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I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还是想拯救你(你)-章节

艾伦与赛莲,EIRUN CODE因两人的未来而发生激烈冲突。

格兰二号失去左脚踝──单膝脆地,将右脚的铁桩深深插进山的表面。

即使被逼入将近半毁的状态,日向也没有放弃。她不断射击格兰二号最后的武器重型机关枪。

『别再碍事了!艾伦先生要走掉了!』

『总觉得你这种理由──听了也打动不了我呢!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场面话吧!?』

相对的,格兰三号则是在森林里四处奔逃。牙眼出现裂痕,而且也失去了右臂,装甲四处都冒出火花。

『看在我眼中就只是「不想破坏现在的幸福」喔!』

日向受到头部被痛殴般的冲击。

「……所以呢?……所以呢……是又怎样呢?」

用狙击护目镜遮住眼睛四周的日向──其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月下的见解歪打正着命中红心,驱使日向的就是到今天为止的每一日。

在神无木大队度过的黄金时代,然后从巅峰跌落……

因下半身瘫痪这个后遗症而坠落至绝望深渊的过去。

「不过那个人来到这边后,一切都改变了喔。」

自从他来到后,周遭的一切就不断改变,连自己都想试着踏出无法迈出的那一步。即使身有残缺,也能恋上某人。那份情感开花结果了。试着前进后,对未来感到绝望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开始变得……想要抓住幸福。

『大家都变得能对明天抱有希望,变得像是绿小姐还在世时那样喔!』

即使浑身是泥大家也面带笑容,一个不缺地走向明天。

走在前头的人是艾伦,而自己则是将神无木绿过去的影子叠到了他身上。

『那个人就是第二个绿小姐……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

那个人宛如太阳般照耀众人,像是光照般温暖人心。

『得到幸福后想要维持下去……会很奇怪吗?无法理解吗!?』

就算是幻影也无妨,不论是动画角色还是邻人都无所谓。

『执着于他赐予的现在!是这么不行的事吗!?』

仅仅只是……不愿放开这份幸福。格兰二号将日向的叫喊声化为枪声。

『……即使如此──!』

月下在不断逃窜之际所看准的那个瞬间……终于来到了。

『唔!?』枪口吐出的子弹停止了,月下看准的就是弹药用尽。

不给对方空档更换弹匣。格兰三号反转机身,挤尽最后一丝力量。

『一直依赖着那个人──!』

格兰三号踹向地面跳跃……挥起剩下的那只左臂。

『那我们是要何时才能变成大人啊!』

重型机关枪枪身从正中间弯折……分出胜负。

半毁的格兰三号站立在格兰二号面前,格兰二号有如掉落般抛下折弯的机关枪,单眼有如气空力尽般熄灯。

『不管是谁总有一天都得长大,靠自己的脚前进才行。』

日向噤声听着月下的通讯。

『你现在有用来站立的脚,还有一同携手前进的伴侣吧。』

日向横躺在座位上,泪水弄湿靠垫,她含恨地说道:

「我果然……讨厌你。」

『这个彼此彼此。』

奥尔森凝视山武跟大地的战斗。

两机在校园里激烈地碰撞,远处开始有人围观。负责保卫学园的冰室私兵介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我该怎么做才好啊。」

奥尔森独自在驾驶舱内低喃。在驾驶舱萤幕上,两道机影正互相碰撞冒出火花。即使是现在,山武跟大地的怒吼声也透过收音麦克风传进耳中。

奥尔森并不是没有主见。三人一同行动时,自己总是负责支援,奥尔森知道这是让他们三人进入良性循环的方式。

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不过这种时候总是由──

『总队长居中调解呢。』

每次看艾伦仲裁争吵时,奥尔森都觉得他很厉害。

他会仔细聆听双方的意见,再让他们思考怎么做才能平息怒火,不管内容很无聊或是很重要都一样,就这样让两人找寻彼此之间的妥协点。

如此一来,两人总是会开始热衷于思考而忘记要生气……

「!」

奥尔森突然灵光一现。

自己已经从艾伦那边得到解答了──

『以为自己是总队长的头号部下吗!』

山武尖声叫道,同时让机体向前冲。双方的手持武器都变得无法使用了。这不是用洗练技术你来我往,两机的争斗已经开始诉诸于野蛮的暴力了。

大地机防御住山武机的右拳,山武机的拳头被压扁,大地机的前臂弯折。

两机的外装都掉漆,表面凹凸不平。即使如此双方还是互不相让,无法认输。

『你才是打从刚才就全是自己!自己的──!』

大地机的头部撞进山武机的额头,激烈冲突爆出火花,山武机身躯后仰。

『根本完全没考虑过总队长的心情嘛!』

大地机有如赏巴掌般狠拍山武机的脸颊,趁它失去平衡时有如滑行般使出擒抱。山武机跌倒,后脑勺向后一仰整个身躯跌在操场上。

『替那个人考虑一下啊!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现在最想做什么!』

『所以让他去死就是对的吗!』

山武机用仰躺的姿势向前一踹,大地机因冲击而后仰,山武机用手撑住地面,以流畅的轨道回转起身,随即使出踢击。

『什么死亡才是正解!谁会这样觉得啊!』

山武机用回旋踢重重地击溃大地机的肩膀,山武机再次跌倒,大地机跪下膝盖。火花从四肢关节冒出,每次移动机体,扭曲的框架都会跟装甲互相摩擦发出怪声。即使如此,两机仍是试图起身继续对峙。

「大地!」

山武从上方挥起拳头。

「山武!」

大地机从下方握紧拳头,就在此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奥尔森机踩碎阶梯来到操场上,就这样滑行奔向两人。两机的机动停止了一瞬间,奥尔森机冲向大地机。

『奥尔森!』

『才不是咧!』

奥尔森机倒持苏维特毕步枪,朝大地机的头部用力一挥……大地机有如下巴飞掉般倒在地上,山武以为奥尔森是过来助阵的。

『奥尔森,帮大忙──』

『你以为咧!?』

这次是朝山武机使出擒抱。

『咕啊啊啊!』

山武机也有如背部撞上地面般跌倒,奥尔森机站在两机中间,把枪身弯曲变形的突击步枪扛在肩上。

『我虽然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但我明白现在该做什么了。』

弹匣从步枪掉出,跟床一样大的弹匣掉在脚边。

下个瞬间──奥尔森机有如用球棒痛殴般疯狂击打跌倒的大地机。

『『!?!?』』

两人大感惊愕。大地机有如要抵抗般伸出手,奥尔森机把那只手拖过来,用步枪枪身猛揍对手的胸部与头部。

山武机有如要阻止般,从后方拉住失控的奥尔森机。

『你究竟是!站哪一边的啊!』

奥尔森机大喊「我是!」,一边放开步枪跟大地机的手,然后将手臂插进山武机的胯下,抬起它的机身。

『站在总队长这一边的!』

这次它将山武机从背部重重摔向地面。失控的山武机没有停止。抛摔、狂踹、然后又是抛摔……不到五分钟就逼得两机停止运作了。

『总队长以前对我说过呢。』

《奥尔森,他们两人如果打架的话,出手制止就是你的工作。拜托啰。》

『你们两人打架的话,阻止的人就是我喔。』

奥尔森在驾驶舱用力吸鼻水。奥尔森在哭泣。

「总队长他,虽然严厉,却很温柔喔。如果他知道你们两个因自己而大打出手,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听到这句话后,大地跟山武都咬住唇瓣。

山武一句「可恶!」,有如丢开操纵杆般放下手。大地也发出焦躁叹息,双臂环胸。

「这样做或许会后悔……不过到时候我们再三人一起思考就行了。」

如此说道后,奥尔森将艾伦飞走的方向映照在萤幕上。

在第二富士的演习区那边,两架邻人正激烈地发生冲突。

『赛莲汀娜同学也是如此喔!』

明星的装甲出现裂痕,玄武用盾牌挡下它的拳头。机械大蛇有如马尾般延伸,从中伸出一只缠住明星的右脚踝。

『被赶到最底层!受众人迫害要她不幸──』

『咕喔喔喔!』

明星被吊在半空中,被狠狠摔向地面。

『给我坐上邻人!给我去杀皇后种!这就是她的出发点!』

明星试图起身,玄武朝它的脖子投掷盾牌。

明星的头部被激烈地甩向后方。

『她不是你或我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普通女孩被成千上万的恶意操弄!人生被扭曲到这个地步喔!』

八头机械大蛇【八蛇】制造出紫色火球。明星立刻交叉双臂防御,火球被吐向明星。

『甚至能感受到无言的压力呢!』

『就像在说你不准幸福似的!』──紫色太阳吞没明星。

水久那与宿傩,在赛莲身上看见了自身的际遇。

「我说,最底层的人不可以幸福吗?连变幸福的权利都没有吗?」

紫色火柱猛烈燃烧、窜升。水久那询问在那里面的大和。

联合国军绑架水久那,将谍报员的命运硬塞到他手中。

赛莲是适任者,所以非得坐上狄丝特布伦不可。

他们知道被歧视的痛苦,知道被恶意殴打的痛楚,知道无法从明天会到来这件事中找出半点喜悦的空虚。

「不断遭到否定,最终对自己感到无比厌恶。在不知不觉间连脑袋都被洗脑,逼迫自己到自我惩罚的地步。不过啊……在这种时候──」

水久那想起那件事而闭上嘴巴。泪水涌现的同时,他跟宿傩交换了意识。

『就算全世界都变成敌人还是会站在自己这边!你明白遇上这种人时会有什么心情吗!?』

玄武传出宿傩的怒吼。

『世人!还有国家!大家都炮口一致地说情非得已请你自己去死吧!那家伙就因为这种理由而被发射到平流层外面了!』

玄武将手伸向火焰,盾牌从燃烧的火焰中回到这边。

『她可不是实验动物喔!』

间不容发飞身冲出来的是,双眼赤红的明星。

「这种人生也太过分了吧!」

宿傩把盾牌嵌上手臂迎击大和。明星撞向玄武,那是力士互相推挤般的光景。玄武被向后推了数百公尺。

『至少来个人告诉她──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啊!』

『那艾伦呢!?』

明星用蛮力撬开两片盾牌。

『那个笨蛋吃过的苦也差不多吧!』

明星朝玄武使出头捶,兜甲的护额凹陷,火花激烈地闪烁。

『那家伙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献给我们了!你要把这种家伙当成活祭品吗!?你也跟睦见是同路人,要我把艾伦当成幻影跟他做切割吗!』

大和的真心话也在其中。

『为什么没人发挥一下想像力!?你们这群家伙全是蠢货!为何全是这种笨蛋啊混帐!』

怒吼声脱去理智,终于引出深藏于心的真心话。

『动画角色会出现,就表示那东西是人类用想像力制造出来的人类!如果说跟我们有什么不同,就只有是从肚子里生出来,或是从脑袋里生出来的区别而已!所以那家伙的话语才会如此心痛!才会如此打动人心!』

为了他人而流血流汗、流下泪水。即使如此,力挺弱者的姿态仍是毫无虚假。大和比任何人都还要用怀疑的眼光看待艾伦,所以他很清楚这件事。

『我不准任何人称他为幻影!』

明星的眼部摄影机发出赤红光芒,右手向旁边一伸。曙丸从火炎中飞向这边。

『那个热血笨蛋是我的!是我的──!』

(插图013)

长太刀回到主人手中,明星用双手握住它的握柄。

『是我的朋友啊!』──玄武的盾牌被狠狠斩裂。

『总算……』

被斩成两半的盾牌在空中飞舞,水久那温柔的声音响起。

『说出来了呢──真心话。』

玄武有如要束缚明星般抱住它。

『不过大和啊,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那边刚好是死角,从大和这边是看不见的。

『擅自强迫他接受我们的生死观,这样很可怜吧!』

在玄武背后,一只机械大蛇正朝地底潜行。

『赛莲汀娜同学也是,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

就在此时──明星跟玄武的地面崩塌。

大和察觉到明星的视野倾斜了。

发现玄武的机械大蛇延伸至地面。

『你,把隔板!』

第二富士是巨大人工浮岛(mega float),从地底至地表处被无数层隔板支撑着。水久那自行破坏了这一区的隔板。

『虽然努力过……不过是平手吗?』

明星跟玄武被卷入崩塌掉了下去。

法拉莉卡降至上空二千公尺处。

『咕!』

艾伦手握操纵杆,额头浮现汗水。

显示在机体状态(status)萤幕上的法拉莉卡剪影──如今四处都在闪烁红光,其理由当然是──

『喝啊啊啊啊啊!』

鬼灯猛然扫出利刃,法拉莉卡的装甲上又出现新的刀伤。鬼灯用两条锚索钉在装甲板上固定机体,为了让法拉莉卡无法航行而卯起来挥刀。葵一边挥刀,一边质问艾伦。

『队长拜托,请让我问一件事。』

葵的声音从通讯器流至耳中。

『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难受,被悲伤泪水弄得湿答答的。

『有赛莲在,有队长在,有如理所当然般的那个美好时光……已经结束了吗?』

艾伦在嘴角深深地刻下皱纹。

另一方面在鬼灯的驾驶舱内部,葵露出好像随时会坏掉般的笑容。

「我还以为只要来到这里大闹一场就能搞清楚……果然还是不行吗?」

『葵……』

紫贵脱下面具,用沉痛表情旁观葵的战斗。

『所以!』

鬼灯反手持刀,有如要将它深深插进法拉莉卡般挥落,就在此时。

『从旁边插手抱歉了。』──干燥声音传出,刀刃同时被折断。

葵瞪圆双眼,进入眼帘的是驾驶舱萤幕的画面。

从法拉莉卡装甲与装甲的缝隙中伸出的是……淑女的拳头。

『拳头!?』『不妙!』

葵与紫贵同时惊叫。

『虽然在规格上就是如此,但我还是先替自己迟了一步才打招呼这件事致歉吧。』

法拉莉卡纵向裂成两半,开始改变结构。然后全长十七公尺的淑女有如从床上起身般现身了。艾伦发出声音。

『艾菲娜!』

礼服袖口跟裙摆以花边做点缀,头上戴着贵妇会喜欢的那种宽边帽。

礼服颜色跟蔷薇一样有着「绯红」色彩。

『法拉莉卡,【登台演出】模式。』

受伤的法拉莉卡开始更换装甲组合配置,将它的全形变换为浮游地台。站在舞台上的是艾菲娜,鬼灯则是蹲在地台上。

『接下由我接手。』

驾驶舱内的艾伦立刻试图移动操纵杆,但操纵杆却被牢牢地锁住。控制权被艾菲娜抢走了。

「等一下,艾菲娜!」

『请宽心,我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艾菲娜睁开午夜蓝的眼眸,将站起身躯的鬼灯映照在眼部摄影机内。鬼灯拖着仅剩下的那把刀摆出架势。

『艾菲娜!别阻止我们!艾伦打算要寻死喔!?』

紫贵半恳求地说道,艾菲娜对此却是平静地回应。

『就算如此,又有什么问题吗?』

『大有问题啊!』

鬼灯向前踏出一步。

艾菲娜瞬间抽出光之细剑,轻轻挡住鬼灯的剑击。

『那位大人要赴身前往绝境,而且把我摆在身边。我可以陪伴在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身为道具、身为兵器、身为女人……还能有更高的期望吗?』

『人类不会这样想喔!』

鬼灯有如避免拼剑般弹开剑。

『人只要一死,就万事休矣了!』

葵开始不顾一切地挥刀,两机开始激烈的剑击战。

『最喜欢而且想一直在一起的人,就要留下自己离开了!这样子不可能不难过吧!』

艾菲娜的眼眸瞬间闪过杂讯。

『你们这些机械或许无法理解死亡这个概念……不过人类对这件事却忌讳得不得了喔!讨厌到不行呐!』

艾菲娜向后退了一步。鬼灯双腋排出散热的热风,即使如此鬼灯仍是没有停止挥刀。

『因为喜爱,所以才会──』

『如此痛苦不是吗!』

紫贵跟葵轮流大吼,就在下个瞬间──

『──唔!』

细剑剑柄从艾菲娜手中被弹飞。

『得手了!』

鬼灯用额头抵住剑柄,有如压上体重般刺出太刀。

『『!?!?』』

『……』

鬼灯使出浑身之力的突刺,被艾菲娜用两根手指挡住。

鬼灯试图拔出太刀,刀身却是文风不动。

『同样身为女人,我强烈地赞同两位的感情程序。』

艾菲娜将那张美丽脸庞凑向鬼面。

『不过还是请你们理解,因为这就是阁下。』

拥有少女心的人偶哀伤地……有点像是在同情两人似地说道。

『一之濑,九重,抱歉。』

『『唔!?』』

艾伦的声音传进驾驶舱。

『艾菲娜,谢谢你,最后由我自己来做吧。』

『……遵命。』

艾菲娜如此回应。钢铁淑女压住刀身,就这样缓缓将右拳向后收。

『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感情。』

艾伦有如吐露心声般说道。

『我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真心感谢你们喜欢这样的我。』

听闻此言后,葵跟紫贵感到愕然。两人立刻回想起来。

『为什么队长──』

『记得当时的事?』

《所以拜托了──请让我当队长的恋人!》

《我喜欢你这名男性。》

(插图014)

两人想起的是自己在艾伦特攻前夕向艾伦告白的事。

『我无法实现你们的心愿,不过──!』

被两根美丽手指夹住的太刀折断了。

『我一定会拯救赛莲,让她回到你们身边!』

那个因泪水而湿润的声音──破坏两人的疑惑,唤来强烈的理解。

『艾伦!』

『队长该不会──!』

就在两人打算说些什么的那一刹那,拳头没入鬼灯的双肩跟脸庞。

装甲片飞散,大大的凹痕下方裸露出内构。

鬼灯的眼部摄影机熄去灯光……变成大字形缓缓坠落。

艾菲娜转过身躯,再次返回法拉莉卡内部。

『能与你们相识……真的是太好了。』

在驾驶舱内,两人将手伸向飞舞至天际的法拉莉卡。

鬼灯留下两人悲痛的呐喊,渐渐坠向大海。

艾伦仰望上方忍住涌现的泪水,然后表情一敛说道:

「走吧,艾菲娜。她正等着呢。」

停泊在海面上的油轮摇曳水面,处女座之泪被轰飞至那边,背部重重撞上油轮。油轮从中间弯折,处女座之泪将手肘撑在甲板上,就像把手臂挂在擂台边绳上面似地撑起上半身。

『你说英雄殿下是?幻想的存在?』

处女座之泪抬起脸庞。亚蒙背对太阳纵向翻了一圈,加上全身的体重朝正下方落下脚跟。处女座之泪立刻在额头上方交叉手臂。

『没错!』

激烈冲突造成的大冲击传遍四面八方,海面以放射状高高飞起。

『既然如此!吾等就是请童话故事里的英雄拯救了世界呐!』

处女座之泪用蛮力解开手臂,弹掉亚蒙的踢击。

『讲起来还挺有梦想的不是吗!』

亚蒙在空中被弹飞,背后的空间出现隧道,它有如被吸进去般进入那边。

『那东西是记号!打个比方来说,就是拟态成人物角色的核子弹!』

隧道在处女座之泪的脸庞旁边开启,亚蒙的拳头飞出。

『咕呜!』

拳头插到处女座之泪的脸上。

『明明是这样才对,你们每个家伙都在那边大喊艾伦·巴扎特,艾伦·巴扎特!像是小孩玩具被没收大吵大闹似的!』

亚蒙从隧道飞出,将双手放到处女座之泪的脖子上。

『让动画角色拯救世界!』

亚蒙的双膝猛然顶起处女座之泪的下巴。

『这是倾尽全国之力才成立的专案计画,给我想像一下荒谬幻想背后有着这种背景啊!』

亚蒙在处女座之泪的脸庞上刻下爪痕。

『人要战胜国王种(神),就只能创造出动画(神)!』

亚蒙从后方抱住处女座之泪,用【四片黑衣】一口气飞向上空。

茜大声悲鸣──『殿下!』

『直到做出那个为止!无敌的冰室夏树可是失败又败北了数千次!』

这是高速直线坠落的饭纲落。两机掉下,海面有如爆炸般掀起。

海面高高掀起,两机现身。

亚蒙痛殴直立着的处女座之泪。

『自行放弃神,就是你们打算做的举动!』

剧烈撞击声传出,处女座之泪的侧脸被狠揍。

『邻人系列机!那个恶梦破坏者!是集我们怨念之大成!』

处女座之泪在遭到痛殴的状况下抓住亚蒙的手腕。

『你们根本不可能明白!我们花费多少时间才创造出那东西的!有多少鲜血!多少城镇!多少对恋人跟重要场所被马里斯啃食殆尽!』

亚蒙展开【四片黑衣】,黑雷落至处女座之泪全身。处女座之泪传出克里斯托法的惨叫。

『不可能晓得抵达这种未来前!老大他独自一人看着这片地狱有多辛苦!』

亚蒙张开五指抓住处女座之泪的脸庞。

『只因为臭小鬼的感伤就舍弃那东西谁受得了啊!』

就在亚蒙打算再次降下电雷时,处女座之泪身上迸发金色斗气。脸庞被抓住的处女座之泪,就这样从身上冒出光柱直冲云霄。

『……幸福不是盼望就能到手的事物,不幸却会擅自远道而来,人世就是如此地不顺心。』

处女座之泪紧紧抱住亚蒙的身躯。

『没错,人生就是无法事事顺心!黑骑士啊!』

处女座之泪束缚着亚蒙,身上光芒也不断变强。

『然而!在这种时候做出抉择的是人类!所以必须把正当的事物、正当的道路传承下去才行!为了不让后继者踏上歪路!』

亚蒙试图展开一片翅膀,但那片翅膀也被处女座之泪伸手抓住。

『苦难紧逼而来时,人类就必须战斗!用自己的脚!用自身意志!为了守护自己!』

处女座之泪将脸庞凑向亚蒙。

『吾等是不能屈膝臣服的!』

处女座之泪爆发光芒,两者被白光吞没,变得看不见了。

先现身的是亚蒙。它被轰飞,在海上不断翻滚。有如追击亚蒙般,从光之奔流中飞出处女座之泪的刚腕。

『别乞求!』

『咕喔喔!』

天拳命中亚蒙的背部,又有另一发飞向这边展开进一步的追击。

『别依赖!』

『咕噗!』

亚蒙的侧脸被飞腕揍飞,亚蒙有如被狠狠拍进大海般下沉。

『长久的和平是不存在的,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

克里斯托法态度一变,用静谧声音说道:

『而且……看到这里的孩子们你还不懂吗?火焰已经传递下去了。英雄大人用他的心灵跟行为将道路展现给他们看了。彻彻底底给了他们梦想……直到最后一刻。』

飞腕回到处女座之泪的双肘。

『所谓的未来,是要自己用手去掌握的事物。别擅自决定,让他们自己去掌握吧。』

在遥远的远方,亚蒙仰躺在海面上。六颗眼部摄影机仰望蓝天,目不转睛凝视着的是法拉莉卡留下的飞机云吗──又或者是。

『……翅膀被刚才的攻击弄坏了。』

亚蒙的六颗眼睛无声地消失。

在同样暗下来的驾驶舱内,腭撩起长浏海。

「传下信念后消失,所以梦想才虚幻又尊贵吗……」

腭自言自语,嘴角有着淡淡笑意。腭语带嘲讽,对不在这里的某人又补上一句话。「对小孩而言……真是一件很没梦想的事情呢。」

在胸口中的是少许空虚,以及小小的解脱感。

艾伦擅自出击一事已传进雷鸟耳中。

狄丝特布伦是在鹿儿岛县·熊毛郡的【种子岛宇宙中心】发射升空的。载着狄丝特布伦的火箭已于三小时前发射升空。

雷鸟跟武藏的身影在主管制室。

中央萤幕上映照着红发红眸的艾伦,些许动摇情绪在四周扩散。

雷鸟在内心某个角落回想起近似于怀念的情感。

「总算出现了,是打算用那副身体跑去哪里呢?」

用不着问也晓得,但雷鸟仍是在形式上打开话题。

『首先请让我致歉,对不起我采取了这种措施,冰室总帅。』

「嗯嗯,一点也没错。给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吧。」

『恕在下直言……我判断本行星的巴戴姆问题已渐渐落幕,因此做出解释认定您自动解除了总帅的职务。』

雷鸟淡淡流露笑容,无法好好地把这些话听进脑袋里。

比起这些话语,闪现脑海的是别离二字。

『我们要回到柯梦菲亚执行管理官的职务上。』

雷鸟立刻明白这是谎言,然而心里的某处却也可以体谅。

雷鸟感到惋惜……这是在跟他的生命做永别。

「现在我们正接受联合国军的委托进行着最重要的任务。而且从你那架飞机采取的行进路线判断,极有可能会撞上正在运送中的物品。」

雷鸟熟练地分别使用情感跟语言,进行着表面上的对话。

「就立场而论,我绝对要让这项任务成功才行。如果你会成为该任务的威胁,我就得动用实力将你压制住。所以乖乖返回地球吧,艾伦。」

如果能用上这副老朽身躯那该有多幸福呢。自从送走赛莲后,雷鸟就一直在思考这种事情,不论任何事都有先来后到。

要选择哪个重要孩子的性命……一定能从这种烦恼根源得到解脱。

『……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的青梅竹马曾经告诉我,地球上有一种叫做圣诞节的习俗。』

艾伦唐突的开场白让雷鸟皱起眉毛。

『穿着红衣服的圣诞老人,会无偿地将礼物分发给全世界的小孩……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梦想的事情。』

雷鸟有点像是在眺望远方事件般地看着艾伦寂寞的笑容。

『我小时候就过着贫困的生活,所以总是梦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会有这么棒的一天……自己一定就能努力地度过每一天吧。』

艾伦如此回忆……看在雷鸟眼中,打个比方来说就像蜡烛即将燃尽最后一次而冒出熊熊火焰似的。

『我认为所谓的梦想,是在人们手中传递下去的事物。』

消灭自我照亮黑暗,传递光明。他的人生正是所谓的灯火,雷鸟如此心想。

『人将心中信念交给另一人,而得到梦想的人,这次又会给予他人梦想。世界一定就是这样运行的……而我也希望它就是如此。』

他一定会就此离去。即使以自己的信念为豪,也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感慨,极其理所当然地舍弃自身。

愈是会露出这种笑容的家伙,就愈是会在人们心中留下伤痕率先逝去。

雷鸟茫然地想着这种事。

『特务经历过许多难过的心情,是绝对得幸福才行的人类。这种蛮不讲理的闭幕方式,我万万无法容许。』

「艾伦……」

「而且如果我的青梅竹马还活着,一定会这样说吧。」

艾伦再次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会说──「黑色的圣诞老人真不醒目,圣诞老人果然得是红色的才行呢。」』

雷鸟瞬间瞪圆双眼。

(黑色的,圣诞老人?)

艾伦失去记忆,应该也遗忘了狄丝特布伦才对。

如果要称赛莲为黑色圣诞老人的话,不记得赛莲是狄丝特布伦的驾驶者,是无法说出这种形容方式的。

「艾伦,你该不会……」

雷鸟用上当的表情探头望向艾伦。

另一方面,艾伦露出像是对重要血亲摆出来的表情,朝雷鸟他们行礼。

『我听闻自己受到您不少的照顾,请务必与结城英雄大人过着甜蜜生活……保重了,冰室总帅。』

向两人道谢后,影像通讯消失。一直保持沉默的武藏,眺望着变得一片漆黑的萤幕喃喃说道:

「那个……被将了一军呢,雷小姐。」

「居然被那种小鬼骗得团团转,真的是人老不中用了。」

雷鸟疲惫地坐到椅子上。

周围的管制官们慌张地开始报告。

「冰室总帅!太平洋分部方面来电!要求我方解释状况!」

「中国国防部也来电了!」

雷鸟用疲倦不堪的表情衔上一根菸。

「那孩子一旦认真起来,究竟有谁挡得住啊。」

赛莲的宇宙轨道上投放了各国配置的战斗用无人机。那是全长六公尺左右、有如立方体长出持枪机械臂的机器人。

其中一机……被蓝色光弹击穿,随即爆碎。

『攻击!?是谁──!呜哇!』

又有另一架被击坠,无人机发出的是以远端操作进行控制的驾驶员的声音。红色巨大战斗机冲破以烟尘与爆裂碎片构成的大海。

『我是艾伦·巴扎特!隶属于月球政权莱因哈特王国军!军席编号A719!』

法拉莉卡底部展开两门爆热炮,吸入蓝色粒子后吐出光弹。

『我因为意外事故而被卷入日本国的马里斯战。之后应冰室总帅的请求负责扫荡马里斯!马里斯虽遍布全世界,但它的威胁已逐渐落幕!因此我要解除职务返回家乡!』

『艾伦·巴扎特!?是打倒国王种的那个……!?』

『停下!请停下!』

三架无人机开始朝法拉莉卡发动炮击。枪弹被法拉莉卡前方的装甲弹开爆出火花,蓝光在爆热枪炮口前方收缩。

巨大光线缓缓以扇状射出,大光线让飘浮在周围一带的无人机陆续爆裂。

吵闹声响停止,宇宙渐渐取回原有的平静。

红色战斗机捕捉到第二颗月亮【世界守护】,然后──

『总算……追上了。』

一架太空梭缓缓朝第二颗月亮行进。

赛莲睡在狄丝特布伦的座位上,其眼角因泪水而湿润。

「!」

赛莲整个人弹了起来。随着她的清醒,机内也点亮照明。驾驶舱随即闪烁红光,就像在示警(alert)似的。

有如回答赛莲的疑惑般,狄丝特布伦将外界影像投射至正面。

画面很小无法判别。太空梭下方似乎发生小型爆炸。影像立刻被放大,放大到足以辨别后,赛莲双眼发出颤抖。

「为什么──」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发出红光的蓬蓬裙──上面有四朵铁蔷薇饰品。

十七公尺的绯红淑女试图粗野地用空手破坏太空梭。

「夏树!?」

玩偶挥出细腕,太空梭外装部位立刻出现巨大凹坑。位于太空梭底部的喷射孔已经遭到破坏,一具喷射孔飘浮在宇宙空间中。

「小黑!」

在一片漆黑的太空梭内──狄丝特布伦那熄灭的眼部摄影机亮起珍珠白光芒。

『喝呀!』

艾菲娜的手刀斜向斩裂太空梭的外装,艾伦跟艾菲娜将太空梭逼入无法航行的状况。

『推进系统全部破坏结束,确认目标已停止启动。』

『这样就能暂时──』

艾伦改变脖子的方向,位于视线前方的是太空梭正中央。

装甲由内而外裂开,就像有电锯在上面跑动似的。钢蔓如蛇般从外装钢板内侧溢出,漆黑魔兽掀开装甲探出脸庞。

邻人1号机【狄丝特布伦·理想阶段的不良影响】。

身躯看起来像是将巫婆帽垂挂在背脊上,装甲边缘处长着棘刺,每一处外装都是扭曲的,造型歪七扭八。

它发出像是马达声、也像是野兽嘶吼般的声音。

『夏树──你在干什么?』

赛莲发出冰冷声音。

狄丝特布伦的眼部摄影机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其颜色从珍珠白转变为赤红色。这意味着狄丝特布伦与赛莲的愤怒同步化了。

没错…………赛莲正在生气。

赛莲隔着驾驶舱跟艾菲娜对峙,艾伦坚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向这边。

『我让这艘太空梭无法航行了,要继续执行任务会很困难吧,所以你就这样降落回地球。』

「夏树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艾伦这个举动等于是在践踏赛莲的觉悟。

赛莲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死心……与其悲叹度日,她更想让重要之人得到幸福。对正值十七年华的少女而言,这必须做出多大的决心呢。

『降落回地球。』

艾伦强硬地说道,毫不在乎赛莲的这种心情。

『我会过去那个行星,你回到等待着你的那群人身边,赛莲汀娜特务。』

赛莲下意识地低垂脸庞,悲伤跟愤怒一起变得强烈。

鼻孔微微抽动,情感渐渐满溢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比起引发事态的原因,眼前的现象更让赛莲感到愤怒。

「夏树……知道去那边,是什么意思吗?」

『你没必要思考。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刚才这番话语让赛莲有所领悟,艾伦打算寻死。

理由她不明白,除了自己以外,应该没有办法可以收拾这个问题才是。然而赛莲痛切地明白艾伦有多善良,做不做得到根本不是重点。

只要这里面存在着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剩下的就只有做跟不做。

为了拯救自己,这个人甚至会舍弃自己的生命。

『话说完了,跟狄丝特布伦一起降落至地球。』

这种冷冰冰的口吻加强了赛莲的悲伤与焦躁感。

「为什么……我明明这么,替夏树着想,的说。明明很担心夏树,的说。夏树却老是,跟我作对!」

自己是魔女,他会不幸都是因为遇上了自己。明明如此深爱着他,却给他添了多到要命的麻烦,最终甚至让他背上死亡命运。

至少希望他能安稳度过剩下的时间。

想要献上自身……借此赎罪。

为了拯救地球,为了让大家幸福──潜藏在这种场面话中的就是赛莲的真心话。

艾伦阻挡在赛莲前方,就像在说不准她这样做似的。

『……你本来就是平民,虽然因为情势所逼让你上战场,但战争已经步向尾声了。接下来是职业专家的领域,不需要平民登场。』

无关的家伙退下──听在赛莲耳中就像这样。

赛莲那纯真的怒意也将矛头指向艾伦。

在艾伦特攻时──赛莲希望艾伦逃走。

艾伦启动最终兵装时,赛莲真心觉得自己死掉也无所谓。不过,他却为了拯救自己而触犯禁忌。

有人要求他战斗到身体变成那样吗?

比起自己被遗忘,在那边战死要好多了。

这一年自己有多么痛苦……他一点都不懂。

『战争已经结束了,所以变回普通女生吧。跟爱你的人携手度过平凡生活,回到这种日子吧,特务。』

所谓的普通女生是什么?而且这种口气让人感到不悦至极。

简直像是用胶带贴出界线似的。

就像在拒绝,要自己别过来似的。

然后在胶带另一边背向这边般……

艾菲娜那边忽然传来影像通讯。

影像中的艾菲娜用平淡表情朝这边搭话。

『艾伦(夏树)很重视你,所以一定会这样说的。』

「闭嘴~~!」──赛莲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

「闭嘴闭嘴闭嘴!啰嗦!我不想听,别说了!」

赛莲猛捶座椅扶手发泄怒火。

「夏树已经够了!回去睡觉!回去地球!」

『别!别闹脾气耍赖!』

艾伦也受赛莲影响变得意气用事。这次是温顺的赛莲初次表现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反抗。赛莲涨红脸庞大声哭叫。

「麻烦!麻烦!麻烦!什么都不懂!夏树什么都不懂!」

赛莲有如不想听似地堵上双耳。一旦哭出来后,至今一直视而不见的恐惧感与悲伤顿时化为浊流,吞没赛莲的心。

「如果没有你!我就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唔!』

那是小孩被家长抛弃、独自一人哭泣的表情。

「所以已经够了……我不要只能哭着过日子的未来!」

泪珠一颗颗地浮现,许多泪珠飘浮在赛莲周围。

「夏树的战斗结束了!夏树可以不用再帮助我了!」

他为了守护自己而消失,所以自己也要付出代价,为了世界而消失。

「这样就行了!我已经决定了!事情就是这样!回去!你给我回去──!」

赛莲初次拒绝艾伦。

「都是因为我哭泣,夏树才会战斗!都是我向夏树求救害的!我把你的人生弄得乱七八糟!我把夏树一同拖进地狱了!」

赛莲有如孩童般甩头,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而不断流出。

这就是赛莲一直掩盖着视而不见的另一个真相。

「我让自己最喜欢的人不幸了!这让我好痛苦!好悲伤!」

没有他就幸福不了。不,在那之前自己根本就──

「我是不能得到……幸福的。」

这就是……赛莲在这一年中不停自责而得到的答案。

然而,降临至赛莲头上的却是艾伦的怒斥声。

『你这个──大笨蛋!』

赛莲身躯倏地一僵,怯生生地抬起脸庞……望向艾伦。

『阁下……』

赛莲屏住呼吸,艾伦大发雷霆了。

『我有咳声叹气说自己不幸过吗?而且,你无法得到幸福是谁决定的?又是谁叫你不准幸福的!?明明做都没做,不准说自己办不到!不准妄下断言!』

「就是做不到啊!」

『不是做不到!』

被艾伦大吼回来,赛莲缩起双肩,但她立刻发现一件事。

「……?」

映照在萤幕上的艾伦……眼角累积着泪水。

『我的弱小……把你逼得无处可退,让你受苦了呐。』

艾伦有如呕血般吐出悔恨低喃。

『你,一定得幸福才行。我希望你幸福。』

他脸庞颤抖……有如挤出声音般说道。

『我,希望你,活下去!』

艾伦的那副表情是──在眼底哭泣,却又强忍泪水的男人脸庞。

两者的情感互不相让,必定会以它们该有的形式到来。

狄丝特布伦跟艾菲娜在宇宙空间对峙。

狄丝特布伦背后一根、四根、十二根地伸出机械手臂,机械制藤蔓前端长着钢铁花蕾,蓓蕾开花,转变为炮口。

艾菲娜也缓缓将左手伸向前方,右手摆在腰际蓄力。她压低下巴,用贵妇帽遮住眼睛四周,将左脚高跟鞋前端摆到正面,侧身摆出架势。

『用我的一切……帮助你。』

彼此都有着不能退让的信念。就是因为关心着彼此,所以才拥有不能舍弃的觉悟。

因为喜欢,因为很重要,因为想守护。即使要让对方伤心,有的事情也非做不可。

所以赛莲她,而且──艾伦也是如此。

『为了终结你的恶梦……我来到了现实(这里)。』

在驾驶舱里,艾伦目不转睛地望着气到浑身颤抖的狄丝特布伦。

『夏树……夏,树这个──!』

映照在画面上的狄丝特布伦也让眼部摄影机变成红色。

『大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狄丝特布伦全方位展开触手,用最大输出功率喷射推进器朝这边突击。

艾菲娜在没有地板的地面踩踏舞步。

(唉赛莲,我没能守护住鹤来的时候……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样喔。)

钢铁花朵绽放出四朵。黑球收缩,形成光线射出。这是小口径IME加农炮的四连射。

(认为是自己害死鹤来的。)

艾菲娜有如钻过火线般一一避开攻击。

(失去最喜欢的人,失去自己的幸福,所以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幸福,也没有权利再次变幸福。)

切割藤鞭有如看穿这个行动般从天而降。

(不过这是不对的。)

一次、两次、三次,艾菲娜与狄丝特布伦机体半转互换位置。是连续斩击,然而──

『!』

(这是你们教会我的。)

艾菲娜抓住钢铁藤蔓。

有如要握扁接触而产生的火花般,切割藤鞭的刀刃被捏得扭曲变形。

(赛莲,你能幸福,可以变幸福。)

『咕呜!』

又有数十条狄丝特布伦的藤蔓描绘出半圆形轨迹。那数十条藤蔓化为枪林剑山,从下方袭击艾菲娜。

(遇上你们后,我已经满足。所以你一定也没问题的。)

艾菲娜使出回旋踢,将数十把枪一起弹飞。

(在变和平的世界里慢慢找寻就行了。)

「所以你已经……不用战斗了。」

艾伦用赛莲听不见的声音如此低喃。另一方面,赛莲的悲痛叫喊则是响彻四周。

『夏树!老是把我当小孩看待!我也想了很多!有好好地思考各种事情!』

对准艾菲娜的花瓣──被青蓝光弹破坏了两朵。

艾菲娜手持的爆热枪剑(ruin·breathe)从枪口冒出烟,这是神速连击。艾菲娜在狄丝特布伦发射IME加农炮前就破坏了机械手臂。

『那东西不运转,马里斯就会再次出现!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由我过去啊!』

即使如此,狄丝特布伦仍然没有停止。它有如使出头捶般一头撞向艾菲娜,艾菲娜有如承受攻击般停下狄丝特布伦的突进。

互相碰撞产生冲击,贵妇帽被震飞了。长发有如流泻而出般飞舞着。

『夏树守护下来的世界,这次由我来保护!』

冲击瞬间让萤幕掠过杂讯。

『如果牺牲我一人能守护世界,那就必须这样做才行啊!』

赛莲的叫喊让艾伦咯叽一声咬紧牙根。艾伦微微推动操纵杆后,艾菲娜用拳头抵住狄丝特布伦的腹部。

『我都说──』

零距离发劲──突进的狄丝特布伦因冲击而浮至半空。

狄丝特布伦跟艾菲娜之间产生空间,对艾菲娜而言这是绝佳又绝对的攻击距离。

『这是错的了!』

十连击,狄丝特布伦的小口径IME加农炮瞬间被击溃了十座。

『你说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就要消耗掉你的生命……这种事谁受得了啊!』

──二十座──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座──从二十八座到三十、三十一座。

『呀啊啊啊啊啊啊!』

拳头陷进钢铁花朵,连最后一只机械手臂都被揍烂了。

让狄丝特布伦缴械后,艾菲娜用双手抱住那顶女巫帽。

『听好了赛莲!』

艾伦的声音传进狄丝特布伦的驾驶舱内。

『你不是一个人!你的生命!还有你这个人!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夏树?」

那个声音,语调……急遽地从赛莲的脑袋夺走热量。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叫你去死!我也会要你活下来喔!』

在迸发的情感中感受到无止尽的爱意。

这是曾无数次激励自己、拯救自己、最喜欢的人的声音。

『肮脏地活下去!就算被来回践踏,也要像杂草一样不断伸长!』

(总觉得,简直像是……)

「你能幸福的!绝对!绝对是的!就算现在不这样想,觉得幸福的那一天也一定会到来的!」

(像是平常的……夏树。)

赛莲的大眼瞳溢出泪滴。

『我有教过你吧!?不能停下脚步!如果停在痛苦的地方,那边就会变成终点!所以克服难关!相信只要克服困境,前方就会有幸福存在!别因为「没办法」这种话语就放弃你重要的人生!』

现在的艾伦简直像是……失去记忆前的他,令人不由得这样觉得。

赛莲的额头传来温柔的触感,艾菲娜用额头抵住狄丝特布伦的帽子。赛莲透过狄丝特布伦感受到艾伦用额头抵住自己的触觉。

『直到发现幸福的那一天为止……都不要糟蹋自己。』

艾伦衷心祈愿,艾菲娜同时缓缓挥起右拳。

『那一天,我被你救赎了。』

「!」

赛莲的既视感渐渐变成确信。

『你接受了被这个世界排斥的我……成为我唯一的同伴。』

那是仅有两人共有的、初始的记忆。

《夏树不会说谎。》

被当成魔女迫害而哭泣的自己,以及被当成异端者迫害而在内心哭泣的他。

《如果有人说夏树骗人,我就会说那是真的。如果有人欺负夏树……我、我就揍飞对方。》

对帮忙自己的他,发誓。

《我……会当夏树的同伴。》

不可能遗忘,是只属于赛莲跟艾伦的回忆。

「夏树该不会……」

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赛莲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察觉到此事,而且不由得有了想法。

『所以我也发过誓。』

在赛莲脑海里,她跟艾伦的回忆有如跑马灯般复苏。

『我也会……当你唯一的同伴。』

赛莲大大吸了一口气。

「夏──!」

赛莲立刻朝艾伦伸出手。

『活下去!赛莲!』──艾伦的红眸散出泪水。

艾菲娜的拳头刺进狄丝特布伦的腹部。

狄丝特布伦的眼部摄影机静静熄灯。狄丝特布伦遭到破坏,缓缓坠向地球,只有赛莲不成声的惨叫回响在四周。

艾伦看着狄丝特布伦坠向地球,泪滴飘浮在艾伦四周。

狄丝特布伦变得跟米粒一样又小又远──艾伦用手轻抚映照在萤幕上的它,衷心向赛莲道谢。

「谢谢你……跟我相遇。」

艾伦用力擦拭眼头,再呼出最后一口热气。

「走吧艾菲娜,这就是我们的……终点。」

两人的旅程,即将迎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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