止如此,这里又是满地的魔兽尸体。死在这里的是一群邪人,都是被压死的。不只地板,就连墙壁与天花板等处也被泼得又红又黑。四面墙壁上黏着压烂淌血的邪人尸骸,那副画面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这个应该是亚萨斯阁下所为了。」
「是啊,不过还真是惊人啊。一般来说,在地下城内的狭窄通道应该很难施展大规模攻击招式才是……」
米亚与琪亚拉见状都发出呻吟。因为在这种地方使出广范围攻击,极有可能让自己被余波所伤。不过如果是重力操作的话,对周围的损害不会太大,也比较不容易自掘坟墓。
这样想来,比起火、水或风系,土魔术或许更适合在地下城内使用。
芙兰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大地魔术适合用来攻略地下城?」
然而琪亚拉听到芙兰这样说,却偏了偏头。
「也不见得。」
「为什么?」
「因为地下城内有很多地方没有土地,除非是用天然洞窟改建而成。」
地下城的墙壁就算是用石头砌成,也是属于地下城的支配范围。想操纵这些部分似乎相当困难。我们试了一下,发现让地面长出尖刺的法术,消耗魔力比平常多出了很多。
如果是用魔力变出土块炮弹的那类法术或许还好,操纵大地攻击敌人的法术恐怕就难用了。这样想来,除非让等级达到能学会重力操作系法术的大地魔术,否则土属性可能没那么好用。在乌鲁木特的地下城还不觉得有这么难用,可能也得看是哪种地下城吧。
「呣!」
「刚才那是!」
「嗯,好惊人的魔力。」
我们穿过亚萨斯留下的虐杀现场,正要继续前进时,忽然感觉到一股让芙兰他们不禁提高警觉的巨大魔力。同时,一阵沉重的震动也把墙壁摇得嘶嘶作响。
「有人使用了大型魔术。」
「会是亚萨斯阁下吗?」
「八成是了。我们也加快脚步吧。」
一路上枉费我们提高戒备,一个陷阱也没有。路程走到一半,前方忽然变成死路,并出现一座通往下层的阶梯。
「唔……不是说过兽人国这边有很长一段路都是单一通道吗?」
「是的,应该是这样才对。」
真要说的话,这座地下城的主要部分其实是位于巴夏王国那一侧。约翰说过往兽人国这边扩充的部分,纯粹只是当成翻越境界山脉挥军进攻用的地下道。想必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没有陷阱。
「那怎么会有这个阶梯……更何况这么窄的阶梯,魔兽想走也走不了吧。」
琪亚拉说得对,这座通往下层的阶梯完全是为人类打造的。魔兽最多只有米诺陶洛斯以下的大小可以通行,食人魔来走说不定都嫌挤。
可是,这样就怪了。我们走进来的洞窟入口,确实曾经用来让魔兽大军进出。既然是这样,那么那些家伙是从哪里来的?
还是说,在地下城内的话可以传送魔兽?但如果是这样,大可以把它们传送到更靠近入口的位置。可是这附近也有魔兽们行军过的大量痕迹,怎么想都不合理。
「没一件事情搞得懂的……不过都走到这里了,也不能回头。克伊娜,你能弄个探子出来吗?」
听到琪亚拉这么说,克伊娜向前走出一步点点头。
「好的,请稍候。」
弄个探子?我好奇地一看,只见克伊娜用幻像魔术变出了一个小小人。外观看起来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尺寸的橱窗模特儿。
话又说回来,克伊娜的幻像魔术真是太强了,连气息与体温等等都感觉得到。我懂了,所以是要让这小家伙为我们引路吧。虽然不知道骗不骗得过陷阱等机关,但想必能引诱潜藏于暗处的魔物上钩。
「你的技艺还是一样精湛啊。」
「不敢当。」
「好,我们走。」
地下城内部的构造,称之为迷宫绝不为过。内部路线复杂难辨,走来走去都是狭窄的分歧走道。而且还有多种隐密能力高超的魔兽,以及丰富的陷阱等机关。
只不过魔兽几乎都死光了,陷阱也有很多已经遭到解除。不对,与其说是解除,不如说是被人启动过会更贴切。
看来似乎是某个走在前面的人,把所有陷阱全中了一轮。亚萨斯不是S级冒险者吗?难道他没有陷阱察知能力?
我本来还这样费疑猜,结果他好像是故意的。
「那家伙用的还是老方法,一点长进也没有。大概是让魔像或什么去当敢死队了吧。」
看来就跟我们一样,亚萨斯的基本作法也是用探子进行自杀式拆弹法。
也是啦,毕竟这样最轻松嘛。以前在浮游岛的地下城让恩也用过这招,大概对高阶冒险者来说是老招了吧。
「话虽如此,其中应该也有感知热源等等的陷阱才对……好吧,凭亚萨斯的实力大概办法多得是吧。」
结果走到最后,我们都没中任何一次陷阱。而且只要循着魔兽的肉饼尸体前进,也不用担心迷路。
「话又说回来,这真是奇怪了。那个叫约翰的男人提供的情报当中,并没提到过有这么一座大迷宫啊。」
「其实没中催眠?」
芙兰偏着头,怀疑会不会是约翰跟我们讲了假情报。
然而克伊娜摇摇头,否定这个可能。
「不会,他那不是在演戏,是真的中了催眠。」
我的谎言真理也没起反应。当时的约翰,跟我们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意思是说,那个男的也不知道有这座迷宫?」
「我想应该是这样。对方可能并未告诉他有这样一个地点。」
克伊娜点头回答琪亚拉,但我却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地下城说不定是为了因应亚萨斯的来袭,才扩大了规模。
为了拦阻入侵的强敌,而紧急生产出充满陷阱的迷宫。这是以地下城主为主角的轻小说常有的剧情。
这样想来,约翰为何不知道有这样的地点,还有魔兽们的痕迹忽然中断,而冒出这座专治人类的迷宫,就都解释得通了。
我回想缪蕾莉亚跟我解释的内容,想起她说过可以用点数扩建地下城。况且我也在乌鲁木特的地下城看过露米娜瞬间变出房间。也许视支付的点数而定,想瞬间建造出一座迷宫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只是我的想像,况且就算确定是这样,对攻略进展也没有帮助就是了。
一小时之后。
我们一边搜寻疑似亚萨斯的入侵者的足迹,一边在迷宫里走个不停,终于就快要抵达终点。
前方出现了一扇跟至今迷宫的气氛显然有所不同的巨大门扉。如果是一般地下城的话,这一定就是头目房间了。
话又说回来,这段路真够长的。路上明明只跟魔兽打过几场,陷阱也只碰到过几次,却花了这么多时间。假如陷阱与魔兽等等全都完好如初的话,恐怕会花上更多倍的时间。
一路上,我感知到过几次强大的魔力。肯定是有人正在地下城的某处战斗。
然后,我们从眼前的巨大门扉后方感受到了与刚才相同的魔力波长。
看来应该是有些身怀骇人魔力的人物,在这房间里激烈厮杀。
「假如是一般地下城的话,与头目进行战斗时,大多会禁止其他冒险者进入……」
「但这扇门似乎打得开。」
琪亚拉与克伊娜靠近门扉,检查它的构造。
「没有陷阱。」
「这个一推就会开了。」
看来很容易就能把门打开。
「那我们进去吧!现在赶到说不定还能给亚萨斯阁下助阵!」
「助阵?说什么傻话啊,那家伙不需要我们来助阵。听好了,这件事我要和你们说清楚。直到我说可以之前,你们不准随便靠近亚萨斯。」
听到米亚这样说,琪亚拉用严肃得吓人的表情警告一声。
「一旦大意,小心连命都保不住。亚萨斯会杀了你们。」
对方是足以让琪亚拉这样再三警告的危险人物。我重新体认到这点。
格温鞑鲁法咕嘟一声吞下口水,庞然巨躯打了个哆嗦。
「琪亚拉师傅,那位绰号友伤的人……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吗?」
「这还用说吗?我告诉你在这地下城谁才是最需要提防的人物吧。不是地下城主也不是缪蕾莉亚,是变得失去正常判断力的亚萨斯。记清楚了。」
琪亚拉压低声音,语带威胁地告诉大家。不,恐怕不是威胁而是真话吧。从琪亚拉身上感觉得到强烈的紧张感。
「我明白了。」
「嗯,知道了。」
「……」
米亚与芙兰也都神色严肃地点头。格温鞑鲁法更是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颤抖地直点头。女仆们则是依然故我,真是厉害。这才叫真正钢铁般的精神力。
不,米亚也不是听到这些就会安分守己的乖宝宝。
「可是,总不能就缩在这里等他们打完吧?」
「我知道。更何况也不能确定里面的人就是亚萨斯。」
「那么!」
「只能进去瞧瞧了。」
于是,琪亚拉维持着可怕的表情,慢慢伸手去推门。
轰轰轰轰──
发出轰然地鸣开启的大门内侧,是一间宽广的圆形大厅。起初它给我的印象像是罗马竞技场。不同之处在于地面铺了石板,天花板则是圆顶状的。
我之所以看到这间大厅立刻联想到竞技场,是因为从中央位置传来了吓人的斗气。
一位高举大剑、人高马大的男性,正在与全长将近二十公尺、外形有如三角龙的魔兽展开对峙,营造出令人紧张冒汗的气氛。
从门外都能感觉到的压倒性魔力,想必就是这两者散发出来的。
魔兽的威胁度估计至少有C。就算让我们来,想要毫发无伤地战胜这个等级的魔兽也有困难。而且搞不好是我低估了,威胁度说不定有达到B。毕竟是负责镇守地下城这样的重要地点,最起码当然要有这点威胁度。
假如对手真有如此厉害,那么就算是我们恐怕也得拼尽全力才能避免身受重伤。只不过它现在已变得浑身是伤,让人难以想像这是一头凶恶至极的魔兽。
原有的五支犄角已经断了三支,六条腿也只剩下四条,腿部被砍断的伤口不停滴淌着蓝黑色血液。覆盖全身的厚铠般甲壳被打得满是裂痕,从隙缝中看得见底下的皮肉。
讲得委婉点,就是只剩一口气了。它消耗了太多力量,连再生技能都无法发动。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会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相较之下,额上长出犄角的大汉身上毫发无伤。岂止如此,连呼吸都平顺如常。实力显然远远胜过威胁度可能超过C级的魔兽。
「咘喔哞喔喔哦哦喔喔……!」
魔兽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没有任何动作。不,它是不敢动。不只是在至今的战斗中耗尽了力气,一方面也是因为对男人的恐惧感深植内心。它喷着粗重的鼻息,用怀藏杀意的视线望向男子,却始终没有往前踏出一步。
男子观察了这头魔兽的反应一段时间后,将高举的大剑扛到了肩膀上。然后,他举起左手朝向魔兽。伴随着魔力的急剧升高,我听见男子低声说:
「粉碎吧。」
「啵哦哦哞哞哞喔喔喔喔喔喔──!」
紧接着,我看见魔兽就像是被隐形巨掌捏在掌心里一样,被某种力量从左右两边慢慢压成肉饼。魔兽动弹不得,只有可悲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足以压缩身躯的挤压力道造成魔兽的眼球与舌头向外突出,全身伤口一齐喷血。然而这些体液也被看不见的墙壁挡住,只能在原地流淌。
几秒钟后,魔兽就这样被男子施放的神秘攻击活活压死,变成一具惨不忍睹的死尸。从正面看过去,会以为就只是一块板子在那里。
我没多想就对男子──亚萨斯做了鉴定,结果还真的是个怪物。这人拥有一大堆我从没听过的技能,称号也一个比一个吓人。
原来如此,能力值确实厉害到可与兽王媲美。
名称:亚萨斯 年龄:148岁
种族:鬼人祸鬼
职业:战鬼士
Lv:82/99
生命:2987 魔力:1009 臂力:1519 敏捷:599
技能:恶食6、威慑10、搬运6、隐密5、解体7、回复速度上升7、怪力10、格斗技6、格斗术6、环境抗性7、气息察觉6、硬气功9、高速再生7、刚力10、再生10、异常状态抗性9、瞬发6、精神异常抗性4、属性剑8、大剑术10、大剑技10、大剑圣术8、大剑圣技8、大地魔术6、跳跃6、土魔术10、软气功3、霸气6、伐木7、物理障壁6、魔术抗性6、魔力感知4、料理6、陷阱解除5、陷阱感知5、起死回生、气力驾驭、肌肉钢体、精神昂扬、大地强化、直感、痛觉无效、龙族屠杀者、魔力操作、臂力大幅上升
独有技能:邪恶杀手、怪力乱神、鬼气、鬼神祝福
特别技能:神剑开放
固有技能:狂鬼化、暗鬼
称号:邪恶杀手、杀戮者、受神剑认可者、土术师、地下城攻略者、龙族屠杀者、同伴杀戮者、战斗狂、魔兽歼灭者、S级冒险者
装备:地剑盖亚、地龙角护额、钢龙壳大铠、云龙皮战斗服、海市蜃楼龙外套、精神沉静化手环、怒气消散指环
(插图008)
光是肉体的能力就已经强到无敌了。但他不只体能超强,还拥有多到吓人的强力高阶技能。能力值的各项指标高成这样,S级冒险者的称号当然是实至名归。
面对这号令人望而生畏的强者,我尝受到久违的恐惧感。
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有可能会把矛头指向我们。不管发生什么状况,只有芙兰我一定要保护到底。我一面重新坚定决心,一面观察亚萨斯。
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亢奋,或是失去理智。
他的视线,朝向刚刚压死的巨兽。
被隐形力量从左右两边压烂,变成肉饼的魔兽尸骸,慢慢地倒向地面。
这一下子引发的地面震动,让恍神的米亚与格温鞑鲁法清醒过来。
看来眼前发生的现象,对这两人来说同样极具冲击性。虽说只有几秒的时间,但仍然让他们惊愕到在地下城这种敌地之中一时变得毫无防备。
米亚不假思索地想走过去,被琪亚拉用力抓住了肩膀。看到她脸上浮现的严肃表情,米亚好像才终于想起对方是何种存在。
「非、非常抱歉。」
「无妨。不过,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琪亚拉独自慢慢走上前去。
芙兰等人让身体重心微微前倾以便因应突发状况,但不举起武器,借此表示自己没有敌意。面对这样的人物,最不能做的就是与之为敌。目睹男子以谜样力量压死巨大魔兽,让芙兰他们进一步加强了这个观念。
琪亚拉隐藏起紧张情绪,故作轻松地向鬼人攀谈:
「亚萨斯,好久不见了。」
「啊啊?你是──」
亚萨斯一脸怀疑地狠狠瞪向我们,那股气焰把琪亚拉以外的所有人吓得身体一震。
但是,这份威慑感随即烟消雾散。
「你该不会是琪亚拉吧?怎么变成老太婆一个啦!」
亚萨斯破颜而笑,前一刻的严厉神情好像是假的一样,对琪亚拉露出亲昵的笑脸。
「哼,你还是老样子嘛。」
「哇哈哈哈哈!因为我是鬼人啊。」
「唔嗯,看来目前可以放心了……你们都过来!」
看样子亚萨斯目前并未处于失去判断力的状态,琪亚拉向芙兰他们招手。亚萨斯见状,咧嘴露出揶揄的笑容。
「怎么?你在当小朋友郊游的领队啊?」
「他们几个是小娃娃没错,但都还挺有前途的。我算是陪他们一起来的吧。」
芙兰他们看到亚萨斯的这种态度,似乎都被搞糊涂了。一定是觉得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恶到被称呼为「友伤」的冒险者吧。
至于我关注的则不是亚萨斯本人,而是被他背上那把巨大异常的大剑夺去了目光。
光是那根深红色的剑柄恐怕就有将近一公尺长。长到身高超过两公尺的亚萨斯把它斜背在背上,剑尖仍然差一点就要擦到地面。
我无法从那把剑上别开目光。不只是因为它巨大,而是因为它从内侧散发出震撼人心的存在感与威慑的气势。我必须拼命压住自己的刀身,以免它开始簌簌发抖。
『……这就是神剑吗……』
名称:地剑盖亚
攻击力:2000 保有魔力:6000 耐久值:10000
魔力传导率:SS
技能:神地属性附加、大地魔术强化、大地魔术附加、大地无效、魔力极大回复、魔力统制
我没多想就鉴定了,结果看到的数值超吓人。单纯拿攻击力比较的话,我可以说是惨败。而且这把剑着重于操纵大地的性能,因此这方面的能力也很狂。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有厉害到能称为超级兵器吗?我承认它有强大的力量。可是,感觉只要来几个超优秀的魔术师就能对抗得了。而且名称也只叫做地剑盖亚。
本来不是说叫做大地剑吗?不,也有可能跟林德一样,是因为力量还没完全得到解放。像亚萨斯的特别技能「神剑开放」就很可疑。假如这把剑发挥神力,说不定可以获得比现在更超群卓越的性能。
我正在思考这些事情时,亚萨斯的眼睛转向了我这边。
「刚才有人对我做了鉴定对吧?」
被、被发现了。他明明没有鉴定察知技能,是怎么知道的?
「我会觉得有点痒痒的,就像有人在看我。我的直感技能会提醒我啦。」
「抱歉,因为我教过他们在地下城内不能放下戒心。」
亚萨斯的发言让米亚与格温鞑鲁法都变得畏怯不前。然而亚萨斯接下来发出的笑声,随即缓解了现场僵硬的气氛。
「哇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了!我没有在生气啦。这副严厉的表情是天生的,我只是问问做个确认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那个活像狂犬──不对,是狂虎的你竟然会为了别人低头赔罪,这才把我吓一跳!琪亚拉,你脾气还真是改了不少啊!」
「完全没点长进的你没资格来讲我。」
「随你怎么说。不过,你说的也是事实啦!我这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啦。」
「也就是说你还在寻找吗?」
「是啊……」
琪亚拉与亚萨斯给人的感觉像是在某方面上心有灵犀。之前琪亚拉那样吓唬我们,我还以为会来个多凶狠的魔头,结果只是个讲话凶巴巴,相貌又粗犷的大叔罢了。让我想起了亚垒沙公会的多纳多隆多。不过亚萨斯无论是体格还是犄角都比他更雄壮就是了。
或许是不再那么紧张了吧,米亚道出疑问:
「抱歉,请问亚萨斯阁下正在找什么东西吗?」
「算是吧。我为了解除诅咒,正在寻找一些东西。」
「您说诅咒吗?」
米亚偏了偏头。我一开始就鉴定过亚萨斯,但状态并未显示为诅咒什么的。亚萨斯用有点无奈的语气,针对这个诅咒做了一番解释。
「对,既是祝福也是诅咒……我有一项固有技能叫做『狂鬼化』,我云游四方就是为了封印这项技能。」
「请问这是什么样的技能?」
「发动之后,部分能力以及技能的效果会暴增好几倍,回复力也会远远超出平时水准。光论战斗力的话,等于是直接乘以数倍。」
这什么逆天性能啊!哪里是诅咒了?
米亚似乎也跟我有相同的疑问,歪头表示不解。
「咦?那么──」
「但是,性能这么惊人的技能,你认为有可能零缺点吗?」
亚萨斯讲到这里,让地面隆起做出一个平台,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对,就是有缺点。而且还是个特大级的……」
亚萨斯面露自嘲的笑容。明明脸上在笑,在我看来却像是心生绝望。此时的亚萨斯显现出来的悲壮感,让我不禁有此感受。
代替这样的亚萨斯,琪亚拉继续做解释。她看亚萨斯的眼神,带有一种痛心的感情。
「亚萨斯的狂鬼化,会在进行多次战斗后自动发动。而且持有者无法决定何时发动,发动期间会变得性情残暴并丧失理性,而且无法区分敌我。但是只有战斗方面的头脑会继续正常运转,四处散播破坏灾害,甚至连神剑都能灵活运用。对这家伙来说,这的确是诅咒没错。」
即使如此,长年以来的经验让亚萨斯能够勉强感觉到发动时期即将来临,因此每当时期来临,他总是藏身在无人造访的边境,不为人知地尽情发泄。
这样的确可以说是诅咒。技能性能再厉害也没用──不对,正是因为厉害才更糟糕。
称号当中的「同伴杀戮者」现在看了真让人心痛。
不过,凭我的能力,或许有办法消除这项技能?我可以用技能掠夺把它抢走,然后不要装备就好了……?虽然如果规定不能解除装备就糟透了。
然而,我很快就知道这只是自作聪明。
「记得不是有一位冒险者,有办法消除别人的技能吗?」
「有啊,A级冒险者的黑子梅菲瑟嘛。他有一项技能叫做『技能消除』,可以弄掉对手的技能。当然,我也试过了。」
「结果还是不行吗?」
「成功是成功了。以那家伙大约一年不能使用技能作为代价,我的固有技能『狂鬼化』是消失了……只限两天。」
「咦?」
「所谓的固有技能,跟持有者的存在是密不可分的。无论是消除还是被人夺走,时间一久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复活。消除技能的技能,或是夺取技能的能力我也都试过了,但结果都是一样。」
意思是说就算我把它夺走,也很快又会变回来就对了。
「我原本只是个鬼人战士,但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而变异成为祸鬼,这项技能就是在那时候取得的。」
「变异?不是进化?」
对于芙兰的疑问,亚萨斯回答得很明确。
「进化指的是在等级达到最大级时,进入更高的新境界。变异则是指满足了等级以外的某些条件,导致当事人变成另一种不同的存在。」
我还是觉得他看起来就只是个好脾气的大叔。
「虽然两者相差不大,但一般来说变异带来的能力变化幅度会比较小。」
听起来似乎是因为进化要求的条件较为严格,因此能力的上升比率也更高。
「只是,我这个祸鬼比较特殊一点。就连我们鬼人都一直对它的真假存疑,可说是虚实不明的变异体。只知道是鬼族中丧失理性,毁灭一切的恶鬼。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变成这种存在。」
从狂鬼化的能力来想,看来传说的内容并不夸张。而且这次还是神剑的持有者,有传闻说他曾经歼灭过大军,现在听起来都还算客气的了。因为意思不就是亚萨斯这样的强者再变强好几倍,而且拿着神剑到处乱挥吗?
搞到国家灭亡都不奇怪。
「所以喽,想弄掉我的狂鬼化没那么简单。况且就某种意味而言,可以说就是这项技能定义了祸鬼的存在。遗憾的是,鬼人终生只能变异一次,没办法重新变异来把技能消除掉。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封印技能的方法。当然,短期间的话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我想找的是能够永久封印技能的方法。」
「亚萨斯阁下来到这座地下城,就是为了寻求办法吗?」
「毕竟地下城是不属于世界常理的领域,可能性不是零。不只是这里,世界各地的地下城我都会走一趟。再说,我也受托要帮人办点事。」
「亚萨斯,你这话什么意思?」
琪亚拉追问道。
帮人办事?也就是说,他来到这座地下城是出于某种委托吗?但是,委托者会是谁?
「好吧,既然是你跟你的伙伴应该没差吧。是神明啦。」
「什么?」
琪亚拉愣愣地追问。看来就连琪亚拉也不是一听就能会过意来。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亚萨斯带着笑意继续说了:
「哼哼哼,看来众神似乎对神剑感到很在意啊。他们好像一直都在盯着我。」
也是啦,用法不对搞不好会变得比邪神还危险,被监视一下或许不奇怪。
「然后呢,一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来个神谕。好吧,大概是把我当成好用的跑腿小弟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神明会命令你为他们效力?」
「没有啦,没那么严重。这次也是,他们就只是单方面传送了这个地点的位置情报给我。」
「不,这不就是在命令您了吗?」
神明都直接把地点资讯传送过来了,不是叫他跑一趟是什么意思?米亚说得对,我也觉得这是命令。但他却说不是。
「至今我只接到过两次正式的命令。而且他们拜托我的事情,我以前忽略过几次,但都没受到责罚啊。」
「您、您还当作没听到吗!那是神谕耶!」
「因为我那时正在处理不能延后的重要工作嘛。但是神明并没有惩罚我,所以意思就是他们没生气喽。」
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就算不是命令好了,敢忽视神明的请托也太夸张了。就连一向大胆的琪亚拉都语带不安地追问了。
以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还真稀奇。不,仔细想想,他都被不想要的技能害得这么惨了,面对神明的态度或许也不会正经到哪里去。
对于亚萨斯的这种态度,琪亚拉依然面带不安地问道:
「是真的不会受罚吗?会不会单纯只是天罚还没到来?」
「哈哈哈,你是说像劳仑西亚的悲剧那样吗?」
「是、是啊。」
「什么是劳仑西亚的悲剧?」
「哦?黑猫小妹该不会是其他大陆出身吧?」
「嗯。」
「这样啊,那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了。」
所谓劳仑西亚的悲剧,似乎是这个大陆约莫在一百五十年前发生的一场灾祸。事情的起源必须再往前追溯五十年──换言之就是距今两百年前的时代。
当时在兽人国的南方,有个叫做劳仑西亚王国的小国。据说那时国王年纪尚轻,抱持着过于强烈的爱国心。因此,对于祖国处处不如兽人国,犹如从属国的待遇让他变得忍无可忍。
有没有办法可以削弱兽人国的影响力,帮助祖国脱离外国的支配?
不知不觉间,劳仑西亚国王产生了这个念头。
后来这个国王做了什么?愚蠢的掌权者能动的歪脑筋或许都差不多。劳仑西亚国王聘请了邪术师,透过那名男子将灵魂献给邪神,企图借此召唤邪人出现。令我惊讶的是据说国王本人也迷上邪术,成为了邪术师。
话虽如此,国王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企图召唤邪神。他的目的似乎只是释放出大量繁殖力极强的哥布林进入兽人国,借此导致国内动荡不安、民穷兵疲。
劳仑西亚国王向国民课征重税,用歛取得来的税金搜购献祭用的奴隶,祭品人数不够就拿缴不出税的国民来补,所作所为暴虐无道。
然而,他并未达成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后来国民为了推翻暴君而发动起义,导致劳仑西亚王国发生内乱。到了最后国王被捕,其他邪术师也被一一斩首。
没有人知道当时双方的谈判过程,总之国王并未遭到处死。
这场革命导致王室解体,国家改名为劳仑西亚共和国,政体改采议会民主制。原本的王室成员被贬为奴隶发配边疆,命其从事拓荒劳动。
前王室成员就这样开始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苛刻而艰困的苦役。他们必须抵御来袭的凶恶魔兽,又得适应恶劣的环境。听到刑罚的内容,很多人想必都以为前王室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灭门绝户,作为故事的结局吧。
然而,前王室并没有因此而灭族。他们洗心革面,开始尽力开垦荒地。据说前王室成员不辞辛劳,以一日千里的步调持续从事拓垦工作,为劳仑西亚共和国的生产能力做出了极大贡献。不只如此,他们还经营孤儿院,并为伤病劳工提供二度就业机会等等,致力于实践慈善事业。
过了五十年后,劳仑西亚共和国内已经很少有人继续非议前王室成员。于是在议会的一致通过之下,他们恢复了自由之身。
事实上其中似乎有各种政治因素介入,但跟这次的事情无关,说明时就省略不提了。重要的是,劳仑西亚王室是真心悔改,也获得了共和国社会的支持。前任国王到了那时候,甚至已经成了当代名士。
然而,有一群存在还记得他们的罪过。
那就是诸神。
令人震惊的是,劳仑西亚家有一天忽然遭到了神罚。罪名是利用邪神的力量大量召唤邪人。不难想像所有人一定都觉得:「也追究得太慢了吧?」
然而,不但改过向善还变得广受民众爱戴的前王室,就这样惨死在神罚之下。据说只有未直接继承前王室血统的旁系家族逃过死劫。这就是在库洛姆大陆人尽皆知的「劳仑西亚的悲剧」。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诸神做事是非常悠哉的。」
「悠哉?」
「大概是因为神明享有久远无尽的时光,与我们人类对时间的感觉不一样吧。这场事件也是,对我们来说是拖了五十年才处罚,但诸神可能会觉得也才五十年而已。搞不好他们还觉得已经罚得够快了。」
原来如此,或许有这个可能。比方来说,人类与昆虫对时间的价值观绝对不会一样。即使对人类来说是短暂期间,对昆虫而言却可能等同于一辈子。
同样的情形必定也能套用在神明与人类之间。
「但如果是这样,那亚萨斯可能也只是还没受罚?」
「哇哈哈,不用担心啦。我可是直接跟神之使徒做过确认的!」
「什么?你拜见过神之使徒?」
「见过啊,使徒来向我传达过仅只两次的神命。一旦是正式下达神命,使徒就真的会降临了。那时我问说我之前都直接忽视会不会怎样,结果人家跟我说没关系。」
「做事也太不经大脑了……不过,诸神怎么会给你那种就算被忽视也无所谓、暧昧不清的神谕?」
「天晓得?我也搞不太懂……但按照使徒的说法,那些神谕似乎只是顺便给的喔。」
「顺便?」
亚萨斯基于神之使徒提供的资讯,道出他的推测。
对于诸神来说,不算太大的事件似乎都会放着不管。只是如果牵扯到邪人,就会让他们有点介意。是不至于非得设法解决不可,但如果能管就管一下。他们似乎是抱持这种心态。
所以就轮到神剑使出场了。诸神平时就在监视神剑使,又能透过神剑轻松而即时地下达神谕。也就是说,他们似乎是觉得可以顺便使唤一下监视的对象。
「总之就像我刚才说过的,诸神做事都很悠哉啦。如果要在可能出事的地点附近找个有办法代行神职又有本事解决问题的人下达神谕的话,办一件事花个几十年很正常吧?」
毕竟给个神罚都要五十年之久了。既然这样,下达神谕或许也会花上个几十年的时间。
「所以说,他们才会想拿可以立刻叫得动的神剑使跑腿喽。而因为这次的差事似乎跟地下城有关,所以我就决定过来看看。」
什么叫得动……感觉神剑的可贵性都没了……
可是,在座所有人好像只有我这么想。米亚还有格温鞑鲁法,都用一种明显艳羡不已的眼神注视着亚萨斯。就连感觉不会喜欢被人命令的琪亚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疑问。
也许在这个神明实际存在并广受凡人崇敬的世界,受到天神命令是一件很荣誉的事。大家一定是把他们视为受到神明青睐并托付大任的伟人吧。
『米亚,你没有接到过神谕吗?』
(是师父吗?没有,我没接到过。大概是这把剑与天神,都还没认可我为真正的神剑之主吧。)
原来是这样啊,看她听得一脸惊奇,我正在觉得奇怪的说。不过她至今似乎还没能让神剑发挥真正的力量,或许是因为这样才接收不到吧。
(本小姐总有一天,也一定会让我的实力受到认可……!)
Side 利格鞑鲁法
「你还是一样本领高超,短短时间就能盖出这么宏伟的城墙。」
「喔喔,利格鞑鲁法阁下。你才是辛苦了。」
在我的面前,人类种的壮年男性──吕西亚斯劳仑西亚阁下微笑着说。此人出身于世人皆知的「劳仑西亚的悲剧」幸存者──劳仑西亚旁系家族,是我们兽人国的一位宫廷魔术师。说起巨墙的吕西亚斯,谁都知道他是在这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地魔术师。
难以想像这位笑容温和的人物竟然能使大地隆起,让数百名的敌军士兵瞬间葬身地底。然而,我知道在他那副笑容底下隐藏着坚强的斗志。因为他与我年纪相仿,是自从三十年前初次出征以来,便与我多次共赴沙场的朋友。
「你没有在硬撑吧?」
吕西亚斯应该是使用了称为长城术的法术来建造这堵城墙,听说这项法术需要用掉大量魔力。除此之外他还上战场杀敌,一定消耗了不少力量。
「这没什么,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啊。如今我们劳仑西亚家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邪术师后裔,到哪个国家都受人排挤。顶多也只有兽人国愿意重用在下了。」
「这样啊。」
「是啊。况且要说硬撑的话,你不也一样吗?白犀族勇猛的突围之战,我都从城墙上看到了。真没想到你们竟能以区区数百步兵冲破人数逾万的敌阵。」
「呵哈哈。家兄目前不在,我总不能在战场上丢人现眼吧。」
我的名字是利格鞑鲁法。身兼白犀族族长与兽王陛下亲信的金刚壁古德鞑鲁法正是我的兄长。而我在这场对抗巴夏王国的战争当中拜命担任副司令官,亲临前线鼓舞我军自然是责无旁贷。
「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照你的个性,特地过来找我绝不会是为了在战场上重温旧谊吧?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
「果然好直觉。你看看这个。」
「这是──」
吕西亚斯阅读司令部收到的书信。越是往下看,他那脸上就浮现出越明显的困惑与些许焦躁。我很能体会他的心情,因为我早先也是一样的反应。
「克里希那王室?恕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是哪里的王室?」
「据说是曾于五百年前,统治过我们兽人王国的王室。但是信中写到他们后来遭到现今的那罗希摩王室叛乱,王位也被篡夺。」
我也跟担任司令官的大将军讲过这事,事情的真伪其实并不重要。不,也不能说不重要,但是在战场上议论这个问题也于事无补。
我想信中写的也不见得全是假话。因为关于那罗希摩王室当时即位的状况,确实是有些蹊跷。我族族长代代也都有转述相关的传说故事。
但是,当今王室对我们而言是明君,况且我认为事到如今再来重提旧事也没有意义。
然而,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当中,时常会有人翻出这类旧帐来主张自己的正当性。这种手段可是小看不得,会对战后处理造成深远的影响。
我也不知道五百年的时间要算短还是长。对我们兽人来说算是往昔旧事,但对于一些长命种来说,时间却近到就算有人还记得当时情形也不奇怪。
只是,最起码巴夏王国假若是真的有意拥戴克里希那王室成员,推举那人作为代表的话,在战后谈判等事宜上确实会留下祸根。巴夏王国如果风向带得巧妙,也有可能让邻近诸国拒绝与我国结盟。
「而且还说,那人现在已变成了邪人……」
「就是这样。信中写到克里希那家主在受到那罗希摩家迫害之后,将该名人物献给邪神,导致这名可怜女子被选为邪神巫女。」
「看这内容显然是想彻底将那罗希摩王室抨击为篡位者,并且替继承克里希那家血统的女子博取同情呢。」
「信中还写到是因为昔日恩义难忘,出于无奈才会提供帮助。又说谴责篡位僭主,让正统王室恢复权力是邻近诸国的责任。」
我很想质问巴夏王国是不是疯了才会跟邪人狼狈为奸,但他们这么做必定是认为有胜算。而且这封书信也不是只寄给我国,其他国家似乎也收到了。
先于我军司令部收到书信的邻近诸国,向司令部提出了许多质询,这些询问内容也有待回覆。各国似乎都想谨慎观望情势。而且除了书信以外,同样的故事似乎也以其他途径在各国之中流传,每个国家似乎都不认为这封书信只是满纸胡言。
「但他们竟然去染指邪神的力量,只能说真是愚不可及。」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出自肺腑啊。」
「那是当然,毕竟我从小就为了这件事吃尽苦头啊。每天都有人拿石头丢我,说我是邪术师的小孩。」
「邪术师磷佛德是吧。」
「他在我未满十岁之前就远走高飞,所以我对他的回忆不多就是了。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精神可能已经失常了吧。在我的记忆中,他是个脸上永远带着狞笑的老人。我幸运得到兽王陛下收留,但父亲毕竟长达几十年都被人侮蔑为邪术师的后裔,精神会失常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到现在仍然下落不明吗?」
「是的。父亲老来得子才生下我,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快一百岁了。或许已在哪个地方──」
「抱歉,我冒犯了。」
「请别介意。反正我四处寻找父亲的下落,也是为了亲手送他最后一程。先不说这些了,还是来讨论如何应付这封书信吧。」
「嗯,也好。」
枉费战况原本对我国有利,真是教人头痛。
亚萨斯说明完之后,从自己变出的椅子上霍地站起来。
「好,没其他疑问了吧?那你们就快点回去吧。」
「什么!您怎么这么说呢!」
「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琪亚拉,你快把他们带走。」
「好。」
「琪亚拉师傅!为什么!大家可以齐心协力一起战斗啊!」
米亚惊讶地大声说道,但琪亚拉只是摇头。
「亚萨斯,你那毛病就快来了吧?」
「对,八成吧。不想死在我手里,就快给我离开。」
意思是说,亚萨斯的狂鬼化就快要发动了吗?如果是这样,那的确很危险。光是目前的状态就够强悍了,一旦那个发动之后还会变强数倍外加失控。琪亚拉会不跟他强辩也是当然的。
「米亚,走了。」
「……是。」
「芙兰,你也听话。」
「……嗯。」
米亚与芙兰都点头点得很不情愿。米亚大概是出于强烈的使命感,不愿意让亚萨斯一个人去战斗吧。而且自己派不上用场,似乎也让她心情格外烦躁。刚才她说她没被认可为神剑之主的时候,也显得相当不甘心。
芙兰则应该只是单纯觉得看不到亚萨斯展现实力很可惜。但是没办法,要是被亚萨斯的暴冲波及就糟透了。
就算集结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对抗他,恐怕也不是对手。亚萨斯就是有这么厉害。
『芙兰,我们快走吧。』
「嗯。」
琪亚拉也语气略显焦虑,对克伊娜他们下指示。
「我们动作快。克伊娜,麻烦你开门。」
「是。米娅诺雅,请你负责殿后。」
「好的,前辈。」
由克伊娜带头,一行人赶往入口。之所以让米娅诺雅走最后,想必是为了盯紧米亚不让她乱来。其实我是觉得不至于,但就怕她会单独回去找亚萨斯。
「……!」
克伊娜露出就连我们都看得出来的焦急表情。
「怎么了,克伊娜?」
「打不开。」
「什么?」
「进来这个房间时,门明明还能正常开关啊。」
我一时以为是大门设计成不能从内侧开启,但克伊娜比我们细心,似乎早就确认过可以正常开关。可是,现在却好像被锁死了。
这样岂不是很不妙吗?我试着发动空间之门。就算出不了地下城也无所谓,能逃出这个房间就够了。
然而,魔术连发动都没发动。
『──这怎么回事?』
我想发动时空魔术,却无法成功精炼魔力。
我拥有封印无效的技能,但也没用。因为时空魔术不是被封印,是可以使用但遭到阻碍而无法发动。
(师父?)
『传送被阻碍了。』
我对这种感觉有印象,就是缪蕾莉亚张开的传送妨碍结界。我一想到这件事的瞬间,状况就发生了。
「啊哈哈哈!那扇门已经被我关上,你们出不去了。我张开了结界,想用传送逃走也是没用的!」
「这个声音是!」
「缪蕾莉亚?」
突如其来在房间里响起的声音,让米亚与芙兰这两个年轻成员提高戒备。
「答对了──!」
缪蕾莉亚传送出现的位置,与我们的位置之间夹着亚萨斯。或许因为是以邪神之力张开的结界,所以只有获得邪神加护的缪蕾莉亚可以进行传送吧。
她的脸上,浮现出光是看到就能让我们心生不安的疯狂笑容。然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邪气,却又感觉稍微转弱了一点。
是破邪显正的影响吗?但现在这样也已经够强了,所以还是不能轻看。
「没想到竟然会有神剑使过来。我也很意外,制作出来阻挡你的迷宫居然这么快就被突破了。」
「你就是地下城主吗?」
「不是。我算是地下城的相关人士吧。」
「是吗……」
感觉到缪蕾莉亚发出的邪气,亚萨斯似乎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敌人了。他拔出地剑盖亚,摆好架式。
亚萨斯的意识不只朝向缪蕾莉亚,也在注意我们几个。他表情严肃地开口说道:
「……琪亚拉。」
「我明白。」
「听好了,你得保护好小鬼们。」
「好。」
怎么办?既然无法逃脱,那是不是只能到处逃窜,尽可能不要妨碍到亚萨斯?
还是说趁着亚萨斯尚未失控之前,速战速决收拾掉缪蕾莉亚?凭我们现在的人马,这不是没有可能。反正一旦亚萨斯在这空间内开始失控,事情就完蛋了。既然这样,或许还不如速战速决,跟亚萨斯说再见会更好。亚萨斯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我会尽快击溃那女的,你配合我。」
「知道了。你们也是,都要听亚萨斯的话。」
「这是当然!」
「嗯!」
「嗷嗷!」
米亚显得有点高兴,想必是因为可以跟S级冒险者并肩战斗的关系。克伊娜与米娅诺雅也默默点头。芙兰与小漆也都干劲十足。
「特别是芙兰的剑具有破邪显正之力,对邪人能发挥最大功效。」
「哦?那真是太可靠了。」
我拥有破邪显正技能的事已经告诉过大家了。毕竟这可是专治缪蕾莉亚的最终王牌。
「黑猫小妹,你可别打得太忘我,被我的攻击误伤喔?」
「嗯!」
「好吧,我想应该不会有事。你小小年纪怎么就练得这么厉害?我听说黑猫族是弱小种族,但你也好琪亚拉也好,根本个个都是高手嘛。」
没办法,芙兰与琪亚拉都是特殊案例啦。她们以目前来说,在黑猫族应该是名列第一与第二吧。
我们讨论这些事情时,缪蕾莉亚并未出手打过来。不知为何她面露胆大包天的笑意,伫立在原地不动。
「话讲完了没呀?」
「对付我们这么多人,你倒真是从容不迫啊?」
「是满从容的。别管我了,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啊啊?什么问题?」
「我看你好像已经快撑不住了,凭你这状态能打斗吗?」
「啧!」
听到缪蕾莉亚这么说,亚萨斯啧了好大一声。
「你心中的破坏冲动正在逐渐膨胀。虽然偌大的迷宫三两下就被你突破,但看来我也没白忙一场。嗯哼哼,感觉你似乎是战斗得越久,就会越快开始失控?但愿不要误伤自己的同伴就好喽?」
「那就趁我还没发狂之前,把你活活打死!」
亚萨斯的这句吼叫,成为了开战的信号。
亚萨斯冲向缪蕾莉亚。我看不是小试身手,是拿出真本事的一击。虽然这记攻击被对手以传送躲掉,但捶在地面上的攻击在房间引发了剧烈地震。
无咏唱的传送果然棘手。不过,缪蕾莉亚依然立于不利处境。毕竟双方能够攻击的次数差太多了。
「喝啊啊!闪华迅雷!」
「啊哈哈,这么心急啊!」
「呼!」
预测出传送位置的芙兰抢先赶去堵人。即使传送本身遭到妨碍,她最起码可以感觉出空间的摇动,借此预测对手的传送位置。
『喝啊啊啊!』
「嘘!」
芙兰使用闪华迅雷高速砍杀缪蕾莉亚。一连串的动作比起每一击的力道,更着重于攻击次数。因为她有我在。多亏破邪显正的效果,光是打中对手就能削减邪气。甚至可以说毫不间断地使出小招,更能够对缪蕾莉亚施加压力。
在过程当中,我也将饰带变成钢丝发动攻击。这一招我越用越顺手,变形也渐渐顺畅多了。然而,这波攻击却没收到我所期待的手感。
「很危险耶~」
『被她溜走了啊。』
缪蕾莉亚没对我们出手反击,毫不恋战地用传送拉开距离。怎么搞的?她就这么怕破邪显正吗?
「哎哟,好可怕喔。你们果然不是简单的对手。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无懈可击到什么时候。你们就尽管挣扎吧。」
简直是把人给看扁了。只有她一个人能够使用传送是一大优势没错,但有厉害到可以让她从容成这样吗?会不会是还藏了其他杀招?
然而后来缪蕾莉亚依旧只是逃开琪亚拉或米亚的攻势,几乎没做出多少超出牵制程度的攻击。
「来啊来啊!你们是怎么了?凭这点小招是无法打倒我的哟?」
嘴上很会挑衅,但她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知道归知道,但还是无法给她决定性的打击。
理由是这个场所太狭窄,不适合施放广范围的高威力攻击。那样做肯定会波及到其他同伴。但是要继续追打能够使用传送的缪蕾莉亚,却也是件难事。因为缪蕾莉亚虽然目前还没有类似动作,但只要她想就随时都能逃出房间。
我看还是只能施展范围广大且具有持续性的攻击,把传送位置一并卷进去了。就我看来,能办得到的只有亚萨斯与芙兰而已。
克伊娜与米娅诺雅属于近战特化型,无法施展广范围的攻击。米亚与琪亚拉无法察知缪蕾莉亚的传送位置进行追击。小漆是追得上,无奈攻击力不足。
经过一番考虑,还是只能让可以用时空魔术捕捉现身位置的我,以及能够凭直感察知传送发动的亚萨斯来动手了。问题是要让亚萨斯来做这件事,老实讲我心里有疑虑。
缪蕾莉亚之所以在争取时间,目的不外乎是亚萨斯。怎么想我都觉得她在等亚萨斯开始失控。所以让越是进行战斗就越有可能失控的亚萨斯乱用杀招,会让我非常放心不下。
既然如此,也只能由我们来了。必须赶在亚萨斯开始失控之前分出胜负。
我无法感觉出亚萨斯那所谓的破坏冲动。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表情开始显露出些微的焦虑。大概就如同缪蕾莉亚所说,失控已是迟早的事吧。我们没时间了。不管要用上何种方法,都必须打倒缪蕾莉亚才行。
『芙兰。』
(嗯。)
『我来拖住她的脚步!你必须把握那一瞬间。想要打倒她,非得付出一些牺牲不可。』
(明白了。)
『很好!』
缪蕾莉亚以传送躲开米亚的白火之后,我倾尽全力发动了形态变形,把自己变得更细、更尖锐、范围更广。我将同时演算开到最大,辅助我更为完美地操控自己的刀身。
『破邪显正,效能全开──!』
还不只是如此。我让破邪显正的力量遍及每一根钢丝,包覆得滴水不漏。不做到这个地步,就别想网住缪蕾莉亚。
『唔呜呜呜呜呜!』
彷佛运用同时演算多重启动魔术时的──不,是更强烈的剧痛袭击我的精神。对,我身为一把不该具备痛觉的剑,竟然感觉到明确的剧痛。是我的刀身在喊痛吗?还是精神受创?我彷佛听见了某种东西受到挤压的声响。
但是,现在不能松手。
不只是饰带,我把我的整副身躯全部变成钢丝。
恰似巨大的蛛网,我的刀身化作钢丝盖过了半个大厅。
「呃啊!竟、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被我……逮到了吧!』
落入蛛网的猎物,就是传送后现身的缪蕾莉亚。锐利丝线缠住她的身子,斩断了右臂与左腿的各半截。看得出来她全身布满撕裂伤,邪气烟消雾散。我进一步操纵丝线,缩窄包围网让缪蕾莉亚无处可逃。
『唔呜呜呜……!』
同时,我也为了芙兰开出一条路。开出的极小窄缝,只有芙兰能够通行。
芙兰毫不迟疑地冲过那条窄缝。
虽说我开出了一小道窄缝,但钢丝还是割伤了芙兰。然而,芙兰无所畏惧。
她一边溅洒红色血滴,一边把变得跟匕首一样细小的我刺向缪蕾莉亚。
「喝啊啊啊啊!」
『够了吧,快给我倒下──!』
「呃呼……!」
我要顺势把破邪显正的力量灌进她体内,从内部灭了她!
然而就差一点,我没能赶上。她压缩邪气挤开缠在身上的丝线,用传送逃开了。
出现在大厅中央的缪蕾莉亚胴体开出一个大洞,但还没有要灰飞烟灭的迹象。只是,邪气似乎已经剧减到原本的一半。我们应该已经把她逼入绝境了。
(师父,你还好吗?)
『我才该、问你咧……』
(嗯,很快就会好。可是,师父做了很大的牺牲。)
『喔……』
我很想逞强说没事,但就连多说两个字都很勉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高精度钢丝化,加上同时运用破邪显正,消耗的气力超乎我的想像。
『我还能再战!』
(……知道了。)
我们瞪着缪蕾莉亚。
但相较之下,缪蕾莉亚脸上却浮现深不可测的笑意。
分明已经被我与芙兰的攻击大幅扣减了邪气,她脸上的苦闷表情却掺杂了欢喜之情。
「啊哈哈哈哈哈!你们果然厉害!」
「……谢啦。」
亚萨斯对歪扭着脸孔放声大笑的缪蕾莉亚保持警戒,只是口气粗鲁地简短回应。
缪蕾莉亚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是从何而来?
话虽如此,这仍然是个好机会。必须趁她用传送逃走之前,就在这里把她收拾掉。
我强忍着精神虚脱的感觉,提高专注力准备再度发动攻击。亚萨斯似乎也在伺机而动。
我们之间的紧张感静悄悄地高涨。缪蕾莉亚应该也察觉到现场气氛了,却照样继续故作从容。难道她还另外藏了一手?
我也很想谨慎行事,无奈时间有限。没那闲工夫让我停手了。
『给她最后一击!』
「嗯!」
就在我们准备展开行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来源不明的魔力,呈放射状窜过芙兰他们的脚下。
『怎么搞的?哪来的奇怪魔力?』
紧接着,惊天动地的震动袭向了地下城。简直就像整片大地被人由下往上猛撞似的。不只是体重较轻的芙兰,就连亚萨斯都一瞬间双脚离地。我还以为是发生了大地震。
看到芙兰他们被震得惊慌失措,缪蕾莉亚加深笑意。缪蕾莉亚这家伙,原来就是在等这个吗!我没感觉到魔力或邪气,她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是地下城的力量吗?总之不管怎样,我们因此露出了破绽。
『要来了!』
(嗯!)
芙兰用空中跳跃离开继续摇荡的地面,集中全副神经盯紧缪蕾莉亚的动作。只要芙兰持有破邪显正这招对抗邪人的杀手锏,就势必会变成她的头号目标才对。
『……』
(……)
然而,缪蕾莉亚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岂止如此,甚至还当场开始放声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算!总算被我等到了!」
发生异状的不只限于缪蕾莉亚。亚萨斯与琪亚拉也面露惊愕表情,凝视着狂笑的缪蕾莉亚。
「这是……地下城的尖叫吗?」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地下城的尖叫?」
所谓地下城的尖叫,指的似乎是地下城主被打倒,地下城陷入休眠状态时发生的地震般振动。
可是以前我们攻略完亚垒沙的哥布林地下城时,怎么不记得有发生这种摇晃……
接着我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地下城都会发生这种摇晃。据说地下城的力量越强、年代越久远,发生的摇晃就越激烈。这座地下城由于被缪蕾莉亚或磷佛德做过强化,所以才会形成大型地下城等级的巨震。
又说魔核发出的魔力波长有其特征,因此知道波长的人立刻就能察觉。原来如此,说的就是振动发生前在地面传导的那股魔力吧。
也就是说,地下城主是真的死了。既然是这样,那缪蕾莉亚为何还笑得出来?一旦地下城主死亡导致地下城进入休眠状态,隶属于该座地下城的魔物等等也应该会跟着毁灭才对。换言之,缪蕾莉亚也会一起陪葬。
「呵呵呵,这下我就自由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过你是地下城的一分子吗?那你应该很快也──」
「死定了?」
「是啊。」
即使被亚萨斯这样问,缪蕾莉亚依然回答得眉飞色舞。
「很遗憾!我只有一半受到地下城的支配,所以不会那么快就死掉。照我看,应该还有个几天的缓冲时间吧?」
「但也不过就是几天而已啊。」
「对,但杀光你们不需要花我几天时间。有几分钟就够了。」
「你还真是没在怕啊。」
「的确,我没办法用普通方法打赢你们。你们有神剑使加上破邪持有者,其他人也全都是进化者。」
缪蕾莉亚嘴上这样讲,神情却很冷静。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但是,我最起码可以让剩余的力量失控,来个自爆攻击。反正我再过几天就会消失了,现在自爆又有什么不同?假如我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倾尽全力自爆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就算你们能捡回小命,那个鬼人也有可能因此开始发疯,不是吗?」
虽说缪蕾莉亚的邪气已经减半,但体力依然累积着庞大力量。万一她用上所有力量进行自爆,我们就算拥有破邪显正也撑不过来。
再说,缪蕾莉亚的自爆也极有可能触发亚萨斯的失控状态。
缪蕾莉亚开始自暴自弃了吗?仔细想想似乎不太合理?听她刚才的语气,她似乎一直在等地下城主被杀害。如果她真想自爆,在地下城主还没死的时候就能动手了。
「我说啊,你们想不想跟我谈个条件?」
「你说什么?」
「如果你们愿意答应我的请求,我甘愿在这里乖乖被你们杀死。我保证不会抵抗。」
她没在说谎──或者应该说,我的判断能力似乎失准了。仔细想想,从头到尾其实都很奇怪,因为谎言真理自始至终都没把缪蕾莉亚的任何一句话判定为谎话。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应该要测出满口谎言才合理。
我不太确定,但有可能就跟鉴定一样,谎言真理对邪人说的话也无法发挥功效。
『芙兰,你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吗?』
(嗯,看她的眼神是在说实话。)
『这样啊。』
芙兰的直觉比我敏锐多了,我信得过她这句话。
「不懂你想说什么。你一个邪人还想得到什么?邪神复活吗?」
「少说这种蠢话来烦我了,我的愿望才不是那种无聊小事。」
「什么……!」
听到缪蕾莉亚这样说,亚萨斯一时无话可回。一个邪人居然断言邪神的复活是无聊小事,会吃惊是当然的。
「我只想拜托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对你们来说一点也不难。」
「……说来听听吧。」
「巴夏王国有个叫做玛格诺利亚的贵族家族。能不能请你们去救出他们家刚出生的嫡子,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
「嗄啊?」
「你说什么?」
亚萨斯与琪亚拉反问道。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因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叫我们救走玛格诺利亚家的嫡子是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根据她与约翰的契约,双方说好会把这个儿子带离巴夏。可是,那个约定不是已经失效了吗?因为缪蕾莉亚再过几天,就会从世界上消失了。
不对,仔细一想,那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缪蕾莉亚与约翰他们缔结契约的目的,不是说是为了使用玛格诺利亚家族成员的血举行仪式,借此摆脱磷佛德的支配吗?可是,磷佛德早已败亡,支配应该也解除了。根本不用费事让罗密欧逃走,借此弄到玛格诺利亚家族的血。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这么在乎罗密欧?
我本来以为缪蕾莉亚的目的不外乎是重获自由,以及向兽人国复仇。这次的战争不但能满足她的复仇心,还能向玛格诺利亚家施恩以获得他们的血。自由与复仇一次满足,堪称一箭双雕的作战计画。
可是现在却发现两者皆非,那么她是否有着其他目的?
她另有目的,而且需要利用罗密欧来达成?不对,她都快要消失了,现在才来讲这些为时已晚。等一下,记得之前说过罗密欧天生就具有强大力量?
只要利用那份力量,或许可以让她逃离地下城的支配?这样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被地下城拖着陪葬?不对不对,她都说过甘愿现在死在我们手里了,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是啊,她已经说了愿意现在献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她希望我们能救走罗密欧。
我运用高速思考技能,在一瞬之间想过了种种可能性。但还是想不出结论。
「喂喂,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才没有什么鬼主意呢。那我就讲得再详细点吧,我要你们趁着玛格诺利亚家的嫡子还没被巴夏王国逼做奴隶之前,带他离开王国的权力范围。然后只要能让他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我就满足了。如果可以,听说海洋对面的大陆有一间A级冒险者经营的孤儿院,我希望你们能带他过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
「万一被人知道我关心那孩子,地下城主一定会抓他当人质。如今我终于重获自由,但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我想请你们帮我这个忙。」
琪亚拉、亚萨斯与米亚都一言不发。不对,是无言以对。想必是觉得难以置信吧。真要说起来,一般都认为邪人是更具攻击性、喜欢四处搞破坏的存在。而她现在什么不好讲,居然请我们拯救孩童?
然而就像芙兰说过的,我不认为她在撒谎,甚至觉得她的眼神真诚无欺。接在亚萨斯的后面,芙兰开口说:
「其他人你都不在乎吗?那些骑士呢?」
「我才懒得理他们那种人。他们除了身为罗密欧的亲属之外,没有其他价值。」
「那么王室的复兴,或是对兽人的复仇呢?」
「噢,什么克里希那王室,那已经是过去的遗物了,我一点也不在乎。只不过是因为巴夏王国很想利用那个名字,我就稍微帮点忙罢了。复仇?的确,刚复活的时候我也起过复仇的念头。在遇见约翰他们的时候,这也是我行动的目的。可是呢,当我一见到那孩子的瞬间,其他事情就全都变得不重要了。罗密欧……我的小宝贝……跟那孩子相比,其他任何事物都没有价值。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只是用来隐藏我的真正心思。我不能确定事情会从哪里传进巴夏王国或地下城主的耳里,万一他们去把罗密欧藏起来,一切就白费了。我真正的心愿只有一个,就是让罗密欧过得幸福。求求你们,请你们把那孩子带离巴夏王国,让他摆脱玛格诺利亚的家族血咒吧。」
「你说这些究竟是──」
亚萨斯正要再次提问时,事情忽然发生了。
「──闹剧该结束了。」
「喀哈!」
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缪蕾莉亚身后,以手中利剑从她背后刺进她的心脏。我看出口吐鲜血面露苦闷表情的缪蕾莉亚身上邪气外泄,流进那个人影的身上。那人在吸收缪蕾莉亚的邪气。
我们对这个男人有印象──全身满是旧伤、虎背熊腰的战士。
「桀洛斯……里德,你背……叛我……?」
「哼哈哈哈!有机会吞噬力量,本大爷怎么会错过!」
「呃啊……」
桀洛斯里德把缪蕾莉亚随手一丢。缪蕾莉亚当着我们眼前向下坠落,怎么看都已经奄奄一息。体内原先累积的大量邪气变得几乎察知不到,伤口也没有开始愈合。
「拜托……你们……让那孩子,让罗密欧过得幸福……我只……」
她都变得气若游丝了,却还是拼命向我们伸手。
「哼,真是个可悲的女人。身为邪神眷属,却来祈求什么人类小鬼的幸福。大概是不管有多疯狂,女人终究还是女人吧?」
「啊……」
最后,那只手终于失去力气,重重掉落在地面上。
她就这样断气了。
Side 缪蕾莉亚
我最后记得的,只有那片覆盖视野的白光。那片光芒既神圣,又让人愤恨。就是那道神罚之光,夺去了我的生命。
真不可思议,回忆起来恍如隔世。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听说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五百年,也就是说我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分明只差那么一点,我最大的心愿就能实现了……我感觉到内心被绝望所淹没,邪神对我的支配逐渐增强。即使如此,我仍能保有意识而没被邪神完全支配,是因为一道微弱的希望之光射进我的心中。
原因是我听磷佛德说,如今还能听到玛格诺利亚家族的名字。更惊人的是,连我的名字也被传承了下来。不过当我听到那个错误连篇的历史故事时,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就是。
我对恋人的爱很早就冷却了。他被其他兽人吓得抛弃了我,而我也没痴情到能一直守着那个负心汉。再说,我当初之所以会喜欢上他,是因为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血统。现在想想那或许根本不是爱,我只不过是想占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罢了。
大概就是在那段时期吧,我对世间的一切开始感到意兴索然。我变得心灰意懒,过起了自我堕落的生活。照理来讲再过不久,应该就会被迫嫁给父王随便指定的男人了。多么无聊的人生啊。
可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我遇见了我的命运。那个抛弃了我的男人,跟一个因为搞骗婚而被贬为奴隶的妓女,生下了一个男孩。
一看到那孩子的瞬间,我整颗心就被他夺去了。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母性吧。总之我甚至不禁怀疑,天底下竟然有这么惹人疼、这么可爱、这么值得被爱的存在。从来没有一个孩子让我看了这么喜欢,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那一刻起,那孩子的幸福就成为了我的一切。所以我才没杀掉那两个人渣,因为我听说孩子都是需要父母亲的。否则当那对狗男女怕触怒我而想杀掉那孩子时,我早就把他们给勒死了。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愿。我父亲的行为开始明显失控了。似乎是因为我曾经提出想嫁给人类,引发了国内兽人们对兽王王室的怀疑声浪。父王试图用权力强行镇压,反而导致国内面临内乱危机。
结果父王为了守住权力,染指了禁忌的力量。他试图解开由王室管理的邪神子宫的封印,将那份力量据为己有。讽刺的是被选为邪神巫女的人,正是害得兽王王室落入危险处境的我。我被当成活祭品献给邪神之后,在邪神的力量之下得以复生,不知为何就这样成了他的巫女。但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份力量。
我就这样接受邪气入侵,身为兽人却成了邪神化身。
我还是不是我自己?或者已经沦为被邪神支配的傀儡?我无法向自己交出答案。然后,忽然间我想通了一件事──我现在已经拥有力量了。
这份力量可以帮助我得偿所愿。我至今仍未忘怀藏在心里已久的唯一心愿。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决定就连邪神的力量也拿来利用。
首先我跟父王谈条件。我答应会为了兽王王室行使邪神的力量,但他必须驱逐国内的所有人类排斥分子,好让那孩子能在这个国家过得幸福。
结果父王与我共谋,彻底打压了国内的人类排斥分子。
其他黑猫族见我获得力量,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以前明明一再谴责我为与人类私通的贱货,现在却毫不隐藏下流的贪念来跟我握手言好,简直滑稽透顶。他们是不是没搞清楚,谁才是真正卑鄙龌龊的人?
然而,我又一次遭到背叛。狗男女竟带着那孩子逃到巴夏王国去了。似乎是那个王国在背地里牵线。然后,王国拿那孩子当人质威胁我,要我帮助他们削弱兽人国的力量。
我除了从命别无他法。我请求王国保障那孩子的安全,作为代价,我把擅自兴兵谋划侵犯巴夏王国的主战派动向全泄漏给了王国。不只如此,我还在王国的请求下让兽王王室的军队出战,与巴夏王国军联手夹击主战派的军力,将其歼灭。
战后的赔偿等事宜,我也实现了对方要求的国境线重新界定等所有条件。当时父王已经被我洗脑完毕,这方面的事情全由我做主。
或许该说是因祸得福吧,国内败战导致人类排斥派的势力大幅衰退,献出灵魂的我透过邪神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再来只要从巴夏王国把那孩子抢回来就行了。如此一来,我的愿望就能得以实现。我要跟那孩子一起,找个安身之地平静度日。
要不是那片白光夺走我的性命,我本来可以实现这个愿望的。
神罚。
对于我利用邪神之力的行为,神明做出的裁决是灭亡与封印。
每一个稍微沾染到邪人因子的族人,似乎也全数遭受神罚,被铲除殆尽。其他族人也都被禁止进化,一口气丧失了力量。
啊哈哈哈,你们活该!最残忍对待我们的,正是与我同族出身的黑猫族。从大人到小孩,所有人都骂我是贱人,拿石头丢我。既然要受罚,干脆全部死光更好。
然后过了五百年,我被磷佛德唤醒,并受到他的支配。
被那种男人使唤虽然让我受尽屈辱,但听到那孩子的子孙现在还活在巴夏王国,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关注。
虽然我已经见不到那孩子了,但他的后代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现存的玛格诺利亚家族,确实是那孩子的子孙没错。
玛格诺利亚的血液之中,蕴藏着能够影响邪人的特殊力量。如今这份力量虽然大幅衰退,但确实被继承了下来。
然而一见到家族成员的瞬间,就让我产生了厌恶感。
想必是对方无意识散发的邪人支配力量,使我的邪气产生了排斥反应。
不管跟我说是技能的效果或是对方没有恶意,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可是,我又再次遇见了命运。
他们长得并不像。无论是发色还是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但我一见到他的瞬间,就受到了当年遇见那孩子时遭受的相同冲击。
玛格诺利亚家刚诞生不久的嫡子,罗密欧。是这孩子体内流动的血液所导致的吗?还是说宿于这个婴孩身上的邪人支配之力,也影响了我的意志?
算了,管他那么多。可爱的孩子就是可爱。
就在那个瞬间,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新意义。
在这段期间内,我得知巴夏王国的那群人渣,企图拿罗密欧当成邪神复活仪式的活祭品。
再这样下去,罗密欧迟早会遭人利用,并因此丧命。
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
尽管我如今沦为磷佛德的下女,但还是能享有少许权限。我一面服从磷佛德的意志,一面也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展开行动。
首先第一步,我与巴夏王国的现任国王进行谈判。我答应帮助他为国家出力,等到我实现了他的愿望,罗密欧就必须交给我。不对,我如果指名要罗密欧,这个国家或磷佛德等人有可能会拿那孩子当成人质威胁我。
我告诉对方我想得到玛格诺利亚家的血统,好用来召唤昔日恋人的灵魂。又说最好是纯洁无垢的灵魂,所以希望对方能把罗密欧让给我,不要伤害他。很像是邪神巫女会说的话,对吧?多亏于此,巴夏国王似乎到现在还以为我为爱疯狂,想拿罗密欧去献祭。无所谓,就让他永远误会下去吧。反正等我得到罗密欧,跟这家伙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巴夏王国要的是击败兽人国这个宿敌,换他们来当老大。对于多年以来畏畏缩缩地害怕受到兽人国侵略的巴夏王国而言,这件事可以说是长年的宿愿。只要能够实现这个目的,他们似乎是不择手段了。
于是,我在协助巴夏王国的同时,背地里也和玛格诺利亚家缔结了契约。待我灭了兽人国,他们家族就必须将约翰玛格诺利亚交给我作为仪式的活祭品。作为交换条件,我也会协助他们实现愿望──让罗密欧逃出王国。
没错,玛格诺利亚家族也不知道我的真正心愿其实是拯救罗密欧。他们以为我帮助罗密欧,纯粹只是为了借此得到约翰的血。
不过,这样就行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正目的在于罗密欧。谁也说不准风声会从哪里走漏。
磷佛德与巴夏王国的利害关系一致,而玛格诺利亚家与我的利害关系也正好一致,攻打兽人王国的战争计画就这样制定通过了。磷佛德想得到灵魂,巴夏王国想打赢战争,我与玛格诺利亚家族则是想保障罗密欧的安全。
一开始计画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在南方部署巴夏王国军引开兽人们,再让地下城的眷属从北方发动奇袭。
只要灭了兽人国,巴夏国王就不需要用罗密欧献祭了。事成之后得到罗密欧作为报酬,我再让他逃离巴夏王国就好。
我也已经挑好收留罗密欧的地点了。虽然必须前往其他大陆,但那里有一间由A级冒险者经营的孤儿院。我派人调查过,那里没有任何内幕,是一间良心经营的孤儿院。把罗密欧送去那里,想必比待在巴夏王国更来得安全。
然而,这些计画可能就要泡汤了。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半路杀出神剑使这个特殊分子来碍事。
命令之中附加的强制力量,使得我明知绝对打不赢这个对手也无法一走了之。我恐怕只能听从沃鲁加斯的命令,去对付神剑使了。
我就算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神剑使。我的生命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唯一的一线光明,就是桀洛斯里德的存在。这人似乎背叛了磷佛德,把我们这边的邪人全吃了个干净。
不过,这人虽然是个叛徒,但还有交涉的余地。我向他交出我的性命,甘愿让他吞食我的力量;作为代价,我要桀洛斯里德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杀了唯一能对我下命令的地下城主。只要那家伙继续监视我,我就无法轻举妄动。反正我去对付神剑使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如在生命的尽头让我享有片刻自由也好。我跟他们几个逞强说我还能撑几天,但那是骗人的,能撑一小时就算不错了。很遗憾,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那孩子了。
另一件事,是要他选在最佳时机杀了我。说得具体点,就是在我请求神剑使或公主等人保护罗密欧之后,立刻让我凄惨地死于非命。
问我为什么?因为像他们那种人,对骗眼泪的剧情最没抵抗力。一个即将死去的可怜女人在死前提出最后请求,他们不会忍心拒绝的。特别是神剑使与公主,一副就是最怕听到这种故事的样子。我要尽量制造出让罗密欧获救的机会,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后挣扎。
当然,我也拜托过桀洛斯里德同一件事,也就是三件请求当中的最后一件。但是,我不知道他有多讲信用。如果可以让公主一行人或神剑使来保护那孩子是最好不过……公主一行人虽然与我为敌,但比桀洛斯里德值得信赖多了。
「拜托……你们……让那孩子,让罗密欧过得幸福……我只……」
「哼,真是个可悲的女人。身为邪神眷属,却来祈求什么人类小鬼的幸福。大概是不管有多疯狂,女人终究还是女人吧?」
公主一行人听到桀洛斯里德这么说,无不面露愤怒的表情。看来他们都很同情我。
「啊……」
谢谢你,桀洛斯里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帮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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