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魔缘玉藻前-章节

我的名字叫作茨木真纪。

是千年前远近驰名的鬼,茨木童子的转世。

那一天,水屑放出常世专门用来对付人类的黑点虫,害「浅草」充满了对人类有害的妖气。

浅草遭到封锁,原本在那里和平生活的人类全都不得不紧急避难。

浅草妖怪因水屑手下的攻击死伤惨重,幸存者目前据守河童乐园作为堡垒。

而我们要将纠缠千年的命运做个了断,所以来到此地。

名为里浅草的狭间结界。

自从在地狱重逢后就一直见不到面的我和馨,终于在里浅草的秘密狭间「大髑髅沉眠之海」再次聚首。

我们在那个狭间谈话时,馨手机里的狱卒APP收到了一则奇特的讯息。

里头是,通往里浅草最深处的地图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我在地狱的尽头等你。』

传讯息的人是「小野篁」。

我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馨一脸震惊,慌慌张张地说要过去地图上标出的地方。

小野篁是叶老师的其中一次前世。

换句话说,传这则讯息给馨的人,就是叶老师。

这时候,我们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甚至还天真地认为,既然叶老师人在那里了,那一切都没问题吧。

我们一路往下,直到里浅草的最深处,抵达一座陌生的宫殿「玉座之间」。

在里面找到叶老师和式神葛叶,以及水屑,也得知了他们这些常世「九尾狐」之间的爱恨纠葛。

那些对话,过往的来龙去脉,我们全都听见了。

然后,叶老师……

「叶……老师……」

就在刚刚,他被闪耀金色光芒的飞虫啃食得一干二净,当场消失了形体。

我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消失了?

然而,叶老师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深深刺中我的内心深处。

叶老师对我们说:

『你们发誓,自己会全心全意守护这个所爱之人生存的世界……!』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从他口中听见「爱」这个字。

但叶老师最后的神情,满是至今从未见过的慈爱、沉稳,和自由。

「可恨的葛叶!可恨的晴明!就连死了也要妨碍我吗!」

水屑愤怒发狂的声音,把我从自己的思绪猛然拉回现实。

化成大魔缘后,水屑的外貌变成暗黑色,令人不寒而栗,浑身迸发出由憎恨而生的妖气和十分浓烈的腐臭味。

这就是凭借极致的恨意,使自身灵力阴阳逆转所导致的恶妖化。

丑恶,却又美丽,是妖怪堕落至极的结果。

和过去的大魔缘茨木童子一样。

「你是什么意思……说叶老师死了……」

我无法相信水屑的话。

「到底什么意思!」

我再次大吼。

水屑勾起漆黑的唇角,「呵呵」笑了,竖起两根漆黑而纤细的手指。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只有两种选择。不是把那条命用在召唤地狱业火烧死我,就是用来清除外头的黑点虫……」

「……」

「愚蠢的晴明。根本不要管浅草,放弃一部分人类,烧死我就好了……结果却放着我不管,去把自己创造出来的黑点虫清除掉。」

这意思是……

叶老师为了保护浅草,牺牲自己了吗?

「不过,我可不会让他如愿。」

水屑脸上虽挂着笑容,但神色隐约透出几分焦急。

一旦复盖浅草上空的黑点虫遭到清除,水屑肩负的任务——侵略现世,就无法达成了。

「?」

在这座貌似金碧辉煌宫殿的空间里,她就像一道巨大的黑影迅速爬过地板及墙壁。

然后,宛如面对珍贵无比的宝物一般,用双手小心捧起摆在高处玉座上的一样物品。

没错,酒吞童子的首级——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看见她抱住酒吞童子的首级,轻抚其脸颊,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

「那是我的东西。水屑,给我还来。」

前一世的首级就在眼前,馨虽极力保持冷静,但他不仅声音低沉,身上灵力也盈满了怒气。我看得出来,他紧握住外道丸的力道大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水屑报以挑衅口吻。

「不还。」

她从高处俯瞰我们,出言嘲笑。

「千年前传说中的鬼,酒吞童子。那个传说在千年后的现代也传遍大街小巷,你出名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

「不过,天酒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只要这个首级是我的,以后就没有人要叫你这种非鬼非人的半吊子为酒吞童子了吧。」

「水屑,你这是什么意……」

在馨问完自己的疑惑之前,我已抢先冲了出去。

一阵风似地奔过他身旁,朝水屑——

「还来,水屑。」

我举起刀,直直朝她奔过去。

我无法忍受水屑这个叛徒把首级抱在怀中,刚才甚至还出言侮辱他。

「还给我,那是酒大人的首级——」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里头灌注了我的灵力,更是锋利,我没有一丝犹豫,朝水屑的脖子直直砍下去。

水屑的头喀咚一声,从摆放玉座的平台滚下来。

简直像一朵漆黑山茶花掉落到地面。

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应声倒地,此刻仍紧紧抱着酒吞童子的首级,站在原地。

「呵呵,呵呵呵……你以为光是砍掉首级,已经化成大魔缘的我就会死吗?愚蠢的茨木童子。」

水屑惹人厌的声音,仿佛魔音传脑似地响起。

与此同时,水屑被砍下首级的伤口断面,汩汩涌出黑色雾气般的东西,长出了一颗新的头。

而被我砍下的那个首级逐渐干枯、皱缩,最终变成黑炭碎裂开来。

不可能。

亲眼看见如此诡异的画面,连刚才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的我,心里都不禁发毛。

我立刻回到馨的身边。

「唉,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没了首级还不死。」

「是有再生能力吗?拜托别开这种玩笑了……」

真的就像馨说的一样。

拜托别开这种玩笑了,这简直像一场糟糕透顶的恶梦。

不管再健壮再强悍的大妖怪,只要砍下首级都必死无疑——这可是妖怪的常识,同时也是弱点所在。

酒吞童子那时也一样,所以他的首级现在才会在这里。

就连那个大魔缘茨木童子,也没有这种奇异的能力……

「……呵呵,真叫人愉快。」

水屑非常享受我们此刻惊愕的表情。

这只女狐是突破了大妖怪的极限,进化成终极生命体了吗?

至于水屑本人,转了转新长出来的头部,确定身体的状况后,眯起细长的双眼,轮流看向我和馨。

「变成大魔缘的我可没有弱点,你们这些人类别以为打得过我。」

然后,水屑把原本一直抱在怀中的酒吞童子首级收进长长的衣袖中。

「酒大人的首级……还来……」

「住手,真纪!你冷静点!」

我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馨用力拉住我的肩膀。

馨的手劲大得出奇,显露出此刻他多拼命在克制自己。

因此我猛然回过神,停下脚步。

「叶在地狱时说过,水屑每一次死亡都会变得更强。现在这是最后一条命,加上她又变成大魔缘,灵力值加倍。到这种地步,她应该不会轻易死去吧。」

「怎么会这样……」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打倒她呢?

现在叶老师也不在了,该怎样做……

「哦呵呵,哦呵呵呵呵。酒吞童子、茨木童子,我要你们再次体会千年前失去国家的悲伤和绝望。」

「……」

「我要再次从你们手中夺走一切,不管是故乡,或者是珍爱的人们,而你们却无力阻止我。因为对我来说,死亡在距离我非常遥远的地方。」

水屑高亢地大笑。看着她胜利在望的恍惚笑容,我和馨却没办法出声反驳。

要说绝望,心里确实是很绝望,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笼罩住我们心头。

「晴明也是个愚蠢的男人。叫我去地面上,不就等同于叫我尽情破坏浅草……」

尽管嘴上这么说,水屑看起来仍旧对叶老师有所戒备。

「算了,也好。如果他这样希望,我就毁了浅草吧。黑点虫已脱离我的控制了。」

水屑下定某种决心,直接消失在黑色雾气中。

她之前一直躲在里浅草,就是为了专心把灵力灌注进黑点虫,避免任何人干扰虫洞的进展……吧?

我和馨就这样被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凭空消失。

「馨,水屑消失了!」

「我知道,她说要去地面上。这下根本发展成最糟糕的情况了。叶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馨口中嘟哝,仍是双手抱住头,拼命思索叶老师的意图和目标。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男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陷浅草于危险之中。

我开口问馨。

「唉,馨,叶老师真的……真的,死了吗?」

他赌命施展了某种强大的术法。

在我眼中,那个场面看起来是如此。

我以为馨的想法肯定和我一样,不料他却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没有肯定地回我叶老师「死了」。

「我也不清楚。但那个男人可是千年前把我们逼入绝境的家伙,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我不住眨动双眼。

馨讲到叶老师时的眼神,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憎恶及怀疑,甚至清澈、干净,盈满对他的信任。

「你和叶老师在地狱时发生了什么事?」

「啊?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狱卒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刚才也讲过了吧。」

「……」

不只是由理,连我家老公都变成那家伙的下属了……

心情虽然有点复杂,但现在可没空管这种小事。

情况变得十分棘手。

一个杀不死的大妖怪横空出世了。

不过,在浅草……在人类的世界被水屑搞得一团乱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她。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倒她。

我们纠缠千年的命运,必须在此做个了断。

我们赶到里浅草的最深处,以为这里就是最终决战的地点了,结果在叶老师和水屑斗智斗勇后,现在又得立刻回浅草地面上了。

因此,我们靠馨的狭间结界术和里浅草的万能钥匙,在最短时间内回到地上。

「……这里是,浅草寺?」

转开最后一道锁出去,来到浅草寺的本堂。

我们站在本堂俯瞰占地宽广的寺内。

这一带平常总是挤满观光客,喧嚣嘈杂,此刻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笔直的仲见世街空无一人,一眼就能望到底。可能是生意做到一半就接到避难通知了吧,一整排店家的铁门都大开着。

但也因为这样,可以略约猜测今天早上的情况。

当时这里应该聚集了大批的人潮,其中有当地居民也有观光客,浅草寺一如往常热闹非凡才对。

这种日常光景在此刻却遥远得宛如一场梦。

「!」

不知从何处传来锵、锵,敲钟般的声响。

浅草寺的钟声……?

不对,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从更高、更遥远得多的地方传来的。

「……你看,真纪。」

馨指向天空。

一直在旋转的漩涡状黑云……一大群黑点虫原本均匀回转的行动似乎开始变得紊乱。

搅乱黑色漩涡的是,金色的光波。

「那是……什么?」

金黄色的光波配合着锵、锵的钟声,从同一个方向不断如波纹般扩散至空中。

每一次钟响,都有一些黑点虫从空中掉下来。

「那声音究竟是从哪里……?」

「从方向来看,八成是晴空塔吧。」

馨快步跑下本堂,奔过寺内。

一直跑到可以看清楚晴空塔的地方才站定,抬头注视天空。

我也移动到馨的位置,睁大了双眼。

东京晴空塔。

这座电波塔不仅是日本国内最高的建筑物,同时也是守护东京全境的结界柱,此刻,塔顶围绕在金色的环状云之中。

那是在最后啃食了叶老师的金色飞虫。

那群金色飞虫聚在东京晴空塔的顶端,像是在画圆般来回飞舞,撒下带着亮光的鳞粉。

那个画面真的很像一棵长了黄金树叶的大树。

「原来如此,叶的式神葛叶……在最后喝下了神便鬼毒酒呀。」

「咦?」

「那些金色飞虫的鳞粉,应该是接收了神便鬼毒酒封印灵力的效果。我想叶大概有在上面施加命令的术式,让黑点虫失去活力,清除妖气。」

馨才看了几眼就分析出原因,掌握住情况。

神便鬼毒酒。的确是常世专门拿来对付妖怪,可以封印灵力的武器。

那可是当年害我们大江山妖怪兵败如山倒的原因,绝不可能忘怀。

但如果反过来利用神便鬼毒酒强大的效果,那么含有其效力的鳞粉,就能消除黑点虫和有害的妖气……这真是杰出的策略。

叶老师和葛叶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们想必是为了拿到神便鬼毒酒,才故意去里浅草找水屑的吧。

「叶老师……」

叶老师和葛叶在最后放出的希望,一扫阴霾的光亮。

那道光在钟声的推波助澜下,传遍广阔的范围。

这一刻,一股感伤情绪忽地涌上心头。

我对叶老师的感受一直很复杂。

自从在现世重逢起,我总是忍不住要敌视他。

怎知到头来……那个人采取的每项行动,或许全都是为了我们着想。

毕竟他曾经向我们宣告。

——我是为了让你们获得幸福才来的。

「?」

就在这时——

正上方忽然有一股气息以极快速度接近,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掉落在浅草寺本堂前的广场上,猛烈重击地面。

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响起,地面随之晃动,刮起一阵暴风。

我一看清楚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立刻脸色大变地冲过去。

「影儿!」

没错。我的眷属之一,深影,绰号是影儿。

影儿现在是原本巨型「八咫乌」的模样,看来是在空中飞行时直接摔下来的。

「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是伤!」

「茨姬大人……抱歉……」

影儿很虚弱,但经过那般剧烈的撞击仍性命无虞,还可以讲话。

「浅草上空的黑点虫开始出现奇特的变化,我为了观察情况就在上空盘旋,却遭到水屑攻击。如果那个……那种诡异的生物,还算是水屑的话……」

影儿说到最后,不禁欲言又止。

确实,影儿的伤口传出了水屑邪恶妖气的臭味。

染上黑暗色彩,浑身飘散出腐臭味,极度骇人的妖狐。

没错,正如影儿所说。

「嗯,那是水屑没错。水屑……水屑化成恶妖,变为大魔缘了,就像我当时一样。」

影儿瞄了我一眼,用成熟的语气回「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没事,这点小伤不要紧。」

说完,影儿又变回平常的人类姿态。

他消耗了大量灵力,全身上下满是伤痕。这样怎么可能没事,他只是怕我担心。

那些伤肯定不只来自水屑。

他一直在地面上为保护人类奋战吧。

「深影,抱歉在你受伤时还来问你,但水屑现在在哪?」

馨询问深影。

「酒吞童子大人,水屑现在正和阴阳局那些退魔师打斗。」

「打斗?阴阳局和那个鬼东西在对决吗?」

「这太乱来了!大魔缘可不是一般的妖怪。普通人类只要稍微碰到她,就会立刻遭到诅咒!」

馨和我都脸色发白。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人类退魔师中,说不定会出现许多受害者。

「你说的没错,人类退魔师没有可以一招击毙大魔缘的方法,但相反地,他们在尝试要部分『封印』。」

「部分封印?」

「对,那个……」

深影正要继续说明时,馨抢先察觉到一股正在快速逼近的气息,赶紧抱住我和深影离开原地。

下一刻,我们原本待的位置,又从空中落下一个庞然大物,狠狠撞上地面。

那股冲击波将漆黑不祥的妖气向四周扩散开来。

「咳咳。」

浓烈的妖气令我忍不住咳嗽。

全身宛如针扎般疼痛。

光是吸口气,喉咙就像要烧起来似的。

连我们都这么难受了,可见这妖气猛烈到,要是一般人类肯定会立刻死亡。

没错。掉下来的,毫无疑问正是,大魔缘玉藻前——

但她的外貌和我们在里浅草最深处见到的不同,是一只巨大而黝黑的野兽……有四只脚的妖狐模样。

她身上笼罩着恶妖特有的黑色雾气,正飘荡、晃动着。

那只妖狐全身上下都贴满了阴阳局的灵符,似乎暂时无法动弹。

「?」

不知何时,本堂和四周建筑物的屋顶上,聚集了大批身穿狩衣的阴阳局退魔师。

他们脸上几乎都戴着纸面具,掩盖住面容。

掩盖住面容,有闪避妖怪诅咒一部分力量的效果,但看得出来已经有几个人负伤了,正受到大魔缘的诅咒侵蚀。

即便如此,那些退魔师也没有退缩,一心想制服大魔缘。

观世音菩萨和大黑天。

可以借助浅草寺两大神明力量的真言,从左右两侧响彻整个广场。

当那些真言一次又一次被重复诵念时,大魔缘玉藻前身上贴的那些灵符就宛如在呼应着真言似地闪烁出亮光,发挥效力。

刚才深影说阴阳局的退魔师在尝试封印水屑,看来光是贴上那些灵符,就能大幅干扰她。

在专心诵念的阴阳局退魔师中,一位橘发少年格外显眼。

那是阴阳局东京晴空塔分部的王牌,津场木茜。

他身穿退魔师的招牌装束黑狩衣,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露出原本面容的人。

他在胸前结印,诵念完平常会省略的真言后,抽出插在腰际的刀。

拔刀那瞬间,刀身上啪兹啪兹地迸发出火星般的亮光。

可见刀上施过力量强大的护法。

「大魔缘玉藻前,部分封印——急急如律令!」

津场木茜跑过屋顶,顺着那股劲势跳下来,从正上方对准水屑的头,将宝刀髭切直直刺进去。

啪兹啪兹啪兹————

在髭切刺中大魔缘玉藻前头部的瞬间,响起电流迸发般的声响,多张灵符上的命令合而为一了。

大魔缘玉藻前因疼痛而发出骇人的咆啸,气势万千地甩动身体。

刺下髭切的津场木茜被那股力道一甩,手从刀柄上松脱,整个人飞到高高的空中。万一直接摔落地面,小命就要不保了。

但影儿瞬间做出判断,再度变回八咫乌的模样,飞上空中接住他,把他载来我们这里。

「茜!」

「津场木茜!」

我和馨朝他跑过去。

「……唔,痛。」

津场木茜额头渗出汗珠,咬紧牙关好似正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嘴巴两侧都流下鲜血。

双臂非常惨烈,因为承受大魔缘骇人的诅咒,宛如灼伤般溃烂发红。

不过是把刀刺进敌人的身体而已,后果就这么严重。

大魔缘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就如同这般强大诅咒的化身吗?

「你们,别管我了……!」

津场木茜神情痛苦地朝我们大喊。

「刺进髭切后,那个大魔缘的力量有一部分就被封印住了!她的再生能力应该已经失效了!」

「再生能力……」

「失效了……?」

我和馨都因津场木茜达成的壮举瞪大双眼。

那可是无与伦比的巨大成果。

在清楚必须牺牲一个又一个人的代价下,一点一滴封印住对方的力量,再趁敌人变弱时准确扳倒对方。这就是人类退魔师的战斗方式……

茜伸出溃烂的手臂,一把揪住馨胸前的衣服。

「听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你们不能打倒她,就只能把大魔缘整个封印在浅草寺下面了。」

「……」

「但那也不晓得会不会成功。而且就算封印住她,又要永远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封印会解开,只是把打倒她的任务转嫁给后代子孙而已,是在替未来埋下祸害。我……」

津场木茜的眼神向我们诉说了他的意志。说到一半,他又咳出血来。

我和馨牢牢接下他的意志。

「我懂,所以,你不要再乱来了。」

「我们一定会打倒她。」

津场木茜已经做了他该完成的任务。

相信我们,为我们布置好打倒敌人需要的条件。

「还有,馨!你不能用狭间结界术!」

「啊?」

听见津场木茜追加的忠告,馨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的确,那可是等同于封印住馨的绝招。

但津场木茜的表情极为认真……

「狭间结界术会把她拖进妖怪的世界。现在我们退魔师施在大魔缘身上的术法,是透过东京晴空塔这座结界柱在增幅。此刻晴空塔里有大批祈祷师正在烧护摩,远距支援退魔师的术法。要是你把大魔缘拖进狭间里,祈祷的效力就会减弱,大魔缘的再生能力就有可能复活!」

「咦?」

我惊愕到发出怪声,但悟性高的馨一听完津场木茜这些话,顿时就明了叶老师的意图了。

「……原来如此,所以叶才要叫水屑到地面上来呀。」

为了封印住大魔缘玉藻前的再生能力。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即便必须放弃狭间结界术也必须守住这件事,我和馨都很清楚。

叶老师也是如此判断,才会叫水屑到地面上来。

「影儿,津场木茜就交给你啰。」

「遵命,茨姬大人。」

到刚刚为止,我们还因为水屑的再生能力而深受冲击,几乎要陷入绝望深渊,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靠人类的力量重见一线希望。

我内心升起对于人类退魔师,特别是完成高难度任务的津场木茜的敬意。接下来,换我为完成我的责任而战斗。

我重新下定决心。

这原本就是我们的战役。

为了做个了断,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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