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与她的诗情-章节
◇9月5日◇
下学期开始后，美术研究会也一如往常重开了活动。
不过，大学社团即使在假期里也会有人在活动室里，所以开学后和暑假期间也没有什么变化，社团的再开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今天奈奈子要练声，志贵有绘画工作，所以都没有来。奈奈子偶尔会因为社团活动和练声的日子撞上而不时缺席，志贵的闭关也依然没有结束。
（志贵最近一直很忙啊……）
虽然好像没有压缩睡眠，但看不到实际情况，我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哎，那么美术研究会定期会议现在开始。今天的议题是关于学园祭上的Cosplay咖啡厅。”
随着桐生前辈的发言，会议正式开始了。
不过，只看议题的话，社团的大家估计都会感到有些诡异吧。美术展到底到哪里去了？
不论事情经纬如何，继去年以后，我们再次提出了饱含争议的学园祭活动。而且竟然是由河濑川首倡推进，我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喂，斋川，河濑川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她对美研的事情很上心啊。”
斋川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哎，可是……那不是前辈你拜托的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卖力，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突然斋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是因为……”
“哎，什么？”
“自己想！我才不知道呢！”
结果，斋川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多余的话了……
不过，因为有河濑川负责，整个企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哎，关于最后角色的选定，现在我把资料发给大家。”
桐生前辈把印刷资料发了下来。在这方面前辈还挺认真的，或许这个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和摄影上才会认真起来吧。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吧？那么……”
桐生前辈刚刚说完，河濑川就刷地举起了手。
“……啊，那个，河濑川、同学……”
不知为何，桐生前辈看起来很怕河濑川。
河濑川一站起来，就朝桐生前辈开火了。
“我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是、是，请。”
桐生前辈已经面无人色了。
“这张表好像和之前我们会上决定好的角色不一样啊……你不会是改了我定下的名单吧？”
……啊，是这么回事啊。
“没、没，我应该就是按照那份名单录入的啊……”
声音里没有一点自信。
“为什么声音这么小啊？”
“而且这份资料里只有表格的文字特别小啊。”
杉本前辈和柿原前辈也发现了差异。
“啊！”
斋川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张表被换回最开始桐生前辈的那一张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不，我看得很清楚！第一个是退魔忍，第二个是赛车女郎，最后一个是穿着内裤飞在空中的女孩子的动画，这毫无疑问是桐生前辈的名单。”
大家愤怒的视线集中到了桐生前辈身上。
“那个，这是个误会！大家，请……”
河濑川和斋川把桐生前辈包围了起来。
“哎……啊……你们要干什么？”
前狼后虎、右大臣左大臣、运庆快庆，两位门神用无比冷静的语调说道：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做这种事呢？”“22岁了都没有廉耻心的吗？”“要是有意见的话当时怎么不说呢？”“被大二女生说教就不觉得羞耻吗？”“你不管怎么挣扎，衣服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哦。”“我告诉你，你就算搞这样的闹剧，”“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罢了。”“真是浪费时间。”“你的品性从根本上就有问题啊。”“哇啊啊啊对不起！！”
最后，桐生前辈发出一声惨叫，世界安静了。
部长的日常暴走之后，第二个议题是“由谁来负责什么角色”。
“这里的所有角色都准备好了衣服吗？Cosplay还真是厉害啊。”
杉本前辈敬佩起了奇怪的地方。
“看起来还蛮愉快的。我也准备一下服装吧。”
“的确，柿原前辈应该会很适合女装。”
柿原前辈原本就很帅气，如果不是有回旋呕吐这种遗憾的地方，真的不像是会待在这样社团里的人。
“小志贵个子小小的，扮成这个粉发魔法使应该会很可爱吧。”
樋山前辈指向路易丝。(注：远在天国的山口升老师的代表作──零之使魔女主。)
“不，完全不合适吧。还是长门更加……”(注：作品远在天国的凉宫春日的忧郁女角。)
因为是短发角色，所以连假发都不用准备了，感觉很适合志贵。
“那这个就给小奈奈子吗？”
“那、那个~我建议让小奈奈子扮这个……”
“用纸黏土把他的嘴堵住吧。”
商讨到最后，女生们的女色全都定了下来。
过程十分顺利，各个角色感觉也都十分适合。
不过，我还是要有一件事比较在意。
（咦，河濑川为什么没有挑角色呢？）
斋川口中的这位企划负责人，在把名单定好后，像是所有工作都结束了似的，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好，这样就结束了……嗯，怎么了吗？”
河濑川站起了身。
“哼哼哼，我可是不会让你逃掉的。”
斋川奸笑着堵住了河濑川。
“……你、你在说什么呢？”
“斋川前辈要穿这件！！”
说着，便在大家面前展开了一件军装。
“哦哦，这件衣服好帅啊！”
“哎，河濑川要穿这件吗？真的吗！”
“看起来好像蛮贴身的，不要紧吗？”
樋山前辈担心的没错，这件衣服会将人的身体线条暴露无遗，作为服装而言稍显色情。
真的要……让河濑川穿这个吗？
“啊，我不是让你把这件衣服收起来了吗！”
“收起来了！然后今天又拿过来了！”
“咕……你竟然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不过，这个企划本来就是包括河濑川前辈在内的……所以，前辈还是得参加才行。大家也这么想吧？”
斋川转过身来问道。男生们（尤其是桐生前辈）就“没错没错”地齐声应和。
“你给我记住……”
河濑川咬牙切齿地瞪向斋川。
“啊，这冰冷的视线和话语，简直和龙造寺香织司令官一模一样，前辈！”
斋川不管不顾地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最后，因为斋川的策略，河濑川要在学园祭上出Cosplay就这么正式决定下来了。
（河濑川意外地很好说话啊……）
就这样，美研的学园祭活动大致决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准备好所需的服装、菜单等东西了。
“啊，上映会的时候记得要休店啊。”
河濑川的话把我们拉回了现实。
没错，在学园祭的最后一天，另一个重大活动还在等着我们。
“什么！这样的话客人和我都会感到困扰的，呃啊……”
“那个是最后一天的傍晚对吧？”
手刀一闪KO掉桐生前辈的樋山前辈问道。
“没错，不过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第二个命运之日，便是在学园祭特设的上映会场上。美研的一二年级成员会全员参加。
种种意义上，都会变成一个忙碌的学园祭啊。
“那，日子也近了，9月的会议就改为一周两次吧。准备就拜托大家喽。”
樋山前辈说完，会议便顺利闭幕了。大家各自准备上课或者回家去了。
（接下来，便要为了第二作认真考虑一下才行啊。）
接下来两个月，我们必须要全身心扑在上面才行。
我对她说道：
“河濑川，接下来有时间吗？”
“是关于第二作的商议对吧？可以哦。”
河濑川这份敏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说实话我偶尔甚至感到有些害怕。不过，这也让我感到十分可靠。
◇
播放量是我们的三倍，收藏数是我们的两倍，只有评论数还能分庭抗礼。这便是我们与九路田组的差距。
“考虑到公开日的时间，第二部动画公开时我们两组的差距应该会进一步拉大。”
在黑桃咖啡厅的对策会议上，河濑川无可奈何地说道。
根据这次的规则，在第二部动画发布两个月后，也就是在年末会决定最终分数。
虽然时间跨度很长，但恐怕发布后的第二天便会大势已定吧。
要想实现大逆转，我们必须要和九路田组拉开相当的差距才行。
不过现在来看，恐怕相当困难吧。
“不过，比起校内的评价，Niconico上已经要好的多了。”
本次，九路田组是完全的原创动画。相比于他们，使用初音的我们更容易吸引观众的点击。
不过，打动人心的完全动画必然会在网上成为话题，所以原创作品的不利条件也就不成问题了，再加上综合排名第一，人气只会越聚越多吧。
不过，我们素材单体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有人专门录制了奈奈子的曲子，斋川那里似乎也收到了商业咨询。
“奈奈子的曲子和斋川的话评价都相当不错，至少素材方面无可挑剔，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河濑川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如何活用这些素材了。”
没错，接下来的成败便取决于我了。计策能否成功的审判即将来临。
距离动画上传的时限还有2个月。虽然和第一作相比要宽裕许多，但要是不马上行动的话，胜机恐怕就要渺茫了。
“桥场。”
河濑川冷静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为什么要中止制作呢？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的没错。素材要求都已经准备好了。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我是不会让制作停下来的。”
“你到底在等什么？不论音乐还是绘画，现在不都是正在好处吗？这种时候应该快点行动才对。”
或许是在第一作中掌握了技巧吧，不论奈奈子还是斋川，现在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让她们停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区区在下。
“对不起。再等一会儿就好。拜托了。”
河濑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老师对我说过的话。
我在摆弄他人，操纵他们的人生。
要是认识不到这点，恐怕我真的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吧。
明明在川越说得那么好听。
“已经都定好了。到时候我会定下第二作的内容，拿给大家看的。”
河濑川没有回应，相反——
“别把身体搞坏了哦。你要是倒下的话，我们可就完了。”
“嗯。”
“等到倒下才说绝对不行。我不会原谅你的。要是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就告诉我吧。站在前面支持你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谢谢你……”
一气喝光凉掉的咖啡，我看向窗外的天空。
乌云蔽日。或许是大雨将近吧。
和河濑川分别后，我赶忙往家里跑去。虽然制作还没有开始，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
天上的乌云看上去十分不祥，就像是那场梦一样。
温湿的风吹来，看来马上就要下了。瞬间，大雨倾盆。
我慌忙加快了脚步。脚下积起了一个个水洼。我浑然不在意地踩过，发出响亮的水声。
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已经尽量小心，但回到公寓时，我身上还是已经湿透了。
打开门，先行回来的奈奈子便迎了上来。
“你回来啦。雨下得好突然啊。”
“嗯。对不起，能给我拿条毛巾吗？”
奈奈子点点头，从洗脸台拿过来一条毛巾，我道了声谢，便对着头和脸擦了起来。
“刚才英子打电话过来了。”
大概还是下次制作的事吧。
“抱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道完歉后，奈奈子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不管怎么说，都想再等一等啊。”
她叹了口气，看向远方。
“那家伙不要紧吧？”
“会怎么样呢？虽然我们在这里也无能为力，不过……”
我相信他，相信他心中远没有熄灭的信念。
“贯之肯定不会想在这个地方结束吧。”
不然的话，他就不会接下我的企划书了。
既然读了，那肯定会得出自己的答案。
“嗯，说的是啊……”
奈奈子也点了点头。
“我也会等他的。”
◇
深夜，日期更替，我在客厅里独自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屋檐上，回荡在房间里。志贵和奈奈子全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全神贯注地工作。
将衣服取回室内，我抱着笔记本下到了一楼。
之前构思分镜和制作企划的都是在自己的房间。不过，随着制作的推进，需要检查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就渐渐转到客厅办公了。
“今天大家好像都在工作啊……”
客厅陷入一种奇妙的宁静。明明这里一般都会有人的，今天还真是稀奇啊。
坐在被炉前，我打开笔记本。旁边的资料上，写着我之前思考的第二作的故事线。
第一作，是忘记歌唱的少女与初音邂逅的故事。
第二作，是少女想起了歌唱，然后与初音合唱的故事。
大纲已经定下。接下来，便是决定歌词以及影像的内容，可是哪一个想法都十分陈腐，缺少华丽的感觉。
“这种时候就看出来实力的差距了啊……”
看着一个个稍显不足的方案，我不禁长叹了口气。
雨下得更大了。除了雨声，这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简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似的。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几次比较极端的时间跳跃，即便是这种平平无奇的瞬间，我也会怀疑这会不会是时间旅行的前兆，陷入不可思议的妄想。
“那天也是下着雨啊……”
我不会忘记。在公寓后面坂道的高丘上，我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哪怕与他再会，向他表白想要他回来的想法，我实际上也已经做好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的觉悟。
“——你或许会失去所有朋友哦。”
老师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我的脑子里。
践行霸道大概就是这样吧。踩在身边人的尸体上，得意洋洋地挥舞名为理想的大旗。
我看向周围。空荡荡的房间让我有些恍惚。
“这样啊，谁都不在了啊……”
我回想起了刚上大一的时候。
大家一起聚在客厅里，讨论创作和企划的话题。
“都说啦，这样的话这里的伏笔不就没用了吗？这里和那里中间加一句台词不是更好吗？”
那时，大家在一起做剧本课的作业。
贯之作为大家的老师，一一指出我们作品的不足。
“志贵，这里。要是在对话中加入后半部分的元素的话会变得更加有趣。”
“真的哎，贯之君好厉害啊~”
“奈奈子，你这个是什么啊，这个场景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什么叫没有意义啊！”
“别生气嘛，你看，把这个场景放到后面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哎，啊……真的。故事变得流畅了。”
“对吧。不论场景还是对话，全部都是有意义的，要把它们放到适当的地方才行哦。”
那时贯之说的话我到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
故事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是必要的，不论顺序、个数……缺一不可。
我是不会忘记的。
为了表达对教给我这件事的最棒同伴的敬意。
为了表达扭曲所有人未来的觉悟。
“故事”的图纸上，到中途还是一片空白。
等待着那个天才的创作者。
“还不好吗……”
我这几天一直在频繁地看手机。
会不会突然来电话，来电话的话得马上接起来才行。
我等待的人，自不用说，就是他了。
“有没有看啊，贯之？”
递给贯之的企划书上，隐藏着我明显的意图。在零散的谜样文字后，最后一页写着第一作的上传时间。
要是他的话，肯定能发现吧。他一定会在当天就去看那部动画。
可是，贯之依然没有采取行动。针对内容应该有很多问题才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那家伙肯定不要紧的……”
“那家伙肯定会去思考的。”
贯之肯定会察觉到我的全部意图，然后将岩浆般的热意传达给我吧。
所以我会等待，静静地等待。
现在是他的回合。
只有他自己动起来，一切才有意义。
◆9月1日◆
深夜，日期变更。
我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Niconico动画网站上，上传了一个动画。
投稿人一栏，写着北山组△。
毫无疑问，这是那些家伙的作品。
“你是让我看这个吗？”
拿着鼠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在那之后，我翻来覆去地看了恭也他们的企划，然后又把它放下。这样零碎的企划，再怎么想也没法知道对方的想法。
9月1日。
今天。企划书上所写的上传日。
“看完后……会不会就明白了呢？”
没有任何保证。毕竟上面除了日期什么都没有写。可是他留下的要素，也只有这些了。
我很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顿了顿。
不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会全部接受。
下定决定，我点击了播放键。
瓦砾。
黑暗。
寒冷的空气。
无边无际的广阔世界。
黑白的世界里，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废墟。
有一个少女。
百无聊赖地走在瓦砾当中。
手里拿着一册手账，时不时打开写了些什么。
她没有去回顾那些过往的文字。
她只是叹气，走着，写着。
少女对这个灰色的世界感到疲倦了。
不论食物还是饮水，自动化机器都能予以保障。
过去文明创造的娱乐，也五花八门。
即使生病，也会自动治愈。
只要想，甚至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可是，少女选择了拥抱死亡。
这里什么都有，却没有任何我想做的事。
少女笼罩在悲伤的绝望当中。
崩坏、自我、存在、意义、救济。
抽象的歌词上，堆叠着意义不明的文字。
我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上升。
不自觉打开了企划书。
“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果然如我所料。
那些碎片的要素，实际上便是映像的中隐藏的要素。
我仔细地一页页翻着企划书。之前还意义不明的文字，在看过动画后，全都连在了一起。五彩缤纷的碎片在脑海中拼接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画。
少女最终，和电子歌姬相遇了。
那是过去教导人们歌唱的存在。
在少女所在的未来，她已经算是落后科技了。
可歌姬却教会了她唱歌，让少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少女起身。
一直以来书写的文字。
一直以来阻隔的情感。
以歌姬清越的歌声，以及少女自己的声音为翼。
连为一体。
“你要让我看什么呢，恭也？”
伏笔已经埋下，接下来便是将它们一起回收了。
然后……
“歌唱是我唯一的存在。”
影像在这句歌词后便结束了。
就像是突然中断一样。
“这是什么啊……”
真是个半吊子的唐突结尾。
高高兴兴地拼接碎片的我，就像是被上屋抽梯了一样。
我盯着静止的画面。等了很久也没有接下来的内容。
“搞什么啊……”
简直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
无声的职员表中，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哈哈……搞什么，那家伙？”
我拿着鼠标的手颤抖了。
我注意到了。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到底是谁。
“真恶心……这是情书吗？”
也明白了。
这个动画是为了谁，想要让他做什么。
“去写，是吗？”
要想看到后续，只有一个办法。
“我就写给你看吧……”
我看向企划书。
再次通读起来。
每翻开一页，我的心脏都会激烈地跳动。
翻完最后一页，我合上企划书，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大脑充血的感觉。
印象的激流聚在一起。文字、画、少女的表情、台词，已有的、将有的、少女和歌姬的情感，全都奔涌了过来。
不过，它们还没有出生到这个世上。只存在于我的脑中。
“我就写给你看吧！”
我开始敲击键盘。我不愿忘记。宁死也不愿忘记。我想把这些拼接好的碎片，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我会将它们细致地拼接起来，和他们共同完成。
“我会让故事继续下去，用我的笔。”
眼眶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我没有管它，只是直直地看着屏幕。全神贯注地敲打着键盘，书写着之后的故事。
接着，我注意到。
我已经没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好……”
为了继续和老爹的决战，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我绝对会做到的。说出那家伙的口头禅，我不禁嘲笑起了自己的不成器。
关门前，我将眼前的画面努力印入眼中。
漆黑画面上浮现着职员表。
中央，有一颗闪耀的小星。
所暗示的，乃是明确的“未来”。
◆
回到客厅，打开拉门。
“贯之——”
老爹看上去有些惊讶。
“……父亲，这便是我的回答。”
我抱着巨大的纸箱，走进了房间。
“原来如此，还真是简洁明了。”
老爹点点头。
“既然说服不了我，便再次逃走，和我预想的一样。”
只给他看这些的话，也难免他会这样想吧。
我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样。我想让你看看这些……”
我打开纸箱，将里面的东西摆到桌上。
“这是……”
全是一摞一摞的纸。
稿纸、打印纸、笔记本纸、学校讲义背面，多种多样。
“这是我至今为止写的东西。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具体写了多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虽然中间写到一半便陷入了瓶颈，但之后又有了思路，前后耗费三年写完了。这是用来投稿小说赏的作品。这一部写完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不论是思路条，还是短文，我全部都记得。那时我想了些什么，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全都记得。
最终，全部介绍过之后，我合上了箱子。
“我说完了。”
老爹沉默着听完了我的介绍。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什么吧？”
我点点头。
“这里的全部小说和故事，没有一个——是半途而废的。不论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我都会把它完成。”
“全部……是吗？”
老爹的声音显出些许惊讶。
“对。只要开始写，我就会想要把它完成。然后，我第一次有了创作的实感。”
然后，我看向天花板，自顾自地说道：
“从高中时代起，我就一次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即便没有什么想法也会写。如果有想法的话就会加倍努力地写。小说、短文、诗……只有在写作时，我才感觉自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静静地在老爹面前正坐。
我坚定了决心，绝对不会退缩。
“我的确曾经一度打算放弃写作。我本以为那样会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可是，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迷思。要是没有了自己赖以存在的东西，那我就什么都剩不下，只是一个空虚的容器罢了。”
说着，我看向远方。
“我终于明白了。这都要感谢那些烦人的家伙给我脸上狠狠地来了一拳。”
我再次直面老爹。
“您把我养到这么大，我真的十分感谢。在这种优沃的环境下，我能够过上宽裕的生活。可是，我现在却要主动选择或许并不宽裕的生活了。”
我知道，老爹的话也是在担心我的未来。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孝子。可是……”
我吸了口气。
“父亲，这便是我。要是放弃了写作，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
我将两手撑在榻榻米上。
“您就让我去吧。”
我向着老爹叩首。
“贯之……”
老爹唤着我的名字，沉默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爹的动摇。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除了远处传来的添石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外，一片寂静。
◇9月6日◇
“嗯……”
早上了。看来我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我起身看向周围。大雨已经停了，晴空如洗。
我伸了个懒腰，虽然身体还年轻，不至于感到腰酸背痛，但还是能感到些许的疲惫。
我看向屏幕，不禁抱头烦恼起来。
“果然还是想不出啊……”
第二部动画该怎么开头，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开始时要是加入字幕的话就会显得有些冗长，可不加的话又会显得有些意义不明。
有没有那种又平衡、又有魄力的开场呢？
虽然要素都明白，可就是想不出素材。
我感到无比焦虑。果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无能为力的。
“都说啦。”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就在我的肩后。
“这样伏笔就没有用了，所以这两个场景间得加点什么才行。”
我露出了微笑。
“该加什么才好呢？”
他也笑了。
“台词啊。可不要用什么字幕哦。只有声音就足够了。让观众产生联想，将他们拉进故事的世界，很有趣吧？”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场景也是……这样有点弱啊。只要加入上一部动画里的台词就会变得有趣起来吧。”
“真的哎。”
“然后接着……喂，这是什么啊，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真失礼啊，什么叫没有意义啊！”
“别生气嘛，你看，把这个场景放到后面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哎，啊……真的。故事变得流畅了。”
“对吧。不论场景还是对话，全部都是有意义的。这样主人公的过去就鲜活起来了，要好好……”
我转过身。
一瞬间还以为是根柱子。因为逆光，脸完全看不清楚。
“……把它们放到适当的地方才行哦。”
阴影中，他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恭也，这里也有些无聊啊。”
“……对啊，因为写故事的人不在嘛。”
“是吗，对不起啊。看来我离开太久了。”
柱子笑了。和过去的他一模一样的笑。
“资料我读过了。都快到韦编三绝的程度了。上传的动画也看了，大概有500遍吧。”
“是首好歌吧？”
“啊，完全想不到会是那个不良少女做的啊。”
我们相视一笑。
“歌词，也很感动。”
声音静静的。我仿佛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瞬间，我们都陷入了沉默。然后，我开口说道：
“那个，我有一个请求。”
我站起身，直面柱子。
“希望你能让这个无聊的故事变成最棒的作品。”
我将资料递给了柱子。
阴影伸出手，接过了资料。
“……看来很困难啊。不过，有一个家伙能做到。”
柱子发出笑声。
“嗯，我知道。”
我们再一次羞涩地相视而笑。
屋外的阳光被云遮住，稍稍减弱。
眼前的柱子，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对不起，我来迟了，恭也。”
“没有，欢迎回家，贯之。”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我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但我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这个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回到了原点。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
“有好好谈过吗……”
贯之用力点头。
“老爹……父亲他愿意出学费了。”
好厉害，望行大叔竟然做到了这个程度……看来真的有好好谈过啊。
“不过，被他说了别再回来了！”
活泼地说道，贯之露出了畅快的笑。
“这样，我终于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了。”
我抑制住了自己道谢的想法。
那肯定是之后的事吧。
等我们全员一起做出更加庞大作品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们要将眼泪深藏在心中。
“对了，恭也，你有一句话我得否定一下。”
“什么……？”
贯之用拳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胸口。
“你说过吧。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伙伴这种温柔的理由。不过，很遗憾，这是不对的。”
似乎是有些害羞，贯之把头偏向一边。
“你是我的挚友。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这么决定的。所以，今天我会回来，有一半是因为我的决心，而另一半……是为了你。”
看向我的贯之，看上去无比地畅快……
“我的人生，就交给你了。拜托你喽，挚友。”
贯之将手伸了过来。
“……我知道了，贯之。”
我抓住他伸来的手，紧紧握住。
“我才不要去地狱呢。一起去创作的天国吧！”
贯之说完，便痛快地大笑起来，再不见之前的阴郁。
“好了，我们来谈谈下一部作品的事吧。我可是有成堆的话要对你说啊！”
贯之抱住我的肩膀。
“我等你很久了。”
不论交谈，还是创作，我们很快就能和好如初吧。
这是我们的重启。
◇
“那个笨蛋！！！！回来得太晚了啦！”
贯之回归的第二天，奈奈子就暴怒了。
我一直在房间里工作。因为贯之回来了，有很多事都要快些运作起来才行。
中途，奈奈子突然冲了进来，愤慨地坐下，然后愤怒地喊了起来。
吃着带来的巧克力，那家伙太磨叽了啊，他哪好意思说别人啊，奈奈子不停抱怨着。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很高兴吧。”
奈奈子知道贯之回来以后，忍不住喜极而泣，结果马上就被贯之捉弄了。这大概便是她发怒的原因吧。
“高、高兴是高兴啦，但那和这是两回事！可是啊，因为那家伙动作太慢，不是延后了我们的动画制作吗！”
“是啊。”
“恭也你也很困扰吧？”
说实话，贯之要是能在第一作时就回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包含了所有东西的故事。”
我所追求的故事，并不单单只是动画中的幻想，同时也包括了我们自己。
贯之的挫折乃是巨大的“转”，而为了迎来最好的“结”，我一直在利用这次课题的2个作品来让贯之振作。
“那，将一切交给贯之然后中途返回，也是最开始的打算了？”
“嗯，虽然会遇见望行大叔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还是认真思考过了。”
考虑到贯之的未来，与其让他从父亲面前逃走，还是让他和父亲做个了结更有意义。
所以，我把它也加入了故事。
“结果，贯之果然想通了许多事情。要是当时就把他带回来的话，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再会的喜悦过后，贯之便兴奋地向我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沉寂了这么久，贯之的创作欲喷涌而出，我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样啊……”
奈奈子理解地点点头，吃起了巧克力。
“现在正是归纳思路的时候。到时候肯定会成为一个有趣的故事的。”
各种便签和文本一条条地汇总在了一起。
想到这些都会活用到我们的故事里，我就感到无比兴奋。
就在我一心一意敲击键盘的时候，听到了身后奈奈子的苦笑。
“恭也真厉害啊。”
声音听起来有些近。
“即便是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也会不断进行思考，让事情能够顺利进展。”
“没这回事。即便是现在，我也会经常失败。”
“不是的。”
声音更近了。
“恭也很厉害。是我至今为止遇到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十分刺激、难以琢磨，可是，却一直都在为周围的大家考虑，我很憧憬你的这个地方。”
奈奈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了。我知道，她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不过，偶尔就好，希望你也能注意一下其他事情……”
“其他事？”
我反问道。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实在是太大意了。
贯之的想法太有趣了。我沉迷于整理，在和奈奈子说话时，便难免有些走神。
所以，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正独处一室，以及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的事，真是惭愧。
“恭也。”
她在唤我。
我回过头。
“奈奈……嗯……”
“……”
她的发丝、面庞、嘴唇，都变得无比清晰。这么近的距离，我们之间还是第一次。
不，正确说来，我并没有看到奈奈子的唇。
因为……
“嗯……”
我的身体一下子绷住了。
大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嘴里会有奈奈子刚刚吃过的巧克力的味道呢？
为什么奈奈子的体温会这么高呢？
柔软、甘甜、温暖。
这种感觉，让我渐渐混乱起来。
“再让我这么待一会儿。”
我听见她的呢喃。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了房间。
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融化了。
太阳再次躲入云中。以此为信号，我们也慢慢分开，注视着对方的脸。
奈奈子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说话，房间内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嗯，她轻轻呻吟，然后再次开口。
“我喜欢恭也……”
“奈奈子……”
她笑着摇摇头。
“不用回答也没关系的。”
一瞬，奈奈子露出有些寂寞的神色。
“这是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之前旅行的时候，本想找个机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想造成你的负担，所以没能说出口。”
奈奈子眼神开始飘忽。
“我也知道恭也现在没有精力考虑这种事情。而且，我现在也得为了队伍创作音乐，我也明白，恭也对这部作品充满了期待。”
她再次看向我。水剪双眸，顾盼生姿。
“所以，我会先把精力放在音乐上。我会做出让恭也赞不绝口的作品。我会好好努力……然后，再向你表白。”
像是驱除了迷惘，奈奈子露出了清爽的笑。
“所以，到那时候再回复我吧。不过，到那时候可以好好回答哦。”
“嗯，我知道了……”
我只能点头，做出最低限度的回答。
下学期开始后，美术研究会也一如往常重开了活动。
不过，大学社团即使在假期里也会有人在活动室里，所以开学后和暑假期间也没有什么变化，社团的再开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今天奈奈子要练声，志贵有绘画工作，所以都没有来。奈奈子偶尔会因为社团活动和练声的日子撞上而不时缺席，志贵的闭关也依然没有结束。
（志贵最近一直很忙啊……）
虽然好像没有压缩睡眠，但看不到实际情况，我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哎，那么美术研究会定期会议现在开始。今天的议题是关于学园祭上的Cosplay咖啡厅。”
随着桐生前辈的发言，会议正式开始了。
不过，只看议题的话，社团的大家估计都会感到有些诡异吧。美术展到底到哪里去了？
不论事情经纬如何，继去年以后，我们再次提出了饱含争议的学园祭活动。而且竟然是由河濑川首倡推进，我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喂，斋川，河濑川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是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她对美研的事情很上心啊。”
斋川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
“哎，可是……那不是前辈你拜托的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卖力，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突然斋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是因为……”
“哎，什么？”
“自己想！我才不知道呢！”
结果，斋川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多余的话了……
不过，因为有河濑川负责，整个企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哎，关于最后角色的选定，现在我把资料发给大家。”
桐生前辈把印刷资料发了下来。在这方面前辈还挺认真的，或许这个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和摄影上才会认真起来吧。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吧？那么……”
桐生前辈刚刚说完，河濑川就刷地举起了手。
“……啊，那个，河濑川、同学……”
不知为何，桐生前辈看起来很怕河濑川。
河濑川一站起来，就朝桐生前辈开火了。
“我有一个问题，可以吗？”
“是、是，请。”
桐生前辈已经面无人色了。
“这张表好像和之前我们会上决定好的角色不一样啊……你不会是改了我定下的名单吧？”
……啊，是这么回事啊。
“没、没，我应该就是按照那份名单录入的啊……”
声音里没有一点自信。
“为什么声音这么小啊？”
“而且这份资料里只有表格的文字特别小啊。”
杉本前辈和柿原前辈也发现了差异。
“啊！”
斋川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张表被换回最开始桐生前辈的那一张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不，我看得很清楚！第一个是退魔忍，第二个是赛车女郎，最后一个是穿着内裤飞在空中的女孩子的动画，这毫无疑问是桐生前辈的名单。”
大家愤怒的视线集中到了桐生前辈身上。
“那个，这是个误会！大家，请……”
河濑川和斋川把桐生前辈包围了起来。
“哎……啊……你们要干什么？”
前狼后虎、右大臣左大臣、运庆快庆，两位门神用无比冷静的语调说道：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做这种事呢？”“22岁了都没有廉耻心的吗？”“要是有意见的话当时怎么不说呢？”“被大二女生说教就不觉得羞耻吗？”“你不管怎么挣扎，衣服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哦。”“我告诉你，你就算搞这样的闹剧，”“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罢了。”“真是浪费时间。”“你的品性从根本上就有问题啊。”“哇啊啊啊对不起！！”
最后，桐生前辈发出一声惨叫，世界安静了。
部长的日常暴走之后，第二个议题是“由谁来负责什么角色”。
“这里的所有角色都准备好了衣服吗？Cosplay还真是厉害啊。”
杉本前辈敬佩起了奇怪的地方。
“看起来还蛮愉快的。我也准备一下服装吧。”
“的确，柿原前辈应该会很适合女装。”
柿原前辈原本就很帅气，如果不是有回旋呕吐这种遗憾的地方，真的不像是会待在这样社团里的人。
“小志贵个子小小的，扮成这个粉发魔法使应该会很可爱吧。”
樋山前辈指向路易丝。(注：远在天国的山口升老师的代表作──零之使魔女主。)
“不，完全不合适吧。还是长门更加……”(注：作品远在天国的凉宫春日的忧郁女角。)
因为是短发角色，所以连假发都不用准备了，感觉很适合志贵。
“那这个就给小奈奈子吗？”
“那、那个~我建议让小奈奈子扮这个……”
“用纸黏土把他的嘴堵住吧。”
商讨到最后，女生们的女色全都定了下来。
过程十分顺利，各个角色感觉也都十分适合。
不过，我还是要有一件事比较在意。
（咦，河濑川为什么没有挑角色呢？）
斋川口中的这位企划负责人，在把名单定好后，像是所有工作都结束了似的，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好，这样就结束了……嗯，怎么了吗？”
河濑川站起了身。
“哼哼哼，我可是不会让你逃掉的。”
斋川奸笑着堵住了河濑川。
“……你、你在说什么呢？”
“斋川前辈要穿这件！！”
说着，便在大家面前展开了一件军装。
“哦哦，这件衣服好帅啊！”
“哎，河濑川要穿这件吗？真的吗！”
“看起来好像蛮贴身的，不要紧吗？”
樋山前辈担心的没错，这件衣服会将人的身体线条暴露无遗，作为服装而言稍显色情。
真的要……让河濑川穿这个吗？
“啊，我不是让你把这件衣服收起来了吗！”
“收起来了！然后今天又拿过来了！”
“咕……你竟然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不过，这个企划本来就是包括河濑川前辈在内的……所以，前辈还是得参加才行。大家也这么想吧？”
斋川转过身来问道。男生们（尤其是桐生前辈）就“没错没错”地齐声应和。
“你给我记住……”
河濑川咬牙切齿地瞪向斋川。
“啊，这冰冷的视线和话语，简直和龙造寺香织司令官一模一样，前辈！”
斋川不管不顾地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最后，因为斋川的策略，河濑川要在学园祭上出Cosplay就这么正式决定下来了。
（河濑川意外地很好说话啊……）
就这样，美研的学园祭活动大致决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准备好所需的服装、菜单等东西了。
“啊，上映会的时候记得要休店啊。”
河濑川的话把我们拉回了现实。
没错，在学园祭的最后一天，另一个重大活动还在等着我们。
“什么！这样的话客人和我都会感到困扰的，呃啊……”
“那个是最后一天的傍晚对吧？”
手刀一闪KO掉桐生前辈的樋山前辈问道。
“没错，不过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第二个命运之日，便是在学园祭特设的上映会场上。美研的一二年级成员会全员参加。
种种意义上，都会变成一个忙碌的学园祭啊。
“那，日子也近了，9月的会议就改为一周两次吧。准备就拜托大家喽。”
樋山前辈说完，会议便顺利闭幕了。大家各自准备上课或者回家去了。
（接下来，便要为了第二作认真考虑一下才行啊。）
接下来两个月，我们必须要全身心扑在上面才行。
我对她说道：
“河濑川，接下来有时间吗？”
“是关于第二作的商议对吧？可以哦。”
河濑川这份敏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说实话我偶尔甚至感到有些害怕。不过，这也让我感到十分可靠。
◇
播放量是我们的三倍，收藏数是我们的两倍，只有评论数还能分庭抗礼。这便是我们与九路田组的差距。
“考虑到公开日的时间，第二部动画公开时我们两组的差距应该会进一步拉大。”
在黑桃咖啡厅的对策会议上，河濑川无可奈何地说道。
根据这次的规则，在第二部动画发布两个月后，也就是在年末会决定最终分数。
虽然时间跨度很长，但恐怕发布后的第二天便会大势已定吧。
要想实现大逆转，我们必须要和九路田组拉开相当的差距才行。
不过现在来看，恐怕相当困难吧。
“不过，比起校内的评价，Niconico上已经要好的多了。”
本次，九路田组是完全的原创动画。相比于他们，使用初音的我们更容易吸引观众的点击。
不过，打动人心的完全动画必然会在网上成为话题，所以原创作品的不利条件也就不成问题了，再加上综合排名第一，人气只会越聚越多吧。
不过，我们素材单体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有人专门录制了奈奈子的曲子，斋川那里似乎也收到了商业咨询。
“奈奈子的曲子和斋川的话评价都相当不错，至少素材方面无可挑剔，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河濑川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如何活用这些素材了。”
没错，接下来的成败便取决于我了。计策能否成功的审判即将来临。
距离动画上传的时限还有2个月。虽然和第一作相比要宽裕许多，但要是不马上行动的话，胜机恐怕就要渺茫了。
“桥场。”
河濑川冷静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为什么要中止制作呢？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的没错。素材要求都已经准备好了。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我是不会让制作停下来的。”
“你到底在等什么？不论音乐还是绘画，现在不都是正在好处吗？这种时候应该快点行动才对。”
或许是在第一作中掌握了技巧吧，不论奈奈子还是斋川，现在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让她们停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区区在下。
“对不起。再等一会儿就好。拜托了。”
河濑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老师对我说过的话。
我在摆弄他人，操纵他们的人生。
要是认识不到这点，恐怕我真的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吧。
明明在川越说得那么好听。
“已经都定好了。到时候我会定下第二作的内容，拿给大家看的。”
河濑川没有回应，相反——
“别把身体搞坏了哦。你要是倒下的话，我们可就完了。”
“嗯。”
“等到倒下才说绝对不行。我不会原谅你的。要是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就告诉我吧。站在前面支持你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谢谢你……”
一气喝光凉掉的咖啡，我看向窗外的天空。
乌云蔽日。或许是大雨将近吧。
和河濑川分别后，我赶忙往家里跑去。虽然制作还没有开始，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
天上的乌云看上去十分不祥，就像是那场梦一样。
温湿的风吹来，看来马上就要下了。瞬间，大雨倾盆。
我慌忙加快了脚步。脚下积起了一个个水洼。我浑然不在意地踩过，发出响亮的水声。
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已经尽量小心，但回到公寓时，我身上还是已经湿透了。
打开门，先行回来的奈奈子便迎了上来。
“你回来啦。雨下得好突然啊。”
“嗯。对不起，能给我拿条毛巾吗？”
奈奈子点点头，从洗脸台拿过来一条毛巾，我道了声谢，便对着头和脸擦了起来。
“刚才英子打电话过来了。”
大概还是下次制作的事吧。
“抱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道完歉后，奈奈子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不管怎么说，都想再等一等啊。”
她叹了口气，看向远方。
“那家伙不要紧吧？”
“会怎么样呢？虽然我们在这里也无能为力，不过……”
我相信他，相信他心中远没有熄灭的信念。
“贯之肯定不会想在这个地方结束吧。”
不然的话，他就不会接下我的企划书了。
既然读了，那肯定会得出自己的答案。
“嗯，说的是啊……”
奈奈子也点了点头。
“我也会等他的。”
◇
深夜，日期更替，我在客厅里独自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屋檐上，回荡在房间里。志贵和奈奈子全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全神贯注地工作。
将衣服取回室内，我抱着笔记本下到了一楼。
之前构思分镜和制作企划的都是在自己的房间。不过，随着制作的推进，需要检查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就渐渐转到客厅办公了。
“今天大家好像都在工作啊……”
客厅陷入一种奇妙的宁静。明明这里一般都会有人的，今天还真是稀奇啊。
坐在被炉前，我打开笔记本。旁边的资料上，写着我之前思考的第二作的故事线。
第一作，是忘记歌唱的少女与初音邂逅的故事。
第二作，是少女想起了歌唱，然后与初音合唱的故事。
大纲已经定下。接下来，便是决定歌词以及影像的内容，可是哪一个想法都十分陈腐，缺少华丽的感觉。
“这种时候就看出来实力的差距了啊……”
看着一个个稍显不足的方案，我不禁长叹了口气。
雨下得更大了。除了雨声，这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简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空间似的。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几次比较极端的时间跳跃，即便是这种平平无奇的瞬间，我也会怀疑这会不会是时间旅行的前兆，陷入不可思议的妄想。
“那天也是下着雨啊……”
我不会忘记。在公寓后面坂道的高丘上，我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哪怕与他再会，向他表白想要他回来的想法，我实际上也已经做好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的觉悟。
“——你或许会失去所有朋友哦。”
老师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我的脑子里。
践行霸道大概就是这样吧。踩在身边人的尸体上，得意洋洋地挥舞名为理想的大旗。
我看向周围。空荡荡的房间让我有些恍惚。
“这样啊，谁都不在了啊……”
我回想起了刚上大一的时候。
大家一起聚在客厅里，讨论创作和企划的话题。
“都说啦，这样的话这里的伏笔不就没用了吗？这里和那里中间加一句台词不是更好吗？”
那时，大家在一起做剧本课的作业。
贯之作为大家的老师，一一指出我们作品的不足。
“志贵，这里。要是在对话中加入后半部分的元素的话会变得更加有趣。”
“真的哎，贯之君好厉害啊~”
“奈奈子，你这个是什么啊，这个场景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什么叫没有意义啊！”
“别生气嘛，你看，把这个场景放到后面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哎，啊……真的。故事变得流畅了。”
“对吧。不论场景还是对话，全部都是有意义的，要把它们放到适当的地方才行哦。”
那时贯之说的话我到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
故事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是必要的，不论顺序、个数……缺一不可。
我是不会忘记的。
为了表达对教给我这件事的最棒同伴的敬意。
为了表达扭曲所有人未来的觉悟。
“故事”的图纸上，到中途还是一片空白。
等待着那个天才的创作者。
“还不好吗……”
我这几天一直在频繁地看手机。
会不会突然来电话，来电话的话得马上接起来才行。
我等待的人，自不用说，就是他了。
“有没有看啊，贯之？”
递给贯之的企划书上，隐藏着我明显的意图。在零散的谜样文字后，最后一页写着第一作的上传时间。
要是他的话，肯定能发现吧。他一定会在当天就去看那部动画。
可是，贯之依然没有采取行动。针对内容应该有很多问题才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问。
“那家伙肯定不要紧的……”
“那家伙肯定会去思考的。”
贯之肯定会察觉到我的全部意图，然后将岩浆般的热意传达给我吧。
所以我会等待，静静地等待。
现在是他的回合。
只有他自己动起来，一切才有意义。
◆9月1日◆
深夜，日期变更。
我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Niconico动画网站上，上传了一个动画。
投稿人一栏，写着北山组△。
毫无疑问，这是那些家伙的作品。
“你是让我看这个吗？”
拿着鼠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在那之后，我翻来覆去地看了恭也他们的企划，然后又把它放下。这样零碎的企划，再怎么想也没法知道对方的想法。
9月1日。
今天。企划书上所写的上传日。
“看完后……会不会就明白了呢？”
没有任何保证。毕竟上面除了日期什么都没有写。可是他留下的要素，也只有这些了。
我很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顿了顿。
不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会全部接受。
下定决定，我点击了播放键。
瓦砾。
黑暗。
寒冷的空气。
无边无际的广阔世界。
黑白的世界里，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废墟。
有一个少女。
百无聊赖地走在瓦砾当中。
手里拿着一册手账，时不时打开写了些什么。
她没有去回顾那些过往的文字。
她只是叹气，走着，写着。
少女对这个灰色的世界感到疲倦了。
不论食物还是饮水，自动化机器都能予以保障。
过去文明创造的娱乐，也五花八门。
即使生病，也会自动治愈。
只要想，甚至可以永远地活下去。
可是，少女选择了拥抱死亡。
这里什么都有，却没有任何我想做的事。
少女笼罩在悲伤的绝望当中。
崩坏、自我、存在、意义、救济。
抽象的歌词上，堆叠着意义不明的文字。
我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上升。
不自觉打开了企划书。
“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果然如我所料。
那些碎片的要素，实际上便是映像的中隐藏的要素。
我仔细地一页页翻着企划书。之前还意义不明的文字，在看过动画后，全都连在了一起。五彩缤纷的碎片在脑海中拼接成了一张完整的图画。
少女最终，和电子歌姬相遇了。
那是过去教导人们歌唱的存在。
在少女所在的未来，她已经算是落后科技了。
可歌姬却教会了她唱歌，让少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少女起身。
一直以来书写的文字。
一直以来阻隔的情感。
以歌姬清越的歌声，以及少女自己的声音为翼。
连为一体。
“你要让我看什么呢，恭也？”
伏笔已经埋下，接下来便是将它们一起回收了。
然后……
“歌唱是我唯一的存在。”
影像在这句歌词后便结束了。
就像是突然中断一样。
“这是什么啊……”
真是个半吊子的唐突结尾。
高高兴兴地拼接碎片的我，就像是被上屋抽梯了一样。
我盯着静止的画面。等了很久也没有接下来的内容。
“搞什么啊……”
简直就像是现在的我一样。
无声的职员表中，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哈哈……搞什么，那家伙？”
我拿着鼠标的手颤抖了。
我注意到了。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到底是谁。
“真恶心……这是情书吗？”
也明白了。
这个动画是为了谁，想要让他做什么。
“去写，是吗？”
要想看到后续，只有一个办法。
“我就写给你看吧……”
我看向企划书。
再次通读起来。
每翻开一页，我的心脏都会激烈地跳动。
翻完最后一页，我合上企划书，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大脑充血的感觉。
印象的激流聚在一起。文字、画、少女的表情、台词，已有的、将有的、少女和歌姬的情感，全都奔涌了过来。
不过，它们还没有出生到这个世上。只存在于我的脑中。
“我就写给你看吧！”
我开始敲击键盘。我不愿忘记。宁死也不愿忘记。我想把这些拼接好的碎片，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我会将它们细致地拼接起来，和他们共同完成。
“我会让故事继续下去，用我的笔。”
眼眶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我没有管它，只是直直地看着屏幕。全神贯注地敲打着键盘，书写着之后的故事。
接着，我注意到。
我已经没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好……”
为了继续和老爹的决战，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我绝对会做到的。说出那家伙的口头禅，我不禁嘲笑起了自己的不成器。
关门前，我将眼前的画面努力印入眼中。
漆黑画面上浮现着职员表。
中央，有一颗闪耀的小星。
所暗示的，乃是明确的“未来”。
◆
回到客厅，打开拉门。
“贯之——”
老爹看上去有些惊讶。
“……父亲，这便是我的回答。”
我抱着巨大的纸箱，走进了房间。
“原来如此，还真是简洁明了。”
老爹点点头。
“既然说服不了我，便再次逃走，和我预想的一样。”
只给他看这些的话，也难免他会这样想吧。
我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样。我想让你看看这些……”
我打开纸箱，将里面的东西摆到桌上。
“这是……”
全是一摞一摞的纸。
稿纸、打印纸、笔记本纸、学校讲义背面，多种多样。
“这是我至今为止写的东西。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具体写了多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虽然中间写到一半便陷入了瓶颈，但之后又有了思路，前后耗费三年写完了。这是用来投稿小说赏的作品。这一部写完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不论是思路条，还是短文，我全部都记得。那时我想了些什么，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全都记得。
最终，全部介绍过之后，我合上了箱子。
“我说完了。”
老爹沉默着听完了我的介绍。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什么吧？”
我点点头。
“这里的全部小说和故事，没有一个——是半途而废的。不论多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我都会把它完成。”
“全部……是吗？”
老爹的声音显出些许惊讶。
“对。只要开始写，我就会想要把它完成。然后，我第一次有了创作的实感。”
然后，我看向天花板，自顾自地说道：
“从高中时代起，我就一次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即便没有什么想法也会写。如果有想法的话就会加倍努力地写。小说、短文、诗……只有在写作时，我才感觉自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静静地在老爹面前正坐。
我坚定了决心，绝对不会退缩。
“我的确曾经一度打算放弃写作。我本以为那样会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可是，那不过是一瞬间的迷思。要是没有了自己赖以存在的东西，那我就什么都剩不下，只是一个空虚的容器罢了。”
说着，我看向远方。
“我终于明白了。这都要感谢那些烦人的家伙给我脸上狠狠地来了一拳。”
我再次直面老爹。
“您把我养到这么大，我真的十分感谢。在这种优沃的环境下，我能够过上宽裕的生活。可是，我现在却要主动选择或许并不宽裕的生活了。”
我知道，老爹的话也是在担心我的未来。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孝子。可是……”
我吸了口气。
“父亲，这便是我。要是放弃了写作，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
我将两手撑在榻榻米上。
“您就让我去吧。”
我向着老爹叩首。
“贯之……”
老爹唤着我的名字，沉默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爹的动摇。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除了远处传来的添石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外，一片寂静。
◇9月6日◇
“嗯……”
早上了。看来我是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我起身看向周围。大雨已经停了，晴空如洗。
我伸了个懒腰，虽然身体还年轻，不至于感到腰酸背痛，但还是能感到些许的疲惫。
我看向屏幕，不禁抱头烦恼起来。
“果然还是想不出啊……”
第二部动画该怎么开头，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开始时要是加入字幕的话就会显得有些冗长，可不加的话又会显得有些意义不明。
有没有那种又平衡、又有魄力的开场呢？
虽然要素都明白，可就是想不出素材。
我感到无比焦虑。果然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是无能为力的。
“都说啦。”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就在我的肩后。
“这样伏笔就没有用了，所以这两个场景间得加点什么才行。”
我露出了微笑。
“该加什么才好呢？”
他也笑了。
“台词啊。可不要用什么字幕哦。只有声音就足够了。让观众产生联想，将他们拉进故事的世界，很有趣吧？”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场景也是……这样有点弱啊。只要加入上一部动画里的台词就会变得有趣起来吧。”
“真的哎。”
“然后接着……喂，这是什么啊，根本就没有意义吧。”
“真失礼啊，什么叫没有意义啊！”
“别生气嘛，你看，把这个场景放到后面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哎，啊……真的。故事变得流畅了。”
“对吧。不论场景还是对话，全部都是有意义的。这样主人公的过去就鲜活起来了，要好好……”
我转过身。
一瞬间还以为是根柱子。因为逆光，脸完全看不清楚。
“……把它们放到适当的地方才行哦。”
阴影中，他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恭也，这里也有些无聊啊。”
“……对啊，因为写故事的人不在嘛。”
“是吗，对不起啊。看来我离开太久了。”
柱子笑了。和过去的他一模一样的笑。
“资料我读过了。都快到韦编三绝的程度了。上传的动画也看了，大概有500遍吧。”
“是首好歌吧？”
“啊，完全想不到会是那个不良少女做的啊。”
我们相视一笑。
“歌词，也很感动。”
声音静静的。我仿佛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瞬间，我们都陷入了沉默。然后，我开口说道：
“那个，我有一个请求。”
我站起身，直面柱子。
“希望你能让这个无聊的故事变成最棒的作品。”
我将资料递给了柱子。
阴影伸出手，接过了资料。
“……看来很困难啊。不过，有一个家伙能做到。”
柱子发出笑声。
“嗯，我知道。”
我们再一次羞涩地相视而笑。
屋外的阳光被云遮住，稍稍减弱。
眼前的柱子，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对不起，我来迟了，恭也。”
“没有，欢迎回家，贯之。”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我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但我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这个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回到了原点。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
“有好好谈过吗……”
贯之用力点头。
“老爹……父亲他愿意出学费了。”
好厉害，望行大叔竟然做到了这个程度……看来真的有好好谈过啊。
“不过，被他说了别再回来了！”
活泼地说道，贯之露出了畅快的笑。
“这样，我终于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了。”
我抑制住了自己道谢的想法。
那肯定是之后的事吧。
等我们全员一起做出更加庞大作品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们要将眼泪深藏在心中。
“对了，恭也，你有一句话我得否定一下。”
“什么……？”
贯之用拳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胸口。
“你说过吧。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伙伴这种温柔的理由。不过，很遗憾，这是不对的。”
似乎是有些害羞，贯之把头偏向一边。
“你是我的挚友。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这么决定的。所以，今天我会回来，有一半是因为我的决心，而另一半……是为了你。”
看向我的贯之，看上去无比地畅快……
“我的人生，就交给你了。拜托你喽，挚友。”
贯之将手伸了过来。
“……我知道了，贯之。”
我抓住他伸来的手，紧紧握住。
“我才不要去地狱呢。一起去创作的天国吧！”
贯之说完，便痛快地大笑起来，再不见之前的阴郁。
“好了，我们来谈谈下一部作品的事吧。我可是有成堆的话要对你说啊！”
贯之抱住我的肩膀。
“我等你很久了。”
不论交谈，还是创作，我们很快就能和好如初吧。
这是我们的重启。
◇
“那个笨蛋！！！！回来得太晚了啦！”
贯之回归的第二天，奈奈子就暴怒了。
我一直在房间里工作。因为贯之回来了，有很多事都要快些运作起来才行。
中途，奈奈子突然冲了进来，愤慨地坐下，然后愤怒地喊了起来。
吃着带来的巧克力，那家伙太磨叽了啊，他哪好意思说别人啊，奈奈子不停抱怨着。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很高兴吧。”
奈奈子知道贯之回来以后，忍不住喜极而泣，结果马上就被贯之捉弄了。这大概便是她发怒的原因吧。
“高、高兴是高兴啦，但那和这是两回事！可是啊，因为那家伙动作太慢，不是延后了我们的动画制作吗！”
“是啊。”
“恭也你也很困扰吧？”
说实话，贯之要是能在第一作时就回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包含了所有东西的故事。”
我所追求的故事，并不单单只是动画中的幻想，同时也包括了我们自己。
贯之的挫折乃是巨大的“转”，而为了迎来最好的“结”，我一直在利用这次课题的2个作品来让贯之振作。
“那，将一切交给贯之然后中途返回，也是最开始的打算了？”
“嗯，虽然会遇见望行大叔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还是认真思考过了。”
考虑到贯之的未来，与其让他从父亲面前逃走，还是让他和父亲做个了结更有意义。
所以，我把它也加入了故事。
“结果，贯之果然想通了许多事情。要是当时就把他带回来的话，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
再会的喜悦过后，贯之便兴奋地向我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沉寂了这么久，贯之的创作欲喷涌而出，我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样啊……”
奈奈子理解地点点头，吃起了巧克力。
“现在正是归纳思路的时候。到时候肯定会成为一个有趣的故事的。”
各种便签和文本一条条地汇总在了一起。
想到这些都会活用到我们的故事里，我就感到无比兴奋。
就在我一心一意敲击键盘的时候，听到了身后奈奈子的苦笑。
“恭也真厉害啊。”
声音听起来有些近。
“即便是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也会不断进行思考，让事情能够顺利进展。”
“没这回事。即便是现在，我也会经常失败。”
“不是的。”
声音更近了。
“恭也很厉害。是我至今为止遇到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十分刺激、难以琢磨，可是，却一直都在为周围的大家考虑，我很憧憬你的这个地方。”
奈奈子的声音听起来更大了。我知道，她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不过，偶尔就好，希望你也能注意一下其他事情……”
“其他事？”
我反问道。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实在是太大意了。
贯之的想法太有趣了。我沉迷于整理，在和奈奈子说话时，便难免有些走神。
所以，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正独处一室，以及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的事，真是惭愧。
“恭也。”
她在唤我。
我回过头。
“奈奈……嗯……”
“……”
她的发丝、面庞、嘴唇，都变得无比清晰。这么近的距离，我们之间还是第一次。
不，正确说来，我并没有看到奈奈子的唇。
因为……
“嗯……”
我的身体一下子绷住了。
大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嘴里会有奈奈子刚刚吃过的巧克力的味道呢？
为什么奈奈子的体温会这么高呢？
柔软、甘甜、温暖。
这种感觉，让我渐渐混乱起来。
“再让我这么待一会儿。”
我听见她的呢喃。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了房间。
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融化了。
太阳再次躲入云中。以此为信号，我们也慢慢分开，注视着对方的脸。
奈奈子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说话，房间内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嗯，她轻轻呻吟，然后再次开口。
“我喜欢恭也……”
“奈奈子……”
她笑着摇摇头。
“不用回答也没关系的。”
一瞬，奈奈子露出有些寂寞的神色。
“这是我一直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之前旅行的时候，本想找个机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想造成你的负担，所以没能说出口。”
奈奈子眼神开始飘忽。
“我也知道恭也现在没有精力考虑这种事情。而且，我现在也得为了队伍创作音乐，我也明白，恭也对这部作品充满了期待。”
她再次看向我。水剪双眸，顾盼生姿。
“所以，我会先把精力放在音乐上。我会做出让恭也赞不绝口的作品。我会好好努力……然后，再向你表白。”
像是驱除了迷惘，奈奈子露出了清爽的笑。
“所以，到那时候再回复我吧。不过，到那时候可以好好回答哦。”
“嗯，我知道了……”
我只能点头，做出最低限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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