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缠黑雷的老猫-章节
我们原本想趁着缪蕾莉亚她们露出破绽逃离此地,但还没开始逃走,一个人影先冲进了战场。看来这人一直屏气凝息地待在圆顶之外。
起初我以为是敌人的援兵,但从那道人影身上完全感觉不到邪气。
人影用一种与觉醒时的芙兰不相上下的速度冲过来,令人吃惊的是竟然还进一步加速。
然后,那人一边让身缠的黑雷留下残影余光,一边杀向正在与米亚交手的瓦尔基丽。
「喝啊啊啊啊!」
「怎……是从哪里──!」
那人速度实在太快,就连战斗特化型的瓦尔基丽都反应不及。等到人影几乎已经逼近背后,她才终于想转过身去──但太迟了。
「呜啊!」
瓦尔基丽还来不及转身,散放冷光的白刃已经从胸膛穿出。原来是神秘人影挺出的剑贯穿了她的右胸。
「呜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雷顺着刀刃流去,烧焦女武神的肉体。
「怎么、可能……」
获得名字的瓦尔基丽──罗丝薇瑟就这样丢掉了小命。
「哼,没多大本事嘛。」
「琪、琪亚拉师傅!您怎么会在这里!」
米亚半是惊讶、半是喜悦地叫出声来。没错,神秘人影的真面目,正是理应待在王都的琪亚拉婆婆。
高挑的个头、帅气的表情与挺直的背脊,都跟我们在王都见到她的时候如出一辙。但是,有一项决定性的不同之处。芙兰应该也发现了。就连不是兽人的我都看得出那些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头发。她长长的头发本来应该满头雪白,如今却变成了黑白条纹。简直就像老虎毛皮的条纹色彩。
而且她全身上下,还缠绕着连连爆出火花,烧焦空气的黑雷。
没错,琪亚拉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完成进化了。黑发的芙兰用了觉醒也看不太出来,但白发的琪亚拉一用之下,产生的变化会如实显现在外表上。的确是一头黑虎。
令人惊讶的还不只是这点。如果进化成黑虎的话,身缠的电光应该会是蓝中带白。露米娜就是如此。
然而,在琪亚拉周围舞动的雷电──却是黑色的。
这证明她达到了黑天虎的境界。
我赶紧鉴定看看,发现她的能力值变得相当吓人。琪亚拉还没进化时,实力就已经高出进化后的兽人了。这是她曾经拥有的特别技能「斗神宠爱」具备的成长时能力值加倍效果所致。
而她现在变为黑天虎,发动固有技能「闪华迅雷」更是让数值变得难以计量。
就连有我补助提升能力值的芙兰,都远远不及这个层次。
得到如此强大力量的琪亚拉一出手就将瓦尔基丽轻松宰掉,面露大胆无畏的笑容咧嘴说:
「抱歉了,米亚,打断了你的单挑。」
「师、师傅……!您的这副模样是……!」
「哼哼,也就只是扑灭了几只邪人罢啦!」
「这下真是如虎添翼!请师傅快去帮助其他人──」
「冷静点!难道你以为赶到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咦?」
如同琪亚拉所说的,援军不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也都各自得到了帮手。
「克伊娜前辈,我来帮你。」
「米娅诺雅,你来了啊。」
与杜拉汉交手的克伊娜,有琪亚拉的贴身女仆米娅前来助阵。听起来米娅只是昵称,本名似乎叫做米娅诺雅。
「那就用那招吧。」
「那招是吧?了解。」
面无表情外加我行我素的两名女仆组成了搭档。米娅诺雅有着桃红色的空气感卷发,是个迷茫眼神独具魅力的娇小美少女。
但她随即摇身一变,化身为颇具震撼性的外型。
「觉醒。」
她的手肘以下部位瞬间隆起膨胀,简直好像只有那里装上了另一种巨大生物的手臂似的。手臂表面覆盖形似箭镞的大块灰色鳞片,指尖则长出了宛如牛角、又尖又粗的指甲。
由于其他部分依然维持人形,使得手臂部位被衬托得更为异常。看来她的种族,属于觉醒时外表变化特别显著的族群。
米娅诺雅的种族是灰山甲,我猜应该是穿山甲兽人。不但臂力与防御力特强,固有技能还是臂力瞬间倍化,完全属于物理特化型的能力。
「我要上了。」
米娅诺雅一直线地冲杀而去。然而,她这行动不过是诱敌之计罢了。
趁着显眼的米娅诺雅引开杜拉汉的注意力时,克伊娜配合使用幻像术,趁隙悄悄逼近了杜拉汉。
之后的一连串身手,可说流畅俐落。她从杜拉汉的背后抓住他的双臂往上一拧,同时踢踹膝盖内侧迫使他单膝下跪。感觉就像是以柔克刚的最佳典范。看来即使对手是不具痛觉的不死者,借由控制关节施力方向的技巧,依然可以成功妨碍对手的动作。
这时米娅诺雅以最快速度冲向前去,与敌人拼搏。她维持着冲刺气势,将灌注全副臂力的右手尖爪插进杜拉汉的躯干。
「喝啊啊啊!」
「──」
拧转着刺出的锐爪攻击,轻而易举地贯穿杜拉汉的铠甲,开出一个大洞。那样看来魔石一定也被撞得粉碎。
贯通杜拉汉的爪子,在离克伊娜极近的位置停住。即使看到一只尖爪迅猛逼近自己,克伊娜依然动也不动。想必是对同伴的高度信赖所致吧。
克伊娜攻击力低但身手敏捷,善于干扰对手;米娅诺雅则是动作较慢,但力大无穷一击致命。真是最佳拍档。
「米娅诺雅,小血滴喷到我了。」
「前辈,这点小事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你是不是武艺退步了?」
「哪、哪有啊。」
嗯,的确是最佳拍档。
前去帮助林德的,是一名似曾相识的高大男子。他似乎已经发动觉醒,从全身铠缝隙露出的少许皮肤染成了灰色。那皮肤看起来既粗且硬。
而这名身穿全身铠的人物,喊出了我有听过的招式名称:
「冲波────!」
正是武斗大会上与芙兰较劲过的A级冒险者──古德鞑鲁法用过的招式。亦即曾多次让我们吃到苦头,自全身上下发出冲击波的黑铁犀固有技能「冲波」。
原来是同样不知是何时达成了进化的犀牛兽人──格温鞑鲁法。拿来跟古德鞑鲁法做比较是有点委屈他了,但这次冲波的威力低到让人怀疑跟以前看到的招式好像不是同一招似的。
但也难怪,毕竟我们在王都道别时他还没有进化。想必是在短期间内鞭策自己进行了难以想像的艰困修行吧。带点V字动作向上挥出的战锤搭配冲波,一击把杜拉汉打上了天。
「咕哦哦哦哦喔喔!」
趁着杜拉汉在空中无法动弹,林德毫不留情地展开攻势。先是口吐烈焰焚烧对手,接着又用尾巴将他狠狠打向地面。
这时杜拉汉已经身受重伤,但它依然与格温鞑鲁法一起乘胜追击。
「给你好看!」
「咕哦哦喔喔!」
对着陷入地面的杜拉汉,格温鞑鲁法用战锤技施以重击,林德则从高空速度极猛地飞降下来,同时尾巴一挥进行追击。
「啧!还不快给我嗝屁!」
「咕喔喔喔!」
眼看杜拉汉仍未失去行动力,格温鞑鲁法与林德连续出招攻击,这才勉强收拾掉对手。
从他不像米娅诺雅那样能一击打倒对手这点来看,就能感觉出双方的等级差距。虽说已经借由进化增强力量,但看样子还是不到米娅诺雅她们那种高手级的水准。
「好啊────!」
「咕哦哦哦喔喔!」
即使如此,至少远比当初被芙兰一招打爆的时候要有进步得多了。
最后,前来帮助芙兰的人,就某方面来说是我们最殷切企盼的帮手。
「嘎噜噜噜!」
「小漆!」
自从之前去收拾侦察部队之后就迟迟未归的小漆,从芙兰的影子里跳出来咬住了齐格鲁娜的脚踝。
虽然现在正在战斗,芙兰仍然发出欢呼迎接小漆的归来。先是失我而复得,现在连小漆都回来了,一定让她开心到不行吧。不过,芙兰是心情会影响战斗力的那一型。心情愉快飞扬反而让她的身手变好了。
「这头狼,是从哪里──」
「到手了!」
「该死!」
这下绝对是不偏不倚贯穿魔石──不,我想错了。齐格鲁娜在中剑的前一刻,从我们的眼前像一阵烟般消失了。
「再让你们继续死伤下去,会让我很困扰的。」
「请、请缪蕾莉亚大人恕罪。」
原来是缪蕾莉亚把齐格鲁娜传送到她身边去了。看来她已经摆脱了我的攻击造成的伤害。即使如此,邪气比起之前还是有大幅减少。大概是破邪显正造成的伤害没那么容易痊愈吧。
「嗷!」
「小漆,欢迎你回来。」
「嗷呜~」
小漆跑了过来,回到紧瞪缪蕾莉亚的我们身边。小漆似乎也在其他地方战斗过,全身满是怵目惊心的伤痕,让我们知道它经历过怎样的一场激战。
我猜应该是琪亚拉他们用药水或回复魔术帮它做了治疗。只是小漆似乎伤势太重,没能完全治好就是。
特别是从背部到右侧腹留下的伤痕,更是大到让我佩服这竟然没构成致命伤。该处一整片光秃无毛,因此非常显眼。其他部位一些较深的伤痕也是皮肤外露,让人如临现场地感觉到伤势的严重程度。
『我帮你治一下。大恢复术!』
「再来点这个。」
我的魔术与芙兰泼洒的治疗药水,让小漆的伤痕迅速愈合。虽然多少还留了点痕迹,至少没原来那么显眼。
但是,只有一处伤疤,不管怎么弄就是消不掉。
『小漆,你这下变得帅气多啦。』
「嗯,很威风。」
「嗷!」
也就是从眉心到左眼底下,被挖出的一道伤口。看起来活像黑道片登场人物脸上的疤痕。小漆原本就长得够恐怖,这下更是变得青面獠牙。以前只是会吓哭小孩子,如今更是凶恶到连成年人看了都要躲开让路。
我猜应该是特殊攻击造成的伤疤。想彻底消除伤疤,可能需要用上等级更高的魔术或药水。
琪亚拉等人各自击败敌人,也纷纷聚集到芙兰身边来。
缪蕾莉亚怒视着这样的我们。她那边似乎也替齐格鲁娜这员战将做完治疗了。
「竟敢把我给看扁了……!」
缪蕾莉亚尽管元气大伤,身上仍然蕴藏着令人震怖的庞大邪气。她发出的怒气,使我们都不禁紧张起来。
琪亚拉虽不知道对手是谁,大概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明白对方是危险人物了。她也表情僵硬地抬头看着缪蕾莉亚。
「天啊,真是超乎预料的怪物。」
但她并未因此失去战意,只能说果然厉害。
「你们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能活着回去吧……?」
缪蕾莉亚怒火中烧地威慑我们。就连拥有破邪显正的我,都能感受到一股无从抵御的威迫感。琪亚拉与米亚也不例外,神情因恐惧而扭曲。
「怪、怪物……」
最吃不消的是格温鞑鲁法。他牙齿格格打颤,仰望着缪蕾莉亚。但大概是随即发现被吓坏的只有自己吧,他踏稳大地,重新提振起斗志。
「不只有师傅她们,还有死神……有足足两名王宫女仆在此……!一定能赢!」
「竟然说我们是死神,太过分了吧?」
「对、对不起!应、应该说是我对最强部队的憧憬吗?是称赞啦!」
格温鞑鲁法被克伊娜纠正,一个劲地摇头找借口。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话又说回来,什么死神……而且还是最强部队?看来王宫女仆的名声比我想像得更响亮,而且受人畏惧。不过也是啦,假如所有人都是克伊娜她们那个等级的话,会受人敬畏是当然的。
在这段时间,缪蕾莉亚仍在放狠话放个不停。
「我本来大可以把你们所有人都大卸八块,不过只要把那把剑交过来,我也可以放你们一马哟。」
「……」
缪蕾莉亚依然对我执着不已。大概是实在太想分析我的能力,摆脱地下城的支配了吧。甚至于把得到我看得比复仇更重要。
然而,芙兰只是沉默地瞪回去。
「哼,真是个臭脾气的小妮子。」
缪蕾莉亚稍微歪扭着脸喃喃自语后,把右手横着轻轻一挥。霎时间,某种东西在我的刀身表面弹开。
「呣!」
『她对我做了点动作。』
「怎么会忽然这样……!不要再挣扎了,快给我过来!」
缪蕾莉亚火冒三丈地再次伸直了手。然而还是一样,我的刀身只是瞬间发出黑光就结束了。
「怎么会这样……?」
看来她是试图再次把我抢过去。然而破邪显正似乎发挥了效果,让法术失效了。缪蕾莉亚眯起眼睛,忿忿地瞪着我。
「算了,直接带回去检查看看就知道了。」
「你少自说自话。」
「那把剑已经是我的了。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才不给你。」
芙兰使力握紧我的剑柄。
「呵呵呵,那我就硬抢!齐格鲁娜,你到高空中去看着。」
「是!」
「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吧!」
缪蕾莉亚笔直伸出的手臂,击出弹丸状的邪气。换作一般人的话,碰到这超高速的一炮想反应过来都很难。
然而被瞄准的芙兰却看穿弹道,打掉邪气弹丸。这一发的威力绝对不会小,但我的刀身毫发无伤。我看到缪蕾莉亚的额头浮现出青筋。看到自己使出的攻击竟然被当成没事似的砍掉,似乎让她火气直线上升。
紧接着,琪亚拉等人展开了行动。
「──火焰标枪!」
「白火!」
「咕哦哦喔喔!」
「嘎噜呜呜!」
琪亚拉似乎从未轻敌,一直在咏唱法术。选用的不是雷鸣魔术而是火魔术应该纯属巧合,只能说她的战斗直觉总是如此令人惊叹。米亚与林德他们也跟着展开追击。
「唔!」
奇怪的是缪蕾莉亚竟露出焦急的表情张开障壁。当她看到自己的障壁轻松挡掉所有攻击之后,神情才显得松了口气。接着她摆出耀武扬威的嘴脸,对琪亚拉等人出言不逊。
「啊、啊哈哈!没用的!」
看来好像是因为邪术对我无效,让她多少变得有点疑神疑鬼,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力量变弱了。现在她成功防御住多名强者的同时攻击,似乎又再次取回了自信。
然而,缪蕾莉亚的高度防御力也早在琪亚拉的意料之中。这波攻击从一开始就只是障眼法。
「黑雷转动!」
发出这句低喃的下一刻,琪亚拉的身影已经移动到了缪蕾莉亚的正后方。
简直就像瞬间移动一样。
就连我都是慢了一拍,才搞懂琪亚拉是施展了超高速的身手。现场恐怕只有我与芙兰,看出这个动作不是传送而是高速移动。克伊娜的表情我看不懂,所以不知道她看出来了没。
可是,刚才那个移动速度是什么?像是黑雷包覆着全身──不,更像是整个人化为黑雷般的神速。就算芙兰使用闪华迅雷,用技能与魔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恐怕也达不到那种速度。还有行动的前一刻,她呢喃的「黑雷转动」这个词句。
会不会就跟黑雷招来一样,是只限闪华迅雷状态下才能施展的招式?可是芙兰并不会这招……
缪蕾莉亚可能是把注意力都放在我与芙兰身上的关系,没能即时反应过来。
「喝!冲击狂斩!」
「唔啊!你好大的胆子!」
太精采了。琪亚拉结合火属性剑与剑圣技,砍伤了缪蕾莉亚。谅缪蕾莉亚再厉害,毫无防备地受到攻击果然还是会受伤。只是,这一击对琪亚拉来说已近乎全力以赴,给予缪蕾莉亚的伤害却跟擦伤差不多。伤口即刻愈合,她像是不痛不痒地放声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刚才这个动作!真没想到竟然有多达三个黑天虎齐聚一堂!太惊人了!就算在五百年前,这种状况也难得一见!」
「你似乎也跟我们一样啊!」
「没错!我是黑天虎,也是邪神的眷属!说穿了就是两种力量兼具!」
「原来是这样!喝啊!黑雷转动!」
又使出同一招了!不过看到这个场面,我产生了确信。黑天虎……闪华迅雷还有更高的境界亟待我们探索。如同我没能真正灵活运用阿澄雷神,芙兰大概也还没能完全驾驭黑雷的力量吧。
琪亚拉应该才刚达到进化没多久,但她身怀经年累月与敌人厮杀获得的庞大战斗经验,战斗天分更是出色到博得斗神的青睐。从这两点来想,即使她才刚获得新技能就将其融会贯通,也并不奇怪。
「这臭老太婆!」
「喝哈哈哈!你剑术不灵光啊?」
「啧!」
之后双方爆发激烈剑斗,然而单挑起来还是缪蕾莉亚占尽上风。琪亚拉虽然剑术等级高过对手,无奈基础力量差距过大。
彼此的黑雷都因为雷鸣无效的影响而发挥不了作用,甚至连琪亚拉的斩击也无法对缪蕾莉亚造成有效伤势。可是缪蕾莉亚只要任何一招打中,就会对琪亚拉形成致命伤。
琪亚拉这个战斗狂似乎跟对方斗剑斗得乐此不疲……旁观的人却自始至终看得心惊肉跳。
『芙兰,我们去给琪亚拉助阵!』
「嗯。」
缪蕾莉亚始终对我,以及握着我的芙兰保持警戒。芙兰只不过稍微把我举起,她的戒心立刻明显升高。芙兰不予理会,直冲出去。
晚点可能会挨琪亚拉的骂,但现在先设法解决缪蕾莉亚要紧。
「喝啊!」
芙兰使用空中跳跃,一口气逼近正与琪亚拉刀剑相搏的缪蕾莉亚,挥剑砍去。
「不准靠近……我!」
缪蕾莉亚为了躲避芙兰的攻击,不惜转身背对琪亚拉。
「你破绽百出!」
「噫呜!」
当然,她无可避免地挨了琪亚拉的攻击,但似乎决定不去理会。大概是真的把我视为潜在危险了吧。
「嘿呀!」
「去死吧!」
如果是正常的剑斗,会是剑术等级高过对手的芙兰占上风。然而一旦打起空中战,会飞的缪蕾莉亚更有优势。结果使得双方始终谨慎防御对手的攻击。
然而,缪蕾莉亚的身手比刚才差多了。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感觉是破邪显正的封印效果,减低了她运用邪气的能力。这使得她发动招式之类的动作产生了些微延迟。机会来了。
『看我的!』
「唔呜!这些饰带是!」
我操纵饰带变成的无数钢丝,以包围缪蕾莉亚的方式从四面八方袭向她。缪蕾莉亚放弃攻击,不断闪避。大概是知道邪术障壁对我已经起不了作用了吧。
琪亚拉或是我们其他同伴的事,她早已全然不去注意。很可能是在无意识下,判断琪亚拉他们无法对她造成致命伤吧。
可是,真是如此吗?
「很遗憾你竟然没把我放在眼里,但也谢谢你给我时间蓄力!」
突如其来地,米亚岔入了三人的战斗。
她让米娅诺雅把她抛上半空,跳到了这么高的位置来。而且还用克伊娜的幻像魔术隐身到最后一刻,因此除了我以外恐怕都会觉得她是忽然蹦出来的。
缪蕾莉亚有一瞬间没去理会米亚,但随即试着采取防御态势。我想可能是危机察知之类的技能,最终让她判断这个敌人不容忽视吧。然而,我们出手妨碍她抵挡攻击。
「有机可乘。」
「嗷!」
「唔!竟敢来碍事……!」
想用障壁抵御米亚的攻击,就会疏于防备芙兰的攻势。而且她似乎看不见从影子里出招攻击的小漆,神情显得恼火不已。
最后,缪蕾莉亚似乎选择用传送的方式逃走。缪蕾莉亚的身影消失不见,随后出现在十几公尺外的位置。
『休想逃!』
「可恶!讨厌死了!」
我们也随即用传送的方式追上去,继续出招攻击。我们的攻击被躲掉,但无所谓。尽可能让她对米亚疏于留意才是我们的目的。
「你以为这样就躲过了吗!缪蕾莉亚!」
米亚不只是个剑士。她是能够自在操纵火焰的金火狮。
此时米亚魔力的攀升程度,与之前瞬间烧尽魔兽军队时的状况如出一辙。继而,待在原处一步也没移动的米亚,手中开始发出满溢的白金光芒。
「看招……炮闪火!」
简直有如科幻电影里的雷射光束一样,白金双色交杂的光线激射而出。
看来她是让金焰与白火互相融合,经过压缩之后再发射出去。
要比较的话,曾打倒过邪神化瓦尔基丽的金歼火是近身技,这次的炮闪火则是远距离用招式。
将注意力摆在我们身上的缪蕾莉亚,没能应付这道白金光线,被恶狠狠地击中。
「噫咿咿咿咿!」
障壁也来不及张开,她的下半身瞬即被烧得精光。
这可是米亚灌注了最大力量,使出浑身解数的攻击。看来攻击威力一旦如此强大,像缪蕾莉亚这般强韧的肉体也撑不过来。肚脐以下部位变得空空如也的她,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你、你这臭狮子──!等一下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缪蕾莉亚的伤口立刻长出肉团,开始再生。同时她也让周围弥漫起邪气般的雾霭。我的危险感知技能不停发出警告,这片雾气还是别碰为妙。大概是想用它来保护自己吧。但是,这么做还是无法阻挡我与芙兰的追击。
芙兰留在原位将我高举过头。
「师父,我动手了。」
『好。』
下个瞬间,我与芙兰的身上发出了柱状的蓝白光芒。看到这让人心灵祥和的光芒,似乎帮助我的精神获得了安定。不只如此,我也变得更能感受到芙兰的呼吸。同时还能感觉到我的心情传达给了芙兰。
以前与强敌交战时,也曾经发生过同样的现象。所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我也渐渐弄懂了发动的条件。
照我猜想,对手必须强大到让我们做好舍命的决心。而更重要的是,我与芙兰必须齐心协力对抗这个对手。所以在对付魔兽军团或瓦尔基丽时,才会发动不了。因为那时芙兰正在担心黑猫族的安危,心情焦虑烦躁。我想是那些纷杂的心绪,妨碍了这种蓝光的发动。
(插图007)
如今她终于抛开对缪蕾莉亚的恐惧,对这人有的是更多的愤怒与斗志。我们要打倒缪蕾莉亚这号强敌。这个目的,使得我与芙兰心志完全合一。虽然我还是没搞懂这份力量是打哪里来的就是了。
「呼唔唔唔……」
精神专注的芙兰,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片蓝色光芒。额头浮现的汗珠,以及反覆吸吐的深沉呼吸,述说了她的专注程度。
前前后后不过短短几秒。但芙兰将其间精炼完成的全副心灵力量灌注其中,把我直劈而下。
「剑王技天断──」
这是我们持有的攻击招式当中,最强大的物理攻击。凭我们现在的力量,任何东西都能斩断。芙兰的招式之精湛,甚至让我产生了这种全能感。
感觉得出来我把空气连同邪气雾霭一并劈成了两半。
「可、可恶的东西……!」
苍蓝斩击扫除了邪气,雾霭瞬即消散。之后只剩下被天断从左肩窝砍裂到右腋下,凄惨模样让人不忍卒睹的缪蕾莉亚。
可以看到不断有内脏与鲜血从伤口滴滴答答掉落到地上。想必是因为不同于米亚的炮闪火,伤口并未经过火烧的关系。
然而身为高阶邪人,缪蕾莉亚果然够顽强,伤势已经开始再生了。但是趁着这个破绽,琪亚拉也已悄然逼近她。
「别把我给忘了!」
「你们这些……可恶的东西──!」
琪亚拉活用黑雷转动,一击斩向缪蕾莉亚。缪蕾莉亚勉强用剑挡下这一击,却无法完全抵销威力而被重重打落在地。伴随着轰然巨响,我看见她整个人深深陷入地底。
琪亚拉成功对缪蕾莉亚报了一箭之仇,但不同于芙兰装备了具有回复功能的我,或像缪蕾莉亚以压倒性的魔力为傲,闪华迅雷恐怕对她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
她在出招攻击之后觉醒就自动解除,像是追随缪蕾莉亚的脚步般跟着摔到了地上。
『琪亚拉婆婆有危险!』
「嗯!」
芙兰急忙冲过去想帮她,但琪亚拉面带怒容大声说:
「不用管我!专心……战斗就是了!」
「……!」
不只是口头表示,那双坚定的眼眸也在用全副灵魂告诉芙兰:「战斗吧!」
芙兰一听,立刻转身重新面对缪蕾莉亚。想必是相信琪亚拉就算用尽了魔力,也能设法照顾自己吧。
齐格鲁娜眼见主人有难,立即神色严峻地岔进了芙兰与缪蕾莉亚之间。
「休想近前一步!」
她手里握着漆黑长枪,但脸上仍未失去理性之色。外表的唯一变化,只有眼球染成了漆黑色彩。
可是,她的身手却与刚才不能相提并论。她不但接住芙兰的斩击,还出手反击。实力显然有所提升。不单只是能力值得到加强,感觉系或武术系技能也有可能获得了加成。只是由于她变成了邪人使我鉴定失灵,无法看得精准就是。
『明明使用了邪神石之枪,为什么没失去理智?』
「……你怎么没有失去理智?」
瓦尔基丽回答了芙兰的低喃:
「呼哈哈哈!我们不像那个不成材的妹妹,在女武神当中是继承了神话时代力量的特别存在!天生就是战神的眷属!即使主神如今沦为邪神,我也不可能因为获赐力量就失去理智!」
原来如此,所以她是邪神昔日仍为战神的时候创造出来的眷属了。虽然不会是同一个体,但也是血脉相连的后代吧。
或许是因为如此,所以对邪神的力量也具有抗性──不对,应该说是亲和性。
就像兽人的十始族也继承了始祖神兽的力量,两者有点相像。
「喝啊啊啊!」
「哼啊!」
齐格鲁娜是变强了,无奈遇错了对手。破邪显正的效果,在对付她的时候同样发挥了强效。邪神石之枪每次与我相撞都留下伤痕,齐格鲁娜的邪气也在持续减少。因为她的邪气根源就是那把长枪,一旦被破邪显正技能的封印效果减弱了力量,供应给齐格鲁娜的力量自然也会减少。
可是,若是再让这家伙继续拖延时间下去,缪蕾莉亚受到的重伤可能就要痊愈了。
『一口气收拾掉她!』
「嗯!小漆!」
「嘎啊啊啊啊啊!」
「这头狼!放开我──!」
小漆咬住齐格鲁娜的脚踝,封住了她的动作。正要行动的瞬间忽然被妨碍,导致她踉跄了一下。
「啧!」
是不至于摔倒,但仍在当下这个瞬间成功封杀了瓦尔基丽的动作。
抓准这个时机,真正的杀招──形态变形的全方位攻击扑向了她。
这是让饰带变形而成的钢丝攻击进阶版。我想像的是在武斗大会季军战,让我们陷入苦战的费尔姆斯的丝线攻击,亦即让丝线巨浪从四面八方一齐袭向对手。不过我变不出费尔姆斯那么多的丝线,所以顶多只算小波小浪就是。
这招的优点在于难以闪躲,缺点是丝线少所以威力过低。但这次的对手是邪人,情况就不同了。具备破邪显正效果的钢丝,每一根都隐藏着专克邪人的超强攻击力。
用上全力抵御阿澄雷神的齐格鲁娜呆立在原位不动。芙兰趁机施展剑技,加上我的钢丝攻击从全方位袭来。
「喝啊啊!冲击狂斩!」
『吃我这招!』
「呜呃啊啊啊啊啊──」
芙兰的剑技,狠狠劈断了邪神石之枪。紧接着,瓦尔基丽像是同时被砍了几十剑那样,身体被剁成了细小肉片。是我的钢丝剁碎了她的身躯。
『啧,魔石值果然很少!』
虽说没有失去理智,看来邪神石之枪还是有造成影响。大概是魔石的力量减弱了吧。
再生完毕的缪蕾莉亚,眼看部下变成了一堆肉片,恨得咬牙切齿。
「真的,你们好大的胆子……!」
『芙兰!她还没真正恢复力量!趁现在!』
「嗯!」
芙兰再次从空中冲向缪蕾莉亚。可是,有人再度来坏事。
「唔喔喔喔喔喔!」
「是谁?」
『好像是人类……?』
没错,来者是个人类男性。这个一身骑士装备的男性,举起长枪站在替缪蕾莉亚挡攻击的位置。看来此人一直屏气凝神躲在附近。是缪蕾莉亚的同伙吗?
男子有着褐发蓝眼与白皮肤,相貌神似的球的西方人士。最具特征的,要属右眼配戴的黑色眼罩。男子长得还算帅,但眼罩上宛如怪物脸孔的黄色徽章图案,带来了一种冷酷粗野的负面印象。
「你休想动这女人一根汗毛!」
我试着鉴定看看这个出面袒护缪蕾莉亚的男性骑士。
名称:约翰玛格诺利亚 年龄:40岁
种族:人类
职业:隐密骑士
状态:结契
等级:53/99
生命:457 魔力:209 臂力:238 敏捷:192
技能:暗杀6、演技5、谎话识破3、隐密6、感知妨害6、宫廷礼仪2、气息察觉3、弓术3、剑技7、剑术8、邪气抗性7、社交5、盾技4、盾术6、消音行动3、毒素抗性5、毒物知识6、麻痹抗性3、水魔术1、话术5、气力操作、痛觉钝化
独有技能:危险视觉
固有技能:邪人支配4
称号:杀人狂、巴夏王国副骑士团长
装备:气息遮蔽之剑、天魔钢盾、消音秘银全身铠、去味外套、灭音手环、魅惑抗性指环、邪气遮蔽魔眼罩
是个实力不凡的高手。虽然直接战斗的能力不如芙兰她们,但在暗斗场面中想必能大展身手。说穿了就是不靠暴力行刺,而是悄悄潜入群众夺人性命的那种杀手。其隐密能力的水准相当出色,虽说也是因为我们专心对付缪蕾莉亚,但直到他接近之前都没人察觉到其存在。
而且称号还是巴夏王国副骑士团长。我不了解巴夏王国的骑士团体系,但肯定是高阶军官无误。况且缪蕾莉亚原本就和巴夏王国狼狈为奸,有援军出现也不奇怪。
约翰弹开芙兰的剑拉开距离之后,对缪蕾莉亚吼道:
「快趁现在疗伤!」
看样子果然是来解救缪蕾莉亚的。
「约翰?你怎么会在这里!另外那边的任务怎么样了!」
然而,缪蕾莉亚并没有感谢他。她的神情既像发怒又像内心焦急,对约翰吼回去。
「抱歉!失败了!你派给我们的军队也全军覆没了!」
「啧!没用的东西!」
「那是……之前率领邪人的骑士吗……?」
「嗷!」
「琪亚拉,你知道他是谁?小漆也知道?」
席地而坐稍事休息的琪亚拉,与从芙兰的影子只露出头来的小漆,看到约翰都显得很吃惊。
「知道……之前我追赶过逃跑的骑士部队,但在途中追丢了……」
意想不到的是,约翰竟然就是率领邪人追杀黑猫族的将领。即使听到琪亚拉说她和小漆已驱散了那支部队,芙兰仍然面露怒容。
『芙兰,别小看对方。他可是能躲过琪亚拉与小漆的追踪,一路来到这里喔!』
「我知道。」
我也留意了一下周遭环境,看看有没有其他骑士。但完全没感觉到任何气息,难道来的就只有约翰一个人?
「缪蕾莉亚!快替自己疗伤!为了实现我们玛格诺利亚家的宏愿,还有事情必须让你去做!」
「既然如此!你就当好我的肉盾!这也是为了罗密欧好!」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听起来不像是互相信任故意开玩笑。缪蕾莉亚看约翰的眼神像是由衷感到厌恶,约翰也没显露出半点对缪蕾莉亚的好感。
两人恐怕只是基于某种利益关系才会合作吧。缪蕾莉亚拿约翰当肉盾退到后方,接着开始集中精神。她想专心疗伤吗?
「你休想!」
「别想对缪蕾莉亚下手!」
这个男人,竟然跟得上芙兰的身手。他拦下想从旁边绕过的芙兰,举起盾牌挡人。即使实力不如人,看得出来他已下定了必死决心,不惜拿自己挡剑也要保护缪蕾莉亚。
我想可能是独有技能「危险视觉」的效果。这项技能的效果不太容易想像,其实就是能够用视觉掌握即将降临在自己或同伴身上的危机。算是危险察知的视觉版吗?
「喝啊啊啊!」
『看招!』
但是,无论他看得多清楚,我们只要使出他挡不掉的攻击就行了。为了让约翰让开,我配合芙兰的剑圣技施放风魔术与火焰魔术。
即使如此,约翰还是漂亮地挡下了招式。剑用盾技接住,风魔术用剑打散,火焰魔术则是有惊无险地躲掉。没想到独有技能「危险视觉」的效果这么强大。
只是,接下芙兰的剑造成他被压得站立不稳。毕竟论臂力是芙兰远胜于他。我对约翰释放累积已久的念动力,重视范围胜过威力,目的是更进一步让约翰的姿势歪倒。
「唔!闪躲不掉!」
这招大概又被约翰看见了。他急忙举盾踏稳脚步,但身体仍被念动力推得大幅后仰。
『芙兰!就是现在!』
「嗯!」
芙兰抓准机会将我砸向对手。约翰由于姿势不稳的关系无法站稳撑住,就这么连同挡下剑刃的盾牌一起往旁飞去。
我们没再进行追击,因为我们要的是缪蕾莉亚。然而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了魔术,妨碍我们的行动。
「破空刃斩!」
将近二十枚空气刃洒落在芙兰身上,每一发的威力也都相当高。我们一面闪躲一面跳开,看看是谁施展的魔术。在缪蕾莉亚的身后,站着一名做魔术师打扮的男性,以及一群疑似其部下、身穿骑士盔甲的邪人。其中似乎还混杂了几名人类骑士。
他们刚才躲在哪里?在约翰现身之后,我明明有查探过四周的气息……会是某种技能吗?
「保护那个邪人!」
「连你都出面了啊!」
听到约翰一喊,站在前头的男人开口回应。
「呼哈哈!毕竟我们还得让那个邪人公主多卖点力才行!也请约翰大人快趁现在退后!」
如此喊话的男性魔术师,名叫桑霍克戈迪,是四十三岁的暴风骑士。尽管剑术没约翰厉害,却拥有暴风魔术4与咏唱缩短6,是个攻守兼备的好手。除此之外,他还持有集团隐蔽技能,这应该就是他们能够集体隐藏行踪的原因了。这些人之所以能躲过琪亚拉他们的追踪,必然也是拜这项技能所赐。
戈迪一边再度开始咏唱,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望着芙兰。从这家伙的神情,也能感觉出他在有个万一时愿意挺身保护缪蕾莉亚的决心。新来的邪人们,也都围绕着缪蕾莉亚保护她,摆出一步不肯退的架式。
「邪人缪蕾莉亚!快趁现在替自己疗伤!」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从戈迪的口气,也感觉不出对于保护对象缪蕾莉亚的任何好感。我还是觉得这些人必定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才联手合作罢了。
「我掩护芙兰!」
「嗷嗷!」
「我们也过去。」
「是!」
格温鞑鲁法、小漆、克伊娜与米娅向戈迪等人发动攻击。米亚则是正在照顾仍然站不起来的琪亚拉。
克伊娜等人虽然缺乏对付缪蕾莉亚的决定性力量,但实力压倒性强过邪人们。
「把兽人们挡下!杀光这些禽兽!」
「嘎嘎!」
现场人马转瞬间演变成一场混战。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小漆,它恢复成原本的巨型躯体大开无双。小漆用獠牙把邪人连铠甲一起咬断,前脚的一击将邪人跟盾牌一并压扁。横扫挥过的尾巴,同时打飞了多个邪人。小漆虽以隐密行动见长,但正面交战也一样厉害。
岂止如此,小漆现在还故意做出大动作引人注目。
它的目的达到了,缪蕾莉亚的意识稍微转向了小漆。这也就表示,她有短短一瞬间没把心思放在我们身上。
我们事前并没有商量过。可是,芙兰却很清楚小漆的目的。
没错过这些微的破绽,芙兰消除气息冲向前去。纵然仅有短短一瞬间,对现在的芙兰而言却是千金难换的珍贵时刻。
化身为神速黑影的芙兰穿越邪人们之间。戈迪等人措手不及,发现有某种存在经过他们身边而急忙转身,但为时已晚。
只差一步就到缪蕾莉亚的背后了。
『到手了!』
我们确信这次奇袭将以成功收场。然而,就在芙兰挺剑刺去的那一刹那,重整好态势的约翰竟岔进来挺身保护了缪蕾莉亚。看来他是用危险视觉预测到缪蕾莉亚的危机,才赶过来充当肉盾保护她。
「唔呃啊!」
「纠缠不休!」
芙兰的突刺本来以缪蕾莉亚的心脏为目标,贯穿的却是约翰的胸膛。而缪蕾莉亚也发现到我们的来袭,但我们还没死心。
「喝啊啊啊啊!」
『上啊──!』
我们加重力道,铁了心要把约翰连同缪蕾莉亚一并刺穿。
「你……休想────!」
「约翰大人!万万不可逞强啊!」
戈迪大声喊叫,但约翰不肯停下来。
「唔呃啊啊!」
意想不到的是约翰竟不惜让刺进体内的剑插得更深,硬是前进逼近我们。甚至还牺牲自己的手握住我的刀身,像是把我抱进怀里般当场缩起身体。想必是要借此封杀芙兰的动作吧。
「连我……一起杀!」
戈迪等人与邪人们闻言竟也毫不迟疑,舞刀弄枪斩向芙兰。
这些家伙,下手也太干脆了吧!
『啧!』
我为了让芙兰逃脱,总之先用传送脱离原处。约翰遭受同伙多次攻击,倒卧在血海之中。攻击虽以失败告终,但好歹收拾掉了这个棘手的男人。下一击一定要打中缪蕾莉亚。
芙兰再度举剑,然而一个意外的对手竟从背后来袭。
「嘎啊啊啊啊啊!」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本来在跟邪人交战的格温鞑鲁法。状态变成了邪气晕症,而且身上还微微冒出邪气。
那副失去理智、淌着口水来袭的模样,跟不死者没啥两样。
「啊哈哈!看来只是对那把剑不管用,邪神支配还是有效的!」
听起来似乎是缪蕾莉亚对格温鞑鲁法耍了点花招。
只是既然要支配,应该选个更好的对象才对。还是说,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支配强者了?
总而言之,就算经过邪气的强化,凭格温鞑鲁法的实力还是不够看。不用等芙兰做些什么,克伊娜已经压制住了这个彪形大汉。
「真是,居然才中点邪气晕症就任人操控,软脚虾一只。」
「前辈原本不是也显得满难受的吗?」
「米娅?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一边跟骑士交战,竟然还有余力闲扯淡。不愧是人称最强部队的宫廷女侍。
「没用的废物!既然如此──?」
缪蕾莉亚话说到一半,突然回头望向了背后。她的视线似乎朝向了北方。
「喂,说这什么话啊!我们的任务还没……!有人入侵?」
怎么搞的?忽然自己在那边鬼叫。
「给我等一下!竟然叫我现在撤退……!这太──该死!」
感觉好像是在跟某人交谈……而且还起了争执。缪蕾莉亚面露愤怒的表情,对着剩下的骑士们勉为其难地说:
「我必须先回去一趟……!」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闹内哄了吗?听到缪蕾莉亚这么说,戈迪惊惶失措地追问。
「……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就是没办法违背那个烂货的命令啊!」
缪蕾莉亚有些自暴自弃地吼回去。然后,她伸手对准了约翰与戈迪等人。
「我要你们帮我最后一个忙。」
缪蕾莉亚轻轻一挥手,手中随即出现一个黑色眼罩。看来她是用了刚才从芙兰手中把我抢走的那种能力,把约翰的眼罩吸到了自己手中。紧接着,血流如注倒卧在地的约翰,右眼开始溢出某种黑色的灵气。那副模样看了让人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
「咯嗝嘎……」
仔细看看发出呻吟的约翰,会发现右眼眼窝里没有眼球。取而代之地,里面镶着一颗纯黑色的石头。怎么看都是邪神石。看来原本是用眼罩压抑住力量,如今邪气一口气喷出,迅速吞没了约翰的身躯。
『芙兰!快阻止约翰!』
「嗯!」
我们不再观望情势,一鼓作气冲了出去。在这段过程中,戈迪不知为何面露有所觉悟的神情,对缪蕾莉亚出声说道:
「……罗密欧少爷的事情,可以托付给你吗?」
「放心吧,只有这件事我愿意担下来。」
缪蕾莉亚轻声说道,手中发出了黑色光芒。约翰等巴夏王国的骑士们被那道光笼罩后,急遽地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皮肤染成灰色,全身肌肉也都鼓胀隆起。岂止如此,他们的双眼也彷佛陷入疯狂般失去光彩。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嗝嘎哦哦喔喔!」
如今不只是约翰,其他骑士也被缪蕾莉亚变成了邪人。能力值大幅暴增的骑士们,一齐袭向克伊娜等人。如今他们不再是能一击收拾掉的对手,变得更难以对付。
『糟糕!』
「嗯!」
克伊娜、米娅与小漆是还好,但昏倒的格温鞑鲁法有危险!
我与芙兰牵制新加入战局的邪人们,借以提供掩护。
但这么做,恐怕正中了缪蕾莉亚的下怀。
『芙兰,缪蕾莉亚要逃走了!』
「嗯!」
绝不能让那家伙趁现在逃走。芙兰情急之下一脚踢飞格温鞑鲁法。他因此得以脱离邪人的包围,但恐怕吹飞了有二十公尺远。铠甲被踢的部分凹出一个窟窿,嘴巴也在吐血,但总比死掉来得好吧,只能请他谅解了!
看见米亚赶往格温鞑鲁法的摔落位置后,我传送到缪蕾莉亚的正侧面。
同时,芙兰也使出剑技。
「喝啊啊啊!三重猛攻!」
「呃啊啊!你、你这臭丫头──!」
缪蕾莉亚虽被芙兰砍断手臂,但未曾因此分散注意力。
「唔呜……下次再找你算帐!给我记住!」
「呣!」
『啧,被她用传送逃走了。』
缪蕾莉亚用传送的方式离开现场。周围也感觉不到气息,看来是真的被她逃了。
「跑去哪里了……?」
『虽然很想去追她,但现在先对付这些骑士要紧。』
「……好。」
为了获得缪蕾莉亚的相关情报,得活捉他们才行。
化为邪人的骑士们虽然实力获得强化,但都失去了理智。即使耐力有所提升,身手却也变得单调,不是小漆或克伊娜的对手。
「看招──!」
不,只有一名骑士没有失去理智。就是化为邪人后伤口愈合,再次起身应战的约翰。是因为精神力比较强韧吗?也有可能是拜邪气抗性或邪人支配等技能所赐。总而言之,只有借由右眼的邪神石比其他骑士获得更多段强化的约翰未曾失去理智。他一边用邪气四溢的右眼盯着我们,一边指挥同伙及邪人们进攻。
克伊娜等人见状,一齐上前攻击约翰。约翰不但是个难缠的对手,握有情报的可能性也最大。她们必定是觉得不能放过此人。
纵然获得了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敌得过我方的各个强者。最后还是被小漆一击打昏了。
我趁着这段时间,应付其他骑士。
「呜啊啊啊啊!」
「喔噜啊啊啊!」
「吵死了。」
我们让其他骑士陷入麻痹状态或是打断其手脚,剥夺其行动能力后再把他们五花大绑──
然而他们迟迟没有恢复理智。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鬼叫,疯狂扭动想挣脱捆绑。
「──」
相反地,约翰则是始终保持缄默。像他这样也一样难搞。
他的眼中,浮现着宁死不愿泄密的决心。看来无论用什么方法拷问,都别想让他开口了。
「咕啊哦喔!」
「这边这个也是,该怎么办呢?」
格温鞑鲁法也还没恢复理智。听说邪气晕症会随着时间经过慢慢好转,但下手的毕竟是缪蕾莉亚。谁也不知道格温鞑鲁法身上被灌进了多强大的邪气。
「最好是能先让他恢复理智,但是该怎么做?」
「用揍的恐怕也揍不醒吧。」
从疲劳困顿状态恢复过来的米亚,与负责照料琪亚拉的米娅都双臂抱胸,为此烦恼不已。其实我已经试过净化魔术了,但我的法术等级似乎不足以扫除邪气。
可能还是得仰赖我的破邪显正了。
(要砍砍看吗?)
『不要啦,那样未免太那个……哎,就当作是最终手段吧。』
(嗯。)
『总之,我来触碰他看看。』
(好。)
这样做也许能让他好一点。虽然我身上的蓝光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但反正破邪显正跟那道光也没有什么关联。我如此心想,将破邪显正开到最大,再让芙兰拿我的刀身去碰格温鞑鲁法看看。结果效果超乎想像地大。
「咕嘎啊啊啊啊!」
『唔喔!』
格温鞑鲁法发出从刚才到现在最凄厉的一声大叫,大声到把我都吓了一跳。紧接着,本来疯狂扭动想挣脱束缚的格温鞑鲁法,身上发出了白色光芒。这片光芒祓除了从身体周遭冒出的黑霭,看得出来邪气正在不断地烟消雾散。
格温鞑鲁法就这样晕了过去,但侵蚀他身体的邪气完全消散了。刚才他那样惨叫让我担心了一下,不过生命力等等都没有衰减。
「喂喂,你做了什么啊?」
「把邪气消掉。」
没能跟上状况的米亚脸孔在抽搐。也是啦,从客观角度来看的话,状况就是芙兰一拿剑脊去抵在格温鞑鲁法身上,他就忽然发出惨叫然后昏死过去嘛。会为他担心是当然的。
米亚把邪气得到祓除的格温鞑鲁法抱起来,轻拍他的脸颊。
「喂,醒醒啊。你没事吧?」
「嗯……这里是……」
看来是恢复理智了。问他问题都回答得很清楚,在被邪气弹丸击中之前的记忆也完整无缺。这样看来,对捉住的骑士们用同一招应该可行。
「嘿。」
「咕嘎啊啊啊啊啊!」
芙兰一把我按在约翰身上的瞬间,右眼的邪神石立刻碎裂,邪气完全消失。如果连约翰身上的邪气都能祓除,其他骑士也一定可以。那就早早把他们都净化了吧,虽然惨叫有点吵就是。
「噫嘎啊喔喔喔!」
「嗝喽咯啊啊啊!」
「这、这是怎么了……!」
只有还是什么都没搞懂的格温鞑鲁法,对身体后仰发出惨叫的骑士们露出抽搐的表情。只是,他似乎也明白芙兰这么做并非出于恶意,没有要阻止的样子就是。
五分钟后,五名骑士全都摆脱身上的邪气,恢复了理智。原本右眼迸发邪气,样貌与其他骑士有所差异的约翰,也已顺利净化成功。不过我所做的也就只是碰碰他们而已,没什么好邀功的就是。而且还是请芙兰帮我的忙,实质上我等于什么都没做。
真正厉害的是破邪显正的威力。实在没想到竟然只是轻触对方,就能消除足以让人行为失控的强烈邪气。难怪对邪人能构成致命性的攻击手段。
再来要开始审问这些家伙了。所有人都当起了哑巴,瞪着我们。
「好了,只要你们乖乖回答问题,我们就不用动粗了,你们怎么说?」
「──」
即使面对米亚的威慑,骑士们仍然没有任何一人显出惧色。他们的眼中浮现着坚定的必死决心,以及对兽人的憎恶。
「我已经知道你们是巴夏王国的人了。你们跟那个叫缪蕾莉亚的邪人,是什么关系?」
「──」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
就连这点简单的问题,他们都不肯开口。看来要让他们吐实不是简单的事。
「不得已了……那就让你们变得想开口吧。克伊娜。」
「是。」
于是克伊娜与米亚开始进行审问。先是正常发问,然后是威胁、拷打、疗伤后再次拷打。但不管重复多少遍,骑士们还是一样守口如瓶。
无论是告诉他们「我只放过你一个人」、「不想看到同伴受折磨就快说」,或是遭到相当激烈的拷问,骑士们眼中浮现的强烈光芒始终不曾消失,让我都不禁佩服起这几个敌人来了。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跟缪蕾莉亚是什么关系?」
「──」
其中一名骑士,即使被克伊娜把手指一根根折断,仍然只是咬紧牙关发出呻吟声罢了。
「唉……这些家伙的决心恐怕是真的了。靠拷问没办法让他们松口。」
「很遗憾地,大小姐说得对。」
克伊娜一面放开被她拧来转去的男人的手指,一面同意米亚所言。
「不得已了。克伊娜,麻烦你了。」
「是。」
「你们要做什么?」
「要用克伊娜的秘招。」
「秘招?」
「唔嗯。你就看着吧。」
我们照米亚说的静观其变,只见克伊娜在一名骑士面前发动了觉醒。
对方正是这群骑士的领袖约翰玛格诺利亚。他原本身受濒死重伤,由我使用回复魔术让他脱离险境。但伤势并未完全康复,现在仍然躺在地上。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样似乎更方便。
「多少虚弱一点比较容易奏效。」
克伊娜如此说道,施展了固有技能「梦幻阵」。
这项技能除了具有幻术效果,似乎还有些微的催眠效果。不过主体仍然是幻术,催眠效果本身颇弱,说是即使克伊娜用上所有魔力,也只勉强够让虚弱的对象陷入催眠状态。
「好了──看着我的眼睛。」
「唔!」
约翰强撑着承受剧痛的身体,勉强移开目光不去看克伊娜。
「呵呵,我骗你的。不用看着眼睛,我一样能对你施展幻术。」
看来克伊娜这么说的目的,只是要让对方将注意力放在某件事上,借此让对方瞬间疏于提防她的催眠术。约翰一时只顾着调离目光,反而因此露出了破绽。
克伊娜的全身上下散发出浓度相当可观的魔力。
「──应该已经中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玛格诺利亚。」
「几岁?」
「四十。」
「成功了。」
约翰中了克伊娜的梦幻阵,陷入催眠状态。不过,效果似乎无法维持太久。得早点问出想问的情报才行。
「你隶属于──」
「约翰大人!请快清醒过来!」
「你这禽兽!对副团长做了什么!」
克伊娜正要向约翰问话,其他骑士却插嘴搅局。大概他们也看得出来约翰是被操纵的吧。骑士们大声说话,企图妨碍克伊娜问话。
「吵死了。」
「──!」
芙兰用风魔术遮蔽了声音。所有人的嘴巴继续开开合合,但声音不会传过来。这下就能慢慢问出情报了。
「那么我重新问你一遍,你隶属于哪个势力?」
「巴夏王国。」
「你和缪蕾莉亚是什么关系?」
「缪蕾莉亚是对我们玛格诺利亚家族的成立发挥了重要力量的人物。同时,也是协助我们实现宏愿的帮手。」
「我要你针对这点做更详尽的说明。关于缪蕾莉亚,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之后,克伊娜从约翰口中问出了缪蕾莉亚与他们的关系。
情报来自玛格诺利亚家族当中世代相传的、缪蕾莉亚在五百年前的相关传说,与兽人国传承至今的故事内容有着极大出入。
五百年前,缪蕾莉亚作为冒险者正逐渐打响名声。她太过以王族的身分为傲,因此心性略嫌傲慢自大,但听起来人格并没有现在这么扭曲失常。
她反而还对当时在兽人国内属于主流的兽人至上主义与排斥人类的行为感到痛心,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改善民众对人类的偏见。无奈她虽身为王族,但终究只是一介冒险者,无法发挥多大的影响力。于是她开始与人类组队,试着尽量改善民众的印象。
后来过了不久,她遇见了命中注定的对象。令人意外的是,她竟与一起组队的人类坠入了情网。然而当时在兽人国,兽人公主与地位比奴隶还不如的人类注定不可能有结果。
但她仍然不肯死心,决意改变世人的观感与国家的方向。于是她放下冒险者的身分,回到了王宫。为的是巩固地位,以拥有发言力量。
然而与人类相恋的缪蕾莉亚,却受到世人的严词抨击。人们说她失去了身为兽人的骄傲,是个被人类迷昏头的蠢女人。这些还算好听的了,她甚至还不断被人用妓女、自甘堕落的公主,或是对人类献媚的贱人等不堪入耳的脏话辱骂。可以说没有一个兽人对缪蕾莉亚寄予同情。
到了最后,国王与群臣甚至说她是兽王王室之耻,拆散了这对恋人。岂止如此,为了斩断缪蕾莉亚的依恋,那些人还指派了人类女奴给她的情人,强迫两人生下孩子。据说男方被人用缪蕾莉亚作为要胁,除了从命别无他法。
缪蕾莉亚原本就为了兽人们多年以来对人类的欺压感到愤慨不已,自从恋人被别人夺走之后,愤怒更是转化为深入骨髓的憎恶。据说她甚至断言兽人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
就在这件事发生后不久,缪蕾莉亚便与邪神产生了接触。原因是其他兽人向兽王王室谈条件,逼迫王室解开邪神的封印并运用这份力量造福兽人国,这样他们才愿意宽恕缪蕾莉亚与人类之间的奸情。
她就这样被父亲带往封印之地,作为活祭品献给了邪神。然而对她来说幸运的是,邪神由于受到封印的年岁太长,一时没能立刻复活。取而代之地,邪神赐与了缪蕾莉亚力量,命令她为了自己四处收集灵魂。
缪蕾莉亚似乎具有运用邪术的天分,即使获得邪神的力量也并未因此神智失常。缪蕾莉亚为了让邪神复活,也为了对兽人们报仇,开始展开了行动。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支配兽王王室。作法很简单,用邪神的力量加以操纵就行了。
夺得权力的她开始操控黑猫族人们,接连打压、肃清反人类分子。这样既能虐杀可恨的兽人,又能将灵魂献给邪神,可谓一举两得的计画。但即使如此,人类歧视主义仍然没有从国内消失。反而因为出于对缪蕾莉亚强行推动人类拥护政策的反抗情绪,导致民众对人类的舆论压力日渐增强。
到了这段时期,她的情人与女奴也开始频繁遭到杀手攻击。因为那些人指称缪蕾莉亚的情人正是蛊惑她心智的千古罪人。一天比一天激烈的暗杀攻势,终于迫使缪蕾莉亚决定将他们送走。逃亡地点就是邻国巴夏王国──饱受兽人国欺凌的悲情国家。
心地善良的巴夏国王抛开昔日旧恨,向可怜的缪蕾莉亚伸出了援手。后来双方便联手对抗暴虐无道的兽人国,并赢得胜利。
然而,命运却始终对缪蕾莉亚残酷无情。欺凌人类的兽人们不在了,这下终于可以接回情人一起生活了。缪蕾莉亚才刚有这个想法,谁知神罚却在这时降临,夺去了她的性命。
结果她的情人与女奴无处可去,只得在巴夏王国度过余生。情人日后以女奴生下的孩子作为继承人,建立了玛格诺利亚家族。
「怎么会有这个故事……我从来没听过。」
米亚听完约翰的说法,板起脸孔陷入沉思。因为缪蕾莉亚依然是企图让邪神复活的罪人无误,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性情扭曲。
不过,那也得要这个故事属实才算数。
这个故事的内容,一方面把兽人描述得罪大恶极,一方面又对缪蕾莉亚与巴夏王国等人做了异常的美化,立场显然是偏袒巴夏王国。我想大概是在漫长的历史中,把对巴夏王国不利的部分删掉,并经过了一番改写吧。
不过,所谓的历史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总是会基于叙述者的利益考量,让事实轻易遭到扭曲。而米亚等人所知道的兽人国或缪蕾莉亚的相关史实,说到底大概也被兽人国基于利益考量改写过吧。
唯一只有缪蕾莉亚知道事情的真相。米亚似乎也明白这点,立刻打起精神再次开始问话:
「缪蕾莉亚曾经与巴夏王国联手吗?」
「国王与群臣是被那邪人之主──邪术师磷佛德的妖术所诳骗。磷佛德似乎对他们使用了让人变得利欲薰心的法术。缪蕾莉亚则是磷佛德派来的战力。」
我就觉得只有疯子才会想跟邪人联手,原来他们是被邪术夺去了正常的判断力。除此之外,巴夏王国人对兽人国的恨意与疑心高过对邪人的厌恶,也成了原因之一。而且假如相信巴夏国内的传说内容,他们在远古时代就曾经与缪蕾莉亚联手击退兽人国。或许是因为这样,巴夏国王这次才会如此轻易就接纳她的存在。
「虽说是受了邪术的影响……但是跟邪人狼狈为奸也太……」
对于米亚惊愕的自言自语,中了催眠的约翰不带感情地回话:
「总比向禽兽们屈服来得好。再说,这次向兽人国发动的侵略行为,对巴夏王国来说有比开疆拓土更重大的意义。」
「什么意思?」
「近年来,巴夏王国在军事力量上大幅落后禽兽国家,已经连轻微的小型冲突都应付不来了。」
一般人常常误以为这种军事平衡促使了两国渐渐步向和平,但实情似乎不然。事实上巴夏王国国内的兽人排斥派形成了地下组织,很多贵族纷纷成为这类秘密结社的一分子。
结果导致有越来越多人背地里煽动民众对兽人的憎恶情绪,国内正在静静兴起一股兽人排斥运动的风潮。再这样下去民怨随时可能爆发,并演变成内乱或暴动。可是假如为了平息民怒而对兽人国发起战争,又担忧遭到压倒性的武力灭国。
虽说现任兽王属于稳健派,听起来巴夏的领导者们基本上还是无法全心信任兽人。
但是,假如接受磷佛德的提议呢?顺利的话搞不好能打赢战争,实现兽人国殖民地化此一夙愿。就算打输了,也能把加入秘密结社的激进派送到前线处分掉。
看来邪术害得他们利欲薰心,让目光变得短浅了。
「再说,这么做也不是绝对没有胜算。缪蕾莉亚个人的武力,加上磷佛德提供的地下城力量。有了这些,要战胜兽人国不是全无可能。」
况且就算万一打了败仗,也只要推托说自己是被缪蕾莉亚使用的邪神力量所操控就行了。要是够会诡辩,搞不好还能硬说是兽人国放任身为兽人的缪蕾莉亚四处作乱,借此将责任推到对方头上。只要把事情说成克里希那王室对篡位者那罗希摩家族的复仇,也就是兽人自己闹内哄的话,还可以形成牵制让外国难以介入。
再说,他们还准备了最恶劣的手段。
令人震惊的是,约翰说作为败战时的最后一张王牌,王宫正在企图让邪神复活。
「你说,让邪神的碎片复活……?」
「万一对兽人国侵攻失败,反过来遭到兽人国或邻近诸国侵犯的话,王宫已决定尝试让邪神复活作为最终手段。」
届时他们似乎打算解开兽人国的邪神碎片封印,索性把一切尽数摧毁掉。一旦兽人国或邻近国家灭亡,就没有人能来谴责巴夏王国了。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脑袋不正常,大概是磷佛德用邪术诱导那些人的思维,让他们为自己效力吧。
可是,这样岂不是很不妙吗?我们现在阻止了来自北方的军势,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很可能就是让邪神复活。
「所以你们才想让缪蕾莉亚逃走吗!目的就是让邪人复活……!」
米亚语气悲痛地喃喃自语。如今在自己的国家之内,潜藏着一个企图使邪神复活的敌人,而且以单人对战而论还拥有巅峰级的战斗力。是正常人都会忧心忡忡。
然而,约翰否定了米亚的这句话。
「错了。我们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目的。」
嗄?你刚才自己不是说过,巴夏王国企图利用邪神的碎片消灭兽人吗?难道说,你们的行动目的与巴夏王国并不相同?
「那么是为了什么理由?不就是为了毁灭我国,才让缪蕾莉亚这号关键人物逃走吗?」
「国家是存是亡,我都不在乎。为了吾子……也是为了实现吾等玛格诺利亚家族的宏愿,我需要缪蕾莉亚的力量。」
「宏愿……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对吧?你们的宏愿是什么?」
「逃出巴夏王国。」
约翰如此回答米亚的疑问。看来比起巴夏王国,他更重视自己家族的目的。
「逃出王国?你们不是为巴夏王国效命吗?」
「我们只是被利用了。玛格诺利亚的血统具有特殊力量,天生便能承受并操控邪气。自古以来,我们的这份力量一直为巴夏王国所利用。当年缪蕾莉亚放走的家族祖先不幸与国家缔结了血之契约,导致家族成员无法脱身。但是,我年幼的儿子尚未缔约。因为必须等肉体成长到一定程度,才能刻下契约纹。」
也就是说,约翰一家人与国家缔结了类似奴隶的契约,所以无法离开巴夏王国?不对,他现在人就在兽人国,所以或许是规定无法离开某个范围。而且说不定还能趁现在让儿子独自逃到国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整件事,跟缪蕾莉亚又有何干?」
「吾子罗密欧发生了返祖现象,隐藏着远远凌驾于历代家主之上的力量。国王就是盯上了这点。他想拿罗密欧献祭,让兽人国的邪神碎片复活。换言之,兽人国的邪神复活就等同于吾子之死。为了阻止此事发生,我只能不靠邪神的力量,另寻方法毁灭兽人国。」
「我在问你,这件事与缪蕾莉亚又有何干!」
如果目的是复仇的话,让邪神复活应该才是最简便的方法。因为缪蕾莉亚本身就是邪神的爪牙。
「缪蕾莉亚想得到玛格诺利亚家的血。她说运用我家成员血液中的力量举行仪式,可以助她摆脱邪术师磷佛德的支配。于是我们便和缪蕾莉亚缔结了血之契约。我们玛格诺利亚家族成员愿献出鲜血,相对地她在毁灭兽人国之后也会帮助罗密欧逃往国外。」
「原来如此……但是,你认为随便一个魔术师缔结的契约,有办法束缚得了那么强大的邪人吗?想也知道你们会被背叛。」
「就算是这样!我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一旦这次的兽人国远征失败,玛格诺利亚家就会被灭族。巴夏王国的那些人必定会额手称庆,将责任推到我们头上!谎称是能够操纵邪人的我们,将缪蕾莉亚引进了国内!这件事在兽人国是秘密,但兽王王室一向将我们视为叛徒。位于国境附近的我家领地,势必会遭到禽兽们的蹂躏。无论是哪边战胜,我家都没有将来可言。她是我们的最后一线希望了!」
约翰情绪有些亢奋地大声说道。
「即使是像她那种邪人,也比只把我们视为工具的巴夏国王,或是将我们赶离家园的禽兽们要好得多了!」
约翰进一步吼叫道。明明处于催眠状态,情绪却明显地变得激动亢奋。
「情况不妙。对象情绪激动,导致催眠状态就快维持不住了。请尽快问下一个问题。」
「知、知道了!缪蕾莉亚到哪去了?」
「被地下城主叫回地下城去了。」
「原来如此。那么──」
在后续的审问当中,最主要问出的重点包括缪蕾莉亚的目前下落、她所支配的地下城的正确位置以及其战力等等。
那座地下城的入口原本位于境界山脉的巴夏王国那一侧,但目前似乎在兽人国这一侧也建造了入口。这个入口是为了让邪人或魔兽的大军进出而开的,他说是个大洞。
又说入口采洞窟型,但内部结构比较接近要塞,也几乎没有陷阱。
地下城主原为人类男性,现在成了磷佛德的手下。此外他还说,城主本身的战斗力也很低。
但是关于地下城内的战力,约翰也知之不详。
后来,克伊娜强撑着也对戈迪做了催眠,但没问出比约翰更多的情报。只知道他长年侍奉玛格诺利亚家,对家族怀抱着极高的忠义之心。
「话又说回来,地下城是吧……」
「真教人跃跃欲试哪。」
「琪亚拉大人,您的身体状况尚未康复,请不要硬撑。」
琪亚拉好不容易才恢复到能够走动的程度,却用某种兴奋雀跃的表情喃喃自语。米娅诺雅警告了她一声。
「可是,总不能放任那个叫缪蕾莉亚的家伙撒野吧?况且恐怕也没其他帮手可找了,只能靠我们几个去解决这事。」
「您说的是没错……」
米亚似乎也不能对琪亚拉强硬劝说些什么,只能神色忧虑地点头。
「这有什么,那家伙不是地下城的副主吗?要是真的有困难,大伙儿分头把迷宫直接捣毁就是了。只要毁掉迷宫核心,城主等人自然就会消失了。」
「但我不觉得有这么简单……」
「就算很难,也非做不可。我这把老骨头跟兽人国的命运,一起放在天秤上秤都嫌厚脸皮啦。」
米亚听到琪亚拉这么说,挺直背脊立正站好。
「……师傅的决心,我了解了。」
「哼,我不过是想找借口战斗罢了,别放在心上。」
琪亚拉淘气地笑着,但米亚点头的神情却十分严肃。想必是知道琪亚拉虽然摆出这副态度,说话却是发自内心吧。她是以公主的身分,向琪亚拉低头致谢。
基本上只有格温鞑鲁法一个人,表情显得缺乏干劲。
「你干什么一脸窝囊相啊。」
琪亚拉注意到格温鞑鲁法的表情,瞪着他的脸看。
看来他是听到缪蕾莉亚以及约翰的身世,不禁心生同情了。
「不是,师傅,听到他们那样讲──」
「就同情起人家来了?无聊。」
琪亚拉一句话驳回格温鞑鲁法的迟疑。
「这么容易就被真假不明的说词骗倒。与其去烦恼这种事,你如果也是个战士就该更高兴点才对。」
「高、高兴什么?」
「对手可是背负着历史传说的强者啊。反正都要一战,有点挑战性当然更好。」
「只有师傅才会这么想啦。」
格温鞑鲁法傻眼地回嘴,但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在现场属于少数派。
「米亚与芙兰也这么觉得吧?」
「比起欺负弱者,挑战强敌是比较有乐趣。」
「嗯。」
米亚与芙兰点头同意琪亚拉的意见。这几个战斗狂的想法真单纯。不过,我也持相同意见。更何况不管有什么样的苦衷,她就是芙兰的敌人无误。既然如此,打倒就对了。
只是年纪尚轻,个性还稍嫌天真的格温鞑鲁法似乎不太能够接受就是。
「别这么天真了。现在兽人国可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才会陷入史无前例的危机啊。」
「……是。」
格温鞑鲁法的表情还是郁郁寡欢,但这种事情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克服了。给他时间自己想一想吧。
「我们去追缪蕾莉亚吧。」
「是,琪亚拉师傅。」
骑士们被我们打昏,绑了起来。除此之外,我们也用魔道具联络了和格温鞑鲁法他们一起从古林格特出发的冒险者们,移送与审问这些家伙的工作交给他们处理应该就行了。
「不过,虽然已经问出了地下城的大致位置,但要怎么过去?林德又载不动所有人……」
米亚把手指贴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她说得对,徒步前往境界山脉太花时间了。虽然琪亚拉与米亚都已经渐渐恢复体力,应该可以自己用跑的,但那样会让她们再次过度消耗体力。
还是把人员分成两组骑乘林德与小漆?可是小漆也消耗了大量精力,可以的话我想让它多休息。
最理想的交通手段是马车,但上哪去找那种东西?
琪亚拉与米亚等人正在伤脑筋时,把手伸进裙子里的克伊娜走到了她们面前。
「呵呵,我早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了。」
「做这种动作时不要耍帅啦。」
无视于米亚的吐槽,克伊娜裙子一掀拿出来的,是一辆带篷马车。令人吃惊的是竟然还附有马形石像。
「附加隐蔽消音功能的六人座魔像马车在此。」
「前辈你好厉害喔,居然选在这种时刻让这句台词发威!」
「这是女仆应有的品德。」
克伊娜现在这副表情就连我都看得懂,完全是一张跩脸。格温鞑鲁法与小漆他们,都一脸惊奇地看着克伊娜从裙子里拿出马车来。一头巨狼吃惊到嘴巴都阖不起来的模样,看起来有够搞笑。
不过这对米亚或琪亚拉来说,似乎只是家常便饭。两人并不显得特别惊奇或看到傻眼,直接就想坐上马车。
『芙兰,你好像也不惊讶?』
(就跟次元收纳一样。)
『好吧,是没错……』
问题在于画面呈现的效果。
「但这样还是不够让所有人搭乘。琪亚拉师傅──」
「我说什么都要去。」
「我知道啦。克伊娜、米娅诺雅与芙兰是一定要去的,然后──格温鞑鲁法,可以麻烦你负责监视这些骑士吗?」
米亚似乎有意请格温鞑鲁法负责将一干人等押送给冒险者。我也赞成这么做。对付缪蕾莉亚时乱找人凑数也只会被她操纵,既然这样,还不如以少数精锐进攻为妙。
格温鞑鲁法够不够格作为战力很难说。虽说他体力与防御力够强,或许最起码能当肉盾……但是带个心有疑虑的人一起去也只会拖累大家。米亚大概是打算让他留下来负责其他任务,免得把他带去反而害他白死。
然而格温鞑鲁法闻言,却慌忙反驳道:
「请、请等一下!我也要一起去。」
「……你行吗?」
「当然!」
「我如果觉得你拖累大家,就会把你抛下喔。」
「应该的。」
琪亚拉语带威胁地问道,但格温鞑鲁法表情认真地点头答应。
「你的想法我了解了,那好吧。」
「琪亚拉师傅,这样好吗?」
米亚再问一遍,确认这么做是否妥当。然而琪亚拉只是耸耸肩,边叹气边开口说:
「反正开导他可能也要花一堆时间,既然这样倒不如带他一起去,让他充当肉盾还省事一些。」
「要当肉盾还是壁垒都行,任凭师傅差遣。」
「混帐东西!谁要拿你这种鼻涕虫当肉盾了!」
「不是,话不是琪亚拉师傅您自己说的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过,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懂了没?」
「懂了!」
于是就这样,地下城攻略组的成员确定为芙兰、米亚、克伊娜、琪亚拉、米娅诺雅与格温鞑鲁法,然后再加上我、小漆与林德三个秘密成员。换成一般情况的话这样的战力已经够可靠了,但这次的对手是缪蕾莉亚与地下城。一路上得保持警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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