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罗琳的从魔师修行-章节

「……我们就先从从魔师的基本开始练起,准备好了吗?罗琳。」

在雷特的故乡,哈特哈勒村附近的一片森林内,英格这么说道。

说是附近,其实也是位在森林中相当深的地方,如果换成普通人肯定没法抵达这里,但对我,罗琳与英格来说,这段路程一点都不成问题。

我拥有作为魔术师的技能,英格身边也有保护他的从魔。

身为雷特养父的英格,要说跟随在他身边的从魔,应该会让人联想到林德布伦,但现在他带在身边的,却是一只巨大的黏液怪。

那是俗称为大黏液怪的物种,体长大约相当于成人的身高。

理所当然的,我从没听过有哪个从魔师能将这种东西作为从魔使唤。

如果要用黏液怪当从魔,据说最多只有中型……也就是高度相当于成人腰部大小的黏液怪。

可是,英格彷佛将那种常识放到一边,他的从魔确实是大黏液怪,而且也能按照英格的指示行动。

那是极为不可思议的光景。

而那样的英格答应亲自教我从魔师的技术,所以这肯定会是千金难求的经验。

我对英格点头说道:

「可以,没问题。只是……如果是要从基本教起,感觉好像可以在家里就先教我才对。」

先以听讲的方式传授基本知识,这是魔术师修行常见的形式,由于这个阶段还不会有太多危险,因此大多都会在普通建筑的普通房间里进行。

就算是从魔师的技术,尽管英格拥有的技术较为特殊,但我认为应该也是从听讲开始,所以才会有此疑问。可是英格说道:

「我想从魔师的必须知识,你应该几乎都装进脑袋里了。也就是魔物的种类与特性,还有弱点之类的东西……」

「如果真如您所说,那其实也是冒险者应该牢记的基本知识,所以我确实是有放进脑袋里……」

「嗯?是那样吗?前阵子跑来我们村里的铜级冒险者,看起来就相当缺乏那类知识呢。」

「……虽然我不清楚那个人是什么水准的冒险者,但如果是铜级左右的人,那种状况确实不算罕见。因为有不少人觉得只需去记自己视为猎场的迷宫里有哪些魔物就好。」

由于铜级测验也会考验知识与调查力等能耐,所以是不至于有真的对魔物一无所知的人,但确实也有人认为只要先把必要的知识记住,其他东西不急着学也无所谓。

应该说有大半的冒险者都是那么想……

毕竟比起获取知识,单纯锻炼战斗技巧的人还是多数。

尽管如此,还是足以应付铜级测验。

可是,如果要通过银级测验,有那种想法的人就会很难过关。

不过也不到绝对无法通过测验的地步,所以依旧还是会有欠缺知识的冒险者。

就这个角度来说,雷特算是相当特殊的例子。

因为他拥有不亚于银级冒险者的知识与技术。说起来可能也是雷特经常跟我待在一块,让他有更多机会吸收到常人不会有的知识。

毕竟他经常在我家里翻阅各种专门书籍。

「……真是的,这算是世风日下吗?虽然说只记住必要的知识确实也是一种想法,但如果一直坚持那种想法,迟早会在冒险者这条路上遇到瓶颈的。」

听到英格说出这番话,我也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实际上许多会在某天突然丧命的冒险者,很多都是抱有那种投机想法的人。可是太多管闲事也会是问题,所以这方面很难取得平衡。」

「我想也是。不管怎么说,罗琳并不是那种冒险者,你拥有充分的知识。所以我才想说跳过听讲部分也没关系。」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我真的有办法学会吗?」

「应该不成问题。原本我还有些担心,但是……你拥有魔眼吧?只要活用魔眼,很快就能学会……应该是这样。」

「……您连我有魔眼都看得出来?」

这件事我有对雷特说过,在马尔特也没有特别隐瞒,可是我也没有到处宣扬。

我并不认为雷特会因为英格是养父就未经我允许透露我的情报,所以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他是如何知道我有魔眼这件事。

看见我的反应,英格笑着说道:

「可不是雷特告诉我的喔。是嘉尔布。那个老太婆的观察力可是非比寻常呢……」

「是她……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就是说啊。」

「可是,活用魔眼就能更快学会,这话又怎么说……?」

「我并不是很清楚其他从魔师的手法,但我所学的手法需要用到复杂的魔力操作,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所以观察魔力的动向是很重要的要素吗?」

「可以这么说。尤其是要仔细观察魔力在魔物体内流动时的方式。只要能掌握这个部分,再来就只是反覆实践,熟练基本技术就行了。不过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教人,所以很难保证一定能学会。只是过去有人教我这是最快的方法,而我就是用相同方式来教你罢了。」

「我明白了。还请多多指教。」

◆◇◆◇◆

要说从魔师是如何让魔物听自己使唤,其实并没有一个可以说「就是这样!」的方法。

因为不同从魔师都会有各自的方法。

例如从魔物还是幼体的时候当成宠物养育,也有借由自然交流让魔物听从吩咐,甚至有透过战斗让魔物理解上下关系,强行逼魔物就范等等。

我还听说定期给魔物提供该魔物爱吃的东西,借此让魔物听令。

如果是跟魔术手段有关的方法,据说也有给魔物穿上只要抗命就会痛苦万分的道具,借此逼魔物屈服。

其他还有许多会随从魔师而有千差万别的方法,能够全部知道并彻底整理的人,我想应该不存在。可是雷特的养父,英格所用的方法,与我查到及问到的从魔师手法都不一样。

他和我一起在森林中稍微行走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那只黏液怪感觉正好合适。」

英格看见一只尺寸偏小,尺寸相当于小型犬或猫的黏液怪,开心地转头对我说道:

「我打算让那只黏液怪成为我的从魔。你就先用魔眼仔细观察我的方法。」

听到英格这么说,我接着问道:

「为何要选择那只黏液怪?」

被我这么一问,英格便说道:

「老实说,只要不是特别厉害的魔物,挑任何魔物都无所谓。但如果是黏液怪,最终可以跟这家伙融合在一块。虽然我拥有一定数量的从魔,但如果再增加下去,照顾从魔也是挺累人的。」

英格给出了相当现实的理由。

话虽这么说……

「你可以把从魔融合掉吗?」

「可以。不过基本上只针对黏液怪就是了。」

「所以有基本之外的例子?」

「有是有,可是……那不仅是相当困难的技术,而且失败时会很难收拾。目前你可能还是别去考虑那种方法比较好。」

「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先从基本开始学起吧。」

炼金术的技术也是如此。如果不学好基础就试图制作太高难度的东西,结果发生波及整座城镇的大爆炸,甚至让一座城市消灭的故事,从以前就有好几个。

这或许与从魔师的技术差不多。

尤其是英格使用的技术,甚至可以让正常来说不太可能成为从魔的大黏液怪等魔物服从自己。

「罗琳真是个懂事的好学生。虽说太过欠缺探究心也不好,不过这点我想应该用不着替你操心。」

「我毕竟是一名学者。能够知道的事情,我是会想全知道,但我同样不希望自己因此自取灭亡。」

「嗯,这是要讲求平衡的。那我要开始驯服从魔了。」

「好的。」

在我应声之后,英格便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刀,用刀在自己的食指上轻轻划出伤口。

正当我不解他想做什么的时候,我发现英格体内的魔力开始凝聚在被划伤的手指……应该说是流出的血液当中。

「这个步骤是可以在家里先做好,可是效果也只能维持一天,成功率也会随时间经过而下降。而且随着魔物不同,也有各自适合的魔力浓度。」

这么说的英格在确认浓厚的魔力凝聚到血液之中后,便用没有受伤的手取出一根小尺寸的试管,然后让手指上的一滴血珠流进试管内。

看来那根试管颇为特殊,似乎能完全遮断里头试图扩散到外面的魔力。

看到如此耐人寻味的道具,让我试着思考几种有可能的材质,不过察觉到我想法的英格立刻笑着说道:

「这玩意的制作法我晚点也一并教你吧。其实我自己大多是请嘉尔布帮我做的,但我好歹是实际继承制作法的人。」

「真是感激不尽。英格先生实在是一座拥有宝贵知识的宝库呢。」

「我只不过是继承前人留下的东西罢了。那些知识在更久以前可能是这附近每个村子都在流传的东西。只是我们的村子可能正巧是留到最后的一个……要不然就是其他有继承同样知识的村子还没被人发现。我想也就是这样吧。」

远古时代的知识与技术突然被人发现这种事,就算是现在也很常见。

有时是在哈特哈勒村这样的地方被人偷偷继承,有时则是默默被保存在遗迹当中。

所以,这肯定不是多么特别的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自己能获得这种机会是相当特别的经验。

因为照理来说,这是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到一次的机会。

「如果有时间,我是很想好好花时间调查清楚,不过现在先学会从魔师的技术比较重要。」

「……也对。那等等我要单独去那只黏液怪那里。你就跟这只大黏液怪一起先躲着。」

英格身后的大黏液怪此时正平贴在地上,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那只小黏液怪并没有察觉到我们所在的位置。

「好的。您打算怎么用那根试管?」

「我要把里头的血液洒到黏液怪身上。这样我就能借由血液注入魔力。我平常如果是对付黏液怪那样的魔物,比较多是直接把血洒在对方身上。当然,如果是像你这样精通魔力操作的人,应该没有必要那么麻烦。只是我现在是要用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示范给你看。」

「我明白了。」

「那我这就过去了。」

英格为了避免黏液怪逃跑,用缓慢的动作靠近对手。

◆◇◆◇◆

英格的动作非常慎重,一点都不像是偏乡村长会有的本事。

虽然他常说自己没有多厉害,可是考虑到必须要能这样与魔物对峙才有可能胜任从魔师的工作,那么英格也理所当然拥有一定程度的战斗技能。

考虑到驯服弱小魔物似乎也能透过《存在进化》让魔物变强,那本身确实不用多么厉害,但由于每年都会有人被黏液怪杀死,所以也不是毫无风险的对手。

因此想当从魔师,应该至少也要有能勉强战胜魔物,或是能够逃命的实力。

实际上黏液怪到现在也都没能察觉到英格正不断靠近。

英格拥有用来施展从魔师技术的魔力,所以当然也拥有魔力操作的技术。

正因为这样,他此刻流露出到体外的魔力极端减少。

虽说魔物拥有的感觉器官各有不同,但大多是用来感知魔力,还有借由魔力来掌握猎物位置之类的能力。

所以要不被魔物察觉,隐藏自身魔力的技术相当重要。

而英格能够理解这些细微的魔物习性,加以利用,最后将魔物驯服。

从英格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确实拥有那样的技术体系。

当英格与黏液怪已经十分接近的时候,他便将先前装有自己血液、尺寸只有小指大小的试管朝黏液怪扔去。

由于黏液怪完全没有察觉到英格接近过来,所以自然毫无机会避开,试管就这么命中黏液怪的身躯。

确认试管命中的英格,此时已经在体内凝聚魔力,并直接将那股力量作用在黏液怪身上。

下一瞬间,黏液怪脚边的地面冒出了魔法阵。

魔法阵的构造有点接近交易时使用的契约系魔法阵,但如果仔细观察,仍可发现有不少差异。

只见英格还同时让自己的魔力向丝线般延伸,一路延伸到黏液怪被试管命中的位置。

我一开始还没想到英格究竟打算做什么,但英格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企图。

因为我看见英格伸出的魔力丝线,竟轻易地钻入黏液怪体内。

通常要将魔力流入其他生物体内是相当困难的事。

尤其当对方抱有敌意的时候,更是完全无法办到。

因为会遭到拒绝。

而且由于自然的抵抗反应,就算能勉强将魔力注入,那些魔力也会立刻消散或被弹出。

如果一定要将魔力流入对方体内,除了必须与目标相当靠近,双方要尽量有直接触碰,还要能透过复杂的魔力操作,才能将大量魔力注入目标体内。

当然,如果是要对人施展已经完成的魔术……像是施展辅助魔术系统的魔术,那又另当别论。

刚才的叙述也仅止于直接将魔力注入对方体内的状况。

这样一想,英格的魔力丝线本身可能就是某种已经完成的魔术,而且这样也比较合理。

可是我的眼睛是「魔眼」。

所以我能清楚看到那是来自英格自身,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魔力,也正因为这样,让我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多么反常。

如果我没有任何预备知识看到此刻的光景,我肯定会放声大叫。

可是,我在英格开始这个步骤之前的准备工作中,就已经听英格详细解释过状况。

那根试管里头装的是凝聚着英格魔力的血液,我也知道黏液怪被试管命中的部位会成为英格施展魔力丝针对的目标。

照这个情况来看,我想英格应该很可能是要用自己的血液与魔力,在黏液怪身体内外的界线上制造出类似门的东西。

接着让魔力通过那扇门……就能顺利在其他生物体内注入魔力?

就理论上来说,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虽然也可能是我没法立刻想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不过某个在我脑袋里浮现的例子,也补强了这个假说。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到这种方法很像是……吸血鬼系统的魔物用来制造眷属的方法。

他们是借由咬人在人类体内注入自己的血液,借此制造眷属,不过目前对于那种方法还没有合理且详细的解释。

但英格所使用的手法,如果想成是透过血液动摇自身魔力与他人魔力的分界,借此将对方与自己重新定义成同一存在,甚至连他人灵魂都能掌握的方法……

那不就是吸血鬼制造眷属的方法吗?

我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当英格的魔力注入到黏液怪体内之后,魔力就像是顺着毛细血管扩散般,转眼就遍及黏液怪全身。

而在黏液怪脚边──虽然我觉得用这种说法有点奇怪,但我也想不到其他说法,所以就照用吧──展开的魔法阵也开始改变形状。

魔法阵的形状变化不像是自然反应,比较像是英格借由魔力操作进行调整,与其说那是原本就计画好的变化,更像是一种试错的过程。

魔法阵接连变化了好几次。

原本带着红光的魔法阵逐渐转为蓝光,接着就像是与黏液怪体内的魔力丝线相互联系般,转变成立体的样式。

「……好,连上了……!」

英格用感叹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便接着注入更多魔力。

只见围绕着黏液怪的立体魔法阵逐渐缩小,最后缩小到能完全收进黏液怪体内的尺寸。

而英格也在这时朗声咏唱。

「……以吾之鲜血与魔力为祭,从此缔结盟约。其为我,我为其……〈原初契约〉!」

下一瞬间,魔法阵放出刺眼强光。

强光让我不禁闭上眼睛。

我可能会错过某个关键时刻,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准备能遮光的东西才是……

尽管我内心产生如此懊悔,但隔着眼皮感觉到强光减弱的我尽快让自己重新睁开眼睛。

但我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罗琳,这样这只黏液怪就成为我的从魔了。」

英格看着在自己脚边的黏液怪这么说道。

只见黏液怪就像是黏人的宠物般,又绷又跳还在英格的脚边磨蹭,看到那些野生魔物不可能会做的举动,让我再次确认英格的技术非常有学习的价值。

◆◇◆◇◆

「……这只黏液怪能听从指示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在之后需要做的事吗?会有什么让魔物脱离从魔状态的状况吗?」

我忍不住接二连三地提出种种疑问。

毕竟平常很难有机会亲眼见到从魔师实际驯服魔物的景象。

而且英格的技术确实与现在已知的从魔师有明显差异。

就算说是从根本就截然不同也不为过。

能当面向拥有如此技术的人提问,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在能问的时候会想问个清楚,这种想法是学者的天性。

在调查某些题目时,如果需要向当地人打听情报,先与当地人建立信任关系是很正常的事。

不然在某些地方,可能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跟外人对话。

以前的我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常会仅靠书上的文字与报告书的内容去做各种判断,但实际到了当地,才发现必须跟人打听才会知道的事情远比想像中要多。

虽然这个道理是雷特教我的,不过这样一想,以现在的状况来说,英格算是相对抱有善意的人。说起来,光是他愿意仔细教我的这种状况,就已经让我感谢到没法再表达更多感谢了。

见到我如此反应,英格忍不住苦笑。

「我还想说你是个时刻都十分冷静的人,原来还是有像小孩的一面吗?」

英格这么说道。这种让我联想到雷特的说话方式,让我强烈感受到他是把雷特带大的人。

「雷特也常这样说我……真不好意思。因为有太多没见过的东西,让我一下乱了分寸。」

见我连忙解释自己的失态,英格摇了摇头。

「别这么说,我并不介意。我反而还庆幸能收到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徒弟。因为那样会学得更快。好,那我就来一一答覆你的疑问吧。首先是……」

「这只黏液怪能服从到什么地步。」

「对,确实是这样。现在我与这只黏液怪彼此有羁绊相连。不过『羁绊』只是说起来好听,正确来说是恒常的魔力联系。我想你应该有用过契约魔术,如果说这是类似被契约魔术限制的状态,你应该比较好理解。」

「是啊,我有看到刚才出现在地上的魔法阵,我感觉那与契约魔术的魔法阵十分相似。可是我同时也发现那不是现代已知的任何契约魔法。」

真的说起来,那个魔法阵并没有正常的契约魔术得确实描绘的图形或纹章,而且那种架构就算在其中注入魔力理应会立刻瓦解,但却能正常运作。

关于这一点,英格解释道:

「没错。我其实也有跟现在的契约魔术进行比对,调查过许多资料,但也就知道两者在根本上的建构思想就不一样。也就是说……」

在这之后,英格详细叙述了他的魔法阵跟其他契约魔法阵的差异。

而关于这个部分,我并不是自夸,但我认为应该是其他任何魔术师都无法理解的内容。

可是,我好歹是具备相当学识,能力也在帝国获得肯定的人,而且也一直在从事魔物的相关研究。

魔法阵的部分,我也靠着有「魔眼」这样的便利能力,已经多次进行分析。

而这一切都有助于我理解英格的话语。

然而即便是这样……

「我认为自己能理解一些比较粗略的部分。可是还是有几个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样说完后,我便举出几个我不明白与感觉不自然的部分,英格在听过之后点了个头。

「也难怪你会觉得奇怪,我想你在听过我的解释之后应该也听得出来,那些说法不过只是假说,并不是经过彻底分析的结果,有很多部分就只是因为实际管用所以就继续用而已。老实说,这是相当危险的技术……你怎么看?决定不学了吗?」

英格这么说道。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管用。

所以就那么用。

乍听之下确实是相当可怕。

因为这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预料外的作用。

可是要说像我这样的冒险者会害怕这种事情,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因为会把不知道详细原理的东西拿来用,正是冒险者最熟悉的状况。

因为迷宫产的魔道具就是那样的东西。

魔道具没法彻底分析根本是司空见惯的事。

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分析的例子,但真的很少。

所以魔道具大多时候都是不清楚为何能够运作,不知道为何会有那种效果的玩意。

说起来魔道具都是些哪天会把整座城市毁掉都不奇怪的东西,甚至可说那就是魔道具的本质。

实际上在历史中就有几次那样的状况。

但耐不住魔道具真的非常方便,所以现实也是让人不得不用。

人类非常脆弱,为了对抗魔物的威胁,无论如何都得依靠魔道具的力量。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要从人类全被魔物消灭,以及冒着偶尔会发生意外的风险使用魔道具的两个选项中择一,最后也就只是不得不用罢了。

所以如果这样去想,既然不去使用从魔师的技术,人类也不会怎样,那「不去使用」确实也是一个选项。

可是,我能从这个技术中感受到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如果要加深对魔物……甚至是对雷特的理解,这是一项学了绝对不会吃亏的知识。

如果要问我想选择瞭解那些知识还是等待灭亡,我肯定会选择前者。

这就是人性。

大概就是这样,我才会选择成为学者。

我对英格说道:

「怎么可能?我不会不学的。我反而是那种对于克服未知充满期待的人。而且,我感觉如果能瞭解这种技术,对雷特也有帮助。」

「嗯,听起来你似乎觉得后者更加重要呢。」

「我不会否定我有那种想法。所以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嗯,用不着那么客气。那我接着教你……」

◆◇◆◇◆

「……然后是利用刚才提到的魔力联系……也就是『羁绊』来将我的指示传达给这只黏液怪。就像这样。在我身边绕三圈。」

英格话一说完,黏液怪便扭动那看来颇有弹性的身躯在地上蠕动,搭配偶尔跳跃的动作,在英格周围绕了三圈。

原来如此,看来魔物确实会忠实服从命令。

「所以魔物能理解人语吗?」

「不,严格来说并不是那样。当然也是有能理解人语的魔物。就像猫狗可以听懂人的指示那样。可是理解力会随魔物有所不同。而且有些魔物的听觉根本就不可靠。例如死灵系就是……对了,海栖系的魔物感觉也很难用人语下达指示。」

「是因为死灵系根本就没有能称之为感觉器官的东西吗?」

所谓的死灵系是跟雷特一样,都被统称为不死魔物的魔物。

通常是用来称呼没有实质肉体的玩意。

可是,虽然称为死灵,但那种魔物是否真是生物的灵魂,这点其实还没有定论。

虽然他们表现得像是有生前记忆,但也有人认为那只是死后留下的思念,或是残留思念借由魔力而勉强拥有形体。

不过如果不想那么多,看起来确实就是幽灵的模样。

关于这些说法,除非是对魔物有详加研究的学者,不然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

毕竟如果看到生前有交情的死灵对自己说话,再去说那个死灵其实并不是你那个朋友的幽灵,大概也少有人能够接受。

所以那是相当难搞的存在。

「是啊,没错。虽然死灵会装成听得懂人语的模样,但正确来说,他们听到的是人的思念。而我则是透过魔力将想法传达给从魔。所以在作为从魔的时候,如果单纯只用言语指示,会常有说不明白的状况。」

「真是令人意外。我有试过跟死灵说话,感觉是可以沟通的。」

「没错,他们并非完全不瞭解人语。只是,如果跟那些死灵系的魔物对话……应该常会遇到有些词句对不上线的状况吧?那就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样。因为人从嘴里说出的话语,其实跟脑中想的东西会有些微差异。」

「原来如此……这样似乎说得通。那么海栖系的魔物又是什么状况?」

「它们的问题更加单纯。因为那些魔物平常都待在水中,所以用普通的声音跟它们说话,它们很难听懂。毕竟在水中很难对话吧?如果利用魔术或魔道具,那又另当别论就是了。」

「原来是这样……」

这样一说,确实是很合理。

「它们在水上的时候是能听懂人语的指示,然而比起能够在水上活动的海栖系魔物,大多数都还是只能在水中生活。鱼类系的魔物则几乎全是那样。龟系统的魔物是可以在陆上活动,但也没有刻意上陆的必要。但要在海中对它们给出指示又有困难。」

「那么那种时候你会如何给出指示?」

「这种时候就轮到『羁绊』发挥作用了。我们从魔师可以透过那种连结将思念传达给魔物。不过这需要一定程度的练习,因此你也得练习。方法其实就只是要强烈把所想的事传达出去,再来就只能自己反覆试错了……」

「所以说,基本上用言语指示并不是必要的啰?」

「没错。我刚才会用言语对这只黏液怪发出指示,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毕竟在希望其他人也能知道自己对魔物究竟下达什么指示的时候,如果没有实际出声,岂不是会让人吓一跳吗?」

「有道理……」

像是英格拥有的林德布伦,如果在载我们的时候没人说话就自己起飞,搞不好我们会从上面摔下来。

所以那种时候动嘴做出起飞的指示,明确主张自己的意图,也可以让身边的人有心理准备。

就是这么一回事。

「关于指示的问题大概就是这样。再来你是想问驯服魔物之后,还有什么必须做的事吧?」

「是啊。像是该如何照料从魔……需要喂从魔吃东西吗?还有该给从魔吃什么等等,该如何对待从魔的问题。」

「这就跟照顾一般动物没有两样。黏液怪是杂食性,随便它自己吃就好,是照料起来最轻松的从魔。比较特殊的,大概就是刚才提到的死灵系从魔。因为他们没法正常进食,所以必须给予他们魔力。在照料这类特殊魔物的时候需要另外研究,所以一开始建议先用黏液怪当从魔比较好。」

「如果是这样,感觉确实是黏液怪比较好……其实我原本是觉得死灵系可能很方便的说。」

死灵系没有实体。

也就是说,可以让他们轻松钻进任何地方。

而且还能隐身,如果能拥有死灵系的从魔,不难想像在侦察时会相当便利。

另外,虽然我不打算那么做,但要执行暗杀等工作应该也非常管用。

这样一想,就让我不禁庆幸英格的从魔术没有普及。

成天都有人用死灵系从魔到处搞暗杀的世界,我是真的很不愿看见。

「方便是方便,但管理起来很困难。而且还有在强光下待太久就会消灭的问题。这也跟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有关,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从魔摆脱从魔身分。就是在死亡跟消灭的时候,到时『羁绊』就会消失。在从魔师这里也能感受到羁绊消失的感觉。」

「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心中突然空出一块大洞的感觉。虽然过久一点就能习惯,但那种感觉其实挺磨耗精神的。所以尽可能对从魔好一点。而且一旦收成自己的从魔,就算是活死人也是会有感情的。」

「……您有收过活死人当从魔吗?」

「就那么一次。因为受好奇心驱使……而且活死人慢吞吞的动作让人感觉有些可爱……不过气味真的很糟,我想对卫生方面也不好。而且那样会有在亵渎遗体的感觉……所以我很快就改变主意,对活死人撒了圣水之后便把他埋了。」

「那么做应该是对的……」

真不愧是雷特的养父,同样在老实的外表下有些脱线。

我不禁浮现如此感想。

◆◇◆◇◆

我已经大致打听到了必要的情报,也见识到了实际应该如何操作。

再来就只剩实践了……

尽管我这么想,但实际尝试之后,不知该说是意外还是理所当然,我练习得很不顺利。

「……让魔力融入到血液里,说起来就这么简单,但没想到光是要这么做会这么困难。」

我将精神专注在从自己手指上滴落的血液并说出如此感想,英格便接着说道:

「你其实有成功让魔力融入血液里。真不愧是炼金术师。光是要做到这件事,正常来说就得花费几个月,有时甚至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以前别人教我的时候……我就花费了一年。就仅仅是练这个。」

「我自己是真的在炼金术上用过类似的技法。可是……融入血液的魔力量、强度,还得在血液中保有一定浓度,这些要求实在太严格了。」

没错,如果只是要把魔力融入血液,我是做得到。

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

但如果要用来施展从魔术,所需的精度就会大幅增加。

我开始怀疑英格在执行这个步骤时可能比较随兴,但整个示范看起来又相当用心,想想还真不简单。

在自己实际尝试之后,就算我想按照英格教我的去做,但迟迟无法成功。

可是英格不管示范多少次,都能以相同比例把魔力融入血液当中。

精准到没有丝毫偏差。

虽然他那种表现是需要一点天分,但也必须要有更胜天分的努力,累积多到让人觉得愚昧的反覆练习才能办到……

可是我没有时间练习那么多次。

我是可以把剩余的人生花费大量比例投入练习,但能够教我从魔术的人,就只有英格。

就算我定期到这里来求教,但英格也是这里的村长。

他肯定有平常要忙的工作,所以我也不能占用他太多时间。

这样一想,我必须尽快吸收这项技术。

「……没关系,今天先练到一个段落就好,以后再慢慢练也没差。」

英格似乎并不认为我能够立刻学会,他这么对我说道。

「那样没问题吗?」

我是认为如果没能学会这个步骤,就没办法驯服魔物,因此对英格的从容感到不解,只见英格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要驯服黏液怪那类的魔物,现在这样就可以了。至于其他魔物……越是高阶的魔物,这个步骤的正确性就得越高,所以我才先教你这个。但如果是作为驯服黏液怪的触媒,现在这种精度也还能过关。只是这也会让后续步骤稍微吃力一点。」

「是这样吗……既然您这么说,那可以先进到下一阶段吗?因为这个步骤我打算以后自己再继续磨练。」

「不管任何事,当徒弟或学生这么说的时候,都会让人怀疑之后是否真会努力磨练,不过我感觉如果是罗琳这么说,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反而还想劝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呢。」

「呃……」

英格说得对,以我的个性,确实有可能一回家就非得彻夜练习到成功才肯罢休。

尽管我跟英格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他似乎已经多少能理解我的脾气。

看到我语塞的反应,英格忍不住苦笑。

「这方面的问题,我想还是另外吩咐雷特盯着你好了。我会要雷特发现罗琳太过投入的时候,就劝你停下来休息。」

「其实就算不那么说,雷特应该也会阻止我。因为他平常就是那样。」

「喔,有这种事?让我有些意外呢。别看那小子那副模样,其实他还挺会跟人保持距离的。」

「会吗?」

「乍看之下,雷特好像对每个人都同样亲切,可是……他有让人难以踏入最后一步的部分。所以他才会用那种方式对待其他人。虽然说起来不太容易理解就是了。」

这确实是我也有感受到的部分。

虽然平常这并不会构成什么问题。

像是他以成为神银级冒险者为目标这件事也是。

雷特不会轻易允许他人跟他谈论这个目标。

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无论其他人怎么说他都不在乎,他只是一心朝着自己决定的目标迈进。

雷特·费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内心涌现如此想法,点头肯定英格的说法。

「我知道。可是……」

「可是?」

「他在踏进我的世界时,倒是挺不客气的。」

听到我这么说,英格先是露出略显意外的表情,这才接着说道:

「看来雷特真的在马尔特遇到好搭档了。我那个儿子以后也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听到英格这番话,我不禁想了一下这背后是否有其他意义,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摇头拒绝。

「这是当然的。因为对我来说……雷特也是非常好的搭档。」

我给出如此答覆。

◆◇◆◇◆

「……有了。」

「是啊,真的找到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黏液怪。」

我与英格躲在草丛内,一起盯着前方一只正在蠕动身躯的普通黏液怪。

那只黏液怪尺寸约与中型犬相当,色泽是淡蓝色,而且拥有让人能看穿其身后景物的透明度,尽管动作谈不上迟钝,但也没有特别快,就是这么普通。

那是普通到冒险者甚至有可能直接忽视,到哪里都能看到的黏液怪。

可是,要说为何我跟英格会对于发现这只黏液怪如此开心,是因为就英格的说法,那是最容易收为从魔的魔物。

黏液怪的身躯正如外表所见,是靠水分形成,在其体内就只能看到相当粗略的内脏与核心,还有魔石而已。

如此这般,在将魔物变为从魔时,让魔力流入魔物体内的这个步骤会非常容易。

但如果是黏液怪当中的毒黏液怪,由于这类魔物就像是在形成身体的部分混入杂质,因此会导致流入魔力的步骤变得困难。

另外,就算同为普通黏液怪,如果处于补食过某些东西,身躯呈现混浊的状态,那同样也会让魔力难以通过。

如果是像英格那样纯熟的从魔师,就算是那种魔物也能顺利变成从魔,但我还只是连一个从魔都没驯服过的新手。

所以尽可能挑选容易的对象作为第一次驯服的从魔,也是相当合理的选择。

话虽这么说,我其实已经好几次找到其他的普通黏液怪并试着挑战,但全都失败了。

因为之前的黏液怪,体内都多少有些混浊,所以魔力在中途就会无法流通。

如此这般,我们对这次的黏液怪抱有很高期待。

如果是那么清澈的黏液怪,我应该也能……

「好,罗琳,你就上吧。别怕,这次一定可以的。就算真的失败,也只要再找一只就好。」

英格为了避免给我压力,用温和的语气这么说道。

尽管从魔术不是一般的魔术,但既然会用到魔力,那就是魔术的一种,因此很容易受到术者的精神状态影响。

正因为这样,英格才会特地用温和的语气说话。

可是正因为我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会强烈希望这次一定不能失败。

这并非是基于我从小就被人誉为天才的自尊,可是在运用魔力的技术上,这还真是我第一次遭遇这么多挫折。老实说,这确实有对我造成许多伤害。

我一定要成功。

我此时抱有这种感情。

尽管我其实十分清楚如果给自己太多压力,能办到的事也会变得办不到,所以我心中某个角落依旧抱有其实失败也没关系的念头。

我对英格点了个头,接着便蹑手蹑脚爬出草丛,缓缓朝黏液怪靠近。

在我感觉机会到来的瞬间,便将装有含魔力血液的试管扔向黏液怪。

试管准确命中了黏液怪的中心部分。

……会如此专注并小心翼翼朝普通黏液怪扔东西的银级冒险者,我想应该十分罕见。

在我确认试管命中的同时,也在以黏液怪为中心的地面上画出魔法阵。

那是与魔物缔结契约的魔法阵──正确的称呼似乎是从魔契约阵。

这个魔法阵虽然有大概的形状,但必须随着魔物加以修改,所以运用起来意外地困难。

不过由于我之前已经反覆挑战黏液怪多次,所以已经能相对快速的完成魔法阵的修改过程。

我接着将魔力放出到体外,并让魔力一路延伸到黏液怪身上沾有我血液的部分……

「……穿过去了!」

「好,很好。放轻松,慢慢来……!」

英格的声音帮我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但能如此顺利,让我忍不住感到一丝愉悦。

只是如果太过亢奋也会导致从魔术失败,所以我立刻稳住自己的情绪。

再来就只剩让魔力流遍黏液怪全身,并且与脚边的魔法阵相连。

……肯定会成功……!

只见黏液怪这时似乎试图抵抗我的魔力,又是扭转躯体又是莫名打颤,但那些动作也逐渐收敛。

因为在魔力通过的部分,已经被我夺走了自由。

我成功让魔力连上魔法阵。

在成功相连的同时,魔法阵的形状大幅改变,转为一个立体的图案,并且还将整只黏液怪围在其中。

确认到这个变化,我便增加更多注入到黏液怪体内的魔力,并逐渐改变立体魔法阵的尺寸。

起初尺寸能围住整只黏液怪的魔法阵逐渐缩小,最后小到完全收进了魔物体内。

英格在这时开口说道:

「……念呪文。」

听到英格这么说,我便开始咏唱他事前教我的呪文。

「……以吾之鲜血与魔力为祭,从此缔结盟约。其为我,我为其……〈原初契约〉!」

魔法阵就像英格进行示范时一样放出强光。

由于这次我事先有所准备,眼睛不需要闭上太久。

只见魔法阵就像与黏液怪的核心融合般融入其中,当完全看不到魔法阵的时候,强光也彻底消失了。

我定神一看,看到黏液怪正用似乎颇为开心的动作到处蠕动。

看到黏液怪如此反应,我也感受到某种特别的情绪。

那是类似愉悦的感觉……我懂了,我能用直觉理解这就是我与魔物之间建立「羁绊」的感觉。

雷特从艾德尔身上感受到的东西,或许与这种感觉相当接近。

「罗琳。你成功了……!现在感觉如何?」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彷佛自己正处在身体外面……」

「嗯,看来你顺利拥有从魔了。其实我没想到你竟能这么快就成功……」

英格略显惊讶的反应让我有些不解。

「真的吗?」

「没错。别忘记我说过光是要把魔力融入血中,花上一年都不奇怪。契约部分也得花上相同时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实际上我就是那样。看来这世界上是真的有格外受到上天眷顾的人……」

听到英格满怀感慨地说出这番话,让我之前以为已经抛下的自尊,似乎有稍稍获得满足。

◆◇◆◇◆

「……那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我们先回村里去吧。」

听到英格这么说,我原本打算点头,但临时又想到一个问题。

「……我就这样把这只黏液怪带回去,应该不太妥当吧……?」

对于我的疑问,英格点头说道:

「确实是不妥。所以我们会先去另一个地方。」

他给了我如此答覆。

这让我不解地微倾脑袋。

(插图016)

「去哪里?」

被我这么一问,英格扬起嘴角。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道。

◆◇◆◇◆

「这、这是……!!」

我们在森林里走了好一段时间,在穿过几层结界之后抵达的那个场所,让我叹为观止。

要说我为何会如此惊讶,是因为我从未在其他地方看过眼前这种光景。

这里是森林内的一片开阔地,空间相当宽敞。

如果单就面积来说,可能要比哈特哈勒村更大。

可是这里并没有林立的房舍与建筑,只是一片用栅栏围住的平坦空间。

在靠边的位置可以看到有间稍有规模的小屋,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

而在栅栏内侧……是许多各式各样的魔物。

当中也有我前阵子才见过的……应该说是骑过的林德布伦。

「喔喔!喔喔!好乖好乖!大家别这么兴奋,罗琳都给你们吓傻了。」

魔物一察觉到我们,便一股脑地凑了过来。

除了黏液怪与林德布伦之外,还有鹫狮与地狱猎犬等理应不该出现在这种乡村森林内的魔物,都理所当然地聚在这里。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是见人就会发动攻击的凶暴魔物。

可是这些魔物见到英格都像是见到朋友或恋人一样,态度十分友善,甚至还会像撒娇般,用头在英格身上磨蹭。

而且那些魔物对待我也十分友善,虽然没有像对待英格时那么热情,但也会主动把头凑过来求我抚摸,那可爱的态度也让我无法拒绝。

有些魔物还会像开心的猫狗一样躺在地上打滚,让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跟魔物互动……

「呵呵,怎样?很厉害吧?」

英格罕见地用自豪的态度这么说道,不过这确实很值得自豪。

因为无论拥有多大权力及财力的王侯贵族与富商,都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厉害,我真是大开眼界。这个地方……算是魔物的牧场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也有不少魔物没放在这里,而是在森林内以接近野生的方式饲养,主要还是村人平常也会进入森林。尽管机会不大,但要是村人在森林里看见鹫狮或地狱猎犬,那就不太好了。」

「也对,如果只是被吓一跳还算好,可是……」

鹫狮跟地狱猎犬都是十分强大的魔物。

如果是在迷宫里遇到还有话讲,要是在森林里打猎的时候遇到那种魔物,光是这样就会闹到不可开交。

如果是在大家知道平常就有这些魔物出没的地方遇到,或许还不是问题,但这里并不是那些魔物的栖息地。

所以到时有可能演变成会有冒险者或骑士受顾前来调查的状况。

要是知道英格是从魔师,是还可以解释,但知道他有这个身分的人,就连在村子里都是少数。

所以要是不知情的村人撞见鹫狮,然后要求村长找冒险者或骑士来解决问题,到时身为村长的英格也不能拒绝。

我想就是为了避免那种状况,所以才需要这样将特定魔物隔离起来。

「其实我跟大家都有缔结『羁绊』,所以是不用担心他们会攻击村人啦。」

「毕竟这些魔物光是遇到都是大事。原来如此,怪不得一路上有那么多结界……」

「那是嘉尔布定期帮我设置的结界。除非按照特定的顺序通过,或是实力高超的魔术师强行解除,不然没有办法抵达这里。以你的本事,说不定是有办法解除就是了……」

「那么坚固的结界,就算要解除也会很费功夫……而且被解除之后,要重新设置应该也得花费触媒跟时间。我不会那么做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呵呵,而且您会带我到这里来,应该是想……」

「没错,如你所想,成为你从魔的魔物不能就那么带回村子里。所以在你与从魔分开的时候,可以把从魔留在这里。」

「跟我猜的一样。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嗯?会有什么问题?」

「我在想我的从魔跟英格先生的从魔放进同一个围栏里,会不会打起来?」

「原来如此。尽管都是从魔,但也跟人类一样有相性问题。是可以下达强烈的命令不准他们发生冲突,但如果太常下达那类命令,也是会让从魔累积压力。」

「那么……」

「其实我的魔物与罗琳的魔物似乎还满合得来呢,所以应该不成问题。你看。」

我顺着英格的话语仔细一看,发现原本在我脚边的黏液怪来到围栏边,正努力把部分滑润的身躯伸进栅栏内,试图触碰鹫狮的脚。

鹫狮如果不愿被触碰,自然可以躲开,然而鹫狮似乎没有躲避的意思,当黏液怪实际触碰到鹫狮的脚,鹫狮看起来也没有特别排斥。

其他魔物也都好奇地看着我的黏液怪,但他们眼神中不是怀疑,而是友善。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感觉应该能够放心。」

「啊……对了,关于那只黏液怪……」

「嗯?」

「在这座牧场里也有相当数量的黏液怪,所以把这只黏液怪放进牧场里,之后会没法分辨。虽然还是可以借由『羁绊』找到,但就只是叫黏液怪未免太没意思了吧?」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是否愿意给它取个名字。我也有给每只魔物取名。虽然也是基于那样比较容易发生《存在进化》的现实理由就是了。」

「有那种事!?又多一件耐人寻味的事了。」

「要说为何会那样,是有许多说法,总之你要先给他取个名字吗?」

「也好……那就叫『罗兰』好了。」

「喔……我是想问为何取这个名字,不过确实是个好记的名字。」

看到英格苦笑的反应,让我不禁有些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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